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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包君滿意》 / 典心 / 第2章 / 共12章

寒風颯颯,濃密的大雪終於停歇。

筆直的玄武大道上,積了一層厚厚的白雪,寬廣的街道上萬籟俱寂,唯有眼前那幾盞紅燈籠,高懸在客棧屋檐下,隱隱透出一絲暖意。

雖說燈籠亮着,但那十八扇鏤着金雀花鳥、造價驚人的雕花木門,卻老早就關門上鎖,聽不見半點動靜。

大街上寒意沁人,裏在暖厚貂裘下的包滿意,揪緊着手裏的小包袱,已經在門前站了好一會兒,呵出小嘴的每一口氣,都化爲陣陣白煙。

終於,她鼓起勇氣,靠到雕花木門旁,小手客客氣氣的在門上輕拍,嬌脆的嗓音怯怯的喊道:「請問,有人嗎?」

寂靜。

「請問,有人醒着嗎?」這回,聲音大了些。

還是寂靜。

「我、我——我想見龍姑娘,請開開門!」

客棧內仍舊靜悄悄的,沒有半點聲響。

她喊了幾聲,沒得到任何回應,倒是勇氣已經消耗了大半,再也不敢喊下去。小臉湊上前去,眯起一隻眼兒,透過門縫往裏頭偷瞧,卻只看見一片黑漆漆。

唔,這麼深的夜、這麼冷的天,裏頭的人該不會都睡了吧?

一陣寒風吹過,她冷得一陣瑟縮,心裏也咚咚咚的打起退堂鼓,好想就此轉身,跑回自個兒家裏,爬進暖暖香香的被窩。

只是——只是——她現在回去,無疑是自投羅網,震怒的爹爹肯定會加強守衛,不讓她再有機會開溜,到時候連娘都沒法子幫她,她就非得穿着狐毛斗篷、彈着琵琶,哭哭啼啼的去嫁蠻王了!

她曾經聽人說,關外冷極了,一年到頭都是冰天雪地,凍得人連頭髮都要結冰了。她要是嫁過去,就得陪那些蠻子喫生肉、喝生血,看一輩子的雪景—

各種淒涼悲慘的畫面,在她腦子裏轉啊轉,她忍不住頻頻顫抖,只得收拾殘餘的勇氣,再度伸手拍門,期望有人能夠聽見,好心的替她開門。

「對不起,請開開門,我——」

話還沒說完,一陣隆隆聲響,驀地從身後傳來。

那聲音由遠而近,速度奇快,只在眨眼之間,就已經逼到身後極近的地方。她滿臉疑惑,回頭看去——

下一瞬間,清亮的杏眼,因爲錯愕而瞪得圓圓的。

只見一大票人馬,也不知是從哪裏冒了出來,個個都是夜行裝束,正以雷霆萬鈞的氣勢,筆直的朝她衝過來,轉眼間已經來到客棧前。她嚇得全身僵硬,根本無法反應,更別提是閃開了。

原本她敲了半天,仍然緊閉不開的雕花木門,聽到這轟隆聲響,竟砰砰砰的在瞬間敞開。

帶頭的美麗女子身手俐落,逕自飛躍入門,黑錦披風揚起勁風,不但揚起地上的雪花,還掃着呆站在門旁的包滿意。

勁風襲來,嬌弱的她禁受不住,只覺得頭昏眼花,一時失去平衡,整個人就往石階下摔。

紅脣半張,連驚呼都來不及吐出來,一道黑影就迎面而來,搶在她摔趴在雪地上的前一瞬,攔腰抱住她。

那人勁勢未停,迅如蒼鷹,抱着她閃身進了客棧。她又驚又怕,本能的抱住對萬,大眼怯怯的往下一瞄——

哇哇哇,怎麼回事,她的腳居然騰空了!

