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襪子在這裏。」文小蠻合上衣櫥的抽屜,隨手拉開另一層抽屜,「這裏是領帶和手帕。」
她合上抽屜,又繼續拉開另一層抽屜,「你的內褲放這裏。」
華斯宇的口氣相當不耐,「別再唸了,行不行?」
「是你自己說要一一說明,我現在正在解說,怎麼你一臉不耐煩?」文小蠻合上抽屜起身面對他,脣邊揚起似笑非笑的嘲謔。
「公事上就已經讓我頭疼,回到家裏還要爲這些瑣事煩心。」華斯宇又開始抱怨。
「喂,話都是你自己說的,現在又嫌我囉唆?」她眼兒一睨,嘴邊依然掛着訕笑。
她的反擊讓他感到無力,「不如我們另外再協議。」
「你要追加協議?」他果然一點都不失律師本色,瞧他一臉無奈,她唯有退一步遷就他,誰教他是她的僱主。
華斯宇脣邊勾着邪肆的淺笑,「不如妳每天先幫我準備一套上班要穿的衣服,另外再準備一套下班後的家居服,這樣的要求對妳來說不爲過吧?」
「幫你準備一天所需的服裝?」文小蠻詫異地盯着他。
「如此一來,我便可以省去搭配衣服的煩惱。」別具深意的詭笑在他的脣邊微微揚起。
「這樣呀……」她有點猶豫。
他迎視她,露出邪氣十足的淺笑,「這種事對妳來說只是舉手之勞,對我來說卻比出庭還沉重。」
思忖片刻,她將脣抿得緊緊,「好吧,你穿的衣服我會幫你張羅。」
「太好了。」省掉一件惱人的事,華斯宇欣然地笑了,「還有……」
「還有?」文小蠻不由得微張小嘴,想反擊也不是,不反擊也不是,只能杵在原地橫眉豎眼的。
「妳的廚藝如何?」
問及廚藝了!太過分,居然得寸進尺!
「馬馬虎虎,還沒聽說有人被我毒死。」文小蠻沒好氣地說着。
「那就好,我對食物向來不挑剔,只要能填飽肚子就行。」他雙肩一聳,露出開心的微笑。
「等等。」文小蠻裝蒜地張大眼睛看着他,「我只是負責你的居家環境,可沒負責餵飽你的腸胃。」
「我可以加薪。」他異常輕柔地開口。
提到錢,文小蠻的眼睛瞬間一亮,到了嘴邊的抱怨就是吞也得吞回去,「加多少?」
「妳開個價。」他倒也乾脆。
文小蠻撇過頭竊笑,絕不能讓他看到她臉上近乎狂喜的笑,臉色驟變,一本正經的抬頭迎視他,「五千。」
「好!成交,一個月多五千,採購費另算。」
文小蠻受寵若驚地傻住,心裏正沾沾自喜多賺一筆。早知道他這麼幹脆,她應該開價一萬,現在卻因爲他的爽快答應而有點懊悔;其實做飯也算家庭援助裏的一項服務。
「對了,我一直想問妳,桌上有張字條寫着沈先生來訪,請問閣下,這位沈先生是何許人?」話題輕鬆一轉,挺拔的臉上露出饒富興致的微笑。
「我也不知道他是何許人,不過他擺出來的氣勢倒挺嚇人。」文小蠻淡淡的回答。
「氣勢嚇人?」聽她這麼說,華斯宇的眉頭不禁聚擰,神色漸漸沉下來,「能不能形容一下?」
「早上我在地下室洗衣服,聽到門鈴聲就急急忙忙衝上來……」
「我要的是重點,不是實況轉播,請妳省略不必要的部分。」華斯宇緊繃着聲音說道。
文小蠻微慍地撇一撇嘴,「噢,他說只要告訴你他是沈先生,你就知道了。」
「就這樣?」華斯宇的雙眉緊蹙,露出嚴肅的表情。
「你要我說重點,這就是重點。」她似受了委屈,近乎無聲的低語。
聞言,他沉默不語,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她,高大的身軀散發出沉重的壓迫感,「帶頭的是不是一個老人?」
原來他早就猜出沈先生是誰還故意裝蒜!
