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凱爾時,江意芙的心涼了一半。
他的額頭有一處輕微的擦傷,白襯衫的袖釦也掉了一顆。很明顯的,凱爾今天的確有過激烈的活動。
她抿緊脣瓣,心底一陣悽楚。
“先喫晚餐?還是先散步?”凱爾邊問邊抱住她。
江意芙的身子自然而然縮了一下。她的嘴抿得又緊又密,半句話都不答。
“意芙甜心?”凱爾摟緊她,低頭就要吻她的嘴
她厭惡地別開臉。
“怎麼了?”凱爾驚訝地問,意芙今天的心情好像很低落。
江意芙抿着脣,努力了許久,才迸出一句:“我想去看美人魚雕像。”
“人魚雕像?”凱爾怔了一下。“喔,好,好,我們去看人魚雕像。”
不一會兒,他們來到海邊。海洋遠處的水色,就像清澈透明的玻璃一般澄淨。
纖弱嬌小的人魚公主靜靜望着海面,癡戀王子的心不曾因爲時空變遷而改變。
傷心時分看小美人魚,心情更加低落,江意芙悲從中來,淚水不禁奪眶而出。
“意芙甜心,你到底怎麼了?”凱爾焦急地問,他雙手捧起她的臉孔,低頭吻掉她臉上的淚珠。“我知道你心裏一定有不愉快的事,如果你不告訴我,我怎麼會知道你在想什麼?你需要些什麼?”奇怪,東方女孩好像時興把話藏在心裏,總是要人猜測。他又不會讀心術,哪裏猜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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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裏,江意芙不曲皺皺眉,她用力一推,躲掉他的親吻。
凱爾錯愕地瞪着她看,她臉上的表情太傷人了,任誰都看得出她有多嫌惡他。
江意芙抱緊雙臂,隨便找了塊岩石坐下,一臉落寞與孤傲。
凱爾呆了半晌,才恢復過來。“意芙甜心,你的舉止真的很奇怪,我無法接受。”他在她身旁的空地坐下。“請你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我需要一個答案。”
她那嫌惡的表情深深烙印在他腦海裏,刺傷了他的自尊,他非得問清楚不可。
江意芙一聽,胸部劇烈起伏,腦海裏的思緒亂得像臺北的交通。
“你無法接受,我就能接受嗎?”她情緒嚴重失控,忍不住朝凱爾咆哮了起來。“你需要一個答案,我就不要嗎?”
她又叫又哭,整個人顫得像風雨中的小花。
“意芙甜心,你究竟怎麼了?”凱爾心生不捨,連忙摟住她狂顫的身軀。“告訴我,快告訴我!”
“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待我?”江意芙完全崩潰了,她歇斯底里地喊着,緊握的粉拳密密落到他的胸膛。“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我那麼愛你,那麼相信你,你卻完全不顧我的尊嚴與感受,和別的女人亂搞。”
淚愈落愈多,粉拳愈打愈猛。
無意間聽到的謠言,已在她多愁善感的心裏膨脹成事實。擊碎了她的心。
真愛,在現實世界裏果然難求,一旦付出情感,便註定要跌得傷痕累累。往昔的不安全感又包圍着她,她的心好痛……
“我哪有?”凱爾覺得冤枉極了。他不但沒有揹着她拈花惹草,還推掉了好幾個自動送上門的豔福。“誰?誰瞧見了?我要知道是誰在破壞我們兩人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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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爾一聽,連翻數記白眼。“上帝,救救我吧。那個女人搞錯了。”
“她看見沃夫根小姐趴在地上,不斷吟叫你的名字——”
“沒錯,她看到的那一幕確實發生過,杯子、花瓶、椅子摔了一地也是真的。”
“這不就對了——”江意芙絕望悲傷地道。
“不對,因爲她想岔了。”奇怪,女人滿腦子想的都是那些東西嗎?
“你是說……”江意芙暫忘捶打,睜大眸子望着他。
“沃夫根的確想要勾引我,但是,我拒絕了。”凱爾趕緊把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個清楚,包括他與蘭妮過去那段恩怨。
扛意芙愈聽愈羞愧。
“原來你對我這麼沒信心,三兩句流言就讓你暈頭轉向,信以爲真。”凱爾有些感傷,藍色眸子蒙上一層陰鬱。
“噢,凱爾,對不起嘛。”江意芙焦急地摟住他的頸子,眼裏全是歉意。“我實在太在意你了,纔會糊里糊塗的相信!”奇怪,她這個作者和小說中那些易於中計的女主角,好像沒有什麼不同耶!