「放我下去!我——唔、唔唔唔唔唔唔……」一隻大掌探來,準確的覆住她的嘴,不讓她再有機會求救。

「唔、唔……」滿意花容失色,慌張的仰起小臉,驚惶的眼兒,跟一雙烏黑冰冷的眸子恰巧對上。

那是一個高大威猛、劍眉挺鼻的男人。

他一身的黑衣,黑髮以皮繩纏綁,一絲不苟的束在腦後,那張臉剛硬黝黑,就像是石雕似的,沒有任何表情。黑不見底的眸子,在她蒼白的小臉上掃了一眼,仍舊搗着她的口鼻,另一手攬在她腰上,輕巧無聲的落在二樓欄杆後。

驚慌與恐懼,在她心裏咕嚕嚕的亂冒,她清楚的感覺到,這男人的長臂,如鋼鐵般摟着她的腰,將她牢牢箝在懷中。

「唔、唔唔唔唔唔……」

搗得結結實實的指掌間,泄漏出小動物求救般的呻吟,她用盡全身力氣,不斷的掙扎着,卻壓根兒扳不動他的手。

箍在她腰間的大手,讓她動彈不得,而搗住她口鼻的掌,不但讓她無法求救,更有效的截斷她的呼吸。

她努力張着小嘴,呵呵急喘,卻吸不進半口氣,暖溼的芳息,全被攏握在他的厚掌裏——

不、不行,她、她她她她她要沒氣了!

紅霧在眼前亂飄,粉臉脹得通紅,她像只離水的魚兒,在那男人懷裏亂扭亂動,嫩嫩的小手又扒又抓,在他的臉上抓了好幾把。

那雙黝暗的眸子,不耐的瞄了她一眼,這才發現她無法喘息,小臉一陣青、一陣白,幾乎就要被悶死。

他面無表情,將手稍微往下移,只掩住她的嘴,不再搗着她的鼻,大發慈悲的讓她呼吸。

寬厚的掌剛移開,冷冽的空氣立刻就湧人鼻腔,悶得頭昏眼花的滿意,貪婪的急着喘息,汲取新鮮空氣,賁起的少女豐盈,隔着暖厚的錦襖,也隨着她的喘息而劇烈起伏着。

隨着每次喘息,眼前的紅霧慢慢散去,她如釋重負,雙腿陣陣發軟,幾乎就要站不住,不自覺往後靠去,貼進那堵磚牆似的健碩胸膛……

只是,纔剛軟倒下去沒多久,她立刻察覺不對,連忙又站直身子。

啊,不對不對,她還是未出嫁的閨女呢!怎麼可以靠在一個男人的懷裏?!

她挺直了肩膀,努力想拉開距離,但是對方卻堅決不肯鬆手,反倒把她箝得更緊。不論她站得再直,兩個人還是緊貼在一起,她可以清楚的感覺到,那人身上傳來的熱力、徐緩的鼻息,以及穩定規律的心跳……

粉嫩的臉兒,再度變得紅通通的。只是,這次不是因爲窒息,而是因爲心頭莫名湧起的羞意。

從小到大,她從不曾和哪個男人靠得這麼近,各種禮教規條,在她腦子裏像走馬燈似的轉啊轉。

她咬着脣瓣,考慮了一會兒,決定提醒對方,男女授受不親,他起碼得放鬆些,讓彼此保持距離。畢竟,他們這麼緊貼在一塊兒,實在是太不像話了——

只是,小腦袋纔剛仰起,還來不及有什麼反應,陰凜黑眸就掃來,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比北風、比刀劍都還要凌厲,她怕得雙肩一縮,像是看見猛獸般的小動物,再也不敢輕舉妄動。

