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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相思全面出清》 / 米琪 / 第2章 / 共10章

陸斯恩毫不猶豫地抱著她走進陸氏大樓,隨行的祕書、職員全都一臉詫異,高高在上的總裁大人怎會如此熱心地對待這女孩?!

一進公司門,那些曾阻攔心如的主管也驚嚇莫名,急急過來向陸斯恩說:“總裁,這來自舊街的女孩一直說要見你,她真是天真有餘,而且現在整條舊街那邊的人都拉白布條抗議,要求我們延期拆除,簡直是不自量力……”主管話沒說完就招來陸斯恩冷冷的一瞪,主管閉了嘴,退到一旁。

隨行祕書按了電梯,一行人直上總裁室,陸斯恩把心如安置在沙發上,讓祕書照顧她,替她冷敷。

五分鐘後心如緩緩醒來,第一個感覺就是周圍好涼,有冷氣吹真是幸福的一件事,但……哪來的冷氣,她不是站在太陽下嗎?

她感覺額上有個涼爽的東西覆蓋,伸手一觸,是條毛巾,睜開眼睛,看到一個陌生的女子蹲在她身畔。

“總裁,她醒了。”女子欣喜地轉過頭去說。

心如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有個高大的男子坐在案前,正翻閱著資料。

聽見女子的報告,他抬起頭來,心如清楚看見了“他”,他真的是那天買她衣服的男子,不是幻影。

“你下去。”他開口了,聲音威嚴低沉。

“是。”女子離開了。

心如拿下額頭上的毛巾,坐起身來,吶吶地望著充滿威儀的他,比起現在,那天在市場他算是隨和多了,但她怎麼也無法將他和“病西施”扯在一塊兒。

“你好多了嗎?”陸斯恩問,拿著一份資料在手上,走了過來。

隨著他的腳步接近,心如心猛跳,有好多疑問,卻什麼也說不出口。

“你是爲了抗議拆屋而來嗎?”他傾身問道。

“是的。”心如瞥著他的雙眼,情緒複雜得要命。

“不妨說出來。”陸斯恩坐到主位沙發上,悠閒的雙腿交疊,打算聆聽她的說詞。

心如卻正襟危坐,心情比預期的更緊張……不不,她本來是義無反顧的,是見到他後纔開始緊張。

“你真的是陸氏的負責人?”心如問。

陸斯恩牽動脣角,點了下頭。

心如覺得他的神情看來好自負,想再問他是否真是姓陸,真是陸家的大少爺嗎?還有,那天爲何要去菜市場買她的衣服……但她卻沒有問。

“不是不搬,而是可不可以請你慢點動工?”心如小心地迎視他炯然的眸色,真不知自己到底在緊張什麼。

“理由呢?”陸斯恩倒是輕鬆地問。

“半個月時間太匆促了,許多人還找不到住處,而且……住那兒的人真的很窮,臺北地價又貴,短期內一定租不到這麼便宜的房子,半個月實在不合情合理。”

“你覺得要延多久才合理?”陸斯恩瞥著她有點慌亂的雙眼,也注意到她雙手緊緊扣在一起,知道她有相當程度的不安;他不知是什麼造成她如此不安,但卻相信一定不會是因爲他,印象中她不是那麼膽怯的人,不然他也不會將她納入陸家媳婦的人選之一。

“嗯……”心如猶豫了下,很想移開視線不去看他那雙迷人的眼睛,老實說她不知道他的想法,卻覺得他看得出她在想些什麼。

“說,我又不會咬人。”陸斯恩低頭去看手上住戶的會議紀錄。

心如脹紅了臉,呼吸跟著急促,她真希望自己能像他這樣一派鎮定,可說來奇怪,她就是無法讓心沉靜下來;此刻她的心就像一艘沒有舵的船,失去方向感,她到底是怎麼了?

陸斯恩沒聽見她開口,再度抬起頭來,發現她被太陽曬紅的小臉更紅了,那雙水靈靈的眼睛無言地訴說著什麼,那神韻吸引了他。

“可以一個半月嗎?既然你都租給大家那麼久,遲一個半月收回又有什麼關係呢?而且你那麼有錢,想請你不妨替住戶辦惜別晚會,最好辦得有聲有色,大夥兒盡興一定會支持你,配合在期限內搬走的。”心如困難地把自己所設想的告訴他。

陸斯恩腦子裏轉著工程進度所受的影響,多出一個半月龐大的資金將如何運轉。若單憑她的請求就退讓,那他就不叫生意人了,在這件事情上,若要他將損失概括承擔,那她就得答應他的要求。

換言之,他是有條件的。

“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我可以立刻更動工程進度,並答應你其他的要求。”陸斯恩合上手上的紀錄,放在桌上,起身走回總裁的辦公桌前。

“什麼事?”心如謹慎地問。

“我想請你嫁進陸家。”

嫁……他嗎?老天!心如有種快昏倒的暈眩感,這太不可思議了。

“我並不是強迫,你可以先相親,你覺得喜歡再決定。”

還得經過“相親”這樣的儀式?!心如心跳劇烈得像要奪胸而出了,她是喜歡他的外型,對他的內心世界她可從來不瞭解,而這份“喜歡”真教她自己感到意外!

