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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水美人》 / 水銀 / 第8章 / 共13章

向來細心又善於察顏觀色的南天仇,一眼就看穿南宮缺對水兒的不同,也意會到水兒的特別怯生。

要不是南宮缺在場,恐怕她早就退得遠遠,躲起來了。

但是,南天仇那張溫和的俊臉,讓人如沐春風的氣質,是很能讓人感到安心與信任的,也之所以,水兒沒有怕他太久,再加上南宮缺就在一旁,便很配合地讓他診脈、查看傷口。

當他看到水兒手腕上的燙傷時,詢問似的望向南宮缺。

「我不要她身上留下任何傷疤。」南宮缺直接說出要求。

南天仇點點頭,說道:「你摟住她吧。」

南宮缺立刻摟住水兒的肩。

「如果害怕,就不要看。這不會很痛,但看起來會比較可怕。」南天仇溫和地向水兒解釋。

「嗯。」水兒點頭,膽小地將臉埋進南宮缺的腰腹。

南天仇準備好銀針,也讓愛妻將傷藥備在一旁,接着刺破水泡、消毒、上藥、包紮,動作熟練而快速;再將一瓶外敷藥交給蕭羽,讓她去爲水兒的臉上藥,自己避嫌,則和南宮缺走到外邊。

「她是你選中的人?」南天仇問。

「是。」

「跟我想象中很不一樣。」南天仇微笑道:「但是,其實我也不該意外的。」

「嗯?」南宮缺眼露疑問。

「你是個很強悍的男人,幾乎沒有什麼事難得倒你,像你這樣的人要選擇一個伴侶,她的家世、她的相貌、她能不能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性情,要能以你爲天、只信任你、只依賴你。雖說女子多半依靠男人,但真正能爲一個男人而生、爲一個男人而活的女人並不多。」

「我不知道你這神醫,居然也會看相了。」南宮缺輕描淡寫地回道。

南天仇笑了笑,搖着頭,「我不是會看相,而是看得懂--她對你的信任、你對她的疼惜。」

「疼惜?」他蹙眉。他剛剛有表現出來嗎?

「如果不疼她,你會在她受痛時,出現那種想把罪魁禍首大卸八塊的表情?如果不惜她,你會向我開口,要我調理她的身子?」南天仇何等敏銳,就算剛剛是專心爲水兒上藥,但絕不會連水兒傷口一疼,連帶的引出南宮缺嗜血表情的這種明顯反應也看不出來。

南宮缺也不否認。

「你快跟胤一樣多嘴了。」頓了頓。「三天後,我將迎娶水兒。」

「這麼快?!」這就讓南天仇訝異了。轉而一想,南宮決定做的事,何曾拖過?而且任誰都阻止不了,他倒也不必現在纔來驚訝。「那麼,我和羽兒就留下來讓你招待了。」

「那麼,請你的妻子在行禮時照顧水兒?」

「沒問題。」南天仇一口答應。可以想見南宮缺成婚不打算大費周章地讓一夥人搗亂,以他獨斷的個性,是有可能做這種事的。但……

會不會簡化婚禮的原因,也是對水兒的一種體貼呢?南天仇深思望着好友。

如果真是這樣,那水兒在南宮缺心裏的分量,恐怕就此他原本預估的更爲深重。看來,他得好好將水兒的身體調理好纔行。

「這二天,我也正好仔細瞭解水兒姑娘的作息,在我離開之前,會開出一帖調理的方子,日後就靠你照拂她了。」

「我明白,多謝。」

「不必客氣。」朋友嘛,就是用來互相麻煩的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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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着少爺的冷臉鞭策着,韓通和張大嬸卯起來籌備婚事,所有坊裏的人全動員起來佈置。

雖然沒請什麼客人,可是自家人總要熱鬧一番,該有的東西還是不能少,所以紅燈、結綵、嫁衣……各式喜事用品,樣樣齊備。

所有的人都知道少爺要娶水兒姑娘--以後該叫少夫人了,只除了那個整天待在房裏調養身體的準新娘。

成親這天,張大嬸和蕭羽合力替水兒換上嫁衣,水兒疑惑地穿上大紅衣裳,白皙無瑕的臉塗上淡淡的粉妝,脣辦點上朱潤的困脂,頭戴繁重而貴氣的鳳冠,蓋上紅頭巾,被蕭羽扶到前頭大廳。

因爲蓋着頭巾,她什麼都看不見,心頭格外不安,又聽見四周人聲來來去去,她不安的想後退,雙手卻被熟悉的一雙大手牽住,塞進一條紅色彩帶。

當韓通適時大聲地念出「一拜天地」,她乍然明白現在是發生了什麼事!

