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番折騰之後,顧秋如終於服下大夫開的鎮定藥方,沉沉的入睡。
上官學文憂心忡忡的望著妻子日益虛弱的身體,失去愛女,他與妻子一樣哀慟,但 悲劇已然發生,唯有面對現實方能走出悲傷。
“姨父,你先去休息一會兒,姨母就由我來照顧吧。”
“我想你姨母暫時不會醒過來,走吧,我們到外面去談談。”上官學文沉重的拍拍 他的肩說。
“嗯。”申友菘跟在姨父身後來到書房。
“告訴我,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爲什麼如冰會喪生在斷腸崖?”上官學文悲傷的 問著。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傷痛令他在一夕之間蒼老了不少。
望著姨父沉痛的臉龐,申友菘不禁微帶哽咽的說:“表妹?
了幫助衆人成功誅滅沙也天,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所以纔會與那個魔頭一同跌入 萬丈深谷中。”爲了讓姨父的心裏好過些,他不得不撒謊。
真相永遠不可能公諸於世,因爲申友菘威脅同行之人,若他們敢說出真相,那麼他 將公佈他們的惡劣行徑,讓他們原本的英雄行徑蒙上一層不光彩的?色,因此斷腸崖上 發生的一切將隨著如冰與沙也天永埋斷腸谷中。
“如冰總算沒有辜負我對她的期望。”上官學文眼眶中泛出欣慰之光,強忍著哀傷 的問:“她的屍體呢?”
“我翻退了整個山谷,可惜一直找不到表妹的屍體。”申友菘再度說謊。他知道姨 父絕對不會允許女兒與沙也天葬在同穴,他不忍心再讓這對癡情人被拆散。
“天啊!難道我的女兒得曝屍於荒郊野外嗎?”如冰是他唯一的掌上明珠,自小飽 受呵護,如今卻得此下場,怎不叫他傷心斷腸。
“姨父放心,我會派人繼續找尋表妹的下落,我相信我們一定會找到她。”申友菘 臉色凝重的承諾著。
“辛苦你了。”
“姨父別這麼說,這是我應該做的事,我自幼失怙,母親也去世得早,若不是姨父 與姨母收留栽培,今日我不知流落何方,你們大恩大德我就是做牛做馬也回報不了,從 今而後我將代替表妹好好的侍奉你們兩位老人家,不讓她在九泉之下掛心。”
“如冰這樣對你,你還如此寬宏大量,我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女兒與沙也天拜堂 的事,一直令上官學文耿耿於懷。
“不,如冰並沒有對不起我,當初她之所以與沙也天離去,?的是保全我的生命, 我相信她與沙也天拜堂也是情非得已,這一切都是命。”申友菘認爲如冰只是忠於自己 的情感,她並沒有錯,怪只怪自己留不住她的心,或許她的心根本從未屬於過他,對她 而言,他更像是她的兄長。
“你能想得開就好。”上官學文拍拍他的肩,強掩哀傷的說:“雖然你與如冰有婚 約,但她已經身亡,我希望你可以重新找尋適合的對象,千萬別因而耽擱了自己的將來 。”
“不,不管發生什麼事,我永遠視如冰?我的正室。”申友菘真誠的說,“如冰是 姨父唯一的女兒,現在她已經香消玉殞,未能?上官家留下子嗣,我想再討一門偏房, 將來我們生下的子嗣將繼承上官家的香火,不知姨父以爲如何?”
“這太委屈你了。”
“不,這是我應該做的事,何來委屈之有呢?”
“但你父母也只有你一個子嗣,你也得?申家留下子嗣,這……”
“不,雖然我的父母只生下我,但申家還有我大伯,還不至於斷絕子息。姨父撫養 我長大成人,我的後代繼承上官家的香火併不?過,我想我的父母在九泉之下必然也會 同意我的作法,請姨父不必憂心。”
“我看這樣吧,你只要將你的第一個兒子過繼給上官家即可,其他的孩子還是繼承 申家的香火吧,這樣我也不至於難以向你的父母交代。”
“嗯,就聽姨父的。”申友菘不再多說什麼。
不久後,申友菘娶了一門偏房,一年後,他的妻子難?而亡,?申友菘留下一名子 嗣。爲了不再耽擱其他女人的幸福,他決定不再娶妻,因爲他從沒忘過表妹,也沒忘過 她如何喪命於他的劍下,對錶妹的愛與愧疚化?沉鬱心頭的枷鎖,歡樂就此遠離他的生 命,這樣的他如何帶給人幸福呢?