“我們……並不熟。”心如微弱地說。

“你誤會了,不是我,是我弟亞喬。”陸斯恩瀟灑地倚在桌沿,遙遠地看著她。

心如呆住,弄了半天原來她是表錯情!她相信自己的臉鐵定紅得不像話,莫名的失望更教她難堪……可她爲何會感到失望?

“你還記得他吧!”陸斯恩問,緊盯著她粉頸低垂的模樣,她看來很容易害羞,但他希望她最好保持“恰北北”的特點,這樣他纔不會後悔找上她,畢竟她會被亞喬選上,一定是由於她小時候給他的印象。

“他現在在哪兒高就?”心如沒忘記那個愛找她打架的男生。

“那傢伙除了喫喝玩樂外,什麼都不做。”

“挺悠閒的。”她乾笑。

“我想你能制伏得了他。”

“怎麼說?”他也太看得起她了。

“你小時候不是常把他打得落花流水,所有的女生,他只怕你一個。”

現在提這種光榮史,是嘲笑她嗎?“你的意思是要我跟他再打一架嗎?”

陸斯恩笑了。“當然不是。而是亞喬似乎一直對你念念不忘,我母親要他安定下來,成家立業,他就把你端出來,他說若是舊街那個田心如肯嫁,他願意安定。”

“於是你到菜市場,是想先探探我的行情?”心如恍然大悟。

“沒錯,本想這一、兩天就要正式向你說明,沒想到你竟來了。”

那她還真是會選時機!她根本不想答應,這對她而言太突然了,她還沒想過要嫁人,不過依他所言只是相親,應該沒什麼大礙。

“只是相親而已對嗎?”她想確定。

“總得有個開頭。”他說。

心如只想應付他,她心知肚明,不可能會有後續,她的目的只想幫大家延期。“我答應你去相親就可以延一個半月再拆嗎?”她問。

“當然。你……答應嗎?”

“我答應。”爲了大家,她非點頭不可。

“我立刻安排他回國。”陸斯恩平靜地說,沒有任何感謝,心如這才意識到這是個條件交換。

“說不定他會討厭我呢!”她何妨讓他有個預警。

“那就作罷,不過他很有女人緣,女朋友一大堆,但我想他會對你不能忘懷,總有些原因吧!”他竟這麼強力推銷。

“我懷疑他喜歡過我。”她只有苦笑的分兒。

“有什麼好懷疑的,你是討人喜歡。”他自然地脫口而出。

他的話教心如一陣心悸,且深深地不解。他怎會覺得她討人喜歡,難道他忘了她老指著他罵的事嗎?

心如試探地問:“你以前身體不是很差嗎?”

“你記性不錯,我以前是常有些病痛。”他輕描淡寫地回答,回到座位上,漫不經心地翻看著桌上的文件,那副愛理不理人的尊容,讓人感到他是高不可攀的。

心如這才察覺自己是在跟誰說話,他是陸氏的負責人,凡人想見他簡直比登天還難,她一早就在公司門口等,老早嚐到這滋味。

像他這種身分的人,大概日理萬機,也沒什麼空閒跟任何人閒話家常吧!

此般情境不可同日而語,若是她膽敢像孩提時那樣沒大沒小,後果還真不知會如何。

她心底有些小小的受傷、小小的不平和小小的矛盾。“我替大家謝謝你的仁慈,再見。”心如立起身,想快點離去。

“等等。”他叫住她。

心如回頭,遠遠的看著他,一顆心不由自主地怦然。

“請把你的手機號碼留給我,好讓祕書跟你聯絡舊街開PARTY的時間。”陸斯恩淡然一笑。

心如暗暗深呼吸,唸了自己的手機號碼給他。“大約在什麼時候?”

