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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2000號真命天子》 / 孟沅 / 第11章 / 共21章

易天堯皺着兩道墨眉走進嘈雜的PUB,戰戰兢兢的眸光不斷梭巡着陌生的環境,試圖在這黑夜天使蠱惑漫舞的墮落殿堂中,找尋一個熟悉的身影。

一個約莫十七歲的亮麗美女以纖細的手搭上易天堯的肩膀,臉上泛起嬌豔神祕的微笑。

「先生,一個人嗎?」她挑逗地在他背上畫着圓圈。

易天堯略微受驚地回頭,這女孩穿着一襲鵝黃色皮製緊身削肩低胸短裙,蓄着勁爆染紫的頭髮,但時髦的造型卻掩不住臉蛋的稚嫩。

「小妹妹,現在都快半夜十二點了,怎麼還在這裏閒逛?還不趕快回家去,爸爸媽媽會擔心你的安全呀。」易天堯板起臉諄諄教誨跟他搭訕的年輕女孩。他實在不懂時下父母爲何放心讓子女深夜在外遊蕩,看這女孩應該還在讀書吧,他不禁正氣凜然地肩負起長輩教導晚輩的責任。

「哇拷!你是我爸嗎?SPP有夠機車!羅哩羅唆不嫌煩哪,到底怎樣嘛,阿沙力就一句話,別他媽的GGYY。」女孩不耐煩地拿起海尼根啤酒一口飲盡,真他媽的衰到腳指頭去了,要釣個穿西裝的上班族,誰知竟然是個食古不化、未老先衰、只會講一堆不入流大道理的男人。

易天堯驚訝地瞪大雙眼,直覺明天該預約耳鼻喉科看看聽力是否健全,這個Y世代新新人類顯然對他的苦心勸告嗤之以鼻,不僅不考慮接納,還說出一堆他聽不太懂的話。

女孩被他盯得渾身發毛,不爽地說道:「你到底要不要?一晚五千以上,可是我要去飯店喲。」

「什麼要不要?小妹妹,我不懂你的意思。」易天堯更是胡塗了,他也才離開臺灣幾年而已,怎麼社會變遷如此之快,看她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難道他有義務要請不相熟的女孩子去飯店喫五千元大餐?這是什麼世界嘛!

「阿堯,剛到啊?」一名身材高挑、穿着淺灰色阿曼尼西裝,看來儀表堂堂的男子綻開俊美的笑容朝易天堯走來,他器宇軒昂、玉樹臨風的氣質,斷能風靡各年齡層女子,吸引女性的熱烈追求。

果不其然,他才跨進門便陸陸續續有女性狩獵的灼熱眸光瞄準在David身上,似乎在伺機而動,蓄勢待發。David像光源般毫不費吹灰之力,即能攫取衆人的注意力,不論是男性的嫉妒或是女性的愛慕。

「David,你怎麼現在纔出現?我等你很久了啊。」易天堯對這個外型無懈可擊的留美同學投以怨責的目光,他一聽到人羣中些微的騷動就知道David已到。

原本與易天堯正僵持不下的女孩眸光激射出興奮,像是着魔般只顧對着David傻笑,她立即忘卻與易天堯的交易談話,轉移目標向David打招呼:「嗨!我叫甜甜。」

哇塞!真正的帥哥!

「你好,是阿堯的女朋友嗎?」David回報甜甜足以迷死衆女的超級帥哥笑容,沒想到阿堯回國還混得不錯嘛,泡了個幼齒辣妹。

易天堯馬上拋給David一記衛生眼。「你來得正好,趕快幫我勸勸這位小妹妹,告訴她不要半夜在這種聲色場所鬼混。」什麼女朋友?他易天堯會無恥到去摧殘國家幼苗嗎?

