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爲什麼要幫她拿掉飯粒?
提醒她就好了嘛!
害她幾天下來,滿腦子都是這件事,連睡覺都還會夢到那個畫面,讓她現在見到他,總是尷尬不已。
“曉衣、曉衣……”護士長輕搖著她的肩膀叫道。
相處的日子一久,她越來越喜歡曉衣的做事態度,因此也就捨棄了制式的稱呼,改叫起她的名字。
“嗄?”夏曉衣突然回神。
“在想什麼這麼入神?叫你好幾聲了。”護士長交代的事項講到一半,才發現該聽話的人,魂卻不知道飛哪兒去了。
“我沒事,對不起,阿長,剛剛你要跟我說什麼?”
“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請假回去休息?”護士長仔細端詳著她,發現她的臉色似乎有些蒼白。
“沒有啦,雖然被大頭磨得很慘,但是我已經練就金剛不壞之身了。”她揚起甜笑,還做著健美先生的姿勢。
“別耍寶了!”護士長輕敲她的額角,把話題轉回正事上,“我要跟你說,817病房的………”
夏曉衣趕緊收起笑容,認真聽從指示,還不忘記下筆記。
護士長交代完注意事項後,一旁的電梯打開了,一名穿著黑色套裝,身材姣好的美女,款步走向護理站。
“不好意思,請問一下,孟拓在嗎?”她的聲音嬌嬌柔柔的,很好聽。
“劉小姐你好,院長他在辦公室裏。”護士長認出來人,笑容滿滿的招呼。
“謝謝,我知道了,這是我特地買的小點心,你們慢慢享用。”劉麗菁笑容親切地將手裏的紙袋放到桌上。
“劉小姐真是太客氣了,每次都送東西給我們。”護士長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這只是順道而已。那不打擾你們工作,我去找孟拓了。”劉麗菁微點個頭,便款步離開。
“阿長,你認識她啊?”
夏曉衣好奇的問。聽聞她要找孟拓,夏曉衣心頭升起一種怪異的感覺,卻摸不清這感覺從何而來。
“嗯,你纔剛來不曉得,劉小姐是A大醫院婦產科的醫師,也是我們院長的女朋友,偶爾會到醫院找院長。”
護士長一邊說道,一邊將桌子上的紙袋收進底下的抽屜,打算等會兒再跟其他護士分享。
“她長得好漂亮。”夏曉衣的笑容有點僵,心沉甸甸的,好像被顆大石壓住了般,好難受。
原來她是孟拓的女友……她長得好美、好有氣質,跟她一比,她簡直是一株不起眼的小草……
等等!她爲什麼要跟她比啊?疑問才閃過,還來不及細想,護士長的話就將她的注意力給拉回。
“對呀,她不但長得美,待人也很客氣,不像前幾任的,總是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對我們這些小護士一點都不客氣。”護士長對劉麗菁讚不絕口,印象極好。
夏曉衣不覺蹙眉,“前幾任?院長常換女友哦?”
真看不出,孟拓竟是個花心大蘿蔔。
頓時,她對他的好感大打折扣。
“款,其實我覺得院長也很無奈吧!你也知道,醫師的工作不像一般人,忙起來哪能顧得了太多事?那些捺不住寂寞的就紛紛求去啦!好玩的是,聽說那些女人都是自己主動追求的。”護士長忙不迭地幫孟拓說話。
“阿長,你怎麼知道啊?”夏曉衣臉上滿是疑問。孟拓的情史,阿長會不會知道得太多了點?還知道都是女方主動追求的。
護士長拍拍她的頭,“傻瓜,有人的地方就會有傳聞,何況院長又年輕又帥,那些小護士超迷他的,所以到處都可以聽到院長的消息。”
“哦,那院長跟劉小姐交往多久了?”她忍不住想追問,全然沒發現八卦的男女主角,已經來到她身邊。
“你時間很多嗎?還有時間探問我的事,”孟拓冷著一張臉,發現自己莫名不喜歡她探查他的私事,尤其是感情事。
“嗄?院長?對不起!”當場被抓包,夏曉衣窘得漲紅了臉。糟糕,他們什麼時候來的?
“很抱歉,院長,我不該多嘴。”護士長一臉尷尬地道著歉。
孟拓冷瞪著夏曉衣。“今早的術後報告完成了嗎?”
“報告院長,我還沒有弄好,”怎麼說都是自己的錯,夏曉衣低頭反省。
“拓,別這麼兇嘛,我想她們只是好奇而已。”劉麗菁攬著他的手臂柔聲道,
孟拓皺起眉,森冷的目光掃過去,劉麗菁嚇得立即噤聲。
糟!她一時不察,竟犯了他的大忌!孟拓最討厭旁人干預他的事,她不該插手的。
“院長,請不要責怪劉小姐,是我不好,我以後再不會亂問了。”夏曉衣看出他們之間的不對勁,忙不迭地說道。
他幹嘛遷怒別人啊?那位劉小姐並沒有錯啊!
