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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酷味咖啡王子》 / 清清 / 第5章 / 共11章

“餐飲管理……”

看著K大校園公佈的榜單,她以兩分之差落到了第二志願的餐飲管理系。

一瞬間,心美頗受打擊的僵硬在佈告欄前。

沒關係!她很快的轉了個角度安慰自己。

就算不能進杜仲就讀的資訊工程系,可是只要能待在K大,就有機會再見到她的白馬王子了,不是嗎?

再說,餐飲管理系的確也比資訊工程系要來得適合她,誰教她是做吧檯工作的呢!

自我安慰產生了效果,心美微笑的邁步離開,準備找間蛋糕店買塊起司蛋糕,再回家煮杯熱騰騰的巴西咖啡犒賞自己。

對了!差點忘了!世芳說看完榜單要立刻和她聯絡,她打工的唱片行不方便打電話。

走出校門的心美頓步,掏出皮包裏的手機,纔剛找到世芳的號碼,眼角就瞥見站在不遠處的高大身影。

撥號的小手一頓,心美連眼睛也呆了幾秒。

是夢嗎?應該不是!

是他!是杜仲!

瀟灑的身影就站在她的前面,距離校門口三公尺的地方。

側面的臉部線條俊秀得像是漫畫裏的男主角,深邃眸子專注柔和的望著前方,微漾笑意的眼神彷佛閃耀著金色陽光,微鬈的棕色髮絲更在陽光下形成光暈,像極了太陽神阿波羅。

是杜仲!真的是杜仲!

心美不信的看傻了眼。

噢!老天爺對她真好!剛考上K大就讓她遇到她的白馬王子!

心美沒有舉步上前,只是目光眷戀地停駐在朝思暮想的人身上。

真好!哪怕只是這樣遠遠的看著杜仲,她就已經覺得很幸福了。

要是能當上杜仲的女友,她肯定是樂翻天了!

心美眨也不眨的望著心目中的白馬王子,好半天,才發覺那雙溫柔的眼似乎也在注視著誰。

心美遲疑的挑起眉。

那樣情意柔和的眼神,杜仲連漾在嘴邊的笑意都顯得好溫柔。

直覺地,她順著杜仲的視線往對街的站牌望去。

站牌下站著一堆K大的學生,三三兩兩有說有笑,然而心美還來不及仔細搜尋可能的標的物,一輛飛馳而來的公車就阻擋了她的視線。

突如其來地,杜仲忽地往對街的方向跑了過去。

心美怔了怔,下意識地,也拔腿追了上去。

太好奇了!

她太想知道那個人是何方人物,能讓杜仲的視線如此溫柔的追隨。

杜仲一逕顧著狂奔,身上掉落了一個銀色的小盒子。

追在後頭的心美彎身拾起,抬頭想喊住他,“杜……”

餘音飄散在空氣裏,心美呆呆的望著前方的公車馳離,帶走了杜仲的身影。

是夢嗎?

她有些恍惚。

可是她手中的PDA明明還留有杜仲身上的餘溫……

“……攪拌二至三下,不能太用力……煮約五十至六十秒熄火……”

放下工具書,冷眸渴望的看著咖啡在沸騰的水中跳舞。

神啊!這次他一定要煮出一杯好咖啡!

暗暗祈禱之際,忽然傳來高分貝的聲音——

“門鈴在響!門鈴在響……”

“五十至六十秒。”如清不爲所動的挪開酒精燈,“這樣應該就可以了!”著迷的看著咖啡往下奔竄的情景。

“門鈴在響!門鈴在響……”

“知道了!知道了!”嘴裏應著,冷眸卻一瞬也不瞬的看著已經不起漣漪,冒著滾燙熱氣的咖啡。

真不知道杜仲是哪來的創意,把門鈴弄成這樣的聲音,不知情的人八成以爲他們養了一隻鸚鵡。

很虔誠的,如清緩緩將咖啡倒進咖啡杯裏,再加上一點糖和奶精。

“門鈴在響!門鈴在響……”

“都說知道了!別吵!”

