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書房出來,方纔的女傭已經在門外等着。
「秦小姐,」她欠了個身,「我帶妳去妳的房間吧。」
「麻煩妳了。」茉生向她點頭致意。
「應該的。」女傭微微一笑,在前頭領路。
涉川爲她安排的房間在同一個樓層,不過也走了好一會兒纔到。
「就是這間。」女傭推開了房門,「妳的行李在櫃子上。秦小姐,我叫菊子,有什麼需要的儘管吩咐我。」
「好,謝謝妳。」茉生點頭致謝。
「我不打攪妳休息,喫晚飯的時候,我會來叫妳的。」菊子說。
「嗯,我知道了。」說着,茉生的視線往菊子身邊一瞥,卻發現不知何時,菊子的旁邊站着一個小男孩。
她蹙眉,疑惑地睇着那直視着她的小男孩。
菊子一怔,這才注意到身邊的小男孩。「光浩?」
「她是誰?」小男孩突然開口。
小男孩約莫四或五歲,有張秀氣的臉。瘦削的下巴,挺秀濃黑的眉,烏黑的大眼睛……他是個相當漂亮的孩子。但……滿臉都是蠻橫。
「她是誰啊?」他又問了一次。
他那無禮的語氣令茉生有點不悅,「你又是誰?」
「我是我爸爸的寶貝。」他說。
雖然他的樣子有些刁鑽,但這個回答又顯得他稚氣可愛。
「秦小姐,他是光浩小少爺。」菊子說。
「小……少爺?」她一怔。
茉生震驚地瞪大眼睛。這無禮的小鬼是涉川恭介的兒子?他……他不只是失婚男子,還是個單親爸爸?
「妳到底是誰?」蠻橫任性的光浩跑到她面前,抬頭直瞪着她的臉。
「我是……」她蹙起眉頭,決定嚇嚇這個任性無禮的小鬼,「我是你爸爸新的寶貝。」
雖然她覺得自己的行爲非常幼稚,但下意識的又很想教訓他一下。
一聽,光浩臉色大變,激動地叫罵着:「妳不是!妳是巫婆!」
「光浩,」菊子拉着他,制止道:「不可以這樣……」
「不要管我!」他小歸小,力氣倒挺大的,一把就揮開了菊子的手。
「妳是巫婆!」他瞪着茉生,「我纔是爸爸的寶貝!」
「光浩……」菊子歉然無奈的又拉住他。
「放開!」他像只不受控制的小猴子,任性又誇張的叫囂着。「她是巫婆,把她趕出去!」
見狀,一向喜歡「伸張正義」的茉生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你這個無禮的小鬼……」
光浩震驚的瞪着她,似乎正訝異着有人敢教訓他、責罵他。
「巫婆!」他不馴地說。
「你……」茉生簡直不敢相信,這麼小的孩子,居然可以野蠻到這種地步。
「臭巫婆!」光浩狠狠瞪着她,「放開我,巫婆!」
「你真是太過分了。」茉生眉心一擰,「我一定要教訓你。」
「妳敢!?」光浩氣呼呼地瞪着她,「我要告訴我爸爸!」
「好啊,你去說。」茉生跟他槓上了。雖說這不是自己的孩子,不過他實在太過分了,過分到連她這個陌生的外人都忍不住發飆。
她抓着他的胳臂,一扭,「在你去告狀之前,我先打你。」說罷,她在他屁股上一拍。
「啊!」儘管不疼,光浩還是誇張的叫起來。
「秦小姐……」見茉生當真教訓起光浩,菊子慌了,「不要……」
「這小鬼被你們寵壞了。」茉生神情嚴肅地說,「這樣下去,他將來會變成不良少年,搞不好還會殺人放火。」
「唉呀,秦小姐……」菊子心急地想從她手中搶下孩子。
茉生將又叫又跳的光浩一扯,「除非他跟我道歉。」
光浩一聽,激動地叫着:「妳是壞人,巫婆,臭巫婆!」
「你還罵?」她驚怒地看着他。
真是個小惡魔,五歲應該是正可愛、正好玩的年齡,怎麼他卻……
拜託,涉川恭介是怎麼教育孩子的?