正當她全身僵硬,跟那男人緊貼在一塊兒時,樓下也忙成一團。

只見大廳裏燈火通明,穿着夜行裝束的人們,扛着幾個木箱入內,掀開地板的暗門,迅速把木箱堆進地窖裏,接着就掩上暗門,把桌子移回原位,再把板凳倒把好。

領頭的那個嬌麗女子,已經飛身上了二樓的特等席,站在雕花圍欄旁,扯下身上的黑錦披風,一面脆聲下令,像個女山寨頭子般指揮若定,所有人在她的命令下,如棋子般迅速移動。

「掃地!倒雪!」

指示一下,第一小隊抓了掃把,從一樓窗口飛身而出,掃平雪上的足跡。

第二小隊緊接着開窗,捧着裝滿雪的竹簍,一股腦兒的往門外撒。眨眼之間,外頭的雪地平整無痕,再也看不見任何痕跡。

「行了,回來!」

嬌脆的嗓音又響起,所有人退回客棧,無聲的翻上高梁。

「關門!熄燈!」

瞬間,一、二樓的門窗,同時無聲的合起,門窗內還有人拿着抹布,仔細擦去所有殘雪及溼氣,徹底湮滅證據。

眼花撩亂的滿意,還沒搞清楚發生什麼事,廳裏的燈火就在瞬間全熄了,四周靜悄悄的,沒有半點聲音,靜到她能夠聽見屋外寒風吹過樹梢的窸窣聲。

要不是身後這鐵鑄似的男人,還緊緊熨燙着她的背,覆在她纖腰和嘴上的大手,更是強而有力,真實得讓人無法懷疑,她肯定就會以爲,自個兒是翻牆時撞昏了頭,正在作一場荒誕的怪夢。

黑暗之中,迷濛大眼不斷眨着。

她不斷思索着,樓下那些人是誰?那美豔的姑娘是誰,她身後的男人又是誰?

還有那些箱子裏裝的是什麼?他們三更半夜裏行動,全做夜行裝束,又抬着箱子飛奔進屋,還試圖湮滅形跡,難不成這些人都是——

強盜?!

這兩個字閃過腦海,她的眼兒無聲瞪大。

啊,糟糕了,外頭大雪白茫茫的,她是不是走錯了路、找錯了客棧,不小心闖進強盜窩裏了?!

疑慮像海浪,一波波的湧來,她心跳飛快,不安的動了一動,纖腰上的大手,警告的微微收緊,那力道雖然沒有弄疼她,卻也讓她立刻靜下來,不敢再輕舉妄動。

就在這時,遠方忽然傳來轟隆蹄響,密集的蹄響由遠而近,漸漸的逼近,最後終於在門外止息。

接着,雕花木門上頭,陡然傳來教人心驚的拍門聲。

大廳之中,亮起一盞油燈,一個店小二模樣的男人,提了燈就要去開門,一塊抹布卻從樓上飛來,不偏不倚的打在那人臉上。

只見那個嬌豔的女子,一雙亮如晨星的眸子,正惡狠狠的瞪着店小二。她身上外裳已脫,只剩一件黑緞金繡的肚兜,下身的珍珠緞裙下,露出一雙裹着雪白綢褲的纖細美腿。

縱然春光迷人,但是周圍的男人們,不論是躲在樑上,或是縮在柱子後的,全都轉開視線,沒人敢多瞧一眼。

滿意抬眼偷覷,發現就連身後那個男人,也移開了視線,嚴酷的臉上仍舊沒有任何表情。

拍門的聲音,一聲大過一聲,急得有如催魂令,力道之大,震得那厚重的門板隱隱撼動。

嬌麗的女人卻置若罔聞,任由丫鬟替她穿上暖好的軟綢披風,再放下黑亮如流泉的長髮,仔細梳整妥當。另一個丫鬟撩開珠簾,懸在金絲楠木的銀鉤上,伺候着她走進特等席。

直到她舒舒服服的坐上軟榻,這才拈起玫瑰瓜子,朝樓下丟去,準確的打中店小二的臉。

得到主子的暗號,店小二戰戰兢兢的拿下抹布,提着油燈上前,拉開沉重的門栓。

「誰啊?」他揚聲問道,還不忘裝出睡眼惺忪的模樣,一邊打着呵欠,一邊揉着眼。

只是,門栓都還沒完全拉開,外頭的人早已耐性盡失,用力的把門推開。店小二踉艙退跌,差點就要被推得摔倒。

「唉呀,這位客倌,您別急啊——」

話還沒說完,雕花木門已經整個被推開。

只見外頭站着的,可不只一位客倌,而是黑鴉鴉的一大羣人,所有人身穿刑部官服、腰掛朴刀,高跨在馬背上,整齊劃一的立在雪地中。

「官、官、官爺們,請、請請請問——」眼見對方如此大的陣仗,店小二結結巴巴的,打躬作揖的連忙陪笑。「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事。」

溫文清晰的語音,從門外傳來,一個灰袍黑衽、衣不紋繡,腰繫一枚銅牌的男人,慢條斯理的跨過門檻,走進客棧大廳。

那男人步履徐沉,氣度冷若冰山、靜如深海,而且——而且——而且還格外的眼熟!