「哈哈哈——你還是沒變嘛,講出這麼八股的大道理。」

David對易天堯逗趣地擠眉弄眼,阿堯就是這副牛脾氣,老是擺出高姿態自以爲是地教訓青少年。

易天堯被這頓搶白氣得臉色發青,他這算什麼朋友?「喂!你講點道理好不好,什麼八股?我們身爲知識分子,就該有匡正天下……」

「對對對,還要斬奸除惡,鋤強扶弱,和平統一救中國啦!」David不屑地說,隨即轉頭向被冷落已久的甜甜說道:「我跟阿堯有事要談,這是我的名片,打手機給我吧。」

甜甜寶貝地接了David的名片,還回瞪易天堯一眼,才蹬着五寸高跟鞋找別人去了。

「不是我在說你,女人嘛,喏——兩三下就擺平了。」David一臉輕鬆愜意,應付女人對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飯,具備先天優秀的外表再加上高學歷,幾乎沒有一個女人不深陷他隨心所欲撒下的情網中。

唉,標準的花花公子。

「我知道你很行總可以了吧,可是她才十幾歲還在唸書咧,你給她名片存什麼心?」易天堯雖然在心中對David玩世不恭的行徑不以爲然,但是同樣身爲男人的他卻也不得不承認David的確有令異性傾心的完美條件。

David無所謂地聳聳肩,他才懶得管對方是臭老還是幼齒,是她們自動送上門來的,可不是他設計誘拐,當然不玩白不玩羅!「阿堯,你管得也太多了吧,婆婆媽媽像個娘兒們似的。」

易天堯瞅着David,正經八百地說:「你以爲我喫飽沒事做嗎?我可是爲你好,誘拐未成年少女可是觸犯刑法……」

「好了好了,Shut Up!Shut Up!老兄,我纔剛下飛機就直奔這裏見你,別忙着教訓我成不成?」David無奈地向酒保點了杯「新加坡司令」,再聽阿堯說下去,他耳朵不長繭纔怪。

「你還敢說?偏偏選了這個墮落頹廢黑暗荒唐的PUB,還約半夜見面,這種會面實在讓我渾身不對勁,生理時鐘全搞亂了。」易天堯望着穿着暴露卻坦然扭動身軀的男男女女,心中有說不出的不自在。

「少土了好不好?這是臺北市最ㄅㄧㄤ的地方,你瞧瞧有多少美得冒泡的辣妹等着讓你釣哩。再說我從美國搭機回來,飛機又不是我開的,它就是要飛到半夜我哪有辦法,這怎麼可以怪我。」David煞是有理地說着,但他省略故意帶從不涉足風月場所的易天堯來開開眼界的本意。

易天堯用眼白回敬David,恨恨地說道:「早知道我說不過你。」

「好兄弟別介意啦,都來了不是嗎?走!我們去舞池那裏看看。」David慫恿着易天堯往人羣聚集的地下室走去。舞池裏的男女像是共同舉行某種儀式,以肖似的身體語言膜拜着重金屬音樂的有力節奏。

「阿堯你瞧,他們在跳什麼舞啊?好像很High的樣子。﹂David拉着易天堯擠進悶熱的人羣中,好奇地觀察着舞池裏舞動的人們。

「天哪,這哪算跳舞?不是探戈,也不是倫巴,更不像恰恰,亂七八糟地扭擠在一塊兒,簡直像麪糰。」

易天堯鉅細靡遺地研究前後左右打扮妖媚、穿着清涼的女子,發覺她們的舞姿甚是怪異,一會兒三三兩兩前後緊黏着扭動着肚皮,一會兒又獨自擺動着手腳和用力甩着頭,這樣激烈運動居然不會頭暈。