攪拌妥當,如清緩緩的將咖啡杯送至脣邊,輕輕啜了一口,嘴裏的澀味再次讓他皺眉詛咒。

可惡!他明明按照書上的每一個步驟做了,怎麼還是煮不出一杯像樣的咖啡?!

“門鈴在響!門鈴在響……”

“知道了!知道了!”

還不到中午十二點,到底是哪個不識相的傢伙擾人安寧?

如清不耐的跨開步伐,用力打開門,又沉又冷的眸子忽地對上門外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

一秒、兩秒……

大門砰的關上。

神經病!不認識!

如清喃喃詛咒的踅回廚房,準備下一回合的咖啡之戰。

剛舀起一匙咖啡豆——

“門鈴在響!門鈴在響……”

如清懶得理會,將咖啡豆丟進磨豆機裏,轟隆響了一陣子,機器停止後,門鈴卻還是沒有停下的打算。

濃眉不爽的擰起。

吵死人了!在這樣的情況下,他怎麼可能煮得出一杯好咖啡?

把咖啡煮不好的理由統統怪罪在那個亂按門鈴的傢伙身上,如清走出廚房,第二次不耐煩的打開大門。

門外還是那雙明靈大眼。

“你找錯了!”

大門第二次砰地關上。

纔剛轉身想走回廚房,門鈴又催命似的響起。

這回大門不到一秒就重新開啓,那張俊野的面孔浮出暴戾之氣,“這裏沒有你要找的人!”

“我找杜仲。”這次不等他摔上門,心美就硬是擠進了半個身子把門擋住。

按了半天的門鈴,沒想到來應門的不是杜仲,而是上回那個怪怪的男人鄒如清,不過她可不會因爲這樣就放棄了。

“有志者事竟成”說的就是她這種人。

“杜仲?!”如清怔了一秒,隨即認出眼前的這張臉,“你是……那個被球砸到的‘當歸’?!”

過了一個月,這個“當歸”的一頭亂髮是長長了些,不過模樣還是像極了小男生。

也難怪杜仲把她當成了小男孩,要不是因爲抱她的時候,忽然碰到了不該碰的地方,他恐怕也這樣錯認了她的性別。

當歸?

彷彿又聽見那天醫務室裏濃濃的嘲笑聲,心美眉一挑,“我叫童心美。”

才懶得管她美不美,那雙濃黑的臥蠶眉一揚,斂著濃肅的殺氣,“你是怎麼進來的?”

當初選中“天之涯”做他們的窩,泰半的原因是因爲這兒的保全嚴密,這樣纔不會有一堆瘋狂的女人隨便進來騷擾他們。

這不男不女的傢伙卻破了例!

心美咧開了笑,“我說我是杜仲的妹妹,管理員就放我進來了。”

冷眸不信的瞪著她。

也難怪新來的管理員不起疑心,眼前這張無害的笑容著實太討喜,說是杜仲的老婆都可能有人相信。

薄脣掀動,發出一句詛咒,像是說要投訴之類的。

“杜仲在嗎?”她纔不在乎他咕噥些什麼。

“不在!”咖啡毒發作讓如清老大不客氣,大手一扳就想把門關上。

“我撿到他的PDA!”銀色的小盒子在他眼前一晃。

摔門的動作果然一頓,心美靈敏的嗅覺也頓時聞到一股“怪味”。

“什麼味道?”秀氣的鼻子一皺,跟著明眸瞠大不信的瞪著他,“不會吧?!你在‘謀殺’咖啡?!”

謀殺咖啡?!

一雙臥蠶眉不悅地高高挑起。

這小傢伙肯定是活得不耐煩了!莫名其妙入侵他的地盤,還當面批評他煮咖啡的技術!

“拿來。”如清伸手就要拿她手中的PDA。

“我想親自交給杜仲。”心美手一縮,將PDA藏在身後。

這個怪怪的鄒如清真夠不客氣的,說不定會將杜仲的PDA佔爲已有。

想著,她對“慘不忍睹”的味道再度皺起眉。

不會煮咖啡的人,不是謀殺咖啡豆是什麼?

