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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倒數計時嫁給你》 / 鄀藍 / 第7章 / 共12章

言炫拓離開公司後,請司機載他到大學母校,再讓司機扶着他,依着記憶一一走過他和以沅曾留下足跡的每一個角落──圖書館、運動場,以及他們第一次相識共舞的體育館,最後來到他們最喜歡棲歇的大榕樹下。

他讓司機先行離去,等他電話再來接他。

他要一個人細細地回憶和以沅曾有過的點點滴滴,快樂與淚水交雜着的過去。

將額頭靠在大樹幹上,往日畫面一幕幕地在他腦海裏浮現──她燦爛甜蜜的笑靨、欲語還休的嬌顏、水媚盈眸、嬌柔依偎,一切的一切是那般清晰,彷佛就在他眼前。

想忘,卻忘不了,更是捨不得忘。

一想到她就在自己身邊,但他卻再也看不到她巧笑倩兮的皓眸,心就疼痛不已。

他一而再地傷害自己最愛的人,叫他怎能不痛恨自己。

好累、真的好累,身體上的疲憊只要有充足的休息便能消除,然而心靈的沉重卻怎麼也解不開、化不散。

言炫拓不自覺又摸着戴在脖子上的項鍊……

「炫拓、言炫拓。」

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言炫拓在記憶中搜尋着聲音的主人,「阿翔!你是阿翔嗎?」

「我還以爲我看錯人了。」王致翔咧開嘴,露出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你怎麼會來學校,有事嗎?」

「只是好久沒來了,過來走走。」言炫拓一時之間還沒有準備見到昔日故人,「你呢?怎麼會在這裏。」

「我現在在這裏誤人子弟。」王致翔有些不好意思的搔搔頭。

「真的嗎!」言炫拓也感到意外。

「和你這個連連跳級的資優生比起來,我這個每次考試總是吊車尾的人,當老師似乎有些可笑。」

「你別這麼說。」

「以沅陪你一起來的嗎,怎麼沒看到她?」

王致翔一看見他落寞、愴然的神情,心中已然明白。對於以沅每天總是帶着大大小小的新傷回家的事,他已經全都聽玥竹提過了。

若不是有他勸着、攔着,只怕玥竹那隻火爆的小野貓,早用她習慣用拳頭解決事情的方式,跑去痛揍他好幾拳了。

尤其她是那樣深愛着炫拓,怎能接受自己所愛的男人是這般的殘忍。

「阿翔,你應該知道我的眼睛……」

「我知道。你生日那天我也去了。」當他接到邀請的電話時,的確感到一陣驚訝。

好朋友多年不見,他當然得去聚聚,只是沒想到那天會發生那些事,而他也纔沒和他打招呼。

「你若還當我是朋友,就勸勸沅沅,叫她別再將時間浪費在我身上了。」

「我們找個地方喝杯酒,再慢慢聊吧!」

言炫拓先打通電話通知司機,便由他帶着走。

他們來到離學校不遠的一間酒吧,因爲現在才下午四點多,酒吧裏還沒有什麼客人。

王致翔看他酒一杯一杯往肚子裏灌,真有些替這些好酒感到惋惜。

一瓶好酒若讓懂它的人品嚐,就能彰顯出這瓶酒的價值,若只是爲了買醉,米酒、紅露酒就可以了,何必糟蹋一瓶好幾千塊的酒。

「到底是爲了什麼理由,讓你非得將用整個生命愛你的以沅從你身邊推開,難道就只因爲你眼睛看不見。」

「這還不夠嗎?」言炫拓悵然一笑,眼角泛出酸澀淚水,「她是那麼完美的女人,如沐春風般的笑容總無時無刻地掛在臉上,讓人一見她的笑靨,心情就算再低落,總能很快地變得飛揚。而我卻再也看不見她的笑容,她那讓人感到溫暖的笑靨。」

