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守空閨,湘燕寂寞難捱。
安德並沒有履行他的承諾,帶她遊歐洲。公事,忙不完的纏身急件,令他走不開。他是這樣告訴小妻子的。
藉口,全是藉口,湘燕心想。她可以感覺得到,安德是有意在冷漠她。
雖然在同一個屋檐下,湘燕卻幾乎很少看到安德。他不是外出,就是關在書房裏。
湘燕不明白安德突然的轉變。爲什麼?她是如此深愛着他呀。
這麼大一個宅院,人煙稀少,顯得格外冷清。
府上開銷太大,要節約用電。管家海倫娜一聲令下,赫特府內不再開電,改點蠟燭。因此原本明亮華麗的屋子,頓時就變得昏暗陰森。
門,一扇深鎖的房門,吸引了閒極無聊的湘燕的注意力。這些房間裏,到底有些什麼?湘燕十分好奇。
“想知道每扇門後的祕密?這可是要付上代價的哦!”海倫娜嘲諷着。
“什麼祕密?什麼代價?”海倫娜的風涼話更加深了湘燕的好奇心。
“祕密如果告訴你,就不算祕密了。”海倫娜譏笑着,“至於代價,恐怕你付不起。”
自幼被寵慣了,一向心高氣傲的湘燕感到一陣悲哀。她這是虎落平最被犬欺。明明自己是新任赫特夫人,這府上的女主人,想不到卻爲管家所瞧不起。
哼,你不告訴我就算了,湘燕倔強地想,我自有辦法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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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告訴過你,當我在處理公事的時候別來打擾我嗎?!書房內傳安德冷冷的聲音。
“我是怕你口渴肚子餓,以以爲你送來花水點心。”湘燕怯怯地說,拿着盛滿糕點及一壺花的手不斷地顫抖,她還是無法習慣安德的冷酷。
“不勞費心,我要是有需要,自會命人送來。”安德將頭埋進文件裏繼續處理他的公文,完全漠視嬌妻的存在。
曾幾何時,他們夫妻之間的關係竟變得如此不堪?過去的甜蜜到哪去了?一個人的轉變怎麼如此快、如此大?湘燕的心簡直是碎了。
默默在注視着這間書房,四壁懸滿了厚厚的書集,書桌上積滿了堆積如山的文件,難道說,臥房的溫暖真比不上這樣一間枯燥乏味的工作室?爲什麼安德寧可待在這裏?
“安德,爲什麼你要這樣冷落我?我做錯了什麼嗎?如果我有什麼地方令你不滿,你告訴我,我可以改呀!”湘燕只想挽回安德的心。
安德沒有理會她,繼續閱讀公文。
“不要無視我的存在,你說話呀!”湘燕搖晃着安德的手臂,她害怕他的沉默。“爲什麼你要這樣對我?難道你不再愛我了嗎?”她的眼裏呈出恐慌。
對方仍然沉默不語。
“你知道嗎?每天面對一間空蕩昏暗的大房子無所事事,這種孤獨失落感真教人難耐。”湘燕鼻酸眼紅在啜泣。
“難耐?怎麼,這麼快就不安於室了呀?”安德蹙眉。
“我沒有這個意思,”湘燕急急否認。“只是每天而對一扇緊閉的門,時時刻刻提醒着我你那緊閉的心扉,讓我感到好無助。”她放聲大哭。
“你想知道門後有什麼嗎?”他忽然這麼問。
“啊?”湘燕愕然抬頭。
安德由西裝口袋中掏出一串鑰匙,遞給湘燕,“既然你這麼無聊,就給你一個點事做。去遊覽每一間房間吧,很有趣的哦!”他臉上泛起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湘燕見他一臉嘲諷狀,心跳加速。有趣?他的有趣是什麼意思?
他真會是藍鬍子嗎?藍鬍子,姊姊這樣說過他的。湘燕突然想起,一陣陣不安掠過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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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湘燕受傷離去的背影,他收起虛假的笑容,眼神透露着迷惘。
擱下手邊的工作,他心煩氣躁地點燃一根菸,猛然地抽。明明已經戒了一陣子煙的。怎麼這會兒又無法自制?