「你明明知道,還故意捉弄我。」文小蠻的目光中有股怒火閃爍。
「我不是故意捉弄妳,只是想確定一下,妳口中的沈先生是否就是我猜想的沈先生。」
這解釋遺算合理,文小蠻的怒氣逐漸消退,「這位沈先生到底是做什麼的,爲什麼身邊帶這麼一大羣凶神惡煞?」
一大羣的凶神惡煞?文小蠻的話更加證實了華斯宇的揣測,看來飛鷹幫的沈老緊咬住他不放。
「黑道。」華斯宇簡單的回答。
「什麼?黑……黑道。」文小蠻忍不住全身打顫。
早上還說會找上門的泰半非善類,沒想到話還沒消化,隨即見識到。
「下回他再找上門,妳就說我無力接下他的案子,請他另請高明。」華斯宇無情地道。
「這樣妥當嗎?」文小蠻臉色微變,害怕地橫他一眼。
華斯宇眼中掠過一抹陰惻,隨即被冷冷的笑意取代,「放心,他雖是黑道,但是他不會對妳怎樣,妳就將我的話原封不動的傳給他。」
「真的不會有事嗎?」她的臉色略白,還是有點擔心,「要不,你親自打電話轉達你的意思?」
「這通電話我絕對不能打,一旦聯絡就脫不了身。」華斯宇高深莫測的說着,脣邊還勾着一抹微笑。
「喔!」文小蠻低聲地回應。
「委屈妳了,謝謝。」華斯宇的笑中帶着一絲詭魅。
文小蠻的嬌顏瞬間刷白,她可是頂着鋼盔往前衝的人,他就一句「委屈了」、「謝謝」,沒有其它的表示?
若是能平安的功成身退也就罷了,萬一不幸身先士卒呢?電影裏都是這麼演,最後倒黴的就是傳話的人……
他似乎窺探出她的心事,嘴角不由得泛起一抹泰然的微笑,「不要胡亂臆測,我保證妳絕對平安無事、長命百歲。」
文小蠻不以爲然的瞥他一眼,聲如蚊蚋地喃喃自語:「最好是平安無事、長命百歲。」
原以爲自己找到一份好差事,錢多、事少,詎料這份工作不但充滿危險,甚至會危及到生命。
苦哉!苦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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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多賺五千塊可真夠折騰她!
他強調自己不是一個會挑剔「喫」的人,只要能填飽肚子即可。
事實不然,到了超級市場,她完全領教他的難搞。
「你喫牛肉嗎?」
他搖搖頭,「暫時不喫,牛有狂牛症。」
文小蠻撇撇嘴,將手中的牛肉放回冰櫃。「那我們去買一些豬肉。」
「不行,豬有口蹄疫。」
文小蠻隱隱訕笑,「那雞呢?」
「也不行,雞有禽流感。」
這下她可傻眼了,怔怔地看着他,「你還真怕死。」
「我不是怕死,只是愛惜生命。」華斯宇仍然一派冷靜地解釋。
她的臉色微變,忍不住挺直身體仰頭看着他,「請問閣下,你到底要喫什麼?」
「隨便。我說過,我不是一個挑剔的人。」他玩味地挑一挑眉。
文小蠻氣急敗壞地白他一眼,這還叫不挑剔?
「喫魚總可以吧!」
「現在不論是大海還是河川都遭到污染……」
夠了!夠了!
她的一肚子火眼看就要爆發,要不是伊拉克那麼遠,她真的很想把他捆一捆打包郵寄到伊拉克當炮灰。
「青米總可以了吧?」
「青菜?」他頓了一下,彷佛在思忖。
不會吧?連青菜也有問題!
「一定要買有機蔬菜,不然農藥殘留在身體內會產生不良負擔。」他皺着眉,煞有其事的說着。
文小蠻無奈地搖頭輕笑,「真不知道你怎麼會存活到現在?」
「這是最基本的常識,事關健康,難道妳一點警覺性都沒有?」他覺得訝異地看着她。
文小蠻感到哭笑不得,只好自嘲:「像我們這種窮人,只要能填飽肚子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賺錢的第一要件就是要有健康的身體,倘若沒有健康的身體……」
趁着他滔滔不絕的長篇大論纔要開始,文小蠻毫不給面子的迅速掉頭跑至另一區。
華斯宇望着與他拉長距離的倩影,不禁抿嘴偷笑。
這個女孩和之前的女傭大相徑庭。
她總是不經意地表現出自己的個性,他敢打賭,她若不是爲了這份薪水,強忍原有的個性,此刻她一定恨不得手中有把刀,不由分說的劈了他。
之前他也曾經僱用女傭,但是當她們知道她們的僱主是位律師,她們的雙眼登時爲之一亮,眼睛看的、腦袋裏想的全都是鈔票,甚至無所不用其極的誘惑他、勾引他,等她們驚覺自己根本毫無機會時,只有生氣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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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裏宛如第三次世界大戰開打,激烈的狀況絕對不輸美伊戰爭。
一陣乒乓聲傳來!
