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儀式的現場,高朋滿座,賓客如雲,富麗堂皇的禮堂上熱鬧非常,處處充滿着恭賀聲。
這應該是個喜氣洋洋的日子,與會賓客臉上盡是興奮的神采,而楚漪涵則是獨自站在一旁,冷眼環顧四周的一切,覺得自己和這場合有些格格不入。
明明心裏充滿悲傷,又爲什麼一定要強顏歡笑呢?
她把手中的酒杯放在餐桌上,她手裏拿的是酒杯呢!可是如果讓易勁揚看到,一定會幫她換成果汁吧?他大概不知道,她已經到了可以喝酒的年齡……
楚漪涵提起自己水藍色禮服的裙襬,緩緩走出這寬敞而富麗堂皇的禮堂,走到外面用許多小燈泡點綴光彩奪目的花園裏。
她步下臺階,一路往花園最深處走去。她不喜歡身後大宅子裏沸沸揚揚的喧鬧人聲,不喜歡聽到那些音樂聲,也不喜歡屋子裏那溫暖的感覺。
初秋的夜晚,空氣中彷佛透着些沁涼,雖然讓人頗覺蕭索,但是比起室內的溫暖,她更喜歡獨自一人享受這種「衆人皆醉我獨醒」的感覺,唯有如此,楚漪涵才能在這樣的環境中找到和自己心境相符合的感覺——悲涼。
縱使如此,她仍帶着笑意抬頭仰望天空中的星星,試想「夜闌靜,問有誰共鳴?」這樣的感懷,易勁揚怕是永遠無法想象會發生在他所認爲的「孩子」身上吧!
但就算如此,爲什麼自己還要這麼悲傷呢?一切早已成定局,再多的眼淚也不能把易勁揚帶回她身邊,更不可能將自己深藏許久的愛戀傳達到他的心裏。
她要試着微笑,因爲微笑會讓人感覺幸福、快樂,自己的心境已經夠悲涼了,絕對不能在這喜慶的場合當中失儀,不要讓易勁揚及其它人發現自己的失意!
下雨了嗎?她突然覺得有水滴從自己的臉頰上滴落,怎麼會這樣?!這麼喜慶的場合不該這麼煞風景的!但是真是下雨了嗎?她怎麼覺得自己努力眨眼,卻仍是看不清遙遠天際的點點星子?
今天晚上,姊姊的笑容真美!易勁揚一定覺得姊姊的笑遠比自己那同「陽光燦爛的微笑」還來得美;今晚,易勁揚依然是那麼帥氣獨特,受到萬衆矚目;今晚的易勁揚是屬於衆人的,但明天過後,將永遠專屬於姊姊。
又下雨了。她在心裏告訴自己,這麼冰冷的雨水,都把她的臉頰打溼了。
她低下頭去,算了,既然看不到星星月亮,她又何必抬頭呢?
她只要保持微笑就行了,就算心裏再苦再累,她也不會做一個整天哭泣的女孩,易勁揚,不喜歡她哭吧?
「漪涵?妳怎麼在這裏?」忽然間,一個溫柔中帶點威嚴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楚漪涵猛然舉手擦拭着眼角,怎麼會是他?他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出現在自己身旁,讓她完全沒有防備?
不過,他哪一次不是這樣?就像第一次相遇的時候,也是如此,因此他的心纔會在無所防備之時漸漸淪陷,讓自己在小小年紀就決定非君不嫁!
「怎麼了?怎麼一個人在這兒?初秋的夜晚,滿冷的,妳穿的這麼少,還是快點進屋去……」他溫暖的大手放上她纖細的肩膀時,楚漪涵猛烈的顫抖一下。
「很冷嗎?」他站在她的身後,無法看清她的表情,但是卻可以感受到她的瑟縮。
易勁揚脫下了自己的晚禮服外套,披在她的肩頭說道:「不想進去嗎?也對,妳一向不太喜歡這些社交場合。」
「如果非得要出席的話,我也可以表現得很得體、很感興趣的。」她的聲音驀然的提高几度。
「我相信!妳們家姊妹都是集優雅及才華於一身,即便妳的年紀還這麼小……」此時易勁揚正抬頭仰望天空,顯然他的心情不錯。
「真可惜!今天運氣不好!天上的星星隱晦不明,不然妳一定會像小時候一樣,要我帶妳到屋頂上看星星。」易勁揚若有所思的看着天際。
此時此刻,楚漪涵最不想聽到的字就是「小時候」!她突然轉過身,冷淡的對着易勁揚說:「不要再把我當成長不大的孩子!易勁揚,下個月我就要滿二十歲了。妳不該對一個二十歲的少女說這些話!」
「可是對我來說,妳在我眼裏永遠都像那年夏天,我在海灘上看到的那個小女孩一樣純真無邪,一點也沒改變!」易勁揚依舊抬着頭,並沒察覺到楚漪涵眼裏那抹受傷的情緒。