“就下個週末吧!我會派人安排。”他邊寫邊說。

心如想問他相親的時間是何時,但她不想透露自己對這件事的任何想法,也就保留了這個問題。

“好吧。”她走離他的視線,希望自己看來瀟灑一點,別讓任何人看出她心底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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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心如把延期拆除的消息帶回,整條舊街都歡聲雷動,心如頓時成了英雄人物。

“心如,你一定是和陸家有交情,才能說動他們。”樓下費大媽一高興,猛搖她的手致謝。

“心如啊,陳伯沒白疼你,你這孩子真是能幹!”陳伯也開心極了,邊誇她還邊高喊:“打倒惡勢力!”

老媽和阿好姨當然也是喜不自勝,雖然大家知道最後仍一定要搬,卻也算爭了一口氣。

倒是心如一回家就把自己關在房裏,她疲倦的躺在牀上,一閉上眼睛,許多情景掠過腦海。說她和姓陸的有交情,那是言過其實了,而且她一點也不能幹,只有她自己知道,若不是陸斯恩有意和她交換條件,她的抗議是不可能成功的。

偏偏她處於弱勢,不得不答應,在他眼底,他究竟把她看成什麼呢?是一個只能供他差遣的傭人女兒吧!

唉!她幹麼要想那麼多,簡單的一件事何必想得那麼錯綜複雜令自己頭疼,反正她要的目的達到了,自尊心那麼強做什麼?又不能拿來當飯喫!

也許是張家豪帶給她的教訓仍深深刻在心頭,她對所謂的“有錢人”總有著防備。還是別再想吧,想多了傷腦,也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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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很快的來到,陸斯恩沒有食言,這晚他在舊街辦流水席,還請來卡拉0K,讓居民一一上臺去表演,隔壁的張大嬸上臺去唱了一首“惜別的海岸”,嚴重走音的歌聲傳遍整條巷弄。

心如沒加入人羣,她整天都外出忙著找房子,四處奔波之下,回到家已累得像條老牛;她站在騎樓下,看舊街有史以來最歡樂,卻也是最後的一幕景象,不禁心酸。

進門前她瞄到外頭的信箱已被雜七雜八的廣告紙塞爆,這才察覺好幾天沒有清理信箱。她清掉了廣告紙,發現一張紅豔的喜帖被夾在裏頭,郵戳顯示是三天前寄的,而結婚的人是張家豪!

她雙手顫抖地拆開來,宴客的日期正是明天,他結婚就結婚,幹麼還寄帖子來?!

對他而言,放棄一個默默無聞的窮女孩去娶一個名門閨秀是理所當然的事,她也從沒要他理解她心中的苦楚,他卻忍心再次傷害她,簡直太沒良心了。

心如鼻頭一酸,帖子在眼前模糊了,一滴滴不爭氣的淚落在上頭,她匆匆上樓,不讓鄰人看見她的糗狀!

其實她真正在意的並不是他不要她,而是自尊被踐踏!

他們自認有錢就有了全天下,連自己傷害了別人都不自知,總覺得自己做的都是對的,那她何妨展現一下窮人的風度,兩袖清風不可恥,她有泱泱大度,明天她就去參加他的婚禮,讓他見識見識。

翌日,夜晚的都會,霓虹閃耀,五星級飯店外進出著名貴轎車,進到裏頭的人也都盛妝打扮。

心如身上仍是T恤加牛仔褲,且是搭公車前來,坦白說她後悔到這裏來;不只場面令她望之卻步,她身上便宜的衣著也和這高貴的飯店格格不入。

回去吧!何必打腫臉充胖子?這年頭風度一點也不值錢!

可是,來都來了,何不大大方方地進去,給他喫到飽外加打包?

她在外頭繞了又繞、想了又想,仍是沒勇氣進去,眼看著開席的時間快到了,她終於狠下心,作出決定。

硬著頭皮,匆匆進到會場,一百桌宴席的盛大場面震懾了她,她特意找了個不引人注意的角落位置坐下來。

她的心浮躁著,腦子有些昏沉,如坐鍼氈,完全沒注意坐她隔壁的人一直注視著她。

“你幹麼像個小偷似的溜進來?”

心如聽到這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聲音,駭然抬起頭,瞧見陸斯恩就坐在她隔壁。

“你……怎麼也來了?”她真的很震驚,更注意到他臉上沒有笑,表情冷峻,深幽的眸子隱著許多她無法解讀的情緒;而且今晚的他穿了套黑西裝,使他看來俊逸非凡,卻也更冷漠,更無法親近。

她不期待他會回答,以爲沒有下文了,卻聽見他慢了好幾拍的答覆。“我來展現風度。”

啥?跟她一樣!看來這年頭有風度的人不少,還不只她一個哩!