他感到胸口隱隱作痛。
是爲了湘燕嗎?
她是仇人的女兒,他娶她的目的是在報仇,怎麼這會兒傷害了她,自己卻更痛苦?他們究竟是誰在折磨誰?
自己精心策蠟多年的復仇大計終於開始實行了,而且進展順利,但爲什麼會在此刻心軟?因爲湘燕是他親愛的小妻子,他未來孩子的母親呀!
愛?這個念頭令他心驚。湘燕的一顰一笑浮上眼前,她的一舉一動都是如此天真可愛呀,莫非自己已在無形中愛上她了?
仇恨就像一股邪惡的力量,污穢了他的心靈,矇蔽了他的良知。安德也明白自己殘忍的轉變,他討厭這樣的自己。
爲什麼要將上一代的恩怨加諸在無辜的湘燕身上?爲什麼要折磨心愛的人?他多麼渴望將她摟入懷中寵愛一生。
只是如果爲了兒女私情放棄復仇,他怎麼對得起已拋的父親,他又怎麼有臉面對赫家的列祖列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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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手中那一大串鑰匙,湘燕忍不住嘆息。天呀,這麼我把鑰匙,那麼多扇門,到底哪一把鑰匙是屬於哪一個房間的?
“需要我指引嗎?”
湘燕回過身,發現一雙敏銳如蛇的眼睛正盯着她看。
“海倫娜,你……你……”湘燕不安地呢喃,海倫娜的出現令她渾身不自在。“我是經過安德的允許開門的。”她亮亮手中的鑰匙。
海倫娜順手將鑰匙奪過手,“讓我來幫你吧,少夫人。像你這樣一間間的試,要試到哪一年!”
湘燕緊閉牙關,忍氣吞聲。雖然海倫娜的諷刺令她不悅,但卻也不無道理。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她只想知道房內的祕密。
“就從二樓開始吧,歡迎光臨赫特堡。”海倫娜語氣寒冷,頭也不回的帶路。湘燕只好硬着頭皮跟隨。
儲藏室、儲酒室、會議室、小畫廊、鋼琴室,還有無數的客房……二樓全是一些無關緊要的房間,湘燕心想。還好,沒有什麼驚世駭俗見不得人的祕密。她用手按住心口,鬆了一口氣。原來自己是多慮了,真的不該懷疑安德的。
“這麼快就放鬆戒備了呀!你也未免太輕敵了!”海倫娜一眼看穿湘燕。“別忘了,我們還沒有遊覽三樓的房間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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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燕拖着沉重的步伐踩着一格格的臺階,彷彿上樓是件困難無比的事。先前海倫娜的一席話,又將她的心情打入谷底。
是的,還有三樓還沒去呢!
輕敵?海倫娜爲什麼這樣說呢?誰是她的敵人?海倫娜嗎?但海倫娜是替安德做事的。言下之意,就是說安德是她的敵人嘍?可是安德明明是她親愛的老公呀!
湘燕心煩意亂地揪着自己的頭髮,覺得自己快被這一疑雲亂得抓狂了。
“咔——嚓——”一陣開鎖聲。第一扇門開了。
湘燕顫抖地將門推開。
這是一間以淡紫色爲主的套房。
淡紫色的窗簾,淡紫色的地毯,淡紫碎花布的窗罩,木製的梳臺上擺滿了各式各樣可愛的小飾品,一看就知道主人是位女性。
而此房的建築格局及傢俱的陳列方式,竟與湘燕的閨房一模一樣!
湘燕頓時花容失色。
恍然之間,她有些明白了。也許安德有前妻。
“怎麼?不問這是誰的寢室嗎?”海倫娜露出邪惡的笑容。“還是怕知道真相,不敢問?”