站在二樓的滿意,一瞧見那個男人,晶瑩如水晶的眸子,險些要跌出來。

那個男人,分明就是當朝的宰相——公孫明德!

公孫家五代四相,威名顯赫,而第五代的公孫明德,更是特意培養出的棟樑之材,年紀不過三十好幾,就已位居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相爺,輔佐皇上日理萬機。滿意身爲官家千金,自然認得爹爹長官的模樣。

錯愕、驚訝,還有無數的疑問,在她腦子裏亂竄。她眼睜睜看着公孫明德走到大廳中央,微一頷首,口吻靜淡的說道:「只是在下今朝聽聞,無雙姑娘玉體欠和,特地登門來探看。」

無雙姑娘?

所以說,這兒果真是龍門客棧了!

確定自個兒沒走錯路、敲錯門的滿意,抬頭往特等席內看去。只見珠簾後的絕色女子挑眉眯眼,冷冷的一笑,蔥心似的嫩白素指往下一指,一個銀髮白袍男子立刻下樓應付。

「王福,什麼事那麼吵?」

「大掌櫃的,這——是相爺聽說無雙姑娘病了,想來探病。」

「原來是相爺。」銀髮男子神色自若,拱手爲禮。「有勞相爺大駕,但時辰已晚,無雙姑娘早已歇息了。」

「公事繁忙,這時方能抽身。」公孫明德答道,微微點頭,身後手下立刻奉上一個小錦盒。「在下特攜薄禮一份,前來探視無雙姑娘。」

宮清揚伸手接過錦盒,躬身道謝。「相爺公事繁忙,卻仍抽空來探,這番心意,宮某必會轉告無雙姑娘。」

大廳裏的談話,滿意聽得是心驚膽戰。

聽這對話,難道當朝的相爺,竟然傾心於龍門客棧的老闆娘,甚至還帶着禮物,深夜趕來探視?

呃,不對不對!

怎麼會有人是挑着冷風刺骨的半夜,還帶着大隊人馬,殺氣騰騰的來看心上人?再瞧瞧門外頭,那羣刑部的高手們,個個持刀握劍、全副武裝,這哪裏是來探病?分明是來逮人的吧!

想起先前的紊亂景況,她不論怎麼想,都覺得這羣人,是剛剛行搶回來的強盜。這會兒,相爺領着刑部的人趕來,恐怕就是要來抓人的。

樓下再度傳來聲音。

公孫明德負手而立,在大廳內緩步而走,眼底眉梢不見半點笑意。「好香的味道,貴店大廚仍未歇息嗎?」

「是,無雙姑娘近日胃口不好,勺勺客秉夜煨着一鍋雞湯,準備明兒個一早送去。」

「是這樣?」

「是這樣。」

兩人一問一答,表面上聽起來只是尋常對話,實際上卻是暗潮洶湧,整間客棧裏裏外外靜悄悄的,就像是封了泥的酒甕,連一絲氣兒也不敢透,全盯着兩人瞧。

令人窒息的氣氛,持續了好半晌,正當杵在二樓的滿意,額上猛冒冷汗,以爲公孫明德會開口下令,讓外頭的刑部兵馬,衝進來剿平這間表面做着客棧生意,實際上結夥行搶的黑店時,公孫明德竟然又一頷首,開口告辭。

「既然時候不早了,我也不打擾大掌櫃歇息。」

「相爺客氣了,您慢走。」

臨出門前,公孫明德還停下腳步,深斂的眸光掃向二樓珠簾,意味深長的出聲提醒。

「對了,近日京城裏賊人肆虐,還請無雙姑娘多多小心。」說完,他這才跨步而出,領着刑部的兵馬離開。

大隊人馬的聲音遠去,雕花木門也被店小二掩上,擋去外頭的寒風。

「快快快,把桌椅全給我移開,人蔘要是再不下鍋,雞湯的火候就不對了。」厚重的門栓纔剛落,珠簾後的龍無雙,立刻就撩起裙襬,迫不及待的衝出特等席,翻身下了樓宇。

她得知北方有株千年人蔘,要進貢給皇家,特地查明貢品進京的路線,趁夜去搶了回來。出門之前,她還把一對珠羽白毛雞,交給大廚勺勺客烹煮,囑咐他取今年初雪,以文火熬出一鍋雞湯。

如今,廚房裏的雞湯,早已熬得香味四溢,就等着人蔘下鍋!

