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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情味相投》 / 愛麗絲 / 第2章 / 共10章

從昨天傍晚到現在,孟樵已經在工作室裏連續不斷的聽了上百首的歌曲,他疲憊的揉了揉酸澀的眼睛,轉過頭問阿薰,“唐奇的Demo帶送過來了沒有?”

“聽說會先送到企宣部那邊。”阿薰也扭了扭發酸的脖子。

“拿到企宣部去做什麼?歌又不是他們在選。”他在鍵盤前心浮氣躁的燃了一支菸。

阿薰懶洋洋的打電話給企宣部。“拜託,誰幫我把唐奇的Demo帶送過來好不好,孟老師快發標了!”

兩分鐘後,臣曼拿着Demo帶和孟樵那日在PUB給她的手帕過來敲了門。

“請進。”她聽見孟樵略帶不耐煩的聲音。

扭開工作室的門把,阿薰正在替孟樵揉捏肩膀,他眯着眼睛,臣曼遲疑了一下,悄悄的把那條深藍色的手帕塞進口袋裏。

“唐奇的Demo帶在這裏,裏面有三首歌,安姐請孟老師聽完以後到會議室一起開會。”臣曼說。孟樵睜開了眼睛,蹙着眉頭問:“開什麼會?”

“不清楚。”她聳聳肩。

阿薰向孟樵撒嬌說:“我可不可以不要去開會?”

“爲什麼?”他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聲音。

“留點時間讓人家去約會行不行?”她啄起嘴巴,“人家幫你馬殺雞了大半天,你總不忍心看到我因爲工作而被男朋友拋棄吧!”

“好吧!今天就放你一馬。”他忽然轉頭問臣曼,“怎麼叫你?”

“於臣曼。”

他睨了阿薰一眼,“你先走吧!我讓她留下來幫我。”

阿薰眉開眼笑的對臣曼說:“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她聞言一臉莫名,“我幫得上忙嗎?”

“只要會普通指壓就行了,還用不到油壓那麼高段啦!”

阿薰戲謔的笑笑,孟樵抗議的“唉”了一聲,她吐了一下舌頭,趕緊拿着揹包落跑。

孟樵把唐奇的Demo帶放進音響裏,順口問:“宋苓已經三年沒發片了,聽說她這次的專輯由你寫文案。”

“嗯。”

“有什麼想法沒有?”他轉過頭來凝視她。

“我設定了五個不同的主題,到時候開會再討論。”這可是她開了幾天夜車的成果。

他點點頭,咧着嘴笑,“不知道你的熱情會持續多久?”

孟樵按下Play鍵,工作室裏忽然充斥着卡通歌曲,臣曼愣了一下,還搞不清楚什麼狀況。

他迅速切掉音樂,面無表情的問:“這是唐奇替宋苓寫的曲子嗎?”

“大概是我拿錯了。”她慌亂的說:“對不起,我再回去找找。”

孟樵看着她慌亂離去的背影,低聲嘟嚷:“原來也是個少根筋的傢伙!”

他搖搖頭,繼續在工作臺前審視一疊曲譜,這時蔣安安敲了兩下門走進來,低聲說:“今天是雪莉生日,你對人家有什麼表示?”

“我需要有什麼表示嗎?”他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她揚起眉梢,“起碼你該給人家送個蛋糕,送束玫瑰或生日卡吧!”

“一票人等着巴結她,她哪會缺這些。”他一臉不以爲然。

“你幫公司做做公關不行嗎?現在唱片市場不景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跟雪莉的關係要是好一點,歌手要上她的電視節目打歌也容易些。”她好奇的追問:“你們現在發展得怎麼樣了?”

“這是朋友嘍!”他聳聳肩說:“我不想把心思花在音樂以外的地方。”

“談戀愛也可以刺激你寫出好情歌啊!”她受不了地翻翻白眼,“你那個臭脾氣改改吧!我用你的名義送了生日卡和玫瑰花去給雪莉,待會兒她若打電話來,可別穿幫了。”

孟樵苦笑了一下,“我看公司的企宣部可以廢了。”

臣曼回到工作室時,清清楚楚的聽見這句話,有點委屈的說:“給錯帶子的不是我,是唐奇那邊送錯的,我再聯絡他找人來把帶子換回去。”

