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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外派情人》 / 金萱 / 第11章 / 共12章

「這是怎麼一回事?」

一早公司內便吵吵鬧鬧、議論紛紛的,大家都在討論關於公告欄上那張最新貼上的人事命令,上頭竟然將佟平從業務經理的職務升爲副總經理。

副總經理?

升職?

他有沒有看錯,不是開除而是升職,而且還三級跳的升上副總的職位,這是怎麼一回事?!

王漢東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爲什麼會有這樣的人事命令?人事部的人是不是打錯字,總經理是不是瘋了,要不然怎麼會發布出這麼一個莫名其妙的人事命令?

這一切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誰可以告訴他?

「這表示說那張黑函根本就是無中生有,有人編造出來毀謗經理的,經理是清白無辜的。」曾曉鈴勾脣微笑的說。

「怎麼可能?我明明就聽說他們查到佟經理的賬戶裏,的確多了一筆兩百萬的款項,佟經理他怎麼可能會是清白無辜的?」

「副理,聽你的口氣好像很希望佟經理有事的樣子。」曾曉鈴滿臉懷疑的看向王漢東。

「我並沒有這樣說,只是覺得總經理是不是應該把這件事公開說明一下比較好,畢竟在這樣莫名其妙、不清不楚的情況下,叫我們業務部的人以後要怎麼跟隨一個曾經收受回扣的上司做事?」

「曾經收受回扣?如果佟經理真的有收受回扣的話,總經理又怎麼會升佟經理做副總。我想總經理應該沒這麼胡塗吧?」曾曉鈴眉頭微皺的說道,總覺得副理有點怪怪的。

「但是佟經理的賬戶裏的確被查到多了一筆兩百萬的存款,這件事難道他不該向我們解釋一下嗎?像我們這些領月薪的人,誰有辦法在一天之內就突然多出兩百萬?」

「也許佟經理他之前有定存,現在定存到期了也說不一定。」

王漢東搖搖頭,「黑函上所說的金額和存款金額一樣,存款日期又與黑函裏所附的照片日期同一天,天底下不會有這麼巧的事。」

「副理,爲什麼我總覺得你好像一心一意在說服我們不要相信佟經理的感覺?」曾曉鈴盯着他,再次懷疑的開口。

「的確,我也有這種感覺。」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原本議論紛紛的辦公室頓時安靜了下來,只見總經理劉建不知何時已來到衆人身後,但卻沒人發現。

「總經理……」衆人露出心虛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

現在可是上班時間,結果大家不做事卻全聚集在這裏八卦,這下子他們的考績是不是全完蛋了?

「王漢東,你的能力不錯,學習能力和反應能力也都很好,如果肯腳踏實地的話,一定會是個良將之才,可惜呀可惜。」劉建失望的搖了搖頭。

王漢東的臉色在一瞬間刷白,他不懂總經理爲什麼會突然對他說這麼一席話。不,也許他懂,只是不想承認,不願意接受而已。

「總經理,你在說什麼呀?我怎麼完全都聽不懂呢。」他勉強露出微笑。

「待會等人到齊了之後你就會懂了。」劉建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

「等人到齊?」他不安的語氣中帶着懷疑,「總經理今天有訪客?」

「我不知道那該不該稱爲訪客。」他的話纔剛說完,就聽見祕書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他回過頭去。

「總經理,佟副總他們已經到了,我已照您的意思先請他們進您的辦公室了。」祕書說。

「我知道了。」他點頭道,再度轉回頭來筆直的看向王漢東。「跟我一起來吧。」

雖然忐忑不安,心裏充滿了各種懷疑與害怕,但王漢東還是隻能聽從總經理的命令,心慌意亂的跟隨着他走向總經理室。

在他們到達時,總經理室裏已有三人在裏頭,而除了佟平之外,另外兩人的出現讓前腳剛踏入總經理室的王漢東猛然一震,血色瞬間刷下他的臉龐,留下一片慘白。

他們……這兩個拿錢辦事的人,爲什麼會一起出現在這裏?

