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悟快步地走向外頭,而已有數名記者開始作鳥獸散。
他逮到了其中一個似乎還不想離開的男記者。
「爲什麼跟拍我?」他問。
「關川先生跟天宮小姐最近是媒體焦點,所以……」男記者囁嚅地說道。
「你們爲什麼知道我在這兒喫飯?」他神情嚴肅地問,「我人還沒到,你們就已經守在這兒了,不是嗎?」
聽見他這麼說,男記者嚇了一跳。「ㄜ……我們……」
「我要知道是誰通知你們的。」無悟那兩隻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睛鎖住了他。
他要確定一件事,他非常在乎的一件事。
「ㄜ,這是……」
「如果你不說,我現在就砸壞你的相機,然後等着你來告我。」他語帶威脅地說道。
看着無悟那嚴厲而霸氣的眼神及表情,他知道自己鬥不過這隻猛虎。
「一個女人。」他說,「她打電話通知各個媒體,所以我們纔會在這裏等……」
一個女人。聽見他這麼說,無悟神情凝肅。
他鬆開了手,語氣淡漠而無力,「你走吧。」
那男記者見他神情奇怪,哪敢久留,一溜煙的就跑了。
無悟此刻腦中只剩下「一個女人」這句話。
這已應證了一切,他跟她的緋聞果然是經過精心設計的。
也是。她剛剛不也說了?爲了重新復出,爲了不想失敗,她什麼都願意做。
製造緋聞,爭取曝光對她來說,只是重新出發的第一步。
而這個第一步,她成功了。
脣角一勾,他冷然一笑。而他懷疑,自己爲何還笑得出來。
在商場打滾多年的他並不是省油的燈,這件事雖然讓他震驚且難以接受,但他很快地冷靜下來。
儘管他知道,冷靜並不表示「平靜」。
旋身,他走回了餐廳--
一落坐,持羅就神情憂慮地望着他,「你沒對人家怎麼樣吧?」
剛纔見他拎着那男記者的衣領,她真的嚇了一跳。他好歹是個有頭有臉的知名人士,要是被寫成攻擊記者的惡煞,那可真是不妙。
「妳擔心?」他睇着她,冷然一笑。
持羅一怔,因爲她發現他此時的笑意讓人不寒而慄。
「放心,我沒對他怎樣。」他揚揚眉,「我只是請他別打擾我用餐。」
這時,服務生端上主餐。
持羅望着他,不自覺地感到害怕。
剛纔的他跟現在的他給了她完全不同的感覺。
剛纔的他雖還是有着那種君臨天下的霸氣及傲氣,但只教人敬畏。
而現在的他……深沉、冷漠、倨傲、陰騺得讓人發抖。
發生什麼事了?他只不過是出去了一下,怎麼就……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看來,像他這樣的年輕富豪跟老虎並沒什麼兩樣。
「天宮小姐,」他抬起眼來凝視着她,脣角懸着一記冷漠而有禮的笑意,「趁熱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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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約會怎麼樣了?」持羅人剛到家,美羽的奪命連環Call也跟着到。
「什麼約會?」她癱在沙發裏,懶洋洋地回答:「只是純喫飯。」
「喫飯也是約會。」美羽說。
「妳到底想知道什麼啊?」
「就結果啊。」
「結果就是大家都喫飽了,但是都不太高興。」她說。
美羽一怔,「不高興?爲什麼?」
「一開始還不錯,但後來有記者出現了。」