“你是來向男方還是向女方展現風度的?”心如很感興趣。

“都有吧!你呢?你是哪一方的客人?”陸斯恩將視線定在她的眼睛。

“我是路過的,溜進來混一頓飯喫。”心如故作輕鬆狀,心底卻有說不出的苦澀。

陸斯恩定定地瞥著她一會兒,漠然的轉移視線,望向遠方牆上閃亮的雙喜字,不再說話。

“陸先生,我……我想走了。”心如無法再堅持下去,尤其隔壁坐的是他,她不想讓他知道張家豪是她的前男友,這感覺很怪。

“那麼快走,菜都還沒上呢!”陸斯恩回過頭來沉聲說。

“我想我若喫了一定會反胃。”心如真這麼想。

“你……胃虛?”他問。

她全身都虛!“我先走了,我不想看見他。”

“誰?”他問得有點犀利。

“關你什麼事!”心如微微噘起嘴說。

“難道你是張家豪的前任女友?”陸斯恩這一說,心如可完全坐不住了。

她一股腦兒地站了起來,頭也不回地跑離那場喜宴,一路奔到飯店外,跑得自己氣喘如牛,癱在公車站牌前,再也無法移動。

她不懂自己幹麼要跑,也許潛意識裏她不想陸斯恩看透她,不想他知道她是個戀愛失敗者。

真不知他是有什麼特異功能,是真的看透了她,還是亂猜的?而她心虛得只想拔腿就跑。

“喂!你還真會跑!”

心如猛然回頭,看見陸斯恩竟在她身後,他梳得俐落的發,因跑步而落在額前,看來有幾分性格和不羈的味道。

“你幹麼要跟著我跑出來?”心如詫異地轉過身來,倚著公車站牌喘息。

陸斯恩默然不語,他是怕單純的她會想不開,但他沒說出口。心底卻也大感意外,雖知張家豪拋棄了之前的女友,沒想到竟會是她!

“你快回去,不然開席了你可喫不到好菜了。”心如替他惋惜。

“我沒那麼嘴饞。”陸斯恩搖頭。

“那你是不回去了嗎?”心如訝異。

“也罷。”陸斯恩雙手插在口袋裏,倚著遮陽棚的樑柱,仰著頭,閉上眼睛。

心如一震,他的樣子像是失戀了,像和她一樣的苦!他說今晚他也是來展現風度的,難道……“難道你是新娘的前男友?”

她只是大膽的假設,而他的眼睛睜開了,卻沒有表情,望著遙遠的馬路。

心如一震,他的樣子像是苦到最高點,失去了應有的情緒。

她瞭解,太深的傷痛反而讓人流不出淚水,他們真的同是天涯淪落人嗎?她只是隨便猜猜,該不會瞎蒙就蒙對了?這教她太意外了!

“你的前女友嫁了我的前男友嗎?”天底下真有這樣巧合的事嗎?她站直了身子,迫切地想知道事實是否如同她的猜測。

“新娘確實是我的女朋友。”陸斯恩的聲音低得不能再低。

心如相信自己聽到的是“女朋友”而非“前女友”;這表示他還沒從上一段戀情裏覺醒,他不像她已承認自己是個愛情失敗者嗎?

“你怎麼知道我是張家豪之前的女友?”心如很想知道。

“看你像只小老鼠似的溜進來,隨便猜的,沒想到你會有這麼大的反應,我想應該是猜對了。”陸斯恩緩緩掉過頭來瞥她。

心如怔怔地迎視他那雙深邃的眸,早知道他只是“隨便猜”,她就不跑了,老神在在地坐在那兒。

唉!誰叫她一開始就來錯了,她根本不該來。

她心底好苦澀,也難爲情,許多複雜的情緒一起湧上心頭,教她不爭氣的淚跟著湧上眼睫。“看來我們還算是同病相憐,要不要我請你喝酒去?”她說。

陸斯恩瞥見她滿眼的淚就要撲簌簌地落下來,悶悶地問:“想借酒澆愁?”

“沒聽過一醉解千愁嗎?”心如伸手抹去臉上的淚。

“我喝不醉的。”陸斯恩盯著她略帶孩子氣的拭淚動作,並不想答應她。

“難怪你愁眉苦臉的。”心如毫無修飾地說。

陸斯恩報以冷笑。

看著他高深莫測的表情,心如一點也看不出他心裏到底在想什麼。

“我請你喝酒好了。”他忽然這麼說。

既然他要請,那麼她可不客氣了,誰要他胡猜,害她泄了自己的底。“我要喝烈酒,而且要陳年的。”

“看來你酒量過人,走吧!”陸斯恩淡笑,走出公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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