「跟我道歉。」她嚴格的要求他。
「不要!」光浩近乎尖叫地大吼,「臭巫婆!爛巫婆!」
「怎麼了?」突然,走廊的另一端傳來恭介的聲音。
一聽見他的聲音,光浩放聲大哭--
茉生本能地鬆開了手,驚疑地望着方纔還囂張跋扈的光浩。
「爸爸!」光浩可憐兮兮的奔向恭介,「爸爸……」
恭介一把將他抱起,「怎麼了?」
「那個阿姨打我屁股……」他一臉悲慘的告起狀來,剛纔一直掛在嘴邊的「巫婆」也不見了。
恭介睇了茉生一眼,不發一語。
茉生正打算跟他說明事情的經過,恭介卻抱着光浩,轉身就走。
「你們不能這樣寵他……」她揚揚眉毛,脣角一抿,低聲地說。
菊子蹙眉一嘆,「妳不明白的……」說罷,她尾隨着恭介而去。
看着他們的背影,茉生神情凝重。
什麼不明白?依她看,不清不楚的應該是他們吧?
把一個五歲的孩子寵成這副無法無天、沒大沒小的德性,以後他們真要到少年監獄看他了。
「啐。」她輕啐一記,轉身走進房裏。
關她什麼事?反正她只當一個月的假女友,那個孩子是好是壞都跟她無關。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喫飯時間,菊子到房間來叫喚茉生。
茉生簡單梳理一下,便跟着菊子到餐廳去。
涉川家的餐桌好大又好長一張,卻只坐了涉川恭介及光浩兩人。
光浩安靜又有教養的坐在位置上,偷偷睇了剛走進來的茉生一眼。
「請坐。」恭介說。
傭人爲茉生拉開恭介對面的餐椅,「秦小姐,請坐。」
她坐下,有點侷促不安。餐桌這麼大,三個人都離得遠遠的坐着,就像電影中常見的那種豪門貴族般禮貌又疏遠。
喫飯幹嘛要離這麼遠?怕對方的口水不小心噴進自己的碗盤裏嗎?
傭人開始上菜,一份一份的分別擺放在他們面前。
「秦小姐,我想妳已經見過我的兒子光浩了吧?」恭介問。
茉生睇着他,挑挑眉,「是的,我已經見識過他的威力了。」
聽出她意有所指,恭介臉上並沒有太多的表情。
他是個愛孩子的父親,卻不是個盲目的父親。他知道光浩相當叛逆,也比一般同齡的孩子要來得頑皮一些。
但他不忍心苛責,因爲他對光浩有所虧欠,他沒給這孩子一個幸福的家。
知夏生下他後,從沒認真的看看他、照顧他,他開始認人,知道的是奶媽,是家裏的女傭,而不是生他的母親。
他對母親的印象太少,嚴格說來,他可能連母親究竟是什麼都不清楚。
他忙着事業,有時很難兼顧家裏的一切,於是……光浩就在一羣不敢教養他的女性包圍下成長,自然就養成了他霸道又蠻橫的個性。
「光浩,這位是茉生阿姨,她會在我們家住一個月。」
「爲什麼?」光浩皺起眉頭,一臉的不願意。
「爸爸請她幫我一個忙,所以……」
「那她爲什麼說她是爸爸新的寶貝?」光浩不滿地問。
恭介一怔,茉生也是。
糗斃了!那只是她用來嚇唬孩子的話,卻沒想到他會把它搬出來說,而且是在涉川恭接口前。她的臉一陣熱,心跳也跟着加速。
恭介睇着她,臉上的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
她本能地壓低頭,然後又迅速的拾起頭來試圖解釋:「我……」
「喫飯吧。」恭介沒讓她把話說完。
茉生覺得丟臉極了,什麼新的寶貝?她真的好後悔……
把頭壓低,她悶悶的喫着面前的美食。
視線一瞥,她迎上了光浩的目光,而他正一臉幸災樂禍的表情。
奸詐的小鬼!她在心裏咕噥着,我一定會找機會整你……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雖然是陌生的地方,但因爲涉川家比五星級飯店還要舒服,所以她還是睡了個好覺。
醒來時,她發現已經是九點鐘。換上衣服,梳洗一番,她下樓來。
「秦小姐,醒啦?」迎面而來的是菊子。
她向菊子點頭致意,「妳早。」
偌大的屋子裏一點聲音都沒有,「妳那個無法無天的小猴子少爺呢?」
「妳說光浩?」菊子一笑,「他去上學了。」
「幼兒園?」
「是的。」菊子點頭。
茉生撇脣一笑,「他需要隔離起來吧?不然可能隨時會咬傷其它小朋友。」
菊子蹙眉苦笑,有點無奈。「秦小姐,我知道他昨天冒犯了妳,不過其實他真的很可憐……」
「可憐?」茉生微皺起眉。「因爲他的父母離異?」
菊子沉默着,沒搭腔。
「怎麼可以因爲這樣就放任他呢?這不是愛孩子的方法。」
「我明白,但是先生他……」
「他不知道他的孩子是這樣的嗎?」她神情十分嚴肅,「該有人告訴他實情。」
「光浩在先生面前很乖……」
茉生挑挑眉,「看得出來。」
那小鬼是標準的鬼靈精,在父親面前是一個樣,揹着父親又是另一個樣。
涉川之所以那麼寵溺他,是因爲他一直以爲他的兒子既乖巧又無辜吧?