「然後呢?」
「然後他就跑出去叫人家滾開囉。」
「他叫人家滾?」美羽驚訝地叫道。
「措詞應該是沒那麼強硬啦,不過他的臉色真的不怎麼好看……」想起他今晚的可怕表情,她還真有種餘悸猶存的感覺。
「他以討厭媒體出名,沒給好臉色叫正常。」美羽說。
「問題是他也沒給我好臉色。」
「咦?」聽她這麼說,美羽緊張了,「妳說真的?」
「他對着我是還在笑,不過我總覺得他的笑容很……」她不知道用什麼形容詞去形容。
「很什麼?」
「說不出來的恐怖。」她終於用了一個她認爲還算貼切的形容訶。
「說不出來的恐怖?」美羽怔了一下,「小姐,妳是不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我什麼都沒說。」
「那他……」
「伴君如伴虎,妳不知道有錢人的脾氣跟天氣一樣嗎?」她挑挑眉,「我發現他比搞藝術的還要情緒化。」
「後天的面試不會……」
「我想不會吧。」她知道美羽擔心的是什麼,「惹他生氣的又不是我,我只是湊巧在場而已。」
「唔……」美羽沉吟了一下,「好吧,妳早點睡,我希望妳後天出現在他面前時是最佳狀態。」
「嗯,那拜囉。」
「晚安。」
掛了電話,持羅怔坐在沙發裏好久,腦海裏不斷浮現他的模樣。
雖然他的樣子既冷漠又陰沉,但他還是個充滿迷人魅力的男性。
這樣的男人不多見,至少她沒遇見過。
他究竟是爲了什麼約她喫飯呢?他說是以朋友的身分,而且跟面試及公事無關,那麼就是私人的會面囉?
她跟他的關係只不過是名字一起出現在報章雜誌上罷了,但他卻不斷地對她釋出善意,這是表示……
不只是朋友。突然,她想起他這句話,胸口一悶,她整個人熱了起來。
那應該只是句玩笑話,她不該在意;但不知怎的,她把它往心裏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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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川百貨企畫部對即將面試的持羅及片倉舞,提出了兩點要求,一是她們必須獨自前來,不得帶化妝師或經紀人,二是她們得素着一張臉來。
應要求,持羅連脣膏都沒塗就來到關川百貨總店。
在企畫部人員的帶領下,她來到位於十八樓的企畫部,而她也首次見到了傳說中的東方夢露--片倉舞。
持羅發現片倉舞並沒有遵守遊戲規則,因爲她化了妝纔來。
她年輕豔麗,大方熱情,像只花蝴蝶般在企畫部裏穿梭來去,而企畫部的人對她臉上的彩妝一點意見都沒有。
這讓持羅意識到一件事,就是……難道片倉舞根本已是內定?
「天宮小姐……」一名衣着講究的男於定了過來,「妳好,我是石神。」
「你好。」聽他叫石神,持羅知道他就是企畫部的部長。
「片倉舞小姐已經來了,我爲妳們介紹認識一下。」說罷,他朝片倉舞揮揮手,叫着:「小舞。」
聽見他叫她小舞,持羅一怔。看來他們比她所想的還親近。
片倉舞聽見叫喚,飛快地走了過來。
未等石神開口介紹,她已經熱情地拉着持羅的手--
「妳就是天宮小姐!?」她的情緒表達十分誇張,「我終於見到妳本人了!妳好漂亮……」
一向不跟人家五四三的持羅,面對她這種熱情的表現,還真是不知所措。
「我還沒出道時就聽過妳的名字呢!」片倉舞緊抓着她的手,「妳是我的偶像兼前輩唷!」
前輩?她想片倉舞是在暗指她年紀不輕吧?