爲了不讓姨父姨母掛心,在他們面前他總是強?歡笑,但在獨處的時刻,憂鬱卻緊 緊的扣住他的心,他行屍走肉般的生活著,照顧姨父與姨母以及他的兒子成爲他生命的 唯一目標。
***
十八年後“逸仁,你來了。”申友菘特地請下人喚兒子過來,一看到兒子便喫力的 想坐起來。
“爹,你別起來,有什麼話躺著說就是了。”上官逸仁趕忙扶父親躺好,纔開口問 道:“爹找我有什麼事?”
申友菘咳了幾聲後才虛弱的說:“爹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差了,我想我的生命已如風 人之燭,隨時會熄滅,所以有些事想跟你交代清楚。”面對死亡他一點懼意也沒有,對 他而言這反而是一種解脫。
“爹,你別這麼說,你還年輕,只要好好休養,身體一定會好起來的。”
“你別自欺欺人了,爹這病要能好早就好了,怎麼會拖這麼多年呢?”他又咳了幾 聲,接著心痛的說:“這些年苦了你了。”
“爹別這麼說,這些都是我該做的。”十八歲的上官逸仁顯得成熟而穩重。
三年前,年方十五歲的他,因父親突然病倒而一肩挑起所有擔子,除了照顧祖父母 與重病的父親外,還得接管德馨園的?
業,還好他自幼便跟在父親身旁學習,總算是遊刃有餘。
“那就好,爹死後,德馨園與你祖父母都得交給你照顧了。”申友菘欣慰的說。
“爹不會有事的,你只要放寬心懷,身體很快就會痊癒。”
“自從二十年前的那場悲劇後,我已經不知放寬心懷是何物了。”申友菘有感而發 的低語著。
“二十年前的悲劇?”上官逸仁好奇的看著父親。
申友菘感慨的望著兒子,而後用顫抖的手指著角落的櫥櫃,“你把櫃子裏的錦盒拿 出來。”“是這個嗎?”他依照父親的指示,將櫥櫃中的錦盒交給父親。
申友菘難掩激動的接過錦盒,仿若珍寶的抱著它,抱著這個禁錮了他靈魂與歡樂的 小方盒。
“爹,這裏面裝的是什麼東西?”上官逸仁好奇的問。
“裏面裝有禁錮我二十年的夢。”申友菘神情恍惚的回答。
“夢?”父親的反常表現讓上官逸仁一頭霧水。
“是呀!是一場夢,一場令我魂縈夢牽的夢。”申友菘神情迷離的說。上官如冰的 容貌浮現在他的心中,他也緩緩的陷入回憶之中。
當記憶回到無憂的兒時,幸福快樂的回憶令他露出甜蜜的笑容,成年後對錶妹的愛 慕與對未來的期待,令他原本暗淡的眼眸泛出希望之光,接著而來的分離令他黯然神傷 ,表妹慘死在他劍下的那一幕則令他的情緒盪到了谷底,整個人不自由主的顫抖了起來 ,開始劇烈的咳嗽。
“爹,你怎麼了?”原本只是靜靜站在一旁看著父親的上官逸仁,見狀趕忙向前輕 拍父親的背。
“我沒事。”申友菘氣息不順的回答。
上官逸仁眉頭緊鎖的看著他,難掩憂心的問道:“爹,這錦盒中究竟裝了什麼物品 ,爲什麼爹的情緒這麼激動呢?”
申友菘虛弱的閉上眼睛,並沒有開口回答兒子的問題。
上官逸仁以爲父親累了想休息,所以也不再追問,不料申友菘突然張開眼睛看著他 ,開口問道:“你知道你表姑的事嗎?”