「就算是看不見她的笑容,你還可以聽見她銀鈴般的笑聲啊!」

「她就像是不小心墜落人間的精靈,渾身上下充滿着神奇魔力。能認識她,與她相戀相愛,就算只有短短一年,卻也足夠讓我在沒有她的日子裏,回憶和她所有曾共渡的點點滴滴、甜蜜與苦澀,而這對我來說已經心滿意足了。」

「你有沒有替她想過,她真能放的開你嗎?在沒有你的未來,她能過得快樂嗎?」

「阿翔,那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她若一直陪在我身邊,只會讓我弄得遍體鱗傷。」

「身體上的傷痕容易痊癒,可心靈一但受到了嚴重的傷害,只怕一輩子也難以復原。」

一整個晚上,王致翔就只看着他糟蹋美酒,自己反倒滴酒不沾,因爲他知道自己一定會淪爲護草使者,護送他平安回家。

「爲什麼大家都看不到我對她的用心良苦,我若不是太愛她,又何必如此受煎熬。」言炫拓幽幽地抱怨。

「你爲什麼不讓以沅自己作決定,再給你們兩人一段時間,到最後她或許會後悔,到時你再放開你的手,讓她自由去飛翔不是很好。」王致翔勸道。

「我能這麼自私嗎?」

「愛情原本就該是自私的,否則那就不是真愛了!」

言炫拓靜默了片刻,幽幽地開口,「我沒有資格再說愛了。」

「沒有資格?」

「在我丟下她,一個人離開臺灣的那一刻起,我已經不再有愛她的資格了。」

「不,你是將小愛化爲大愛,比起你來,我們都顯得太過渺小,若連你都沒有資格,誰又有資格?」

言炫拓從小就含着金湯匙出世,擁有人人羨慕的家世背景並且打從國小開始年年跳級唸書,一般人二十三歲纔剛大學畢業,他卻已唸完博士學位,甚至還修得了水利工程及企管雙學位。

最難能可貴的是他卻不因此侍才而驕、爲人不傲,在學校和同學打球、開舞會樣樣來,個性豪邁、爽快,是師長眼中的驕傲,亦是同學眼中的好兄弟。

而雖說他們所念的是第一學府,但就算是最好的學校裏也會有壞學生──例如他。

但言炫拓從不因爲他是個壞學生,翹課、打架樣樣來就看不起他,相反地兩人還因一次打架而成了莫逆之交。

王致翔永遠不會忘記他當時是這麼說的:「人不輕狂枉少年,年輕時想做什麼都可以盡情放手去做,但千萬別在二十年後回首一看,感到一切都是一場空。」

聽起來很八股的話,卻引發他最深地審思,他能有今日的成就,全都因爲他的一句話。

「我倒寧願只擁有自私的小愛。」很多事都是有得有失,言炫拓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得到的多,還是失去的多。

酒一杯又一杯入喉,苦澀的酒燒灼不了他火熱的情,藉酒澆愁只會愁更愁,當酒醒之後,也只有加倍痛苦。

然而,就算明天過後面對的依然只有痛苦,但在這一刻能忘了一切,對他來說又何嘗不是一種發泄和解脫。

「炫拓,你這麼努力想將以沅從你身邊推開,是因爲顧忌着另一個女人嗎?」他想知道真正的癥結是不是在玥竹身上。

「我能不顧忌嗎?玥竹是個好女人,她明知道我心裏愛着另一個女人,卻依然無怨無悔的照顧我。當我昏迷了三天三夜醒過來後,知道眼睛再也看不見的那一刻,若不是有她,或許我早已沒有繼續活下去的勇氣。」