那羣夜行裝束的人們,聽了主子的命令,不知從哪冒出來,快速移去桌椅,撬開地板、打開地窖,把箱子全起了出來。

「讓開讓開,我來!」等不及手下開鎖,她從腰間抽出一把削鐵如泥的匕首,伸手一揮,鎖頭應聲而落。

掀開箱蓋後,她撥去鋪在上頭,那些防震的棉花與木屑,然後興高采烈的捧出錦盒,急急忙忙的打開——

咕咚!

一顆白白胖胖的蘿蔔滾了出來。

所有人的視線,全都跟着那顆蘿蔔滾啊滾。

「這是什麼?!」龍無雙失聲叫道,雙目圓瞠,喜悅的表情已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震驚。

「我想——」站在一旁的宮清揚,清了清喉嚨,用最鎮定的聲音回答。「這應該是蘿蔔吧!」

「廢話!我又不是沒長眼睛,當然知道這是蘿蔔!」她火冒三丈,回頭嬌叱下令。「把箱子全給我劈開來!」

鏘鏘鏘鏘!

十來把大刀同時出鞘,金石之聲乍起,十來個箱子全被劈開,錦盒一個接一個的捧出來,蘿蔔也一個接一個,咕咚咕咚的滾出來,轉眼間滾得滿地都是。

蘿蔔蘿蔔!全是蘿蔔!全都是又白又胖的蘿蔔!

「人蔘呢?人蔘跑哪裏去了?」她連連怒叫着,氣得想衝上去,一腳一個,踩碎那些亂滾的胖蘿蔔。

宮清揚又說話了。

「相爺送來的禮,只怕就是人蔘。」他無奈的苦笑,遞上錦盒,猜想主子這次是喫了悶虧,被人狠狠擺了一道。

龍無雙劈手奪下錦盒,火速打開一看,就見錦盒裏的紅綢布上,果然放了一支人蔘。

只是,這可不是她大費周章,想搶回來下鍋的千年人蔘。錦盒裏的人蔘小得可憐,一副營養不良的模樣,比她的小指還要細上三分!

「公、孫、明、德,你這個王八蛋——」她發出一聲尖叫,氣得將錦盒給丟了出去。

她趁夜行搶,寧錯搶、不錯放,把貢車上的箱子全搶回來,以爲總有一箱會裝着千年人蔘,哪裏知道,裏頭竟然全是蘿蔔。她忙了大半夜,唯一到手的一株人蔘——不,參須!居然還是公孫明德送來的!

難怪他帶着刑部人馬上門,卻沒有下令搜查客棧;難怪他送了這錦盒,又故弄玄虛,撂了那些意味深長的話。那個該死的傢伙,分明就是知道她在樓上,還指桑罵槐的罵她是賊人!

龍無雙思前想後,氣得頭髮都快豎起來了。

又是一聲怒叫響起,迴盪在客棧大廳裏,她滿腔怒火無處發泄,氣得繡鞋一踹,把身前的方桌踢飛出去。

方桌橫過大廳,去勢如風,眼看就要砸到廳旁擺設的雕龍玉瓶。一道黑影倏忽翻落,男人腳尖一抬一點,勁勢奇巧,轉眼翻正方桌。

砰的一聲,方桌穩穩落地。

衆人的視線,全落在男人的身上——

不,該說是落在那個被他緊抱在懷裏,搗着嘴的陌生姑娘身上。

盛怒的龍無雙,這才察覺屋裏混進了生面孔,她挑眉眯眼,紅脣一張,冷聲質問道:「黑臉的,這女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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