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安馨和溫若華離開之後,黎思茜喫了點東西,洗了個澡。人雖然還清瘦,但是至少沒那麼憔悴了。
看她好轉,黎方南夫婦倆心頭踏實多了,晚上聯絡了章冠瑋來他們家。爲了製造他們兩個單獨相處的機會,兩老還藉口外出。
章冠瑋帶了一束花來,“送你。”她爸媽一走,他就把花送上。
黎思茜看着他的花,遲疑了一下,“又不是探病,也不是掃墓,更不是拜拜,你買花做什麼?”
她用委婉的方式,推拒了他送的花。
“追女朋友要送鮮花,這不是常識嗎?”章冠瑋明朗地一笑。
看着他,黎思茜突然覺得他好年輕,談感情的方式好坦率。沒受傷之前,她也是這樣表達自己的心意的。
她一笑,“我的遊戲規則裏面,只能負擔起一對一,不能承受一對多,所以我不能接受你酌追求。”
“你和冷冥擎還沒斷嗎?”他以爲他們分手了。
“形式上分手,但是我心裏頭還一直念着他、掛着他。”既然要斷了章冠瑋的念頭,她對他也沒有隱瞞的必要。
“真糟糕。”他逗她,“這樣聽來我就沒有乘虛而入的機會了。”
“乘虛而入?”她一笑,“你以爲我是因爲寂寞纔跟他在一起的嗎?”
章冠瑋沒說話,只是看着她。
她展了朵幽深的笑,“我不是因爲寂寞纔跟他在一起,而是不跟他在一起之後,才知道寂寞的。”
因爲消瘦了,她的眼睛顯得更大。烏湛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就是因爲知道自己的寂寞,所以我現在更不能接受你。”
“那我等你。”他堅定地說。
他的語氣讓她心口怦然一動。她很喜歡他,這一點她很確定。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她覺得快樂。
她深深地一笑,“如果愛上你,應該會很幸福吧。”愛上他,不會有這麼多的折磨、苦難、指責和艱辛。
“一定會的。”他很有信心地笑了。
“可惜我的愛情,並不這麼聰明。”她喟嘆了一聲。
“什麼意思?”他怎麼覺得自己被淘汰出局了。
黎思茜直直地望着他,像是要望進他的眼眸一般。
章冠瑋與她對看,覺得曖昧在他們之間遞流,覺得他嗅得到她溫熱的氣息,緩緩地,他趨近了她。
她心口重新狂亂地跳着,就在那一吻即將發生的時候,她推開了他。
“對不起。”他有些怔愣,不過仍然爲他的唐突抱歉。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她的語氣中滿是歉疚。
狡猾的人是她,當他男性的氣息襲來時,她忽然有個念頭,想知道自己到底可不可能接受別的男人。
不行!真的不行!即便接吻的滋味是如此甜蜜美好,她就是沒辦法跟着別的男人,就算是眼前這樣優秀的男人,也是不行的。
她遺憾地說:“你是個很棒很棒的人,可是我卻無法選擇你。當我推開你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真的愛慘他了。如果把你和他列成了表格,總分裏,應該是你比較高才對,可是,我愛的仍然是他。”
“他好在哪裏?你爲什麼這麼愛他?”章冠瑋不懂。
她苦笑,“我能說出他好在哪裏,但是我不能說出我爲什麼這麼愛他。我只知道,那種愛的感覺,知道自己爲他哭、爲他笑、爲他心疼、爲他憤怒,爲他牽動所有的情緒,還有……”她牽動澀然的嘴角,“爲他變得很笨。”
“愛得這麼痛苦,不能放棄嗎?”他也心疼她啊!