站在David和易天堯身後的女子突然說:「你們兩個是第一次來吧,這裏沒人會跳過時的探戈、倫巴或恰恰。」

被人當場奚落,David霎時滿臉通紅,不悅地抱怨:「阿堯,請你少開尊口行嗎?」

他心中咒罵易天堯俗到最高點,根本是現代北京人。

易天堯無奈地閉嘴,看來這年頭提出自己的淺見並不受人尊重。

「這個啊叫作螢火蟲舞,夠High吧。」穿黑色熱褲的女子說道。「學着點兒,就這樣跳。」

易天堯和David面面相覷,只見女子神態自然地將雙手置於另一個女子的腰間,兩人似乎沉迷於彼此搖擺的熱舞中。

David頓時覺得自己落伍了,原本還打算秀一段美國流行的街舞,藉以成爲衆人崇拜的舞神,讓自己行情水漲船高。卻沒料到臺灣的PUB充滿「地方色彩」,什麼「螢火蟲舞」倒是頭一回聽到。

「可以談談這種舞的由來嗎?」

易天堯充滿了解螢火蟲舞來源的興致,凡是任何新奇事物,他總要詳加考究推敲,這才符合作學問的精神。

剪着三分短髮、裝扮中性的女子向舞池中央努了努嘴。「你們運氣好,創始人正巧在那裏帶頭跳呢。」

David和易天堯穿越重重人牆,愈走近舞池中央空氣就愈稀薄,彷佛整間PUB都被二氧化碳佔據,高熱的體溫互相傳遞着迷醉的撫觸。兩人以高人一等的身高定睛一看,舞池中果然有幾個女孩正在熱舞着。

「原來臺灣的妹妹不賴嘛,比起美國的辣妹毫不遜色。」David獵豔無數的職業目光精準地鎖定舞池裏一個身形嬌小,但臉孔美麗絕倫的女孩。「依我看,她就是什麼螢火蟲的創始人。」

易天堯不甚相信,提高聲調說:「David,你也太誇張了,這麼多人都跳同一種舞,你憑什麼認出創始人?」

他只瞧見炫目的旋轉燈光輪流在每人身上停留半秒,要看清動作已經很難了,怎麼可能一眼認出所謂的創始人呢?

David自信滿滿地說道:「阿堯,你不常在女人堆裏打滾,缺乏經驗也難怪。這麼多人在同時扭動着跳同一款式的舞,但你沒發覺那個穿亮綠色小可愛、扎着馬尾、染成火紅色頭髮的辣妹,她一舉手一投足都讓其他人羣起效尤,是整個舞池的主宰嗎?」他眼底的眸光開始燃起狩獵的興致。

「哪裏啊?有嗎?我怎麼沒看到?」易天堯眯細眼試圖透過一千度厚重的鏡片,尋找紅髮綠衣的龐德女郎。

「唔,身材嬌小玲瓏,凹凸有致……不過穿得太少了,起碼給她塊布遮肚臍吧,站在冷氣口下不會着涼嗎?」易天堯出自肺腑赤誠,神情凝重地說。「還有,染那什麼顏色的頭髮,紅得像雞冠一樣,烏黑柔順的秀髮不是很好嗎?怎麼會喜歡傷害發質呢?哎喲——真是怪得不得了哇,哪有人在肚皮上貼反光亮片的,學螢火蟲腹部第二節發光嗎?」

龐德女郎順着舞步緩緩轉過身來,瞬間,易天堯的雙腳如被超黏強力膠沾附,絲毫動彈不得。他的表情媲美五星級程度的呆若木雞,神色呆滯如被風乾的遠古化石。看清紅髮綠衣女孩的真面目——那個他前一分鐘還在喃喃評語的前衛Y世代,此時此刻他腦中響起平地一聲悶雷,轟的一聲巨響轟斷他少得可憐的思維,心中只得不斷吶喊着:怎麼會是她、怎麼會是……夏婕?

易天堯摘下眼鏡,努力按摩着原本就視力欠佳的雙眼,企圖以更清楚的視力辨識,但一切都該死的沒錯。

她確實是如假包換的夏婕,只不過秀髮顯然以挑染劑虐待變色,實驗結果像個紅雞冠;她大概因爲經濟拮据缺錢,所以無法購買較多的布料蔽體,還有顯然她善用藝術天分,具有創意地結合人體美學和現代科技,特別將反光亮片浮貼於雪白無辜的肚皮上,呈現新視覺藝術。

David不屑地睨着神情呆滯的易天堯。「你確定是我朋友嗎?大美女也能被你批評成這樣,真不明白你的審美觀。」他用手肘微撞易天堯,這傢伙就不能夠清醒一點嗎?