想想,她雖然也不過才大了片倉舞四歲,但模特兒界的競爭是既殘酷又無情的,即使只是多了一歲,也夠讓人斤斤計較。
見持羅不說話,場面有點僵,石神連忙開口:「小舞,關川先生已經在樓上等着了,妳們的動作還是快一點吧。」
「噢。」片倉舞鬆開了手,那兩隻又黑又亮的大眼睛迅速地溜了持羅一下,充滿了較勁的味兒。
持羅迎上她的目光,充分展現了她多年伸展臺生涯所累積起來的自信。
「天宮小姐,」石神看着她,「門口出去左轉有兩間房間,A室是妳的,B室是小舞的。A室跟B室裏都放了相同的一百套服裝及化妝品,按規定是一個小時的時間讓妳們自由打扮,先完成的就先上去見關川先生……」
說着,他一笑,「當然,先打扮好並不表示人選。」
「這是遊戲規則?」她問。
「是的。」石神點頭,「關川先生的目的是想知道二位對於時尚的敏感度及專業性,而他會從中挑選出最適合關川百貨企業形象的人。」
「我知道了。」她直視着他,抿脣一笑,「開始了嗎?」
「是的。」他說。
持羅不囉嗦,轉身就走了出去。
片倉舞尾隨在後,臨出門前還跟石神使了個狐媚的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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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A室,偌大的空間裏掛滿了一套又一套的衣服。其中有知名品牌,也有平價的東西。
她先全部檢視了一遍,讓自己的腦子裏先有點概念。
她挑了一件Ralph Lauren的薄毛料船形領連身洋裝,然後再搭配一條寬版且富民族風的金屬腰帶。
這襲洋裝充分展現出她的知性沉穩,她隨性地露出一邊的肩頭,使這件單色的洋裝不顯古板。
坐在鏡子前,她化了個咖啡金色系的淡妝。
她將長髮挽起,在腦後梳了個髻,露出她光潔飽滿的前額。
最後,她在首飾盒裏挑了一副長耳環,耳環上還鑲了一顆跟腰帶上同色但不同款的綠色原石。
在鏡子前繞了幾圈,檢視了一下,她認爲這樣的她已經滿分。
看看錶,她花了近四十分鐘。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深呼吸了一口氣,她看着鏡中完美的自己。
「天宮持羅,加油。」說着,她旋身走出了A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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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B室時,她發現片倉舞已經離開並先行前往總裁辦公室。
片倉舞先化了妝纔來,動作比她快也不奇怪。
於是,她上了樓,來到總裁辦公室門外候着。
總裁辦公室的門半掩着,雖看不見裏面,但隱約可聽見說話的聲音。
她並沒有「偷聽」的習慣,但他們的聲音還是傳進了她耳裏--
「關川先生,我真的非常期待能當關川百貨的形象代言……」片倉舞用那軟膩的聲音,嬌滴滴地說着:「因爲關川先生你是我的偶像。」
「是嗎?謝謝。」
「關川先生,只要能當上關川百貨的形象代言人,我什麼都願意做。」
「什麼都願意?」
「是的。」片倉舞說話的聲音甜得教人酥麻,「不管你要我做什麼,我都肯。」
「妳……能做什麼呢?」
「那要看你希望我做什麼囉。」
聽到這兒,持羅忍不住好奇地想一探究竟。
她梢梢推開了門,只見會客沙發上,片倉舞已幾乎黏在關川無悟的身上。
片倉舞眼神挑逗地睇着他,而他則撇脣微笑。
她陡地一震,無意識地退後了幾步,遠離了那扇門。
她發現自己聽到了不該聽的,也看見了不該看的。
他也是那種人嗎?她以爲他跟那些有幾個錢就想泡女星名模的有錢人不一樣,誰知道他根本也是一丘之貉!
什麼都願意?這句話,她記得他約她喫飯的時候也問過她。
他只是在試探她嗎?只是想知道她願不願意爲了工作「付出」嗎?
送她回家、請她喫飯,說什麼只是朋友,原來他打的是這種主意。
他說他只約她,而沒約片倉舞,誰相信?!