“唉!”凱爾抿抿脣,深深一嘆,恁地感傷。
“凱爾,別這樣嘛。”江意芙心急地撒嬌,她的粉脣忙湊到他的嘴上,輕輕啄了一記。“下次我絕對不會隨便冤枉你了。”
“唉,一想到你剛纔嫌惡我的表情,我就……”他像個孩子般生着悶氣。
“凱爾——”江意芙挺直背脊,堅挺豐滿的胸部緊緊抵在他胸前廝磨了起來。“不要跟我生氣嘛,你也知道我是因爲太愛你的緣故。”她在他耳畔吹着氣,
凱爾這才露出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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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討厭——”她把羞紅的臉蛋埋在他寬厚的肩膀上。
卿卿我我的愛侶,絲毫沒有留意到他們身旁坐着一位滿臉醋意的年輕人。
這個年輕男人的髮色像黃金一般燦爛,他的眼睛像海水一樣湛藍……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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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蕩睡夢邊緣的江意芙自然而然地翻轉身子,下意識躲避過於明亮的光線,然而,臥房左右兩側的牆壁各開了一扇大窗,任江意芙怎麼躲,都躲不過陽光的探照,
江意芙在牀上翻來覆去,睡得相當難過。
凱爾原本睡得極熟。一次又一次的歡愛用盡了他身上所有精力,再亮的陽光也無法擾亂他的睡眠。然而,身畔頻繁的翻動驚醒了他,他睜開惺忪的蓋眸,只見躺在旁邊的愛人動得像一座活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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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色窗簾固然擋住了明亮的光線,寬敞挑高的臥房還是有光影跳動,爲了讓愛人睡得更舒服些,凱爾從牀頭櫃中取出北歐家家戶戶必備的黑色眼罩,輕輕套在她緊皺的眼簾上。
幽暗舒緩了她緊繃的臉部肌肉,煩躁的身軀不再翻動,她很快就睡沉了,規律的呼吸隨着起伏的胸口悠悠吐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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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意芙紅脣努動了一下,翻了個身,臉孔整個埋入凱爾胸前。凱爾擁緊微弓的嬌軀,憐惜地撫撫她光滑的背脊,懷中嬌軀下意識地伸出雪白的胳臂,緊緊抱住他結實的腰,兩人緊緊相擁,雙雙沉入夢鄉。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刺耳的鈴聲打破寂靜,凱爾和江意芙同時驚醒過來。
“發生什麼事?”江意芙慌張地問,她的意識尚未完全清醒。“啊!怎麼這麼暗?我看不見了!”她大聲尖叫。
“有人按門鈴。”凱爾邊爲她拉下眼罩,邊翻白眼,他好後悔裝了門鈴。
“喔……”江意芙揉揉惺忪睡眼。她見凱爾雙眸佈滿血絲,一臉倦容,不由感到心疼。“你睡,我下樓看看。”說着便要起身。
凱爾連忙壓住她。“我去。”他低頭親親她可愛的小嘴,體貼地說。
“你真好。”江意芙伸手抱抱他的頸子,心裏好甜蜜。
凱爾又親了親她的臉頰才跳下牀。
他邊披睡袍邊走向窗戶,掀開窗簾,瞄了外頭一眼。
江意芙清楚捕捉到他臉上那抹稍縱即逝的驚訝神色。
“怎麼了?”她關心地問道。
“喔……我下去看看。”凱爾沒有多說,匆匆走出臥室。
奇怪……江意芙好奇地跳下牀,跑到窗前掀簾一看,只見綠草坪旁的車道停着一輛黑色加長型轎車。她不禁聯想到前幾天經常看見的黑色豪華轎車。
難道是同一部車子?江意芙不由得一震。如果是同一部,那麼……她全身一冷,凱爾驚訝的神情在她腦海中擴大膨脹……
“糟糕!”江意芙喊了一聲,焦急地衝向房門,紛亂的腦海充塞着悲慘的畫面。“凱爾!凱爾!”她放聲大叫,光潔纖細的身子在樓梯上橫衝直撞。
“怎麼回事?”凱爾趕緊跑上來,兩人在樓梯中間相撞,緊緊抱成一團。
“喔,你沒事,你沒事……”江意芙激動大嚷,高興得不得了。
“我會有什麼事?”凱爾不解。
“剛剛那輛黑色豪華轎車,我以爲是你的仇家來尋仇……”天哪,她真是神經質,這是現人生,不是電影,也不是小說,哪會有那麼戲劇化的情節!
