鵝肝醬的家
“相親?!”洛威不自覺地拔高聲調,深褐色的濃眉也跟着挑了半邊高。
“沒錯,方芊被她母親安排去相親了,所以今天她不在,你可以走了。”辛亞柔不耐煩地趕人。
“相親?跟誰?”心中那股莫名的失落與怒意逼得洛威再問。他都抽空耗在這裏了,方芊居然隨便一個相親就跑得不見人影!
“我哪知道。”而且芊芊也不見得會記住對方。
“你是她老闆,怎麼連員工的事都不知道?”洛威有些惱怒,脫口而出,並沒察覺自己對辛亞柔的要求已然超出了常理。
“喂!芊芊是我的員工並不代表她凡事都得跟我報備呀!相親是個人的私事,我幹嗎問那麼多!還有你!平常我店裏都九點多就打烊了,現在芊芊還得爲了你拖到十點以後才能回家,就一天不能替你服務,你在不爽什麼!”
辛亞柔一口氣回了一大串。
這……洛威首次懊惱地發現口若懸河的自己,也有啞口無言的時候,不過他並不允許自己“啞”大久。
“看來你要當個稱職老闆還不夠格,隨便一個試探就讓你露出本性對顧客大吼大叫。”洛威邊搖頭邊嘆氣,一副辛亞柔無可救藥的樣子。
平復了內心聽聞方芊和別的男人相親的澎湃衝擊後,洛威恢復了不可一世的高傲。
“對!對於不夠格的客人,我何必裝模作樣!”辛亞柔反脣相譏。
“告訴方芊,我來的時候她就必須在這裏,顧客至上。至於你,有沒有都無所謂。”剛纔會突然失控的原因就是因爲如此,沒有別的了。他是貴客,主廚沒道理不接待!
洛威扔了一句話,推開玻璃門頭也不回地離去,只剩下門上叮噹作響的鈴鐺聲和氣到差點砸了玻璃門的辛亞柔。
目光呆滯地盯着前方,一動也不動的方芊腦海裏回想着昨晚再次慘遭滑鐵盧的相親,回家之後與父母親的對話——
“你要給我丟幾次老臉才甘心!你張阿姨現在看到我都馬上落跑,真沒看過哪個查某人像你一樣這麼難嫁出去!”
“芊芊不嫁也沒關係呀,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想法,不一定要靠男人她也能養活自己,留在家裏也不會被婆家的人欺負。”
“爸,還是你比較疼我。”
“你這老糊塗!你願意看芊芊一世人當老姑婆、沒人照顧?什麼被欺負,查某人要自己看開點、堅強點、認分點,像我就不會被欺負。”
“換我被欺負……”
“老不死你講啥?”
“沒啦。”
“媽,沒這麼嚴重……”
“你還敢說!平常也不好好打扮、妝也不化,一點查某人的魅力也沒有,我看你乾脆去勾引個查甫人、懷孕、然後賴他一世人!今年已經快過了,下次紅鸞星動是十年後,你自己給我好好想清楚!”天呀……緣分未到,要她怎麼想清楚?
爸媽的話歷歷在耳,爲了她,他們險些吵起來,嫁不出去好像成了一種罪過,罪不至死,但足以在家人面前羞愧到抬不起頭。
更誇張的是,媽居然要她勾引男人、然後獻身、之後再以懷孕當理由賴住那個可憐的男人……難道她非得用這種手段才嫁得出去嗎?
方芊突然覺得自己好可悲、母親好可悲、深植在人心的傳統觀念好可悲、人依恃直覺的外在審美觀更可悲……
她可以想象,到了兩個月後的二十七歲生日那天,母親說不定會直接把她送給沒錢娶外籍新娘的老榮民。雖然是過於誇張的想法,但她還是好希望時間就這麼停下來,二十七歲便永遠不會到……
“我的表有那麼好看?”帶着些許的喫味,洛威忍不住問向坐在他對面、一臉憂愁的方芊。
從她坐到他面前開始,她並沒有如往常一樣微笑着解釋每道料理的食材及烹飪方式,連看都沒看他英俊的臉一眼,反而只是盯着他的腕錶看。
雖然是世界頂級羅馬錶的最新型號SEAROCK“海巖”,集機械Chronograph計時、一百米防水功能、及耐磨損藍寶石水晶玻璃等多項優點,但會比他好看嗎?