“喏,拿回去換吧!”孟樵順手將Demo帶給她,然後又跟蔣安安繼續未完的話題。

臣曼帶上門回企宣部辦公室。

自從進了OTTO後她才發現,這個工作並沒有她當初想像的光鮮亮麗。

公司雖然有不少大牌歌手,但平日卻是不見蹤影,每天在辦公室裏晃盪的,都是些等待發片的新人,而她的工作明明是個文字企畫,但打雜跑腿的事好像也都跟她脫不了關係。

一回到自己的座位,她立刻打電話通知唐奇的助理來拿送錯的Demo帶,接着開始處理公司幾個歌手舉辦簽唱會的場地預定,給各大媒體發新聞稿……正當忙得焦頭爛額之際,總機小妹撥了內線電話進來。

“臣曼,有個先生找你。”

“請他進來我辦公室。”她以爲唐奇派來的快遞到了。

掛下電話沒多久,林偉民微笑地站在她混亂的辦公桌前。

“是你啊!”她覺得有點煩,已經連續兩個多星期,他天天打電話跟她窮哈拉。

“沒打擾到你吧?”他手上還捧着一束紅玫瑰。

臣曼睨了一眼,只覺得他越來越驢了。“送我的?”

“我記得你說過,只要是女人,沒有不愛花的。”他體貼的替她將花束擺於一旁。

正巧孟樵經過,她扯開嗓子指了指林偉民說:“孟老師,你的FanS,還送了花來給你呢!”

孟樵向他們揮揮手就走,也算是向他的Fans打過招呼了。

“看來你的偶像比較喜歡女FanS。”臣曼嘲諷道。

林偉民沉下一張俊臉,認真的說:“臣曼,我知道你還生我的氣,可給我一個機會補償好嗎?”

她抬起頭來盯着他兩秒鐘,然後開口說:“你覺不覺得……你來得不是時候,我現在正忙耶!”

他拉起她的手腕,指指手錶,“十二點了,你們老闆該不會連喫午飯的時間都不給吧?!”

若不是他們的辦公室太小,就是林偉民的嗓門太大,因爲安姐竟從會議室裏探出頭來說:“臣曼,你先跟你朋友去喫飯吧!其他事情回來再處理就行了。”

林偉民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臣曼瞪了他一眼,心想,笑屁啊!待會兒看我怎麼喫垮你!

餐廳裏,臣曼毫不客氣的點了最昂貴的海陸大餐及一瓶高價位的紅酒。

林偉民爲了重拾舊愛,只好忍痛當凱子,但仍忍不住地開口說:“你的胃口比以前好很多。”

“現在的工作量大嘛!”突然看見孟樵和一個身材高挑的美麗女郎走進餐廳,“你的偶像來了,要不要我幫你們引薦一下?”

“我已經承認我當時的想法很幼稚了,你可不可以別再拿那件事糗我?”林偉民難堪的喝了一口水。

可臣曼根本無心聽他說些什麼,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被孟樵吸引過去,雖然,從剛纔到現在,他根本沒瞧見她……

“臣曼——”

“啊?”她的回應慢了半拍。

“我們可不可以重新來過?”林偉民誠懇的望着她。

她無奈地望着他,她從來不知道他是這種毫無個性的黏皮糖,對於這樣的男人,恐怕說什麼都是多餘的吧!

她從外套口袋掏出原打算還給孟樵的手帕給他,“你的嘴角沾到沙拉醬了。”

“喔,”他接了過去,發現這是條男用手帕,詫異的張大嘴,“這……”

“是我男朋友的。”

林偉民彷彿受到極大的刺激,將手帕丟在桌上情緒失控的說:“你太毒了吧?居然這樣耍我!”餐廳裏的人全都把視線投注到他們倆身上,當然,也包括孟樵。

臣曼尷尬的說:“我覺得你的EQ好像低了一點。”

“你究竟想怎麼樣?”

林偉民竟對她橫眉豎目起來,他以爲他是誰啊!他們已經分手兩年了耶!真是個搞不清楚狀況的傢伙。

二話不說,她掏出皮夾把海陸大餐的錢放在桌上,取回手帕,大聲的吼回去,“孟樵就坐在後面,你要圓你的歌星夢儘管去找他,別再利用我了,死豬頭!”

林偉民額上青筋爆跳,憤怒的抓住她的手臂,狠狠地盯着她,簡直就像要將她生吞活剝似的。

孟樵在這時候過來,一把將臣曼摟進自己的懷裏,笑着說:“你這丫頭,怎麼跟我的Fans喫個飯喫到翻臉呢?”