“煮了多久了?”

如清擰著眉,“書上說五十至六十秒熄火。”

等等!他幹嘛回答她?!

“書上說?”心美不以爲然的搖搖頭,“要是照書上說就能煮出一杯好咖啡,那我們這些做吧檯工作的人還用混嗎?”

還用混嗎?這是什麼臺詞?活像做吧檯工作的人跟混黑幫的人是一樣的!

等等!她說什麼?!吧檯?!

腦海匆地閃過一張臉孔,冷眸眯了起來。

笑眯起的靈活雙眸,亮眼的五官與眼前這張小臉重疊在一塊……只除了不馴的波浪短髮……

做吧檯的……

剛剛他在電腦螢幕上看到的那個女人?!

世界上最棒的咖啡就在BLUE SUN……

冷眸頓時閃過異樣的光芒,“等等!”

心美不解的看著這個怪男人轉身走回裏頭,然後過了一陣,又重新走到她面前。

冷沉的眼瞪著她,好半天,像是在確定什麼。

搞什麼?

詭異的目光讓心美幾乎忍不住想轉回頭,想看清自己身後是不是多了什麼東西,還是她臉上多了刀疤什麼的。

“如果……”如清不自在的清清喉嚨。

他方纔回去重看了一遍螢幕上那個BLUE SUN的女人,真的好像就是眼前這個嬌小的小鬼。

“我是說如果……”他沉沉的開了口,實在不習慣求人,“如果……”

“什麼?”她忍不住挑起眉,這個鄒如清說話的速度真的超慢的。

“如果我讓你進來等杜仲,你願不願意替我煮一杯咖啡?”

剛纔“天之涯”豪華的大廳就已經夠讓心美咋舌了,沒想到走進鄒如清寬敞雅緻的空間,落地窗外優美的景觀,獨特的裝潢,更讓她忍不住讚歎,“好棒的地方。”

丟下揹包,瞥見前方的超大液晶螢幕,一堆有關City High的報表畫面,那雙明靈大眼瞬間怔忡。

“……City High?!”大眼怔怔不信地轉向身後高大的男子。

雖然對電腦業界一無所知,但心美曾聽說過City High是兩個七年級的青年才俊所成立的網路公司。

“難道City High是你和杜仲……”

那張沉冷的表情證實了一切。

“隨便玩玩的東西。”如清冷淡的回答。

知道他們經營City High的人不多,而只要是女人,多半都會像哈巴狗一樣揪著他和杜仲不放。

眼前這個“當歸”應該也不例外。

心美怔了怔,小巧的臉龐隨即露出超大的笑容。

太好了!她的眼光果然沒錯!

要是讓世芳知道她的白馬王子是City High的創始者,不是隻懂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統褲子弟,她肯定驚訝極了。

環著雙臂,注視心美欣喜的表情,如清冷眸中隱隱地有絲譏諷。

來吧!逢迎拍馬、思心諂媚都來一點吧!

孰料這個女人直接走向廚房,拿起塞風的玻璃上座,帥氣的拋到空中再接住,然後對他露出燦笑。

“嘿!Man!Come Some Of Music!”

What?!

冷沉的眸子一怔。

等等!這種美式黑人的模樣和他預期中的哈巴狗姿態似乎不太一樣?!

“音樂!”

她的英文說得有這麼爛嗎?

心美乾脆伸手指指客廳裏看來頗高級的音響,“你希望我煮杯咖啡給你喝不是嗎?音樂和咖啡可是靈魂共同體哪!”

靈魂共同體?!

沒聽過這個說法,不過爲了解他的咖啡毒,如清毫不介意拿起一片CD,“老鷹合唱團?”

“Good!”心美笑著豎起大拇指,“上上之選!”

心美的身軀自然而然的隨著音樂擺動,熟練俐落的煮咖啡動作,讓人毫不懷疑她的確是做吧檯工作。

……很酷!