天哪!她……她在拜堂!

等她回過神,儀式已經進行完畢,她無法抗拒地任蕭羽將她扶到一間臥房內,端坐在牀沿。

「依照古禮,新娘子要在新房坐着,等着新郎回房來替妳掀頭巾。」蕭羽敘述的嗓音傳來,水兒只覺得一片驚慌。

「我,我不……」她想拿下頭巾。

「水兒,婚禮儀式已經完成,妳已經嫁人了,妳不會現在想後悔吧?」蕭羽的語氣裏隱隱有着笑意。「如果妳敢後侮,妳的新婚夫婿可能會氣得把南餅坊給掀了。」

水兒倒抽口氣。「他……他他他……脾氣……這麼糟?!」

「他脾氣好不好,妳應該是最瞭解的人呀。」蕭羽覺得奇怪,明明她和新郎那麼親近,怎麼卻問這種話?

「我……」她怎麼可能瞭解?她連自己要成親、要嫁人了都不知道呀!

「別慌。」看出她在害怕,蕭羽安撫她。「當新娘,難免會覺得害怕,就算嫁的是自己熟悉的人,身分上的轉變,也會讓人一時不知所措。不過妳放心,我相信妳相公會很疼惜妳的。」

「可、可是……」水兒還沒說完,就聽見房門被打開的聲音,她渾身僵住,蕭羽卻是將她的雙手放回膝上,然後轉開身。

「她在怕,好好安撫她。」提醒一句,蕭羽將新房留給這對新人,門扉再度被合上。

水兒、心裏更驚慌了。她的……相公……到底……是誰……

就在水兒驚疑不定的時候,一把秤尺掀開了紅頭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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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兒幾乎立時閉上眼,不敢看向來人。

一隻有力的手指堅定地抬起她下頷,不讓她將妝點後更顯得美麗非凡的動人臉蛋藏起,他細細地望着她。

雖然美麗並不是令他動心的先決條件,但不可否認,她的美麗是叫人無法不驚豔的,尤其此刻,在房內燭火閃爍搖曳照襯下,將她妝點後的嫣紅小臉,更投射出一種忽明忽滅的別緻美戚。

絕美的臉龐、嬌小的身軀,她--是極誘人的,卻也是令他憐惜的。

他低首輕吻她的脣,聽見她着慌地抽口氣。

她在害怕。

南宮缺感到好氣又好笑,她不會是不知道他是誰吧?

「睜開眼。」

「南宮……大哥?!」聽見熟悉的聲音,水兒訝異地張開眼。看見他,驚慌的心安定了下來,可是腦中還有一堆不明白。

這是怎麼回事?

「雖然我一向討厭繁瑣的禮俗,但今晚……就傳統一次吧!」他先拿下看起來像要壓垮她的鳳冠,再從桌上倒了兩杯酒,一杯交給她。「這是交杯酒。」

「交杯酒?」她低喃。

他勾住她手臂,兩相交錯。「一口喝完。」

水兒乖乖點頭,他說什麼,她做什麼,可是入口的嗆辣感,卻讓從未飲過任何酒品的她皺了整張小臉,含在嘴裏實在吞不入口--

南宮缺拿走她手上已乾的小酒杯,拉住她手腕便扯她入懷,低頭封住她檀口,強迫她吞下口中的酒。

好苦、好辣、好……暈……

水兒神志昏然、身子軟軟地被他摟着,不知道是酒氣,還是因爲他的吻,小小的腦袋瓜更弄不清楚現在是怎麼回事。

「水兒,我們成親了……」他在她脣上低語着。

「成……親?」成親?成親?!

這兩個字清楚地打進她腦子,讓她渾身一僵。

「南宮大哥--」

他點住她的脣。「從今天起,妳只能喊我的名字--缺。」

「可是……」

「我不想聽見任何其它稱呼,尤其是相公、夫君之類的喚法。」他又打斷她。

水兒偏首望着他,猶豫了好半晌,軟軟的嗓音才低低地傳了出來:

「可是,一般人都是這麼喊的。」

「別人如何與我們無關,妳嫁的也不是別人,而是我。」

嫁……嫁人?!她終於想起來最初的疑惑了,慌亂地開口:「你……我……我們成親了?!」

「是。」拜過天地、拜過南宮家的祖先,豈會有假?