「阿堯——易天堯先生,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講話?」David忿忿不平地吼道,但比起震耳欲聾的音樂顯然是微乎其微的細語而已。

舌頭原本就不大靈光的易天堯此時更是結結巴巴。「David,你知道……她……她是……」

他的視線無法離開舞得香汗淋漓的夏婕,這個深夜在不良場所遊蕩、又穿着奇裝異服活像個街頭太妹的年輕女孩,竟然是那個苦惱微積分的夏婕,兩者怎麼可能畫上等號呢?

熱情有勁的舞曲恰巧結束,繾綣動人的慢舞轉而上陣,舞池裏男女各自成雙成對跳起羅曼蒂克的慢舞。David見機不可失,連忙又拽又推着易天堯朝夏婕走去,心中盤算如何使紅髮嗆妞首肯,與自己共舞一曲。

「你這麼急要去哪裏啊?洗手間在左邊啦。」尚弄不清楚現在狀況的易天堯不合作地拒絕前行,反倒拉着David往洗手間方向走去。

「阿堯,拜託拜託,別再耍寶可以嗎?誰要去洗手間啦,現在跳慢舞,我要去泡泡嗆妞,對了!朋友妻不可戲,雖然聽到你剛纔對她的評語,足見你對她興趣缺缺,不過我先小人後君子,還是說明白你別打她的主意。」David立即轉向,信心十足朝第N任準女友的方向前進。

朋友妻不可戲?易天堯喫了一驚,莫非David是認真的要追求夏婕?「David,她……她是我……」

他腦中正快速思考是否要將自己與夏婕的師生關係向David坦白,並且打算勸阻這個花花大少高抬貴手,別糟蹋清純的下一代。

***

言 正汗流浹背、感到熱不可抑的夏婕不停地扇風吹涼,雖然已儘量穿得輕薄短少,可是仍然感覺熱氣蒸騰、很不舒服。

情 杜若琴對着夏婕紅通通的臉蛋嫣然一笑。「總算是跳慢舞了,小婕該不會又要落跑了吧?」每次放慢歌時總有一堆纏人的蒼蠅……呃——男人,爭先恐後向夏婕邀舞。

小 夏婕淘氣地眨了眨眼。「螢火蟲舞跳完了嘛,該走了吧?」阿琴不愧是女諸葛,一語道破她的想法,她實在懶得和自以爲是的男人周旋。

說 杜若琴本想點頭同意,卻看到兩個穿着西裝的年輕男人朝這裏走來。「要跑就快,喏——蒼蠅來了。」

獨 夏婕順着杜若琴的目光看去,咦?右邊那個戴眼鏡的似曾相識、好面熟哦。她原本無謂地盯着蒼蠅,但不消半秒即臉色大變!

家「完蛋了!完蛋了!」眼鏡仔看來矬矬的,若非她眼花,絕對就是……

杜若琴瞅着突然間神情怪異的夏婕,不解地問:「你在着急什麼啊?不過是兩隻蒼蠅,我們現在落跑不就得了。」

夏婕卻焦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憑她的聰穎卻怎麼也料不到會在這裏碰到易天堯。她低頭看着不及大腿三分之一的短裙,煩躁地扯着刻意搞怪的紅髮,這副刻意標新立異的造型讓易天堯看到還得了?

「小婕,你跳昏頭啦,像個神經病猛拉裙子幹嘛?它就這麼短,拉也拉不長啊!」杜若琴開始擔憂起夏婕是否正常,每次來PUB她都是辣得發火的嗆妹,還嫌裙子不夠短呢。

「2000號……哎喲,我死定啦!2000號來了,他是不是認出我了啊?」夏婕六神無主,她該拉着杜若琴逃跑,還是就地掩蔽?該死!哪裏可以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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