「但你並不愛她,不是嗎?」

「若非沅沅早已在我心裏紮了根,我想我會愛上她的。」

「玥竹不是那種愛你就非得要佔有你的女孩,如果你顧忌的是她,儘管放心,以後玥竹是我的責任,你無法給她的愛,我會全部給她,更用我的生命去照顧她。」

王致翔這番心裏的話,言炫拓沒聽清楚,只是不停地叫着宣以沅的名字。

「沅沅、沅沅……對不起、對不起。」醉了之後,言炫拓開始吐露所有真情,「我真的好愛妳、我要妳,我要的只有妳。」

「既然這麼愛她,爲什麼不許她一個未來?」

「未來?!」言炫拓笑了笑,笑的悽楚、無奈,「未來是多麼虛渺的兩個字,我還有未來嗎?」他趴在桌上閉上眼睛,多希望能一輩子就這麼沉睡不起,他也不用再這麼痛苦了。

王致翔望着好友,考慮了很久,最後作了決定。

結了帳,他先將車子開到店門口,再請服務生幫忙扶好友上車,然後駛進黑夜中。

從言炫拓一離開公司後,宣以沅就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坐立難安,宛如坐困危城般,不知該如何是好。

電話一通通地打,卻是怎麼打也打不通。言炫拓存心將手機關機,就連打司機的電話也沒有人接,她知道司機一定是受了命令,除了他之外,不準接任何人的電話。

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好回家找潘玥竹商量。

「以沅妳先彆着急,有司機跟着,不會有事的。」潘玥竹也擔心,卻只能安慰着她。

「玥竹,他要是有什麼萬一,我也活不下去了。」宣以沅的眼淚,一整個晚上不曾停止過。

「妳不要自己嚇自己,相信我們所認識的炫拓絕不是會逃避的人,他若是這種人,也不值得我們的愛了。」

「以沅,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因爲不放心而跟着來的何子凡非常後悔,若不是他說了那些該死的話,言炫拓也不會就這麼不見。