難怪片倉舞跟石神眉來眼去,又不按遊戲規則來,原來她早知道要獲得簽約機會,靠的並不是實力,而是身體。
雖然模特兒的身體也是實力之一,但身體不是這麼用的。
這樣的工作機會,她一點都不希罕。
轉過身,她回到A室換回自己的衣服,然後毅然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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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川先生,只要能當上關川百貨的形象代言人,我什麼都願意做。」
「什麼都願意?」當片倉舞以狐媚的眼神睇着他,肢體動作也充滿挑逗意味之時,無悟已經知道她打着什麼主意。
這種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女人,他見多了。
「是的,不管你要我做什麼,我都肯。」說着,她挪了身子,靠近了他。
他斜睇着她,脣角帶着一抹禮貌的冷笑。
「妳……能做什麼?」
「那要看你希望我做什麼囉。」片倉舞整個人靠到他身上,抬起刷得又濃又翹的睫毛,撩人地睇視着他。
他是個格調極高的人,從不用這種方式得到女人,更何況……她不是他要的女人。
「關川先生,不如……」
不待她把話說完,無悟突然推開了她,霍地站起,「不如妳現在就倒立着繞辦公室一圈,也許我還會考慮。」
片倉舞一震,羞慚又懊惱地看着他。「你……」
「我不知道妳以前的工作機會是不是都這麼得來的,但我不興這一套。」他冷冷地看着她,說話毫不留情。
「關川先生,我只是……」
「妳不是我要的人。」他直說。
她陡地一震,「關……」
「老實說,」他在她身上掃視一下,「妳的穿著品味跟關川百貨的形象不符。」說着,他走向了門口,打開了門。
「再見。」他說。
片倉舞羞惱地看着他,然後抓起了包包,快步地走出了辦公室。
她一走出去,無悟就關上了門。
他走回辦公桌後坐着,等着「另一個人」的到來。
他對她的穿著品味有相當的信心,但他擔心的是……曾經說過爲了能佔一席之地,什麼都願意做的她,是不是也會說出、做出跟片倉舞一樣的事來?
如果她也像片倉舞那般挑逗他、暗示他,他會不會像推開片倉舞般果決且不留情的拒絕她?
抬腕一看,已經過了一個小時,她的速度會不會太慢了些?
忖着,他打了電話給石神--
「石神,天宮持羅還沒上來,你去看看吧。」說完,他掛了電話。
約莫三分鐘後,石神出現在他的門口。
「關川先生……」
「她人呢?」他問。
石神露出了奇怪的表情,礙口地說道:「她不見了。」
他一怔,霍地站起。「不見了?」
「是的。」石神點頭,「A室有她換過的衣服跟鞋子,但她人不見了。」
他滿腹疑惑,百思不解地坐下。
他所開出的條件及酬勞在業界都是少見的,她對此不滿嗎?
她人來了,衣服也換過了,爲什麼卻突然「自動棄權」?
她在想什麼?她的目的又是什麼?
他神情凝肅地睇着石神,「石神,打電話給她的經紀人,我要知道原因。」
「是。」石神點頭稱是。
拿出手機,他立刻撥了電話給美羽。「我是石神,我想請問一下,天宮小姐在妳那裏嗎?」
「她不是去面試?」電話那頭,美羽疑惑地回問。
「她不見了。」石神說着,還偷偷覷了一下無悟的表情。他發現……無悟的表情有點難看。
「不見了?怎麼回事?」美羽緊張地問。
「我不清楚,也許妳可以幫忙問問她。」石神說。
「那當然,我會問她的。」
「那麻煩妳再跟我聯絡。」
「好的。」
「那再電話聯絡了。」說罷,石神將手機一蓋。
無悟表情凝沉,目光犀利地睇着他。「沒有結果?」
「她的經紀人還沒聯絡上她。」
「是嗎?」他濃眉一叫,「一有消息,馬上通知我。」
「是。」石神一欠,然後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像是要說什麼卻不敢說似的。
他斜瞥了石神一記,「有事?」
石神尷尬的一笑,語帶試探地問:「關川先生應該見過小舞了吧?她……」
「小舞?」無悟似笑非笑地睇着他,「你們很熟?」
「ㄜ……」
「她出局了。」他說。
石神一怔,「那……」
「你也可以出去了。」他不耐且微慍地說道。
石神可是個耳聰目明的人,當然看得出也聽得出老闆的不悅及不耐,低着頭,他恭敬一欠,轉身定出了總裁辦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