“作家的想像力果然特別豐富。”凱爾忍不住露出笑容來。
江意芙害羞地摟緊他的脖子,驀地,她瞥見自己光潔的身子,姣美的臉蛋霎時紅成一片。
“啊——”江意芙急急忙忙跳到樓梯上,三步並作兩步,慌慌張張逃向臥房。
這突來的舉動令凱爾再度擰緊眉,他跟在她後面,大步走回臥室。
* * *
江意芙一進臥房就抓起睡袍往身上套。
“意芙甜心,你又怎麼了?”凱爾從後面抱住她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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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太害羞了。”凱爾抱着她倒向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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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爾在東方待了好幾年,當然瞭解東西文化的差異,不過,他覺得他的意芙甜心比他見過的任何女孩都來得保守、害羞。
“我知道你們丹麥人崇尚天體,我也贊成你們對身體的種種理論,但是,和外人裸裎相見的習慣,若不是從小開始養成,實在很難做到。”江意芙的臉蛋依然紅通通的。
“好好好——”凱爾整個人壓在她身上。“你說得對極了,我很欣賞。不過你在我面前大可不必這麼害羞吧!”他伸手就要拉開她的睡袍。
“嗯,不要嘛……”江意芙羞怯地躲了躲,雖然她和凱爾已經那麼親密,裸裎相見時,她依然嬌羞青澀。“我們今天要去菲英島,該準備一下了。”
“去菲英島有什麼好準備的?那裏又不是北極。”凱爾咧嘴哂笑,她愈是羞怯,他就愈想要她。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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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爾——”她捶捶他的胸膛,含羞帶怯的神情撩得他更加心癢。
“你知道嗎?自從我見到你的第一眼開始,我就經常幻想自己你抓得遍體鱗傷。但是,你在牀上的情形和我想像的不太一樣。”
“你什麼意思?”江意芙錯愕地瞪着凱爾。
“你在牀上太乖了。”邪肆的幻想令他興奮不已,以致絲毫沒注意到她眼眸中的陰影。
“我太乖了……”江意芙不知不覺嘟起脣來。“你……你是在嫌棄我嗎?”她的眼睛浮現受傷的神色。
凱爾這話是不是有失公平?她還是個愛情新鮮人,墜入情網不到半個月,情愛巧難免生澀,他怎麼可以這麼說她?
自尊心極強的江意芙噘高脣,她最討厭別人批評她。
“傻瓜,我愛你都來不及,怎麼會嫌你?”凱爾擰擰她的臉頰,全身灼熱的他完全忽略了她的感受。“我不過是希望你在牀上能夠放開一點,玩得盡興些。”
“你是說你和我上牀,玩得不夠盡興?”江意芙的心抽痛着。
“噢——”凱爾拍拍額頭,翻了一記白眼。“不是的,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是——我很享受和你在一起的時光,而我希望你也同樣能夠享受性愛的歡愉,而非只有我自己一人享受。”他開始發覺自己說錯話,也許,他不該向她說那麼多,只要好好調教她就行了。現在?愈描愈黑,情況愈來愈不樂觀。
果然,江意芙一語不發地推開他,情緒低落地跳下牀來。
她不禁想起凱爾那堆數也數不清的羅曼史、在卡怕化妝間裏聽到的對話又迴盪在腦海裏。
她一直認爲愛比性重要,男女之間若沒有愛情作爲基礎.空有狂野的性生活,感情必定不能長久。因此,她雖然渴望靈肉合一的境界,倒沒想到該力求精進,讓牀上功夫更上一層樓。
像死魚一樣躺在牀上不動!江意芙雙手抱在胸前,眉心皺得更緊。她彷彿在哪本小說或哪個電視劇中聽過這句惡毒的評語。