“有什麼差別嗎?反正我問不問你都會說,不是嗎?”湘燕虛弱地回話。
“這是安德少爺第一任夫人翠麗絲·布郎的閨房。”
果然不出我所料,這是安德前妻的房間。滾滾熱淚滑落湘燕泛紅的雙頰。
“翠麗絲夫人高雅動人,是個名門閨秀,可不像某人!”海倫娜又呈現出一臉嘲諷狀。湘燕一聽也知道那個某人是指自己。
“翠麗絲夫人是少爺的最愛,他們這對神仙眷侶恩愛無比,羨煞比翼鴛鴦!”
“是嗎?”湘燕不願相信,這老婦八成是故意編造這樣一個謊言來氣自己吧?“如果真是這樣,那爲什麼他們會分開?”
“是天妨紅顏吧?!”海倫娜嘆了一口氣。“翠麗絲夫人自幼體弱多病,常犯偏頭痛的毛病,後來經診斷確認——是長了腦瘤。可憐花容月貌,年紀尚輕的夫人,在一次失敗的手術中命喪黃泉。”
原來如此,湘燕聞言心痛。可憐的安德,就這樣失去所愛,他一定很難過吧?瞧這房間一塵不染,原主人的物品也都還在,想來安德一定是很思念翠麗絲,所以捨不得變動這房間的一切,也許他時常來這房間睹物思人。
安德需要的是另一雙溫暖的手,撫慰他過去的傷口,湘燕心相。以後自己要加倍體諒安德,幫助他走出昔日的陰霾。
“走吧,這裏沒什麼好逗留的。”湘燕的耳邊響起海倫娜冷冷的聲音。“我們到下一個房間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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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第二間房門,往內一看,又是一間與自己閨房相同的套房,只是這回是以天藍色爲主。湘燕心臟緊縮,難不成這又是安德前妻的房間?天呀!他究竟有多少前妻呀?
“這是安德少爺第二任妻子柳月媚的寢室。”海倫娜不等湘燕發問就說:“月媚夫人曾是香港紅噪一時的名模特兒,高挑妖嬌。少爺可以說是爲她癡迷,不可自拔。”
狐狸精,湘燕忍不住這樣想。“後來呢?”
“後來那個賤貨偷漢,和別人跑了。聽說他們因爲怕被發現。因此在深夜開車逃離肯特,結果出了車禍意外喪生,真是活該!”海倫娜幸災樂禍的說。
怎麼她也死了?湘燕一怔。藍鬍子的念頭又閃過她的腦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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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妮·馬弗爾森,少爺的第三任夫人,生前最喜歡紅色,所以這間房是以粉紅色爲主。”走進第三間套房,海倫娜這樣說。
這會湘燕全明白了,原來安德每位妻子的房間陳列都一模一樣,除了色系是依照每個女主人的喜愛而定。
生前,剛纔海倫娜是這樣說的,不是嗎?莫非第三任妻子也香消玉殞?
“她……她是怎麼死的?”艱澀地開口問。她不確定自己是否還想聽下去,因爲真相總是殘忍的。
“上吊自殺。”海倫娜一個字一個字清晰地說。
湘燕聞言驚駭,軟弱地跪在地上。怎麼會這樣呢?這太悲慘、太可怕了!
“月媚夫人紅杏出牆的事件對少爺打擊頗大。他覺得自尊受損顏面掃地,難堪不已,從此整個人都變了。”海倫娜頓了頓,想着該怎麼說纔對。“這樣說好了,一向對女人溫柔體貼的少爺就得無情暴躁。一朝被蛇咬,他再也無法信任女人、信任愛情了。可憐的珍妮夫人,遭池魚之殃,飽受蹂躪,終於受不了而上吊了。”
“不,不會的,我不相信!”湘燕激動地搖着海倫娜的肩,“你是在騙我對不對?你爲什麼要這麼做?爲什麼要編這樣一個殘忍的故事騙我?”她不願相信親愛的安德會虐妻,害得一名無辜少女撒手歸西。
海倫娜冷冷地推開湘燕的手,“我爲什麼要騙你?我有必要捏造謊言來騙你嗎?告訴你少爺這樣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我心裏也不好受呀!”