“我只知道表姑很年輕便去世。”這些年來,上官如冰的事一直是德馨園中的禁忌 話題,上官逸仁自然無從得知。
“你表姑自幼便與我訂親,我們可以說是青梅竹馬,若不是後來發生的意外,我們 應當會是一對幸福甜蜜的夫妻。”
“發生了什麼意外?”上官逸仁好奇的問著。
申友菘並沒有回答兒子的問題,只是喃喃地說:“你表姑根美,美得令人神魂顛倒 ,從她出生開始,你的祖父便一直憂心她傾城的容貌會帶來災難,無奈他百般防範,悲 劇依然發生了,因爲……咳咳!”也許是情緒太過激動,申友菘又咳了起來。
“爹,你別激動,慢慢說。”上官逸仁輕拍父親的背。
“你表姑的絕色引來狂魔沙也天的覬覦,在求親遭到拒絕後,他竟卑鄙的血洗德馨 園,並用我的生命威脅她,讓她與他一同離去,最後她竟然愛上了那個人人得而誅之的 惡魔。”
“後來呢?”
“我不甘心表妹被奪走,不甘幸福白白自手中溜走,而這一切皆起因於沙也天。滿 腹的不甘化?濃濃的恨意,我一心想誅殺他後救回表妹,我費盡心力,好不容易纔將表 妹救回,誰知沙也天竟再度從我手中將她奪走,這加重我對他的恨意,這時誅殺他成了 比救回表妹更重要的事。”
聽著父親的描述,上官逸仁突然感到一陣暈眩,冷汗止不住的從他的身上冒出,呼 吸也開始急促,因爲父親所描述的情節
曾不只一次出現在他的夢中。
“你怎麼了?”
“我沒事,爹繼續說吧。”上官逸仁硬是擠出了一個笑容,努力壓下滿心的震撼。
“我用盡心思,不惜對錶妹動之以情,她終於答應引沙也天到斷腸崖赴死亡之約。 眼看沙也天就要死我的劍下,沒想到她竟然撲身爲他擋住了這一劍,而後……”
“而後他們立下了相約到來生之約,接著他便抱著她墜入斷腸崖之中。”上官逸仁 聲音沙啞的說著。他的臉上帶著狂痛,彷彿他正是那個墜崖之人。
“你怎麼會知道?”申友菘震驚的看著兒子。
上官逸仁猛然回過神,隨口敷衍道:“我……我大概是聽爹提過吧。”
“是嗎?我不記得曾對任何人提及這件事呀!”申友菘疑惑的緊皺著眉頭。
“爹一定提過,否則我怎麼可能知道呢?”
“說得也對。”申友菘釋疑的點點頭,交代道:“若有一天我走了,你要幫爹保管 好這些東西,千萬別讓它們被你祖父母發現。”
“我相信爹不會這麼福薄,不過我可以先幫爹保留這些東西,待爹百年之後再讓它 們陪著你。”
“不,不必了,她的遺書是要留給她的父母,她的手絹是要留給她所愛的人,這當 中沒有一樣東西是屬於我的,我又怎麼能將它們帶走呢?留著它們在我身旁只是因爲忘 不了她,這一生我是註定糾纏在這無緣的感情中了,但我不希望自己的來生也跟著沉淪 ,所以讓這一切隨著我生命的結束而終止吧!”申友菘哀傷的說。
“那爹要我怎麼處理呢?”上官逸仁沉重的問著。
“你把它好好的留在身旁,待你祖父母百年之後,讓它陪他們一起入士吧!我瞞了 他們一輩子了,不該讓他們再帶著欺騙長眠。”
“我知道了。”
“能夠有你這樣的兒子,我可以說是了無牽掛了,若真要說有什麼遺憾,那就是不 能再見到我的表妹,這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爹,你的身體……”
“好了,你不必再說了,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他?