“就算有多大的權利、多美的身材和臉蛋,時間根本不會等人。”以手撐臉的方芊喃喃自語,臉上的神情是無助的。
“你害怕時間?”聽出她話語中的落寞,洛威放柔了聲調。
“嗯。”順着洛威的話,心思還在別處的方芊,頭輕點了幾下。
“那還不簡單。”洛威拉出腕錶上調時的發條,秒針隨即一動也不動,他將手伸到方芊面前。
“時間不走了!”方芊驚喜地看着腕錶的時間停下來,白胖胖的手在洛威的手腕上東摸摸、西碰碰,目標物是那隻昂貴的名錶。
“你要的話,我隨時可以爲你停下時間。”帶着瀟灑的微笑,洛威突然冒出這句話。
看到方芊落寞的樣子,他也覺得心頭悶悶的,不管幼不幼稚,他做出了這個舉動,就像他平常面對和父親“三個月”之約的可笑掙扎,他也是這麼不切實際地把錶停下來。
聽到他說這句話,方芊的心跳漏一拍,她以爲全世界最動人的幸福因他而降落在她身上,她更以爲自己找到了不再受結婚風暴侵襲的避風港,但在看清洛威帶有戲謔意味的笑容後,她暗暗嘲笑自己的愚蠢。
洛威不過以一個普通朋友的身份跟她開玩笑罷了!
可是,他安慰她也好、逗她笑也好,她卻一點也不希望洛威開她玩笑……因爲這會讓她當真啊!
“謝謝你,我好多了。”方芊扯了一個禮貌性的淡淡笑容。
“你遇到什麼困難嗎?因爲相親的事?”洛威看她眉頭還是緊緊打結,不放心地問。
如果是肇因於相親,那他真的好奇死了。
“你知道?”
“昨晚你不在,辛亞柔告訴我的。相親順利嗎?”
“又吹了……”
“還好!”洛威勾起嘴角,心裏吁了一口氣,一整天亂糟糟的心總算歸位。
不對!搞什麼!別人相親失敗他怎麼會高興到想大叫?
洛威,你究竟是怎麼了?不會是被逼婚逼瘋了吧?嗯,有可能,這陣子連審美觀都出問題了!
“……”有種苦澀竄進方芊的胸口。洛威是替那個男人高興嗎?
“所以你就一副苦瓜臉?”收到方芊怨懟的眼光,洛威連忙讓自己看起來哀悽些。
“這也沒什麼,畢竟我都習慣了……只是不太想回家。”一回家就得面對母親的逼婚,她寧願待在外面。
“那好,我載你去山上看夜景。”反正他也不大想回去只有他一人的空蕩蕩公寓,獨處,會讓他不斷想起只剩一個多月的“期限”,煩死人了!
“嗯?”山上?
“我等你下班。”
從陽明山上遠望而去,遠遠的各色亮晶晶的光點散在市區內,像是繁密的彩色銀河系,盡收眼底,和遙遠的宇宙星空相比,地球上會流動的星星、會變換速度的星星,生命力比天際間的虛幻真實了許多。
“好美喔……”方芊讚歎着,想起大學時代三三五五的姐妹淘也常騎着破舊的摩托車到山上來看夜景,美景依舊,但那種年輕人睥睨臺北市的雄心壯志,似乎已經跟着塵封在回憶之中了。
“我常一個人開車到這裏來,就這樣靜靜待到半夜,一整天忙碌的思緒似乎只有這個時候才能得到放鬆,我想,對你應該有幫助。”洛威將跑車熄火,四周頓時安靜下來。
方芊的目光從燦爛的夜景移到洛威的側臉,他專注的眼神定在遠方的夜景,剛毅有型的側臉此時竟收起了不羈的傲氣,變得感性而透明……
身爲一個世界知名香水品牌的亞洲負責人,他所過的生活也許是她無法想象的忙碌,光只看到他富有、奢華的一面,的確是太偏頗了。
“有件事,問你應該沒錯。”或許,她可以把他當成談心的朋友。
“儘管問。”洛威的目光從遠景拉回到方芊疑惑的臉蛋上。
“男人會在什麼情況下吻女人?”母親不是要她去學些女人該有的魅力嗎?問男人比較快吧!“那、那天只是意外……”她不會想問他那晚爲什麼吻她吧?!這……
“我知道,你說你嘴巴癢,而且當時沒有手能抓癢。”
啊?她真相信了?!洛威瞠目結舌。
算了!就當她相信好了,若她要問到底,他根本也不清楚自己當時爲什麼會突然想吻她,這件事就到此爲止吧!