“可是安德不是會對女人使用暴力的人!他那樣文質彬彬,是不會胡亂動粗的!”湘燕有維護着安德,一心替他辯解。
“暴力?動粗?我有這樣說過嗎?”海倫娜蹙眉。“哦,不!男性優越感那麼高尚的少爺是絕對不會動手打女人的。我所說的蹂躪,是精神上的。例如刻意冷落她,或用言語羞辱她。甚至在外拈花惹草,帶別的女人回家等等。”
湘燕離言心一緊,莫非安德也採取同樣的手段在對待她?雖然到目前爲止,他不曾帶別的女人回來激她,但刻意冷落她確是事實,也許這只是第一步而已。
“這樣的婚姻,毫無意義,爲什麼不離婚算了?”
“因爲少爺不肯,他是有意將珍妮夫人逼入死衚衕的。”
“既然安德這麼討厭她,當初又爲什麼要娶她?”湘燕迫切地想知道。也許她的命運是與珍妮相同。
“顯然不是因爲愛。”海倫娜緩緩地說:“那樁婚姻是老爺作主的。老爺見少爺因爲月媚夫人的事鬱鬱不樂,以爲他是需要另一個女人來撫平了的傷口,重新點燃生命,所以在臨終前爲他物色了珍妮夫人。孝順的少爺是爲了讓老爺安息才娶她的,其實他根本不信任她。”
這段話令湘燕心安不少,起碼安德是自願娶她,不像可憐的珍妮……
可是既然如此,安德又爲什麼要冷落她?湘燕不解。她能相信,他是愛她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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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個房間,第四任妻子。
湘燕明白了完全明白了。
第一間房間屬於第一任妻子的,第二間房間屬於第二任妻子的,第三間房間屬於第三任妻子,第四間房間屬於第上任妻子,而自己住在第五間,是安德第五任妻子。房間家全是依照次序排列。
安德已經三十二歲了,有過去也是正常的。只是湘燕萬萬想到,他竟先後歷經了五任妻子!這太過分了!她爲自己不值。
“說吧,他們怎麼分開的?想來又是一段曲折感傷的故事吧!”湘燕無助地望着海倫娜。
“她叫松井純子,是少爺在日本的一名大客戶的千金。他們的結合,就是所謂的商業婚姻。”
又是一場別有目的的婚姻,湘燕心想。他們的分離是可以預期的,沒有愛的婚姻豈能長久?
“老爺過世後,少爺正式接手他的產業。但從未獨挑大粱的他,還有很多地方需要學習,一時無法勝任,財務發生了困難。爲了不讓百年祖業毀於一旦,他娶了純子夫人,利用岳父家雄厚的資金週轉,解決了動作危機,重振雄風。”海倫娜平靜地敘述。
“後來呢?安德對純子好不好?”湘燕關心地問。
“少爺是個知恩圖報的人,當然會善待純子小姐。”海倫娜白了湘燕一眼,像是在指責她怎麼會這樣問。
“可是後來他們並沒有在一起。”
“要怪就怪純子夫人命薄,沒有那個福分與少爺白頭偕老。”海倫娜嘆了口氣,“純子夫人是個傳統的日本女性,一心想爲少爺生個兒子,讓赫特家後繼有人,雖然她明知道自己有心臟病,不應該懷孕,但她情願拿自己的生命做賭注。結果賭輸了。”
聽完了這個故事,湘燕難過地哭了。想來純子一定很愛安德,才肯爲他這樣博命。她是真的很同情她。只是在同情的同時,湘燕又爲自己感到悲哀。原來還有別的女人和自己一樣可以爲了安德犧牲一切,這個認知令她痛苦。
“赫特家歷任的少夫人沒有一個有好下場,你當然也不會例外,勸你真早覺悟吧!”海倫娜突然惡毒的開口,“你頸上掛的那條項鍊——赫特夫人的遺物,是個不祥之物,歷任少夫人都戴過它。豔紅的石榴石,彷彿斑斑鮮血。那塊入土受沁的白玉牡丹,是受過詛咒的,誰擁有它都將不得好死!”