他揚眉,“你現在是以什麼身分幫她說話?”
“對不起,我只是覺得劉小姐沒有錯,你不該把矛頭指向她。”夏曉衣仍不知死活地與他講理,看得一旁的兩個女人噤若寒蟬。
“那麼你覺得只是你一個人的錯囉?”他冷笑,該說她是笨得搞不清楚狀況,還是真的勇敢?從來沒有人在他快發怒之前,還不知收斂。
頓了下,她咬牙答道:“是。”
“好,很好,衝著你這句話,未來我會好好看照你。”丟下這句話,孟拓轉身就走,劉麗菁連忙跟上。
是她太敏感嗎?爲什麼她覺得孟拓的怒氣來得太過突然?以往也是有人談論過他們的事,怎麼不見他發這麼大的脾氣?還是……他只是把焦點對準那名樣貌清秀的實習醫師?
她不自覺地回頭看了夏曉衣一眼。她叫什麼來著?視線很快地掃過她胸前的名牌。
夏曉衣……這名字她記住了。
孟拓的話讓夏曉衣渾身冒冷汗。
完了,他要怎麼對付她啊?
想著她還剩一個月的外科實習,不知會遇到什麼刁難,她整個人頭疼起來,因此並沒有注意到劉麗菁探尋的眼光。
出了醫院後,孟拓仍舊沉著臉,但情緒早已冷靜下來。
他是怎麼了?平常他根本不會理會院裏的傳言,爲何這次會對夏曉衣的探問感到不悅?
難道是因爲近來幾場的大手術導致壓力過大,而拿她發泄?
哼,笑話!從小到大,他做任何事都遊刃有餘,何時也會壓力過大了?
可是,如果不是壓力問題,那他爲何……
“拓,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劉麗菁盯著開著車不發一語,神色陰晴不定的孟拓,好半晌,才小心翼翼地探問。
“嗯?”思緒被打斷,孟拓臉上有著不悅,
“拓,別生我的氣,我不會再犯的。”劉麗菁輕扯他的衣袖,低聲求和。
“我只有兩個小時的時間。”他語氣冷淡,表明了不想再談論方纔的事。
“那我們去喫下午茶好嗎?”她很識相地不再追問,對於他的態度一點也不敢抱怨。
沒錯,是她自己主動接近孟拓的。
交往三個月,他一直都是這樣冷冷淡淡的,而且他工作繁忙,兩人見面次數屈指可數,再加上他們之間到目前爲止,還沒有什麼親密的舉動,所以她的地位其實還不是很穩固。
但她會繼續努力,絕不會讓任何芝麻小事、任何障礙,毀了她一直以來的努力!
想想,長崎醫院的名聲在全世界數一數二,多少外國醫師爭相要求技術交流,更別提有多少名流政要想住進長崎,動用各種關係,卻仍一位難求……這樣光明的前景,代表著享用不盡的榮華富貴,所以無論如何,她都要坐上長崎院長夫人的位子!
“嗯。”他沒意見,瞥見路邊正好有一家咖啡廳,便停下車來。
進了咖啡廳,孟拓順手從櫃子上拿起一本商業雜誌,跟著店員來到窗邊的位子,點了咖啡後,就開始翻起雜誌。
他冷淡的態度,讓劉麗菁覺得心酸。
在外人看來,他們也許很登對,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他們之間的距離始終千里遠,就像現在這樣,明明兩人近在咫尺,她卻感覺不到他的存在,這像情侶嗎?說是陌生人還比較貼切!
照這樣下去,她的計畫怎麼成功?而且,女人的第六感告訴她,方纔他對那名實習醫師的態度很不尋常,這點讓她很掛懷,她一定要避免任何意外發生,所以她一定得改變現狀!
“拓,你們醫院有缺婦產科醫師嗎?”
“怎麼?你在A大不順心嗎?”他隨意問道。
他對她的感覺,跟其他女人並無不同,之所以會讓她成爲他的女友,只是因爲他懶得拒絕,而且與其讓女人前仆後繼糾纏不斷,不如有個擋箭牌,替他省去麻煩。
“不是的。”她搖頭。
“那爲什麼問?”
“我只是想多拉近我們之間的距離,你知道我們交往以來,見面的次數有多少嗎?”她蹙眉輕嘆。
他挑起眉角,“你是在抱怨我的工作太忙?”