坐在客廳的華斯宇眉頭又縮緊一分。「她是在做飯還是拆廚房?」
又砰的一聲!
他將報紙隨手一丟,忍不住跳起來,準備走向廚房一探究竟,偏偏此刻門鈴跟着湊熱鬧響起。
華斯宇回頭瞥了大門一眼,門鈴聲像催命似的響個不停。
「好了,來了。」他沒好氣地低怒一聲,改變方向走向大門,赫見門外黑壓壓的一片,他知道這回是躲不掉,拉開柵欄冷眼看着門外一羣人,「是你們。」
「華律師,我們……」
「讓開!」沈老冷聲斥喝。
眼前一羣人忙不迭地讓出一條路。
沈老威嚴十足的在手下的護衛下,緩緩步到華斯宇面前,「斯宇。」
一雙銳利的眼睛絲毫不被臉上的皺紋遮掩住光彩,眉宇之間散發出的精明氣勢,一眼即看出他是個不容小覷的人物。
「沈老。」華斯宇以晚輩之禮迎接他。
「能不能借一步說話?」沈老瞇起雙眼,斜睨他一眼。
「可以,我只能給你五分鐘。」華斯宇的微笑中帶着一絲不苟的嚴峻。
「呵呵……夠了。」沈老幹癟的嘴脣輕輕地揚起,隨即回頭凌厲掃視手下們,「你們在外面候着,不得損毀這裏的一草一木。」
「是。」
手下們立即退出華斯宇的庭園,守候在柵門外。
華斯宇滿意地一笑,「沈老,請進屋。」
沈老低哼一聲,在華斯宇的攙扶下走進屋裏。
「華斯宇、華律師、華老闆,你的麻油在哪裏?」文小蠻譏諷的叫嚷聲伴着凌亂的腳步奔出廚房,一見到沈老,她不由得一怔!
這老頭又帶着一羣凶神惡煞來找華斯宇,他們想幹嘛?
華斯宇緊蹙眉頭瞥向她,「沒瞧見我有客人。」
「小女孩,我們又見面了。」沈老露出和善的笑容。
「嗯,呃、是呀,我們又見面了,你好。」文小蠻一時驚慌得不知所措。
「小蠻,幫沈老泡壺上等龍井。」華斯宇斜睨她,沉聲道。
「噢,是。」她立即轉身,走到門邊忽然停住,回頭納悶地瞅着華斯宇,「哪一罐是上等龍井啊?」
白癡!低能兒!
華斯宇氣惱低吼:「妳不會自己看上面的標示!」
「噢,噢。」不敢再多看他一眼,她火速奔進廚房。
沈老抿着嘴隱隱竊笑,「你的火爆脾氣依然不改。」
華斯宇露出玩味的訕笑,眸底卻閃着冷冷的寒光,「你不就是看上我頑固的脾氣?」
想給他一刀,沒料到反被他劈一劍。
沈老淡然莞爾,「談正事吧!」
「請坐。」華斯宇以眼神示意,自己則坐在對面,交迭長長的腿,銳利的雙眼直視着沈老。「你可以說了。」
「上回跟你提的事,你考慮得怎樣?」沈老不想兜圈子,開門見山的直說。
「我沒考慮。」他倒也爽快,坦然直言。
沈老暗暗喫驚,「你沒考慮?莫非我開的條件你不滿意?」
「也不是。你開出的條件很誘人,只是我自覺心有餘而力不足,不敢奢想。」華斯宇揚聲說道。
「分明是推託之辭。」沈老的臉色瞬間驟變,聲音也隨之激憤。
「隨便你怎麼說。」華斯宇掛在嘴邊的冷笑消失,狹長的眼睛佈滿譏諷。
沈老炯炯有神的眼像噬人般的盯住他,「一年二千萬。」
華斯宇冷漠的一笑,搖搖頭。
沈老一咬牙,憎恨地開口:「三千萬。」
華斯宇臉上的神情不變,依然微笑搖頭。
砰的一聲!