如清幾乎移不開目光。雖然很不願意承認,可是眼前的心美就像是一個發光體,真的很酷!

“你做吧檯工作多久了?”他向來不是愛閒聊的人,卻對這個女人充滿了好奇。

溫暖的昏黃燈光下,心美就像是一個細緻的白瓷娃娃,動作輕盈的攪拌著咖啡,小巧的臉龐露出微笑,“久得讓我能煮出一杯好咖啡。”

“……超過一分鐘了!”他忍不住提醒她時間。

“你真的相信書上說的五十至六十秒就熄火?”明眸裏綻放的笑意讓人炫目,“其實重要的是味道。”

“味道?”臥蠶眉挑高。

“哪!”心美將攪拌用的木匙遞到他面前,“聞聞看!還有飄在空氣中的香氣!”

如清依言湊近木匙,淡淡的咖啡馨香竄進他的鼻子。

直覺告訴他,似乎還需要一點時間,咖啡真正的濃醇纔會出現。

“還要一點時間。”心美證實他的想法。

“你在哪兒工作?”沉冷的眸子看著她,想確定她就是畫面中的那個女子。

“BLUE SUN,聽過嗎?”心美邊說邊熄火,“在敦化南路上,開好多年了,也算是小有名氣。”

果然是BLUE SUN!方纔畫面中的那個女子就是她!

那個不看鏡頭卻注視著她的男子是誰?

愛人?

不!如清迅速推翻這個莫名令他不快的想法。

如果是愛人,“當歸”就不會追杜仲追到這兒來了。

很快地,心美倒出咖啡,拿著小湯匙輕輕攪拌,再將咖啡遞到他面前。

白瓷杯裏色澤誘人的液體,撲鼻的香氣,讓他迫不及待的端起咖啡杯,毫不猶豫地輕啜一口。

燙熱的液體才滑過舌尖,驀地,那雙沉冷的目光不信的一亮。

“味道濃醇,一點點的酸卻不帶苦味,喝起來很順口對吧?”

臥蠶眉不可思議的挑起。

心美微笑,知道自己貼切的形容出他滑順的口感。

他將咖啡一飲而盡,發自真心的讚美,“比麗娜煮的還要好喝。”

事實上,這應該是他喝過最好喝的咖啡了。

“麗娜?”看出他眼中的渴望,她替他再倒一杯。

身爲一個吧檯工作人員,心美最喜歡看到客人滿足的神情了。

更何況眼前那張俊野面孔的線條終於緩和了下來,看來容易親近多了。

“麗娜是我剛剛離職的女僕。”咖啡醇郁的香氣再次竄進鼻間,如清幸福的嘆息,這才覺得體內沉睡的細胞被喚醒了。

“原來如此。”心美方纔一進來就看見旁邊的工具書和那些“陣亡”的咖啡粉了,瞭解的點點頭,“所以你纔打算‘自立自強’”

說到自立自強——

如清啜了一口咖啡,沉冷的雙眸定定地望住她,雖說不習慣求人,可是……

“能不能……”他困難的嚥下唾沫,“告訴我要怎麼樣才能煮出一杯好咖啡?”

“愛。”沒想到心美毫不藏私,回答得俐落又簡單。

“愛?!”臥蠶眉高高挑起。

這是什麼?!他第一次聽到這種煮咖啡的論調。

“我認爲不管做什麼都一樣。”甜甜的耀眼笑容始終掛在她瞼上,“除了嫺熟的技巧,沒有愛是不行的,像這樣,連攪拌的動作也要充滿了愛才行。”

如清沉吟的看著她示範攪拌的動作,思索這個單字的意義。

愛?在一堆豺狼虎豹中長大的他,這個單字對他而言太陌生了。

心美跨步走向沙發,從自己的揹包中拿出濾杯和濾紙,準備當場示範另一種煮咖啡的方法。

“你隨身攜帶濾杯和濾紙?”他有些意外。

“嗯!塞風式工具太多,在山上用這種方式比較方便。”