凱爾是不是也覺得她在牀上就像一條死魚呢?她的眸光飄向坐在牀沿的凱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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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江意芙還是一臉落寞,她想走到窗前透透氣,才移動一步,便發覺自己踏到了什麼東西。
她俯身拾起落在地毯上的藍色信封,好奇地打開來,裏面是一張印刷得相當精美的卡片,白色卡片上印着一頂王冠,一行紅色的文字斜斜躺在王冠下面。
“噢,我都忘了。”凱爾皺皺眉。
“這是什麼?是剛纔那人送來的嗎?”江意芙試着要讀卡片上的字,不料,卡片被凱爾抽走。
她訝異地看向凱爾。
“沒什麼。”凱爾把卡片放進信封裏,輕描淡寫地道:“皇宮今天晚上舉行夏季舞會。”
“皇宮!?”江意芙驚訝地喊了出來,她以爲自己聽錯了。“你是指丹麥女王的皇宮,安瑪麗堡嗎?”一聽到皇宮,她的精神全回來了。
“嗯。”凱爾不太情願地點了點頭。
“這麼說,這是女王派人送來的邀請卡了?”江意芙不敢置信地叫喊,又把卡片從他手裏奪了過去。
“不是女王,應該是三位王子。”凱爾抿抿脣,不甚高興地坐回牀沿。
“你認識丹麥王子?”江意芙取出邀請卡看了又看,黑色瞳眸閃耀着夢的晶光。
“見過幾次。”凱爾按捺住內心的不安。“意芙甜心,我們不是要去菲英島嗎?該梳洗準備了。”他把她拉到懷裏,試着引開她對卡片的注意。
“舞會七點半開始,如果我們去菲英島,時間就太趕了……”江意芙瞪着邀請卡沉吟。
“對,所以我們不去參加舞會。”凱爾急忙道。
“什麼?!”江意芙震驚至極地抬起雙跟。“不去舞會!?怎麼可以?這是女王的舞會耶,人家好心邀請我們,我們怎麼可以不去參加?這不是太不給皇室面子嗎?”
凱爾竟然想放棄參加皇家舞會的機會,他瘋了嗎?這一點都不像他在臺北時的作風。
“我們早就定好計劃了,就算女王親自登門邀請,我也不會爲她改變行程。”凱爾口氣甚是堅決。
“你——”凱爾未免太有原則了吧!不,他的反應實在有些奇怪……
“意芙甜心。”凱爾以爲自己嚇着了她,內心十分不安,他摸摸她的臀部,和顏悅色地說:“你不是一直吵着要去菲英島看安徒生的故鄉嗎?現在好不容易等到週末,千萬別爲了一場舞會而弄亂原來的計劃。我告訴你,安徒生紀念館和鄰近區域相當值得細細觀賞,我們應該在那裏玩個兩天,才能體會出安徒生作品中真正的感情,也才能瞭解文學大師偉大的心靈。”
“凱爾,你爲什麼一直要阻擋我參加皇家舞會?你到底在害怕什麼?”
“我沒有害怕什麼。”凱爾連忙否認。“我只是不喜歡任意更改計劃罷了。況且,他們若是有誠意,怎麼拖到今天才送邀請卡?我看,八成是要我們去湊人數。”
“原來你不高興這點。”江意芙捧起他晦暗的臉孔,笑盈盈地凝視着他。“湊人數又有什麼關係?重要的是,我想進去皇宮看看,我想親身體會在水晶燈下跳舞的感覺,我想知道灰姑娘初次踏上皇宮臺階時是什麼心情。哦,凱爾,我想去嘛……”她摟住他的頸子,直向他撒嬌。
“可是,你一直想看安徒生……”
“菲英島又不會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也許你會很失望,童話畢竟是童話……”他仍在找藉口。
“不去纔會失望。”
凱爾想了想說:“我告訴你,你看不到女王,這種夏季舞會是由王位王子舉辦的,女王和王夫早就到法國度假了。”
“沒關係,能參加舞會,我已經很滿足了。”江意芙的雙頰紅得像玫瑰,黑色眸子亮着掩也掩不住的璀璨。
“好吧!”見她興奮成這樣:凱爾不忍心破壞她的美夢,只好勉爲其難地答應。
也許,情況不會像他想得那麼糟……
凱爾王想回以深切的吻,她卻像貓咪般跳開。
“我得先選好晚上要穿的衣裳,然後,好好睡個美容覺,晚上纔會容光煥發,神采奕奕。”雙頰酡紅的江意芙踏着輕飄飄的腳步,翩翩地走向更衣間。
這多像一場夢啊,她竟然可以參加皇宮的舞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