「學長,這不怪你。」

「以沅。」他現在才真正看清,不管言炫拓有沒有回來,她的心門永遠只爲他一個人開啓,不管他再怎麼努力,也永遠走不進她的心扉。

潘玥竹看出他同樣爲情所困,在心中嘆了口氣。世上的情愛如一團亂了的毛線球,想解也解不開,一場四角的愛情,早已註定了有人歡喜、有人黯然。

小小的客廳裏,霎時安靜得聽的到三人的喘息聲。

門鈴聲突然響起,宣以沅以爲是電話,迅速地拿起話筒,「喂、喂,拓,是你嗎?」

「是門鈴聲,不是電話。」潘玥竹將她手中的話筒掛上,再去開門。門一開,嗆鼻的酒味立即撲鼻而來,「他怎麼會喝得這麼醉?」

「先讓我帶他進去再說。」

宣以沅一見到醉得不省人事的言炫拓,立刻迎了上去,攙扶着他的另一邊,「拓。」

他們費了一番力氣,纔將已經醉到連路都走不穩的言炫拓扶進房間。

「我們都出去,就讓以沅照顧他吧!」王致翔先拍拍何子凡的肩膀,再摟着潘玥竹的肩走出房間,將門輕輕地關上。

出了房間,何子凡不發一語的帶着碎了的心,直接離去。

「又是一個愛情傻子。」潘玥竹望着他落寞的背影,頗能感同身受。

「問世間情爲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許。」王致翔卻是有感而發。

她微側過頭看着他,不明白他爲什麼會說出這句話。

「今晚妳到我那裏住一晚吧!」他沒多加解釋,便摟着她離開。

而房內──

宣以沅蹲在牀邊,望着言炫拓緊蹙的眉峯,用拗不了何子凡,才纏着紗布的手,心疼地撫平他的眉心,眼中充滿濃濃地愛戀。

她擰了一條毛巾幫他擦臉,再幫他脫掉西裝外套,解下領帶,讓他可以睡得舒服些。

她正準備替他解開襯衫的扣子,手不經意摸到襯衫內一個硬物,心猛然一怔,伸手將戴在他脖子上的項鍊拉了出來。

十字架項鍊!是她在他入伍那天送他的護身項鍊。這麼多年來,他一直都戴着它。

言炫拓忽地蠕動了一下,她倏然放開項鍊。

「水,我要喝水。」他聲音沙啞地嚶呢着。

她馬上倒了杯溫開水,撐起他的上半身,讓他喝水,「有沒有好一點。」

他的腦海中十分混亂,彷佛迷失在撒哈拉大沙漠中,塵沙滾滾,讓他的雙眼睜不開,似乎隨時都有可能被一層層的狂沙給吞噬。

他害怕的伸出手隨意亂抓,口中不安的叫着,「沅沅、沅沅妳在哪裏?別離開我、抓緊我、別放開我。」

宣以沅緊抓住他在空中揮舞的雙手,安撫他的不安。

慌亂的心得到了安撫,沒多久,言炫拓便沉沉地睡去。

宣以沅就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一整個下午和晚上的擔心,疲憊襲擊而來,沒多久,她就坐在地板上,趴在牀上睡着了。

翌日──

言炫拓微睜雙眼,感到頭痛欲裂、口乾舌燥,全身沉重的使不出一點力氣。他用手揉揉太陽穴,晃晃腦袋瓜子,記憶瞬間回到昨天。

記得昨天他喝了不少酒,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完全沒了印象,而空氣中傳來的花香,讓他知道身處何處。

他想起身,這才發現自己的手被緊緊握住,也驚覺緊握住他的柔細手上纏着繃帶。

昨天何子凡有說她的雙手被燙得又紅又腫,她的傷真的這麼嚴重嗎?怎麼手上還纏了繃帶。

真是該死!他到底對她做了什麼事?

言炫拓小心翼翼地想將手從她的手中抽出來,另一隻自由的手欲輕輕移開她的手,卻碰觸到她粉嫩的臉頰,立刻被那不尋常的熱度給嚇着。

尋找到她的額頭,再探探自己額頭的溫度,他忍不住低咒罵一聲,「該死!」

「沅沅,妳快醒醒。」他搖着她的肩膀想叫醒她,但不管他怎麼叫喚,她依然沒有任何的反應。

他從沒有一刻這麼痛恨自己的無能爲力。現在他連心愛的女人都救不了。

強忍着酒醉後的暈眩,他下牀胡亂地在房間裏摸索着電話,終於讓他在牀頭櫃上找到了無線電話。他隨即照着按鈕位置按下119,電話幾乎在第一聲就接通。

「喂,我這裏有人昏迷不醒……地址?我不知道。病人發着高燒,幾度?我不知道……別問我,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趕緊想辦法派人過來救她。」說完,他匆匆地掛斷電話,忽然想起以沅說過玥竹暫時和她住在一起。對,她應該還在房子裏。

他伸長手胡亂摸索,花了許久時間才找到門的方向。走出房間,他在客廳裏大聲地喊着,「玥竹、玥竹,妳在哪裏?」但不管他怎麼喊,就是沒有任何響應。

想起手上的無線電話,他撥打玥竹的手機,鈴聲響了許久,就在他急得想將電話給摔了的時候,終於有人接聽。

「喂!」王致翔直到天色矇矇亮時才入睡,睡沒多久便被電話聲給吵醒。

「潘玥竹人呢?」

「她還在睡覺。」王致翔尚未完全清醒,因而沒有認出是言炫拓的聲音。

「你馬上叫她趕回宣以沅這裏,快點。」

他一聽到宣以沅三個字,整個人立刻清醒,「炫拓,我是阿翔,以沅怎麼了?」

「以沅她發高燒,現在人昏迷不醒,你快點過來救她。」言炫拓只顧擔心宣以沅,完全忽略潘玥竹爲什麼會在好友那。

「好,你別急,我現在馬上過去。」

「快點。」

言炫拓掛斷電話後,反身摸回房間裏,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宣以沅身邊,蹲下身將昏迷的她緊緊抱在懷裏。

「沅沅,妳絕對不可以有事,否則我真的無法原諒我自己。沅沅,求妳撐着點,阿翔馬上就來了,妳聽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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