「你真的覺得我們的年紀有差那麼多嗎?那差距大到讓你認爲我還是個孩子?」那哀傷也揉進她的語調中。
「我沒有這個意思!」易勁揚低頭看她,他的嘴角仍舊掛着笑容,看來溫柔而充滿魅力。
「妳該不會因爲我把妳當成想女孩這件事而生氣吧?」他是個敏感的男人,雖然嘴角仍在笑,但他可以感覺出楚漪涵的心情起伏。
一直以來,他把楚漪涵當成親生妹妹般疼愛,而且是年齡差距很大的妹妹。事實上也的確如此,他們之間整整相差了十二歲。
「我……是的。」她屏息看他帥氣的臉龐,決定實話實說。
「我不喜歡你老是把我當成小孩子,畢竟我已經快要成年了!」她非常嚴正的聲明。
她咬着嘴脣,心想,但即使他知道自己已經快要成年,也不會愛上她。這種認知,有如毒蛇般盤繞在她的心頭,而且越纏越緊,讓她無法呼吸。
他挑挑眉毛,拉住了她的手說:「看來我們需要好好談一談,最近我是不是太忽略妳了呢?」
易勁揚銳利的目光掃過四周,遠處的鞦韆吸引了他的目光,他拉着楚漪涵朝着鞦韆走去,一邊說道:「原來我的漪涵已經長大了,也想談戀愛了,我怎麼會這麼粗心呢?不過不知爲何,我老是把妳當成小女孩一樣看待!」他撇着嘴角微微搖頭,他真的是太疏忽了。
女孩子的心思畢竟比較敏感纖細,因爲自己是家中獨子,沒有兄弟姊妹,談得來的朋友也不多,更何況家中的事業及自己的理想抱負尚未完成,難免也就忽略這個小女孩了!
楚漪涵安靜的被他牽着手,從小到大,被他牽手的次數難以計算,她真的希望他可以永遠牽着她,一輩子也不放手,就算被他當成小女孩,但只要他願意這樣牽着她……
易勁揚放開她的手,扶住她的肩膀,讓她坐在鞦韆的一邊,自己則坐到另一邊去。
他的手握住一邊的鏈子,緩緩的搖晃起來,微風吹過他們的臉龐,一切都顯得靜謐而愜意。
但是楚漪涵的心卻隨着着搖晃的鞦韆而激盪不已,她有千言萬語,卻無法說出口。她現在可以做的,就只是微笑。
「易勁揚,我可以暫時不叫你姊夫嗎?我習慣叫你易勁揚,要我忽然改口,我有些不太習慣。」她的心依然在隱隱作痛,可是像往常一樣,她已經重拾笑容,並且勇敢的看着他的臉。
「妳這鬼靈精從小就對我直呼其名,我和夢蝶結婚以後,也不指望妳會按照輩分叫我姊夫。」他放鬆的一笑,其實對於稱呼問題,他早就認了命,這個固執的女孩永遠不會叫他哥哥,更別說姊夫了。
「到那時我會叫的。」楚漪涵依然只是面帶微笑,平靜的看着易勁揚,等到你們真正結婚的時候,我會叫你姊夫的。
易勁揚,我一直不肯叫你哥哥的理由,你永遠也不會知道吧?
因爲上天沒有給我機會,因爲就算我一直堅持叫你的名字,你也是會把我當成孩子看待。
「真的嗎?」他抬抬眉毛,用懷疑的目光調侃的看她。
「妳這個小丫頭,腦子裏又在胡思亂想些什麼?」他疑惑的問道。
「我想你永遠也不會知道。」她甜甜一笑,記得他喜歡自己的笑容,所以,無論何時,她都要保持笑容,因此回答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易勁揚帥氣的抬起頭。「我不知道沒關係,只要妳未來的老公知道,就行了。」
他呼吸着夜晚清新的空氣,每次只有和楚漪涵在一起時,他纔會感到真正的輕鬆吧?
因爲她不是他在商場上的對手,因爲她是個小妹妹,因爲她純潔無瑕到不知道世道的險惡,不懂得人心的難測。
楚漪涵卻在他的話裏驀地變了臉色,就連那努力維持的笑容都在瞬間失色。
「我在想,妳出嫁的那一天……我會不會感到某種失落呢?」他卻陷入在自己的沉思裏。
她驀地屏住呼吸。「你……是什麼意思?」她問得如此小心翼翼,可是心跳卻莫名加速。
他俊朗的臉轉向她,眸子裏閃爍着一種溫暖而讓人心動的光芒。
楚漪涵感到了自己胸口悶悶的,她不是在作夢吧?易勁揚怎麼會對她說出這麼曖昧的話?他不是應該很幸福嗎?但爲什麼還要對她說出這些話呢?
她認識的易勁揚是個對感情負責認真的男人,因此她不知道自己現在的心情如何,她是在期待,還更加迷惑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