她點頭,“你說得對,應該要放棄的。我以前一直覺得‘愛’應該是要讓人幸福和快樂的,如果無法感覺到幸福和快樂,那一定不是愛情,只是貌似愛情的東西,但是現在我卻陷在裏頭,弄不清楚,這是不是‘愛’了。這種混亂,可能還得很久很久才能沉澱吧。”
章冠瑋看着她,“我現在又多了一條痛恨那小子的理由了。不過這小子,真是很幸運,有你這麼愛他。看來,我只能等到你不愛他的那一天了。”
“你知道最糟的是什麼嗎?”黎思茜勾了一抹笑,“最糟糕的是,我甚至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希望不再愛他了。”
如果不再愛他的話,曾經椎心的痛,那樣窩心的甜,也許將一併變得無滋無味了,她捨不得啊……
黎思茜開門送走章冠瑋。就在兩人分開之後,羅剛突然出現。
“嫂子。”羅剛叫她。
黎思茜回頭,看到他的時候愣了一愣,“你怎麼會來?”
羅剛抓着她的書,沒頭沒腦地冒了一句:“就是這一本,就是這一本啊。”
他手上拿的就是那本《相愛不容易》。
黎思茜一笑,“你不會是需要我幫你簽名吧? ”
“當然不是了。嫂子,你別開我玩笑了。”他急急地把書攤開來,“第一頁,第一行啊!”
“分手不一定是因爲不愛了。”讀到這一行字,黎思茜心中惻然。
羅剛解釋着:“大哥那天和你鬧分手,我人在場,我也嚇了一大跳。我勸大哥,叫他別衝動,他又不是不愛你,幹嗎要分手!”
聽到冷冥擎任何消息,黎思茜的心跳都會加快。
羅剛繼續說着:“大哥就跟我念了這麼一句——分手不一定是不愛了。還跟我說,第一頁,第一行。我本來搞不懂,後來在嫂子的書裏看到這一句,才明白了。”
黎思茜喃喃地說:“他看我的書。”這件事情,她從來都不知道。知道這件事情之後,她的心頭漫湧上難言的感動。
羅剛應和:“是啊,我從沒看過大哥看什麼書,就只有嫂子的書,他前前後後翻着,都翻爛了。我說大嫂,你千萬別誤會,大哥實在不是不愛你,他就是愛慘了你,纔會讓你們兩個都慘。”
黎思茜輕聲地問:“他還好嗎?”
“好個屁啊!”羅剛一急,說話也就直了,“他喫也喫不好,睡也睡不好,脾氣糟透了,我都是第一個倒黴的。”
黎思茜微微一笑,“你辛苦了。”
羅剛很有義氣地說:“我苦不打緊,不想看你們兩個人苦啊。大哥常要我注意你的情況,三不五時就要我來巡一巡。他最常問時就是你有沒有和那個章冠瑋來往。”
“他心裏是希望我跟他來往,還是不希望我和他來往?”說到這兒,黎思茜也難免有些賭氣了。
“我看他是兩難。”羅剛索性把冷冥擎所有的事情都抖出來,“有一次,大哥喝醉了,我聽他念叨着,他說,如果你跟着章冠瑋在一起的話,一定能幸福的。”
“我幸不幸福,他這樣說就作數嗎?笨蛋。”她輕聲咒罵,心裏又難過,又捨不得。
“對,笨蛋。”羅剛也跟着她罵。
黎思茜輕輕地笑了。什麼“地下金融教父”嘛!在感情上,根本就是個大笨蛋,枉費她一直苦心教着他。這個大笨蛋,連“約會”都不會,還不是她一點一點地帶着他啊!
以爲讀了她的書,就懂得愛情了嗎?以爲這樣退讓,就成全了什麼嗎?他真是糟糕透了的“學生”,還拖累了她這個“老師”。
把他丟給別人,再重新“教育”的話,好像也不太道德。算了,她還是勉爲其難,再教他一次好了。
“你跟他說。”黎思茜的臉上重新有了笑意,“我生病了,病得快死掉了,你叫他回我們的家去看我最後一眼。”
“真的要這麼說啊?”羅剛爲難地皺起眉頭,他可沒騙過冷冥擎啊。
“要。”黎思茜堅持。她要他回家,幫他重新開課。
“是。”羅剛點頭。他的心得是——千萬不要讓女人生氣。
“回家了。”黎思茜輕聲地說。
因爲“回家”兩個字,她心口重新蘇活,重新甜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