他的腦袋倏然一片空白。

「好了,現在你可以說爲什麼你要這麼大費周章的陷害、栽贓佟平了。」劉建走到他辦公桌後的皮椅上坐下之後,目不轉睛的盯着王漢東,緩慢的開口質詢。

「總經理,我……我不懂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王漢東搖頭裝傻,還在掙扎。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這句話你應該有聽過吧?」

「我不懂。」王漢東用力的搖頭,仍不願承認。

「相關證人都在這裏了,你還不願意認罪嗎?」

「不,」王漢東更用力的搖頭否認,「這是陷害,總經理,我什麼都沒有做,你要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呀。」

「相信你就代表我要懷疑佟平所說的話。」劉建轉頭看向佟平道:「佟平,我該懷疑你嗎?」

佟平沒有回答,僅輕揚了下脣瓣,給了他一個要笑不笑的表情。

「總經理,我在公司任職了五年,我的爲人大家都知道,我是絕對不會做這種事情的人,你要相信我。要不然你可以問問其它人,他們一定也不會相信我會誣陷佟經理。」王漢東拚命的展現自己的清白與無辜。

「就是因爲你有足夠的理由讓人無法懷疑到你身上,所以你纔敢這麼做不是嗎?」佟平不疾不徐的開口。

「佟經理,我到底哪裏得罪你了,你要這樣栽贓我、陷害我?」王漢東倏然轉向他,悲憤的問道。

「哪裏得罪我?」佟平佯裝思索的挑起眉,「可多了。你對我不夠尊重,表面臣服,私底下卻栽贓,嫁禍於我……」

「我沒有,你不要血口噴人!」王漢東激動的反駁。

「最重要的是,」佟平淡淡的看他一眼,森冷的目光讓人不寒而慄。「你還將腦筋動到喻婷身上。」

「我沒--」

「你敢說你沒有?」

「我即使有約過喻婷喫飯,那也不代表什麼。更何況當時你們並沒有公開你們在交往的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也是人之常情呀!」王漢東辯解道。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既然如此,爲什麼在我來這裏之前的兩年,你卻一點行動也沒有?非要到現在才發現她是個窈窕淑女,難道之前的你是個瞎子嗎?」

「佟經理,別以爲我敬稱你一聲經理,你就可以對我做人身攻擊。」王漢東倏然沉下臉的怒聲道。

「佟平,冷靜點。」劉建突然開口。

「我很冷靜。」佟平面無表情的說。

「纔怪。」劉建撇了撇脣。「只要一和你親愛的喻婷扯上關係,你就瘋了。需要我提醒你撞門那件事嗎?」

佟平聞言抿了抿脣,不再開口。

「王漢東,如果你現在肯承認錯誤,並且向佟平道歉的話,我願意替你說話並且再給你一次機會。」劉建轉看向王漢東說。

「我不知道我犯了什麼錯,爲什麼要承認錯誤?」

他絕對不能承認這一切,承認了就表示他過去五年來的努力都將付之一炬。上司對他的讚賞,男同事對他的信任,女同事對他的愛慕,以及他在同業間建立的好口碑,都將會毀於一旦,而他的人生也就完了,爲此他絕對不能夠承認。

「你還要執迷不悟嗎?」

「總經理,我是被冤枉、被栽贓的,我是無辜的。」他堅持道。

看着他,劉建輕嘆一口氣,搖了搖頭。

「既然如此,也只有一個辦法可以讓你徹底覺悟了。」他看向佟平詢問,「可以說嗎?」

佟平撇了撇脣,不置可否。

「你的計劃以及處理方式都很完善,但是有一點是你萬萬沒想到的,那就是佟平他並不是一個普通人,出身在富裕之家的他,兩百萬對他而言根本只能算是零頭小數,一個月的零用錢都比這多了,所以他根本不可能會貪圖那麼一點小錢,這就是你最大的敗筆之處。」

「富裕之家?」王漢東喃喃的重複了這四個字。

「他是我們公司總裁的二公子。」劉建看了他一眼,不疾不徐的告訴他。

「總裁的……二……公子?」王漢東不由自主的向後跟蹌了一大步,血色盡失的臉上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以及大勢已去的委靡神態,倏然之間,整個人軟趴趴的癱軟在地板上。

「你想不到吧?」劉建看着他說。「其實佟平這次到臺灣來視察,預估只待半年就要回美國去。我本來是想爲他安排副總的職任,怎知剛好碰到陳經理被開除的事,佟平便順水推舟的決定暫代業務經理一職。其實公司本來就已經決定了等佟平回美國之後,業務經理一職要由你來擔任,沒想到你卻自毀前程,這一切……」