沈老眉頭一擰,火冒三丈的用力拍擊桌面,桌上的杯子隨着突然的震動發出撞擊聲。
剛好跨出廚房的文小蠻被這記聲響嚇了一跳,而怔愣在廚房門口。
「這個價錢在律師界來說已經夠令人瞠目結舌,你居然還不願意接受,你可不要得寸進尺。」沈老氣得瞪大眼睛看着華斯宇。
華斯宇不受威脅的露出怡然自得的表情,「你開出的價錢確實吸引人,我自知有幾兩重,承蒙你看得起,我無福消受。」
「華斯宇!」沈老惱羞成怒地站起來。
華斯宇連忙跟着起身,神色未變,「沈老,你有必要如此生氣嗎?你若是用這個價錢請其它的律師,相信許多人會擠破頭渴望得到你的青睞。」
「少跟我打哈哈,我就是看中你,其它人我一個都看不上眼。」
沒想到這老頭還挺倔強。
「很抱歉,沈老,我不否認每個讀法律的人都喜歡知法玩法,雖然我也是其中一個,但是我不喜歡爲虎作倀。」華斯宇微繃起下顎。
「只是請你當顧問,你又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再說一年三千萬你就能一輩子不愁喫穿。」面對他的強勢,沈老的態度逐漸緩和。
「我只想做好律師的本職,壓根兒沒打算轉行兼顧問。」他再度堅決地表明自己的心意。
此時,沈老的臉都青了,語帶威脅地道:「我勸你最好考慮清楚。」
「不了,我還是那句老話,承蒙你看得起,我無福消受。」華斯宇笑眼瞅着沈老,相較於沈老的激動,他太怡然自得,讓人毛骨悚然。
沈老瞪他一眼,又不想得罪他,「我勸你還是考慮一下。」不再給他辯駁的機會,他隨即起身,「五分鐘到了,我該回去了。」
華斯宇瞅着態度堅定的沈老,也深知他刻意躲避。
「我送你出去。」他起身繞過桌面攙扶沈老。
沈老淡然地微笑,任由他攙扶,經過廚房門前才發現杵在那兒一臉呆愣的文小蠻。
他微笑的伸手取了一懷茶,一飲而盡。「不錯,確實是上等龍井。」
文小蠻猛然回神,猝然發現手中的茶盤,她的眼睛陡地睜得好大,「對不起,我忘了端茶出去。」
華斯宇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笑謔地斜睨她一眼。
「沒關係,小女孩,這個茶溫正好。」沈老笑了笑,隨後在華斯宇的攙扶下步出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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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沈老,文小蠻深深地鬆口氣。瞧他一大把年紀,可是那股懾人的氣勢卻教人不寒而慄。
文小蠻默默地將茶擱在客廳的桌上,欲轉身回廚房時,剛好對上走回來的華斯宇。
此時,他的臉色沉凝,與前一秒的輕鬆自若全然不同。
「真煩人。」他坐在沙發上,手指來回搓摸着下巴。
「我還真搞不懂,人家捧着錢上門,你還嫌煩?」文小蠻忍不住犯嘀咕。
華斯宇好笑地抬頭看她,「妳真以爲可以平穩地拿這筆錢?妳沒聽過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的道理嗎?」
「話是不錯,可是……三千萬耶!我賺一輩子可能都沒有三千萬這麼多。」文小蠻覺得有點可惜。
華斯宇訕笑地搖頭,「如果這筆錢來得正正當當自然會有點心疼,可是對方居心叵測要妳知法玩法,那妳還敢拿這筆錢嗎?」
「這……」文小蠻咬一咬脣,悶聲不語。
深邃的黑眸逸出溫和的光芒,瞧見那張佈滿不捨的嬌顏,他勾起嘴角綻出一抹笑,「錢不是萬能,沒錢卻萬萬不能,但是錢要取之有道,若是貪心妄想只怕有錢也沒命花。」
「這話也對,畢竟對方都是一羣牛頭馬面。」她贊同他的理論。
「很好,妳終於想通。」他的眼裏藏着邪氣的諷笑。
雖然沒親眼目睹三千萬,但是光用腦袋去想那一大迭數到手軟的鈔票,就教她好不捨,天底下就屬他最笨,硬是將送上門的錢往外推;但話說回來,他說的也不無道理,錢嘛!要取之有道,只怕有錢沒命花。
忽然,一隻手毫無預警的敲了她腦袋一下,「妳還是心疼那看不到、摸不着的錢?」
她決定抵死不承認!
文小蠻皺着鼻子,摸着突然被襲擊的頭,「喂,很痛耶!」
「我只是要敲醒妳,別去想那種錢!」他沒好氣的丟給她一記白眼。
文小蠻不服氣地嘟起嘴。
「我快餓死了,妳一頓飯還要煮多久?」他的口氣冷冷地劈向她。
「噢。」文小蠻這才記起廚房還有未完的工作,神色慌張地又鑽回廚房。
須臾,第三次世界大戰又開打。
華斯宇無奈地在廚房外嘆氣,他發現她在他身邊多待一分鐘,就會毫不留情的轟炸他的腦袋,她是否真有能力做管家?
他開始質疑,她以前的僱主是如何熬過這般的精神折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