“我的問題是不是很奇怪?”見洛威喫驚的樣子,方芊也覺得怪不好意思的,白嫩的雙頰一紅。“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很單純地想知道一般男人的習性而已……”天啊,她在胡言亂語什麼……
習性?洛威哭笑不得。她把男人當成禽獸嗎?雖然男人有時候是獸性的,但大部分時候還是個“人”,能工作也能思考——
等等,她問這個做什麼?
“我有條件,你告訴我爲什麼問這個,我就告訴你答案。”
“……好吧。我媽要我把女人的魅力拿出來,這樣跟我相親的男人才會看到我的優點,簡單來講,就是用女人的優勢去勾引男人……換你回答我了。”
女人的魅力?勾引……男人?
“你不能去勾引男人!”洛威突然對着方芊大吼,吼得方芊連忙捂住耳朵保護耳膜。
“爲什麼不能?這是最快的方法了!”
“最快的方法?勾引男人、和他上牀、然後你以爲就能拿到一張該死的結婚證書嗎?笨蛋!現在多的是喫幹抹淨拍拍屁股就走人的男人,你知不知道!”都已經二十一世紀了,怎麼還會有那麼蠢的女人!
“要不然怎麼辦?繼續相親、繼續過那種被人嫌惡的日子嗎!”看過太多嫌棄的眼光,她都已經快沒力氣應付這個世界了……
方芊積壓已久的壓力清楚顯示在言語間,洛威的心絃跟着她的失望而融斷了。
“你並不醜,不需要以身體去換得男人短暫的目光。”而且是肉慾的目光。洛威放柔聲調真誠地說。
“我也不希望這樣呀……”方芊自知失態,縮回副駕駛座,挫敗的淚珠自眼角滾落,被她偷偷拭去。
眼尖的洛威看到她的淚水,輕嘆一聲,心中出現同病相憐的同情。“是什麼原因非要你急着結婚不可?”難不成她家也有個腐敗的“傳統”?
“安心。”除了安爸媽的心以外,她也想不出什麼更偉大的原因了。“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嗎?”洛威狠狠咬牙,條件交換!
“男人會想吻女人大致上有三種原因,一種是表現紳士禮貌或是打招呼,這個歐美比較常見;第二種是情侶或夫妻間表達愛意的習慣;第三種無關乎愛情,只是純粹的肉體慾望。”
“那勾引男人需要的就是第三種了。”方芊可想而知。
“你還在想這件事?”洛威的聲調又放大了。
“不能嗎?我還想請你教我怎麼引起男人的慾望咧!”經過他的解說,和先前的毫無頭緒相比,方芊雖然自知做不來也辦不到,但現在的她似乎比較輕鬆了。
“不、行!”洛威幾近咆哮。
“我把你當朋友纔跟你說這些的耶,結果你根本不能體會我的感受。”方芊委屈地看着洛威。
跟着洛威大吼大叫以後,方芊覺得心情好多了,也有了開玩笑的心情。
“你——難道就這麼想對男人投懷送抱嗎?”洛威耐着性子低吼,完全沒有發現方芊調皮的眼神。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咦?洛威幹嗎那麼氣?又不是叫他去獻身。
“你爲什麼這麼生氣?”他鐵青的臉色讓她不大敢再玩下去了。
“教你勾引男人,可以呀,因爲我們是朋友。”洛威的嗓音突然冷凝,答非所問地冒出這句話,讓方芊有點傻眼。
“只要你能引起我的慾望,要勾引其他男人也就簡單多了。”洛威側過結實的身軀,冰硝般的眼神直逼方芊。
他氣,他非常生氣,氣方芊沒有自信、氣她把她自己看得太低、更氣她把男人的慾望看得太膚淺!
“你……做什麼……”自己的手臂被洛威強拉過去交疊在他頸後,兩人的胸部不可避免地互相碰觸,方芊緊張地低喊。
“把我當作你要勾引的對象來練習,只要我認爲OK,你就能畢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