林偉民似乎明白了怎麼回事,冷笑的看着她,“原來你的男朋友是他!”

孟樵側過頭,用一種既寵溺又帶些微責備的語氣問着臣曼,“你沒告訴人家,你已經名花有主了嗎?”

臣曼望見跟孟樵一起進餐廳的女孩,不但臉綠了,頭上還冒煙呢!她苦笑地搖搖頭。

“不好意思,這頓飯我請吧,”孟樵露出個迷人的笑容。

林偉民一張臉氣成了青紫色,一言不發的走出了餐廳。

臣曼長長的吁了一口氣,“謝謝你的‘救命之恩’!”

孟樵放開她,不以爲意的說:“上次在不夜城連累你被潑啤酒,這次幫你,咱們算是址平了。”

她不想多說什麼,輕輕點了下頭,“不管怎麼說,謝謝你。”

她將他的手帕遞到他面前。

孟樵笑着收下了自己的手帕。

臣曼從餐廳回到公司時,同事們像是見到救兵回來一樣,“唐奇的助理說她早上送錯了Demo帶。”

“我知道啊,”她看見有個小女生一臉焦慮的站在旁邊,“快遞已經送回去了。”

小女生慌忙的說:“可是你送回來的Demo帶不是唐先生的,唐先生現在很急,客戶還在他的工作室等呢!拜託你幫我找一下,我真的很急。”

看來是孟樵不小心拿錯了,那塊Demo帶應該在工作室裏。

“我知道怎麼回事了,你先在這裏喝杯咖啡、看看雜誌,我很快就幫你拿回來。”

錄音室的氣氛十分凝重,孟樵的薄脣緊抿成一線,雙手環抱胸前,沉思似地直望着正在透明玻璃後面錄音的宋苓。

蔣安安鎖着眉頭,“照這個進度,我看錄到明天也錄不完一首歌。”

孟樵在控制檯前對宋苓說:“降一個Key,你再試一遍看看,副歌的地方不要用那麼多氣音。”

旋律重新揚起,這回宋苓唱了兩句就停住了,她摘下耳機,從錄音間裏走出來,劈哩啪啦的說:“不行、不行,我對這首歌沒感覺,孟樵你能不能給我一首……像你以前寫給何寧那種味道的歌?”

他的心像忽然給人重重撞擊了一下,陰沉着臉,一語不發。

宋苓繼續說:“我覺得你那時候的曲子,感情好深好濃,現在的味道完全不一樣了……我也說不上來,就是好像少了點什麼……”

“哪有啊!我們總要迎合現在唱片市場的流行趨勢嘛。”阿薰不服氣的替孟樵回嘴。

蔣安安打着圍場,“這首曲子孟樵也花了不少心血,開會選歌的時候,大家都覺得挺不錯的,也許你把歌詞多看幾次,就會比較有感覺。”

宋苓看了孟樵一眼,他仍無言的抽着煙,絲毫不想爲自己的歌曲作任何詮釋。

她無奈的回到錄音間,錄音工作再度開始。

錄音室的門忽然被人冒冒失失的推開來。

“對不起,打擾你們一下。”臣曼第一次來錄音室,沒想到裏面除了孟樵跟錄唱的歌手外還有這麼多的人。“我有事找孟老師。”

宋苓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情緒被打斷了,衆人以一種功虧一簣的眼神掃向臣曼。

孟樵的耐性已到了臨界點,他重重的把煙捻熄在菸灰缸裏,粗聲的問:“你又有什麼事?”

“我來跟你拿唐奇送錯的Demo帶。”臣曼吶吶的說:“他的助理急着要。”

“你怎麼做事的?”他煩悶的說:“我沒事會把唐奇的Demo帶帶在身邊嗎?”

“你總得告訴我擺在哪兒,我好回去找啊!”臣曼委屈極了。

他別過頭去,很不耐煩,“我怎麼知道!”