他搖搖頭沒再說下去,而王漢東卻因震驚而腦袋一片空白,再也說不出任何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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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函事件發生之後,喻婷就一直想找機會去找堂姊喻琦,請她和她的朋友幫忙她解除佟平的危機,可是佟平卻一點也不緊張、不心急,反而還在事發後的第二天早上,拉着剛睡醒的她跑到花東去玩。

他們一路從蘇澳玩到花蓮,再從花蓮玩到臺東,她本以爲這樣應該就要回家了,沒想到他卻打算繞臺灣一週,再從屏東一路玩回臺北。在無計可施之下,她只好先用打電話的方式請堂姊幫忙了。

花了整整一個星期的時間,他們終於回到了臺北,而由於回到家的時間已是晚九點,她不好意思這麼晚了還跑去打擾堂姊,只好捺着性子等到第二天,可是沒想到佟平一早告訴她他必須去公司一趟。

然而,他不願意她作陪回公司去,她又急着想去找堂姊詢問一切,所以兩人便分頭進行。

從堂姊那裏得到的一切消息完全出乎她預料之外,因爲她萬萬沒想到她只是延遲了幾天請堂姊他們幫忙而已,竟已有另一批人馬以同樣的方式在他們之前進行調查。

據堂姊所言,雖然對方的身份不明,但是卻明顯的是跟他們站在同一方,有着同樣的目的,就是想要揪出栽贓、陷害佟平的兇手,所以在確定對方已有眉目,並且很快就能證明佟平的清白之後,他們覺得沒再追查下去的必要,也就停手了。

喻婷聽完這一切之後,緊繃多日的心情這才稍稍放鬆了下來。

告別了堂姊,她只猶豫了一下便搭上公車朝公司而去,雖然佟平說在一切事實尚未明朗化之前,爲防止身爲他女友的她難免被波及,她最好先別到公司去。

可是不知道他有沒有想過,她也會擔心他呀。

而且最重要的是,在聽過堂姊所說的話之後,她一直在想他之所以會突然被叫去公司,會不會就是因爲公司的調查已經告一段落,可以還他清白了?不管如何,她決定還是去一趟公司。

在最靠近公司的公車站下車,她快步朝公司方向走去,卻在快到公司大樓時看見一個拉着行李箱的大美女跟出租車司機在吵架。

喻婷本來不想多管閒事,但是他們吵架的聲音實在是太大了。

「我都已經跟你說過我身上沒有新臺幣了,你要我說幾次?」大美女大聲道。

「沒有錢妳也敢跟我說妳要坐車?」

「誰跟你說我沒錢了,沒錢我怎麼敢搭出租車。」

「有錢妳就拿出來呀!」

「拿去。」大美女聞言隨即丟了張綠色鈔票給出租車司機,怎知司機立刻將那張鈔票丟還給她。

「我已經跟妳說過我不收美金了。」

「那我也已經跟你說過我身上沒有新臺幣了,如果你要錢就只能收美金而已。」

「我不要美金。」

「你這個人……這個人……」大美女被氣得說不出話。

「司機先生,一千元夠不夠?」喻婷走上前,從皮包裏拿出一千元遞給出租車司機。

因爲他們的對話中出現了美金,而大美女身邊又有一個行李箱的關係,喻婷猜測她應該是從機場坐出租車來這裏的,所以她纔會拿出一千元大鈔給司機。

「夠是夠,可是……」出租車司機有些猶豫的看向大美女。

「謝謝妳,算我暫時跟妳借的,一會兒我就找我未婚夫還妳錢。」大美女開心的一把抓住她的手搖晃着。

喻婷搖搖頭,有點不好意思。

等出租車司機找了錢給她之後,大美女不理會她意願,立刻拉了她的手就往前走。

「對不起,我留個住址給妳好不好,我還有事,不能跟妳走。」喻婷爲難的對她說道。

「不會浪費妳太多時間的,因爲我未婚夫就在這棟大樓裏工作。」大美女不顧她的爲難,徑自拉着她走到一棟大樓前。

喻婷微微錯愕,因爲大美女所要去的大樓竟然就是她公司所在的大樓。如果對方真是要到這棟大樓找人的話,也許她幫得上忙,畢竟她在這已工作了兩年多。

「小姐,請問妳未婚夫在大樓的哪間公司上班?」她問道。

「蒿士國際企業。」

「咦?怎麼會這麼巧,那正是我上班的公司耶。」她驚喜的說。

「真的嗎?太好了,那妳快點帶我上去,有人帶就不必登記,不必被詢問一堆有的沒有的問題了對不對?」大美女興奮的拉着她說,不等她有所反應,又徑自拖着行李箱拉着她快步走進大樓裏。