湘燕不支地倒在地上,面無血色,直冒冷汗。“我究竟做錯了什麼,讓你這樣討厭我,要這樣詛咒我?我就真的這麼惹人嫌嗎?”
面對四面楚歌的小燕子,海倫娜忽然心生憐憫:她,還不過是個孩子而已。”說真的,我並不討厭你。唉!這一切都是命,要怪就怪你生錯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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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你早點休息吧,今天一天,你也受夠了。情緒太過激烈可是對胎兒不好的哦。”走到湘燕房間門口,海倫娜提醒她要爲腹中的孩子保重。
“等一等,海倫娜。我們還有一個房間還沒有看。”湘燕虛弱地指向第六間房間。
“那間房是赫特家的禁地,除了少爺之外,誰也不能進去。”海倫娜再度擺出一副撲克臉。
“爲什麼?那是誰的房間?”湘燕想知道關於安德的一切。
“不要多問,那不關你的事!”海倫娜神情不悅地提高聲音。
‘好吧。”湘燕抿抿嘴。“那串鑰匙,安德是交給我的。”她指着封鎖安德過去的羅曼史的那一大串鑰匙。
海倫娜注視了湘燕好一會兒,纔將鑰匙交予她,二話不說便掉頭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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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起來,看見窗外細雨紛紛飄落,整個大地被籠罩在一片蒼茫中,湘琳不免發怨。在屬於亞熱帶的臺灣長大的她,不但無法適應英國寒冷的冬季,也因此生感冒,更不知該如何在溼滑的霄中行走,以至於經常跌倒。
唉!看來今天要一整天留在暫居的家裏了。
離開赫特府後,哲安與湘琳便寄宿於一間位於肯特與坎特布里市途中,專門租給講求經濟實惠的自助旅行遊客鄉村住家中的小套房。他們並租了一部車,以便行動。
一陣芬芳味,在空氣中飄過,原來是哲安捧着一盤謄濃濃的荷包蛋及一杯熱騰騰的咖啡走來。
“來,先喫點東西,等下下才能喫藥。”哲安將食物托盤放在湘琳面前。
“謝謝。”湘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實應該是我要做飯給你喫纔對,結果這幾天反倒都是你在照顧我。”
“我不照顧你要照顧誰呀?”哲安親密的摟着湘琳的肩,“你呀,瘦巴巴的一個,趕快把身子養好吧!”
“我也不想生病呀,我想我大概是和英國水土不服吧,咳咳咳……”湘琳不住在咳起嗽來。
哲安連忙體貼的拍拍她的背,並將咖啡給她,“來,啜點熱飲會好些。”
湘琳啜了口咖啡,然後將她臉貼在哲安溫暖的胸口上,“謝謝你,你最好了。”
哲安寵愛地揉揉她的秀髮,“湘琳……”
“噓,不要說話。”湘琳小聲地說,並輕輕的將眼睛閉上。
“你在做什麼,小懶蟲,才起牀又想睡了嗎?”
“不是,我是在聽你的心說話。”湘琳一本正經的說。
“哦?那它對你說了些什麼?”哲安在她耳邊感性地問。
“它說……不行,這是我們之間的祕密,怎麼能告訴你?”湘琳故意撒嬌,
“你哦,真是調皮。”哲安輕輕地捏了捏她的臉頰,低頭下去要聽她,但當他們脣與脣要碰在一起時,湘琳忽然將他推開。
“我們不應該……別忘了感冒可是會傳染的,我現在可是很毒的……”
“放心,我是百毒不侵的。”原來她是怕會將感冒傳染給他呀,哲安笑着將湘琳拉回懷中,深深地吻住了她。
此時的湘琳,完全沉醉於甜美的感覺之中,忘卻了也許會將病毒傳染給哲安的可能性,縱容自己在他懷中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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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肯特郊區的一個小山丘上,赫特府四周種滿高大的樹木,冬季的景況,雖然蕭條,卻仍詩意濃厚。
胸前掛着望遠鏡的哲安仰頭望樹,伸手去摸摸樹幹。嗯,是高了點,但要爬上去應該不至於辦不到。
“我小心點,如果不得就別勉強。”湘琳柔聲地說。
哲安與湘琳之所以還在英國,是爲了仍困在赫特府中的湘燕。只是若想救她,當務之急是必須先摸清楚安德的底細。他所謂的復仇大計,究竟是什麼?