手製止了兒子的話,“我累了想休息,你的臉色也不怎麼好,早一點休息吧。”
“嗯。”他幫父親蓋好被子後,上官逸仁心情沉重的離開。
***
悽迷的風在他身旁打轉著,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肅殺的氣味,一向蠻橫狂暴、不知 傷痛?何物的他,此時卻肝腸寸斷的摟著他的摯愛,她的鮮血有若岩漿般燒灼他的軀體 ,生平第一次的絕望與無助,狂妄的佔據他的心。
她抬頭看著他,蒼白的臉上綻放了淡淡的笑容,奄奄一息的說:“正邪不兩立,對 你的深情,我無法報之以愛,只能用我的鮮血來償還,今生……相守已無期,與君…… 相約到來生,如果……來世你依然誤入魔道,就讓我陪你一起沈……沉淪吧!”說完, 她帶著悽楚的笑容,安詳的在他懷中合上了雙眼。
“不,不,冰兒,我不要你離開我……冰兒……冰兒……”上官逸仁大吼一聲,痛 楚的白噩夢中驚醒。
他滿頭大汗的坐在牀上,狂跳的心猶?方纔的夢而劇痛,呼吸因而急促紊亂。她的 熱血似乎依然在他身上燒灼著,棉被上的雙手因激動而緊握著,好半天后才逐漸恢復過 來。
又是同樣的夢,只是這一次更逼真寫實,她眼眸中的哀愁,此時依然緊緊的揪著他 的心,他眉頭緊皺的走下牀鋪,靜靜的坐在書桌前,心緒如麻的輕啜了一口茶水,試圖 安撫激動的靈魂,但那柔腸寸斷的心疼與萬般愛憐的感覺,依然在他心頭縈迴不去。
“相約到來生!”他細細的品味著這幾個字。
在夢中的他總是懷抱著一名絕色佳麗,她爲他受了一劍而虛弱的靠在他的懷中,兩 人立下“相約到來生”的誓約,接著他便抱著她一同投入斷腸崖,最後他總是痛徹心肺 的驚醒。
這個夢已經糾纏他好幾年,他始終不瞭解?何自己老是作同樣的夢,直到幾天前, 父親告訴他有關表姑的事後,他才知道夢中的事竟曾經是事實。突然他有一種強烈的感 覺,認爲自己就是沙也天投胎轉世。
他在前世搶走了父親的未婚妻與祖父母的女兒,所以這輩子成爲他們的兒子、孫子 ,來償還前世之債。若真如此,他甘之如飴。但這一切果真如他所想嗎?冰兒呢?她又 在哪裏?他們不是立下相約到來生的海誓山盟嗎?他找得到她嗎?
上官逸仁突然靈機一動,想用筆畫下夢中的佳人。他迫不及待的拿出紙筆,開始一 筆一劃細細的描繪著,約莫一個時辰後,他終於完成了畫像。
他將畫像懸掛在書桌前,靜靜的望著畫中佳人,她似乎也深情的回視著他,前世的 愛一點一點的湧入他的心頭,他不再對自己的前世有任何的疑惑,他對著畫像許下承諾 ,他一定要找到她。
***
申友菘專注的凝視手上的錦盒,思緒再度飄向不知處。自從向兒子說出了二十年前 的事後,深藏在心頭的記憶,像是隨風揚起的塵埃似的,瀰漫了所有的時空。
他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但他並不害怕,因爲他的靈魂早已隨著表妹深埋斷腸谷 中,只是行屍走肉般的存活在人世間,苟延殘喘?的只是儘自己該盡的義務,如今他早 已身心俱疲,生命的結束對他而言反而是一種解脫。
上官逸仁拿著畫像走進父親的房間,見他沉寂的望著錦盒,不禁關心的問道:“爹 ,你在想什麼?”
“沒什麼。”申友菘將錦盒放在身旁,抬頭看著兒子,“你今天怎麼這麼早過來, 有什麼事嗎?”他慈愛的看著兒子,或許將所有的重擔放在他身上太過殘忍,但這不就 是生命嗎?