「光浩他不是壞,只是調皮。」忠心爲主的菊子,還是忍不住替光浩說話。
茉生以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睇着她。「調皮?他幾乎是行爲偏差了。」
真不知道他們這些人是怎麼想的?五歲的孩子應該像天使般可愛,可是那小鬼簡直跟惡魔一樣耶。
算了,她生什麼氣?孩子又不是她的。
「涉川先生呢?」她話鋒一轉。
「先生上班了。」菊子說着,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紙條。「這是先生交代要拿給妳的。」
「是什麼?」她納悶的接過一看,上面是蒼勁有力,非常男性的字跡。
紙條上有幾行字,寫着--
秦小姐,請利用今天的時間到青山的精品店添置衣物,挑定以後請負貴人打電話給我即可。號碼是03-3280-7803。
ㄟ?涉川恭介要她去「血拚」?
「妳老闆要我去逛街購物?他沒問題吧?」她一臉驚疑的望着菊子。
菊子忖了一下,「妳得陪他出席一些場合,是該買一些行頭。」
「妳知道我來做什麼?」茉生驚訝地問。
菊子點點頭,「先生跟我提了一下。」說罷,她一笑,「喫完早餐,我請司機送妳去吧。」
「不用了,我習慣搭電車。」她說。
「我怕妳迷路。」
「迷路?」茉生失聲一笑,「纔不會呢,東京可是我的第二故鄉!我曾經因爲父母外派而在東京住了幾年,妳不必擔心我了。」
「是這樣啊。」菊子恍然大悟。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來到精品店林立的美麗街上,茉生隨意挑了一家店便走了進去。
看見客人上門,穿着高雅的店員立即迎了上來,但一睇見衣着休閒的她,店員很快的便換了一張臉--擺明了「妳買不起我們店裏的東西」。
茉生感覺自己像是電影裏「麻雀變鳳凰」的茱麗亞羅勃茲,而對方就是第五大道上傲慢的女店員。
雖然心裏有「妳根本買不起」的想法,但其中一個較年輕的女店員還是走了過來。另外三名看起來資歷較久的女店員則遠遠看着,眼底寫着「我纔不想浪費時間招呼妳」。
「小姐,」年輕女店員走向她,「需要我爲妳服務或介紹嗎?」
「我需要能出席重要場合的行頭,但不要太花俏。」她說。
「這樣啊……」女店員睇着她,「妳要自己挑,還是我……」
「不如妳把型錄給我看一下吧。」茉生一向懶得逛街,要她逐件的挑選,她只覺得浪費時間。
她的聲音,另外三名女店員都聽見了。
她們跟年輕女店員便了個眼色,似乎在告訴她「不必給她看」。
年輕女店員不知道如何拒絕,一臉爲難。
茉生眉心一沉,轉身走向了櫃檯。
「我要看型錄。」她直接向老資歷的店員要求。
女店員們似乎沒料到她會這麼執意,一臉錯愕。
「妳們的表情像是寫着『妳不能看型錄』,有沒有誰可以告訴我理由及原因?」她語帶質問。
女店員們面面相覷,沒有誰答得上話。
「要嘛就把型錄給我看,不然就直接叫貴店的負責人或店長出來,跟我解釋一下。」她語氣強硬地說。
此時,後面走出一名身着黑色套裝,梳着髮髻的四十歲女性--
「怎麼了?」她發現女店員們鐵青着臉,而店裏有一名穿着棉質長袖T恤及牛仔長褲的年輕女孩。
「小姐,」她看着茉生,「需要什麼服務嗎?」
「妳是店長嗎?」茉生很快的判斷出對方的地位及職銜。
「是的。」她點頭,「敝姓二木。」