過去他女友離去的原因,都是因爲他工作繁忙,從不主動找她們,久而久之,受不了他冷淡的她們,便會自動求去。
“不是的!”她連忙解釋:“就因爲我也是醫師,所以我從不敢說什麼,只是我覺得如果可以到你的醫院,起碼我們可以多點時間見面,或許還可以時常一塊用餐。”
“我不覺得你到我這邊工作會有什麼差別。”過去也曾有院裏的女醫師與他交往,最後對方主動與他提分手,卻也鬧得全院皆知,此後他便不打算跟院裏的人來往,以免影響工作。
“拓,你就不能爲我想一下嗎?我只有這點小小的要求。”她低聲懇求。
“何必麻煩?如果你不喜歡這種狀況,隨時可以提出分手。”他冷情地說道。
他對男女關係,向來就是抱著合則來、不合則散的態度,沒必要搞到兩人難過。
“拓!你怎麼可以這麼說!難道我在你心裏,一點分量都沒有嗎?”她聲音不自覺地提高。
他冷眼看著她激動的樣子。
這幾個月來,她在他面前一直是柔聲細語,溫吞得像個沒脾氣的洋娃娃,沒想到她也有拔高聲音的時候……或者這纔是她真實的模樣?
察覺自己的激動,她趕緊收斂情緒,換上柔弱攻勢。很快地,淚珠已在她的眼眶裏打轉。
“你怎麼可以這麼傷人……”
正常男人見到她這副楚楚可憐樣,通常會立刻給予安撫,但孟拓卻只是冷漠地看著她拭淚。
“拓,是不是因爲是我主動追你,所以你一點都不在乎?”她輕泣,哭得很是委屈。
“不,我本來就如此,你不必多想。”他態度依舊。
“告訴我,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纔要我跟你提分手?”她含悲帶苦的探問。
他冷著臉,不知爲何,腦中竟閃過夏曉衣的臉,還來不及深思,又被打斷。
“那就是有囉!”他的遲疑,讓她覺得有問題。
難道他真的對那個實習醫師有意思?
“你心裏已經下定論,我說什麼都沒用不是?”女人就是這樣,疑心病重,沒有的事也能想得老遠。
“如果你說沒有,我就相信,可是你什麼都不說,對我又太過冷淡,纔會讓我胡思亂想……你就不能讓我多親近你一點嗎?”她蹙眉。
“你就這麼想到我這邊工作?”說來說去,她的目的還是想進長崎吧!他聽出她話裏的意思。
“我說過,我只是想拉近我們之間的距離而已。”
“再說吧!”他不想重蹈覆轍。
“拓……”
他冷眼一掃,她隨即噤聲,不敢再造次,但心底卻沒有放棄進長崎的想法。她會另外想辦法。
真怪!上回的事她以爲會被孟拓電,可是過了這麼久了,卻什麼也沒發生……
是他忘了,還是不想跟她追究了?
這問題一直擱在夏曉衣的心裏,使得她現在成天戰戰兢兢的,再也不敢隨便跟護士們聊天。
“啊——”她對著天空大叫,藉以發泄積存在心裏的壓力,反正她在屋頂,沒人會被嚇到。
“這麼叫法,會讓你的聲帶受損。”
身後傳來一道男聲,她猛地回頭,見到來人——
“啊!?咳咳咳……”
最近是怎麼回事?她已經好久沒上屋頂來了,怎麼一上來又遇到他?而他兩次出現,剛好都是在她發泄的時候,會不會太巧了點?或許她該去買彩券,搞不好還可以中頭彩呢!
孟拓眉角微挑,“似乎你在這裏見到我,反應都很大。”
上回與她在這裏碰面後,偶爾他也會上來吹吹風,沒想到會再次聽到她的吼叫。
“什麼事需要讓你大叫?”
“沒、沒有啦!只是突然想叫一下而已,對不起,嚇到院長了。”她搖頭胡亂找著藉口,
其實,她纔是那個該去收驚的人,他看起來根本一點事都沒有。
“呃……院長,沒事我先下樓了。”兩人獨處讓她莫名的緊張,她趕忙收拾未喫的飯盒,準備閃人。
他皺眉,她在怕他?是因爲上回訓斥她不該多問他閒事的關係?
他不喜歡她閃避的態度,好似他會在下一刻撲過去喫了她。
“啊!”一不小心,她絆到地面上的管線,整個人往前跌,手裏的飯盒早就脫手而出。
“小心!”孟拓伸手想要扶住她,卻因爲她衝力過大,而被撲倒在地。
而且很恰巧的,她的脣辦就這麼準的貼上了他的脣瓣。
“喝!”她瞪大了眼,瞬間成僵化狀態。
他們接吻了!?