看著父親日益虛弱的身體與眼中難掩的哀傷與沉痛,上官逸仁的心也跟著沉重了起 來,爲了不增加父親的負擔,他強?一笑,狀似輕快的說:“我替表姑畫了畫像,想拿 來給爹看看我是否捕捉住她的神韻。”
“我看看。”申友菘隨手接過畫像,當畫像中的人完全呈現在他眼前,他不禁目瞪 口呆,幾乎很難相信這是事實而非夢。
“我畫得像表姑嗎?”
“豈只是像,簡直是一模一樣。”申友菘貪婪的捕捉著表妹的神韻,再也忍不住震 撼的說:“天啊!這簡直是奇?,你怎麼可能如此維妙維肖的畫出你表姑的模樣呢?這 太叫人難以置信了,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父親的話不啻證實了他的猜測,上官逸仁掩飾心中的強大震撼,輕笑道:“這…… 這完全只是巧合。”
“巧合!天底下怎麼可能有這樣的巧合呢?你絲毫不差的捕捉住瞭如冰的神韻,簡 直就像曾親眼目睹過她的美貌,這真的可能是巧合嗎?”申友菘狐疑的看著兒子。
“當然只是巧合,表姑在世的時候我尚未出生,怎麼可能見過她呢?”上官逸仁無 法向父親說明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因爲這件事實在太詭譎而驚世駭俗,他不認爲虛弱的 父親能夠接受這種震撼。
“說得也是,我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你怎麼可能看過如冰呢!”申友菘釋懷 的點點頭,接著感慨的說:“或許是老天爺憐我一片癡心,不忍心讓我含恨而終,所以 纔會有這樣的奇?吧。”
“是,這的確是奇?。”父親的癡心讓上官逸仁在感動之餘有了罪惡感,如果他真 是沙也天投胎轉世,那麼父親今日的悲劇便是他一手造成。
申友菘深情的望著上官如冰的畫像,喃喃自語道:“這的確是我的如冰,她在畫上 復活了,再也沒有人可以從我手中搶走她,再也沒有了。”
“爹,既然你這麼思念表姑,爲什麼不親筆畫下她的畫像呢?”
他之所以會這麼問,是因爲他的畫工承襲自他的父親,若父親肯親自下筆,應當更 能完美的捕捉她的神采纔是。
“你問得很好。”申友菘哀嘆的一笑,哺喃地回答:“這些年來我曾不只一次想動 筆畫下她的倩影,但每每只要一提起筆,她血淋淋的模樣便浮現在我心中,我的手也就 跟著顫抖了起來,彷彿動手畫下她的影像,對她而言是一種褻瀆,最後我只能放棄這個 念頭,沒想到你竟幫我完成了這個夢想。能在生命大限之前再見到魂縈夢牽的人,我心 中已再無遺憾。”他微笑的擁抱著畫像,安詳的閉上雙眼。
見一幅畫像竟令父親如此開心,上官逸仁心中也頗覺欣慰,見父親閉眼休息,他向 前想扶父親躺好,不料父親竟有如無骨似的滑落。
“爹!”他震驚的大叫一聲,緊緊的將父親抱在懷中,而後顫抖的將手伸到父親的 鼻下,發現父親竟然已經斷了氣。
“爹!”他哀慟的大喊一聲,傷痛欲絕的緊擁著父親的軀體,悲哀的淚水潸潸而落 ,此時此刻,他終於感受到生命是多麼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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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逸仁強忍哀傷?父親辦了莊嚴隆重的喪禮,他遵從父親的交代,並沒有將錦盒 陪葬,只是將上官如冰的畫像放在父親胸前,讓他所愛的人陪他長眠於地下,希望父親 能含笑九泉。
他雙手微顫的拿起錦盒,沉吟了好一會兒後,才終於打開錦盒,當盒中的手絹與遺 書出現在他眼前,所有的記憶有若浪潮般湧入他心中,臉色隨之蒼白驚惶,夜夜糾纏他 的夢、眼前的遺物心中盤旋不去的悸動,讓他更確定自己是沙也天投胎轉世。
“相約到來生!冰兒,我沒有忘記我們的前世之約,你呢?你是否也和我一樣?” 他對著錦盒發誓,“今生今世我一定要找到你,好好呵護照顧你,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