「二木小姐,我想看型錄挑選我要的東西,可以嗎?」她問。
二木能擔任店長之職絕非偶然或運氣,她一眼就看出眼前的年輕女孩,不是那種誤闖精品店的一般上班族。
她想,肯定是她的店員們態度不佳,纔會惹得這女孩一臉不悅。
「當然可以。」二木微笑着,並吩咐店員,「把型錄拿出來給這位小姐過目。」
「是。」女店員趕緊拿出幾本印刷精美的型錄,恭恭敬敬又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
茉生也沒說什麼,徑自翻開了型錄,快速的瀏覽着。
接着,她很快的挑了幾套衣服、皮件及鞋子。
「這套,這套,這套,還有這套……」她並不打算一家一家的逛,最好是能一次買齊。
「把適合這位小姐的尺寸拿來。」二木吩咐着店員。
「是。」幾名店員七手八腳的趕忙去拿。
不一會兒,她們把茉生要的東西都拿齊了。
「帶這位小姐到試衣間……」
「不用了。」茉生說,「直接包起來。」
二木微怔,其餘幾名店員更是訝異。
「那麼請問妳是刷卡還是付現?」二木問。
「我……」她想了一下,「簽帳。」
既然是由涉川來買單,那麼當然算是簽帳囉。
二木微蹙起眉頭,「簽帳?」
「是的。」茉生點頭。
「小姐,恐怕妳不能在本店簽帳,因爲只有我們的VIP才能……」
「他要我選好了以後,請店裏的負責人打電話給他。」說着,她拿起筆在紙上迅即的寫下涉川留給她的電話號碼。
二木半信半疑的拿起紙,一瞧,她嚇了一跳--
「這是……是涉川先生的電話?」
這會兒,換成是茉生嚇了一跳。
怎麼涉川這麼有名,人家居然一見到電話號碼就知道是他?
「二木小姐,請妳打電話給他吧。」她說。
二木頓了頓,拿起了電話,熟練地按了那組電話號碼。
「您好,涉川先生……」二木邊說話,邊睇着茉生,「有位小姐到店裏消費,她說要記您的帳……是,是的,好,我瞭解,謝謝,再見。」
簡短的談話後,二木擱下了電話,而此時,剛纔不給茉生好臉色的女店員們,開始冒起冷汗。
「小姐,涉川先生已經交代了,他要我們把東西幫妳放到車上。」二木說。
「車上?」涉川一定以爲她是由司機送來的。「我搭電車來的。」
二木微怔,「那麼我派人送到府上。」
「不必了,請妳幫我裝起來,我自己帶走。」
「可是有點重……」
「我沒那麼嬌弱。」茉生一笑,「別費事,隨便裝一裝,我想回家了。」
二木從沒見過她這樣的客人,有點訝異,「那麼請妳稍等片刻。」
「麻煩妳了。」茉生說完,咧嘴一笑。
她此刻的心情粉好,不是因爲她買了一堆名牌,卻不花自己半毛錢,而是小小教訓了一下這些眼高於頂、目中無人的女店員們,讓她有種伸張正義的快感。
不過話說回來,剛纔型錄上好像都沒標價喔。不知道她花了涉川多少錢?
「小姐,請喝杯茶,再等一下……」此時,一名老資歷的女店員恭敬的端來一杯茶。
「謝謝妳。」雖然女店員剛纔對她非常無禮,但她還是拿出風度來。
見她態度轉圜,女店員有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對了!」茉生望着她,「我剛纔共花了多少錢?」
女店員忖了一下,「不多,一共是兩百六十八萬。」
「啥!?」茉生忍不住驚叫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