“你怎麼能說不知道,帶子就算送錯,也是錯送到你手上來的。”她也火了,這個男人簡更不可理喻,她可不管他是不是當下最紅牌的製作人。

蔣安安見他們兩人劍拔弩張的模樣,忙道:“忙中有錯也是難免的,待會兒我打個電話給唐奇,臣曼你先回公司好了。”

臣曼瞪了孟樵一眼,氣鼓鼓的往外走。“喔,那我回去了。”

孟樵不輕不重的說:“Demo帶應該在我的工作室裏,你別把我的東西弄亂了。”

臣曼回到公司,唐奇的小助理還等在那裏,正握着電話惟惟諾諾的道着歉,顯然已經被罵到臭頭了。

這個下午,她都窩在孟樵的工作室裏尋找那塊卡通Demo帶,這可真是個浩大的工程,光是工作臺上沒有貼上標籤的Demo帶就有幾十塊,而她們要找的那塊Demo帶也沒任何標示。

那名小助理抱着必死的決心,等着回去挨劈。

“唐先生叫我先回去了,不好意思,都怪我糊里糊塗,害你忙了大半天。”

“我繼續幫你找,找到了就讓快遞給你送回去。”

小助理走後,臣曼一個人繼續過濾那些帶子。

孟樵從錄音室回來時,發現臣曼竟趴在工作臺上睡着了。

他輕輕推了她的肩膀一下。

臣曼大夢初醒,困頓的從桌上抬起頭來。

“別把口水流在我的桌上,想睡覺回家去。”孟樵酷酷的說。

她揉揉眼睛,困惑地扁扁嘴,“真奇怪,唐奇的Demo帶我怎麼找也找不到。”

她遍尋不着,心想等他回來再問好了,沒想到自己卻丟臉地打起瞌睡來。

孟樵不在意的說:“找不到就算了,說不定讓我錄別的歌去了。放心,唐奇自己一定還有備份,不用替他窮緊張。”

“是嗎?”她不悅地啄起嘴來,“那他幹麼催魂似的催個不停?”

“試探一下你的敬業精神嘍!”他微微一笑。

臣曼垂頭喪氣的從孟樵的工作室走出來,這些爛人,竟這樣踐踏她的工作熱忱,在他們眼裏,她今天真是蠢夠了吧!

“葉歆,晚上有沒有空一起喫飯?”臣曼一回到家立刻打電話想找人訴苦。

“不行耶,我跟紀軒約好去看電影了。”葉歆理所當然地重色輕友。

“你們可以看午夜場啊!”

“紀軒晚一點還有病人約診,你知不知道,和心理醫生談戀愛,約會的時間是多麼寶貴呀,今晚你就自求多福吧!”

“見色忘友。”

“誰讓你把林偉民氣跑。”葉歆不愧是八卦新聞的記者,消息比誰都靈通。

臣曼虛應了幾句,掛下電話,一種空虛的感覺排山倒海般的淹了過來,現在誰能聽她說話呢?

開了電腦,寫信給wr. woon吧!她像傾倒垃圾似的把今天的不愉快一古腦的寫下來,然而在送信時她卻遲疑了,何必讓Mr. Moon淹沒在她那些雞毛蒜皮的無聊事裏呢?

刪除了整段文字,重新寫了一封。

Mr. MOOn:

你知道一個叫“久石讓”的日本作曲家嗎?他做了很多宮崎驗卡通片的配樂,我認爲那些曲子比現在臺灣時下矯情的情歌感人多了,你認爲呢?

孟樵回到家,腦海中仍不斷想起今天在錄音室宋苓說過的話。

別說宋苓對他的曲子沒感覺,其實他自己亦然,那全是憑藉着他對市場的熟悉及作曲的技巧所交出來的作業。

這些年來,他在唱片市場上建立了傲人的銷售量,光憑這點,已讓所有邀歌者盲目了,然而宋苓這位即將過氣的實力派歌手,卻一語戳中他的要害。

她說的一點沒錯,在何寧離開後,他的歌就少了一份真摯的感動,他可以欺騙市場,卻無法欺騙自己的靈魂……

電腦上MSG的小燈刺激着孟樵的視覺神經,他回過神來、按下滑鼠,呆呆的望着May的E-mail。

“久石讓……”

他下意識的從CD架上取下久石讓爲宮崎駿卡通所做的配樂,這片CD他至少五年沒聽了。

何寧最喜歡宮崎駿的“風之谷”,他倆許多個相擁而眠的夜晚,便是聽着它沉入夢谷。

而何寧走時,這片CD沒帶走。

孟樵將CD放進音響裏,那潔淨流暢的樂曲,似平滋潤了他逐漸枯萎的心靈……

閉上眼睛,他腦海中不自覺的冒出臣曼累極而熟眠的身影,在這種環境裏,她的單純和執着還能持續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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