這想法像雷一樣劈進她腦中,下一秒,她即嚇得起身退至老遠。
她怎麼會這麼不小心!這樣他怎麼跟他女友交代!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不小心的,我……”她連連道歉,心裏的震驚無法形容。
“閉嘴!”孟拓冷聲打斷她那些無意義的話。
他心裏的震驚不亞於她,只是兩片脣瓣相貼的動作,競能帶給他前所未有的悸動!
“是。”她被嚇得噤聲。
他撐起身子,站了起來,卻發現右手腕一陣抽痛,他抬手查看,當下升起不祥的預感。
“院長,你的手……”她也看到了,他的手腕似乎無法靈活運作。
他皺眉自我檢視,幸好沒有骨折,只是挫傷,但是下午還有場手術要開,傷況勢必會有影響了。
“該死的!”他不覺地咒罵。
“院長……”她也想到同樣的一件事。
完了,她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笨蛋,竟然害他傷了最寶貴的手!那手術怎麼辦?
她就算被罰一百次也不夠!
“你跟我來。”他沉著臉轉身離開。
“是。”
跟在他身後,她感覺四肢僵硬、頭皮發麻。
他的手傷會不會很嚴重?要是骨折怎麼辦?那往後的幾場手術……她有滿腹的疑問,卻不敢問,
他倆來到骨科,急召醫師回診療室,檢查過後,果真跟孟拓想的一樣,手腕並沒有骨折,而挫傷也並不嚴重,但要復原需要一星期的時間。
在向骨科醫師道謝後,他們搭上電梯,準備回外科。
從頭到尾,夏曉衣都不敢作聲,在看到他的手包紮固定後,她知道事態嚴重,就算把她拆了,也彌補不了她的過失。
嗚,她真的闖大禍了。
“院長,請你懲罰我吧!”她萬分愧疚地低下頭。
“罰你對現況有用嗎?”他睨了她一眼,踏出電梯。
她噤聲跟上。
“與其罰你,不如想想該怎麼應付接下來的問題。”
“院長好,哎呀,你的手怎麼了?”護士長迎面而來,眼尖地發現他的手腕包著紗布。
“快去找羅醫師、楊醫師過來。”孟拓沒有多作解釋。
“是。”護士長見他神情嚴肅,趕緊照辦。
“那院長,我該做什麼?”夏曉衣怯怯問道。她現在只能儘自己的力量幫忙了。
他意味深長的瞅著她。“你得負起幫助我的責任。”
沒多久,他便和兩名外科醫師,連同夏曉衣和護士長召開緊急會議。他要羅醫師主刀,他在一旁主導。下午的門診由楊醫師負責,夏曉衣則擔任助手的角色,除非病患的情況太特殊,得延後等孟拓傷愈,否則未來一星期,也是由兩位醫師輪流動手術。
會議結束,所有人開始動員接下來的手術,幾小時後,總算安然度過這場危機。
危機一解除,夏曉衣幾乎虛脫,幸好手術成功,不然,她真的會內疚到死。
長長呼出一口氣,她彎腰駝背地走向更衣室,脫掉身上沾血的手術衣、口罩,這纔想起她根本沒喫午餐,現在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
不行,她再不喫點東西,她要胃痛了。
才走出更衣室,就看見孟拓從另一間走出來。
她還來不及叫人,他已經先開口:
“你跟我來。”
“是。”
孟拓領著她到地下室的員工餐廳,這裏全天候供應熱食,不管是院裏的醫師、護士,還是病患家屬,都可以在這裏用餐,價格比外頭便宜。
“想喫什麼,點吧!我請客。我記得你還沒用餐。”
他瞄了她一眼後,逕自向餐檯後的歐巴桑要了一杯咖啡,然後將胸前名牌遞過去讓她作磁卡記錄。
“謝謝院長。”她趕忙點了定食,心裏很是驚訝,他竟然注意到她還沒用餐。
“別謝得太早,手腕受傷的事,我還沒跟你算。”他拿過咖啡,走向角落的桌子,這時間餐廳裏並沒有多少人。
“是。”她撇下嘴,拿著定食跟上去。
嗚……她就知道這次不會像上次一樣,什麼懲罰都沒有。想到即將面臨的懲罰,她突然又沒了食慾。
“快喫吧!喫飽了,你還有很多事得做。”
瞧她一副小媳婦樣,彷彿他多虐待她似的,他便覺得好笑,他可是什麼都還沒開口。
“是。”她只得乖乖舉筷扒飯。
後來她才知道,所謂的懲罰,其實只是擔任孟拓的左右手,幫忙他處理院務、打資料,還有回覆國外醫院寄來的交流信,這令她鬆了口氣,還以爲他會出更多更復雜的報告給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