湘琳有種強烈的預感,祕密就在赫特府三樓其中一個上了鎖的房間內。
無論如何,他們也要設法潛入赫特府一探究竟。
在寄宿赫特府的那幾天,他們就已查清楚傭人們的作息時間了。
那些傭人們並不住在赫特府內,而是住在附近的員工宿舍。每天早上八點他們就會紛紛到府內開始他們一天的工作。到了晚上七點,在主人們用完晚餐之後,他們又會紛紛返回宿舍休息,結束一天的工作。
而每個週日就是他們的休息日。這一天,大部分的人都會回家去與家人團聚。
地位特殊,得以與主人同住在赫特府內的海倫娜,有做禮拜的習慣,因此每週日上午都會去教堂。
這個時間,府內就只會剩下安德和湘燕。
這亦是哲安湘琳潛入府內最好的時機。
如果這時安德會偕湘燕出遊,那就更加理想了。
當然這似乎不太可能。
經過這一陣子的觀察,他們發現,湘燕從不不曾踏出這赫特府半步。倒是安德經常獨自離府去倫敦接洽顧客談生意。
他們打聽到在今天這個晴朗的星期天上午,安德會去倫敦接見一位來自香港的大客戶。
換句話說,府內就會只剩湘燕一人。
這是他們人府的最佳時機,怎麼能輕易錯過?
於是哲安爬到樹上用望遠鏡觀看安德時離府。
只要等海倫娜與赫安德雙雙外出,他們就將採取行動。
雖然爬樹的是哲安,緊張的卻是湘琳。這不單只是因爲她有懼高症,而且也爲了前幾天下的那場雪已融,樹幹仍有些滑溼。她真的很擔心哲安會不慎滑落,因而爲他捏了把冷汗。
樹葉早在秋季尾聲紛紛飄落,冬天的樹枝光禿禿的,因此湘琳亦擔心位於高處的哲安會被人發現。
所幸運動細胞發達的哲安平衡感佳,得以敏捷地安全上下,亦沒被人發現,湘琳算是虛驚一場。
“安德已經出門,海倫娜也隨後上教堂去了。”哲安爬下樹對湘琳說:“現在我們唯一的問題,要怎麼進赫特府?”
的確,這可是個難題。湘琳眉頭深鎖。總不能按門鈴讓湘燕來應門,然後大方地說明他們是來挖掘安德的祕密的來意吧?
“這……”湘琳沉吟着,然後灑脫地甩甩飄逸的長髮,“先別想這麼多了,我們先過去勘察情勢再說吧。”
唯今之計,也只能見機行事,採取將來兵擋的方式。
也許船到橋頭自然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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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日的赫特府毫無人氣,空氣中一片寂靜。
一陣寒風吹過,拂動着乾脆的樹枝,發出長嘯,更爲此處增添了一份淒涼感。
哲安望着這棟古老的三層矮樓,看到二樓有扇窗子是開的。啊!有啦!他眼中閃過一絲光芒;他們可以爬窗而入。這種磚砌的舊式房屋是不會難爬的。
當他將這個絕妙方法告訴湘琳時,佳人卻面露難色。
“爬窗呀?”湘琳吞吞吐吐,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可是我有懼高症耶。”
“你擔心什麼?”哲安展開笑容,“只要我爬得進去就行了。你就到大門口去等我從內爲你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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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點呀!”雖然湘琳這前已經領教過哲安爬樹的本領,這會兒換作爬窗,她還是忍不住扭憂。
“放心吧,小姑娘。你看那個窗臺那麼寬,足以做平穩的墊腳。這種窗子很好爬的。”哲安有把握地說。
屬於高瘦型的哲安輕鬆就跨上了一樓的窗臺上,稍稍踮起腳尖,雙手往上伸直就掛住了二樓的窗臺。
人高就是有這種好處,湘琳忍不住這樣想。要換做自己,恐怕再怎麼掙扎手指尖也碰不到二樓的窗臺,更別說以手掌掛在上面了!