果然,警衛一看到她這個熟面孔,便只是對她微笑的輕點了下頭之後,就讓她們通過大廳,進入電梯裏。

「哇,真是謝謝妳,妳真是我的貴人。妳叫什麼名字?」

「我?喻婷。」

「喻婷嗎?妳好,我叫亞莉,鄭亞莉。今年二十五歲,在美國出生,爸媽都是臺灣人,所以國語才能講得那麼好。跟我同校的許多華僑甚至連一句國語都不會說,所以我很自豪,因爲我可以一個人到臺灣來而不怕言語不通。」

喻婷點點頭,想插話卻一直插不上,直到她終於停下來,電梯卻已到達她們所要到的樓層,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了。

電梯門一開,鄭亞莉率先拉着行李箱迫不及待的飛奔出去。

喻婷呆愣了一下,這才急忙跟了上前。

大概是急着想見未婚夫,鄭亞莉一走進公司大門就把手邊的行李箱丟下,也不理會大門邊總機小姐的叫喚與阻攔,直接朝辦公室闖了進去。

她的硬闖立刻引起一陣騷動,而這不小的討論聲自然也傳到了總經理室,讓在辦公室裏聊天的兩人不得不出來一探究竟。

鄭亞莉在好奇與懷疑的人羣之中,東張西望的尋找着她的未婚夫,突然她露出了驚喜與興奮的微笑,在衆目睽睽之下猛然撲進佟平懷裏。

「佟平,我終於找到你了!」她欣喜若狂的圈住他的脖子又叫又跳的,最後甚至吻上他。

喻婷站在人羣中,雙眼圓睜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腦袋一片紊亂。

剛剛鄭亞莉說她是要來找她未婚夫的,而她現在卻撲進佟平的懷裏,不只抱他還吻他,這一切……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難不成佟平就是她所說的未婚夫嗎?

「亞莉?妳怎麼到臺灣來了?」佟平驚訝的問。

「因爲我想你呀,你最討厭了啦,明明說最多只會在這裏待半年而已,結果呢,都已經超過半年了,你卻遲遲不肯回去,所以我只好千里尋夫的自己來找你嘍。」鄭亞莉撒嬌的嘟嘴道。

「妳一個人來嗎?伯父、伯母呢?」佟平眉頭輕皺了一下問,未發現喻婷也站在人羣之中。

「我一個人來的,很厲害吧?」鄭亞莉一臉得意,然後像突然想起什麼重要的大事般,驀然驚叫了一聲,「啊!」

「怎麼了?」

「我身上因爲只有美金沒有新臺幣的關係,剛剛從機場坐出租車到這裏時,有個很好心的小姐暫時替我付了出租車車費,我告訴她等我找到未婚夫之後就把錢還給她,所以……」鄭亞莉說着轉身尋找着喻婷。

「啊,她在那裏。」她倏然叫道,「喻婷。」

一聽到喻婷兩個字佟平就呆住了,當他再看到她竟然真的站在人羣之中,而且面無血色的看着他與一隻手仍攀在他身上的鄭亞莉時,血色一瞬間從他臉上褪去。

「喻--」

他才一開口,喻婷立刻轉身就跑。

「喻婷!」佟平驚慌失色的大叫出聲喚着她,同時拔腿追去,可是--

「佟平你要去哪裏,你認識喻婷嗎?」鄭亞莉用力的拉住他,臉上有着驚訝與不解的表情。

佟平沒時間理她,用力的掙開她之後,一言不發、神色慌張的朝公司大門外衝去。可是經過剛剛鄭亞莉的攔阻與兩人原有的距離,喻婷早已坐進電梯裏,讓電梯載着她離他愈來愈遠。

驚恐的感覺像條無形的繩子緊緊的勒住他的脖子,讓他幾乎無法呼吸。佟平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情等待另一臺電梯的到來,立刻轉身衝向樓梯間的方向,一路飛也似的往一樓處衝去。

然而不管他的動作有多快,依然比不上電梯的速度,因此當他氣喘吁吁的衝出大樓門外,只來得及看見她坐上出租車時,絕塵而去的背影。

「喻婷!」他大聲喚她,卻喚不回那輛愈開愈遠的出租車。

用力的朝空氣猛揮了一下,他再也忍不住低咒出聲。

「該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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