「可是……我都不知道……」

「妳不想嫁我?」他沉了語氣。

「不是。」她連忙否認,「我不是……只是……我不知道……」她搖着頭,不知道該怎麼說。

從頭到尾,她根本都不知道她要嫁人了嘛!

「這三天,忙着爲妳調補身體,忙着準備婚事、採購用品,就是要妳成爲我的妻子。」知道她不是不嫁他,南宮缺的表情這才緩和了些。

執起她的手,滿意地見她雙腕上的燙疤已消失,只剩下淡淡的紅腫。有南天仇的診治,他相當放心。

「可是,」她咬咬下脣。「你爲什麼要娶我……」

「妳是我要的人。」就這麼簡單。

「可是,」她望了望他,精緻的嬌容裏有着濃濃的自鄙,「我什麼都不會、連保護自己也不會,我……只會成爲你的累--」

「不準這麼想。」他命令。「我不需要妳會任何事,而妳是我南宮缺的妻子,自然有我保護。」壓根兒忘了他曾經說她是累贅的那件事。

「可是……」

「沒有可是。」他獨斷地決定,然後摟她到桌邊落坐,看着桌上擺了一堆代表吉利、圓滿的菜色。「每樣都喫一點,嗯?」

知道她一整天都沒能喫下什麼,他一樣一樣地喂她;知道她食量不大,所以也每樣都只喂一點點。滿桌的一點點加起來,她就飽了。

「……不一樣了……」水兒感覺得到,他對她的態度和之前不同了。

「什麼不一樣?」他喂她又喝了一小口酒,眼神因她止不住皺眉的自然嬌態而溫柔了,着迷般地凝視她染滿紅霞的臉容。

「你不一樣了。」她輕喟着,在他的注視下更加羞怯。

「哪裏不一樣?」他不讓她躲,執意望着她的眼。

她眸光半斂,「你……沒有不耐煩……也……少生氣了……」他望着她的眼神,也不一樣了。

一剛開始,他像是不得已才照顧她,覺得她麻煩,又無法丟下她不管,他對她的好,是帶着一點對自己的憤怒和對她的不耐,可現在不同了。

就算不耐煩,他也只是嘆氣,沒有怒氣,更不會把怒火形於外,讓她內疚於自己帶給他的麻煩。可是不麻煩他,她卻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

「因爲,妳從『水吟』,變成『南宮水吟』了。」仍是「水兒」,身分卻已經不同了。

南宮缺是個對人、敵我分界相當清楚的人,他不管陌生人的閒事、不管這世間怎 看待他,人不犯他,他不犯人。

當初在十里亭,出手不是爲了救她,而是那些人擾了他的安靜;只有後來的照顧她,是在他行爲模式的範圍之外。

事實證明,那個脫了序的舉動,後果是讓自己多了顆「心」--擔心。但,何妨呢?

他南宮缺向來不畏任何事,更不會怕多了這顆擔心。她柔弱、依賴,他便將她納入羽翼下保護,想動她,得先問過他,一切就這麼簡單。

「南宮……水吟……」她低喃着,直到此刻,纔有了嫁人的實在感,因爲在他懷中,雙頰又瞬間豔紅如火焰。

「妳高興嗎?」他抱起她往牀楊走。

「高興。」她低答,頭垂得低低的,直到他將她放上牀。

不是第一次她躺在牀上、他坐在牀沿,可是他此刻格外幽黑的雙眸,卻讓她好緊張,喉嚨發乾。

「南宮--」纔開口,他就搖頭,她立刻改口:「缺,我……我想……」

「怎麼?」

她吸口氣。「你真的想清楚了?你……除了我的身世,我們家還有血仇--」她從來沒說過關於她的仇人是誰……

他點住她的脣。

「妳是水家堡的遺孤,水家兩姊妹中的妹妹;十年前的滅門案中,被認爲失蹤,其實卻是倖存者的妹妹。而妳的仇人--是德王爺。」他將她想說的、還沒有說的,一次簡短全部說完。