一向是體育健將的哲安,發揮他吊單槓的本領,靠着臂力用力將身體往上撐,以下巴頂着窗臺,一隻手一隻手慢慢使力往內移的方式,鑽進了二樓那扇開着的客廳內,動作乾淨俐落。
站在窗口邊,哲安對仍在屋外的湘琳比了一個手勢,表示一切順利,他這就下去爲她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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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這麼大的一棟房子怎麼都不開燈?在府內摸黑的哲安納悶地想,這使得原本華麗的宅院變得格外陰森冷清。
而且又危險。
像他剛纔下樓梯時就險些踏空摔跤。
好在他平衡感夠好,及時穩住自己,纔沒發生意外,否則真跌在那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上,可就喫不完兜着走嘍!
“屋裏很暗!小心點慢慢走,別去撞到傢俱或被絆倒。”湘琳一進屋,哲安就在她耳邊輕聲地警告她要多加註意。
於是哲安當先鋒,拉着湘琳的手,一前一後小心地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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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鏡子前面,凝望鏡中性,湘燕簡直不敢相信那是自己。
原本晶瑩的大眼睛,如今顯得黯淡無神。原本紅潤的雙頰,如今顯得慘白削瘦。原本感性的朱脣,如今顯得乾澀泛黑。就連那一頭烏溜溜的秀髮,也變得焦黃毛燥。
甚至,她覺得自己的臉皮在下垂,皺紋越來越多,充分反映出歲月的痕跡。
她下意識地用手指撫摸着凹陷的臉頰。
唉!終日以淚洗面鬱鬱不樂,也難怪自己會老得快。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湘燕揪着前額的頭髮甩了甩頭。
她拿起粉餅欲施胭脂,卻又頹然地放下。唉!女爲悅已都容,奈何她的“悅已”卻已與自己形同陌路。何況,他並不屬於她一個人的,他先後有過那麼多妻子分享他的愛。殺那間,一陣妒火焚心。
由鏡中,她瞥見頸上的一圈紅光。白玉石榴石珠鏈,她潛意識地伸手去摸摸它。
那是個不祥之物,歷任少夫人都戴過它……它是受過詛咒的,誰擁有它將不得好死!湘燕的耳邊響起海倫娜惡毒的聲音。
她衝動地欲將項鍊扯下,卻又在鬆釦之際茫然地停了手。不爭氣的淚水再度奪眶而出。
就算它是受過詛咒的也好,就算安德其他的女人都曾戴過它也好,這畢竟是他送給她的禮物,她捨不得拿下來。
真的無法挽回了嗎?雖然安德已傷透了她的心,她仍對他一往情深。
不,只要找出問題所在,一定有辦法補救的。
湘燕忽然想起那扇仍封鎖住的房門。
那是赫特家的禁地,除了少爺之外,誰也不能進去。海倫娜惱人的聲音又在她耳邊轟轟不絕地響起。
也許,問題的關鍵就鎖在那個房間裏。
“只要打開門,就可以知道安德的祕密。”
藍鬍子。
剎那間,湘燕有些害怕。
萬一安德真是如藍鬍子一般的恐怖分子怎麼辦?也許那個房間是陳列着歷任妻子屍首的博物館!
別胡思亂想了,她敲敲自己的腦袋,告訴自己不應該這樣懷疑安德。無論如何,她也要一究竟。
而現在四下無人,正是大好時機,豈能輕易錯過!
她由口袋中掏出安德交予她的那一串鑰匙。嗯,這裏有這麼多鑰匙,總該有一隻是對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