水吟瞪大眼。「你怎麼知道?!」

「妳的惡夢、妳在夢中說過的話,再加上我所聽過的傳聞,要猜出來並不難。」南宮缺淡淡地道。

她和雲仙的關係,再配合上胤說過的美人圖,這一切就不難拼湊出來。更何況,她有一個太明顯的特點--她絕俗的美貌。

「妳想報仇嗎?」他問道。

「我……我不知道。」她表情訥然。

「不知道?!」

「我希望可以爲爹孃討回公道,可以減少姊姊心裏的苦;可是報仇……是殺了對方嗎?真殺了那個人,我爹和我娘,也不會復活。」她搖着頭。「對我來說,能不能報仇並不重要,我只希望姊姊快樂。」

爲了她,姊姊受了好多苦,如果可以,她只希望姊姊能夠真的開心起來,而不是總揹着家仇、鬱鬱寡歡。

「妳真可以忘記父母的仇?」

「我忘不了。」如果忘得了,就不會到現在還會作惡夢。「可是就算忘不了,我也不要讓自己再成爲姊姊的負擔,甚至--成爲你的負擔。」

「妳可以要我替妳報仇。」娶了她,他就是水家的半子,也有爲死去的岳父、岳母報仇的義務。

「我不要你冒險。」她又搖着頭。「他不是普通人,不是人人都可以接近的。我勸不了姊姊,只能聽姊姊的話,不讓她再爲我擔心:可是你,我寧願一輩子都作惡夢,一輩子都揹着無法爲父母討回公道的遺憾,也絕對絕對不要你有危險!」她激動地摟住他。

「水兒……」

「缺,我很自私,我只想求身邊的人個個安好,不要再失去任何人……」她哽住聲,想到下落不明的姊姊。

對父母來說,她不孝;對姊姊來說,她是個沒用的妹妹,總是需要人照顧;在南宮缺眼裏,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只很清楚地明白,她所擁有的很少很少。

在這個世上與她有關連的人,就只有姊姊與他了呀,如果失去他們其中一個,她會傷心痛苦一輩子的!

「水兒,新娘子不可以哭。」一聽到她哽咽的聲音,他就抬起她的臉,低頭吻去她眼眶裏隱含的淚。「與我成親,只可以高興,不可以難過。」

「嗯。」她忙點頭,努力止住難過。「可是我……擔心姊姊……」

「她很好。」南宮缺然道。

咦?

「她受傷被人救了,現在人安全地躲着。」

「真的?!」她眼神瞬間充滿光采。「姊姊沒事?」

「沒事。」自有人會照顧她,

「那就好。」水兒鬆口氣。

「妳想去找她嗎?」

「不用了,」水兒搖頭。「只要知道她安好,我就放心了。我和姊姊有約,她曾來找我的。」

「她來找妳,妳就要跟她走嗎?」

「我……」她猶豫。

她居然還考慮?!南宮缺差點冒火。

「別忘了妳是我的妻子了。」他提醒。

「可是……」她不想跟姊姊分開,也不想離開他,那她該怎麼辦?

「妳想離開我?」聲音驟然變冷。

「我……我可以兩個都選嗎?」她期期艾艾地道。

「只能選一個。」想到在她心中有人跟他的地位相當,就算是她的姊姊,他仍然覺得不高興。

「我……我……」她好爲難。

「快說。」他催促,心頭的火快燒起來了。

「我不要選!」她低叫着埋人他懷裏。「我不要跟你分開,我也不要姊姊一個人在外面流浪!」

南宮缺聽了,稍稍滿意。

很明顯的,她把他們兩人歸類成一個,而姊姊是另一個,要是她的話是「我不要跟你分開,然後跟姊姊一起在外面流浪」,那他的怒氣這會兒肯定是沖天大發。

「我不要不要和你分開……」她緊緊抱着他,像多怕他會不見似的。

「水兒,我也不許妳離開我。」用力勒緊她一下,他放下牀幔,兩人一同躺進棉被中。

「缺……」水兒呆怔。

他總是坐在牀沿陪她,怎麼現在……會躺上牀,還--解起她的衣服?

「我……我身上沒有傷了。」她結結巴巴地道,以爲他又要替她上藥。

「我知道。」南宮缺低沉地笑了。

「那那那……」爲什麼要脫她的衣服?

「水兒,我們是夫妻,妳是我的人了,妳不明白嗎?」她的衣衫,在他手中一件件敞開,沒讓她再度發出疑問,他低首吻住她的脣辦,也將她的驚呼含入口中。

水兒心跳飛快,對他卻絲毫不懂得抗拒,任他加深吻,拂落彼此的衣衫,漸漸狂野的採索,帶領她進入從來都不知道的雲雨境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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