那雙臥蠶眉再次挑起。

心美笑著解釋,“心情不好的時候,我喜歡去爬山,攻頂的時候就泡一杯咖啡犒賞自己。”

爬山……

煮咖啡的吧檯……

音樂和咖啡是靈魂共同體……

沉冷的目光微微閃爍,如清開始覺得眼前這個女人真是稀奇古怪的組合體。

走回吧檯,心美將濾紙折了個角度,放進濾杯裏,在濾紙中央倒了些咖啡粉,跟著倒進熱水。

“仔細看著!水注入濾杯時,咖啡粉會開始受熱慢慢膨脹,爲了怕咖啡會燙傷……”

“燙傷?”他只聽過生物會燙傷。

“嗯!熱水如果衝到袋口周圍,只會順著袋的周圍流進咖啡杯裏,根本來不及讓咖啡均勻受熱,反而燙傷了咖啡出現焦味,影響了風味。所以,”她仔細示範倒水的動作,“要像這樣慢慢的、畫圓圈似的倒進去,好好的對待它,好好的愛它,自然你就能喝到最棒的咖啡。”

說著,心美微仰頭做個深呼吸,彷佛深吸進空氣中飄蕩的濃郁咖啡香,一副極度陶醉的樣子。

渾然不知這樣的動作突顯了美麗的頸部線條,雪白誘人的肌膚讓男人忍不住想愛撫的衝動。

接過她剛衝好的咖啡,莫名地,如清握住咖啡杯的大手用著不必要的力道。

“你爲什麼喜歡杜仲?”問題自動脫口而出,他自己也怔了怔。

怎麼了?他?

他向來不是多管閒事的人,更何況一堆女人喜歡杜仲,多了“當歸”這個粉絲壓根本沒什麼稀奇。

這麼直接的問題更讓心美一愣。

大大的明眸詫異抬起,迎上對面那雙冷沉的目光。

說真的,比起上一回,這雙沉冷的眼神不再讓她覺得渾身不對勁。

雖然這個“邊緣怪男”渾身陰冷,有意無意間總散發著讓人窒息的莫名力量,可是走進屋子之後,心美的直覺已經告訴她這個鄒如清其實是無害的。

“竟然問人家這麼直接的問題!”心美小臉微紅的揮著手,不意答案卻輕易說出口,“其實也沒什麼,我只是喜歡他抱我的感覺。”

說完,連她自己也微微愣住。

搞什麼?連世芳也不知道的答案,她卻這麼輕易的告訴這個“邊緣怪男”引

“杜仲什麼時候抱過你了?”口中的香醇讓如清暗暗發出滿足的嘆息,只是一聽見這個答案,眉頭又一皺。

如果知道“當歸”是個女人,根本不是同性戀,杜仲一定會把這件事當笑話告訴他纔對。

“被球砸昏的時候。”現在想到那幅畫面,心美都還覺得可笑。

“什麼?!”冷眸閃過一道詫然的深沉。

既然有了開頭,心美乾脆全“招供”了,“那天被球砸昏的時候,杜仲抱著我走到醫務室,讓我想起了我老爸。”

杜仲抱著她走到醫務室……

氣氛詭異的安靜了一下下,如清才緩緩開口,“你爸爸?”

心美點了點頭,“雖然我爸現在老得已經抱不動我了,可是小時候他常帶我去看戲,戲看完了,時間也晚了,我總是睡在他懷裏,就這樣一搖一晃的讓他抱我回家。”

前方冷沉的目光怪異的注視著她。

“看什麼?”她被他看得一怔。

“你有……戀父情結?”

“沒有。”

“既然沒有,卻因爲這個莫名其妙的理由,莫名其妙的喜歡上一個莫名其妙的男人?”

莫名其妙?!

心美瞪大眼,“難道一定要因爲一個理所當然的理由,然後理所當然的喜歡上一個理所當然應該喜歡的男人?”

好像也沒這個必要……

一時之間,如清難得的被她搶白得不知該說什麼。

“感覺對了,莫名其妙也就變得理所當然了,不是嗎?”這是心美的結論。

如清沉默半晌,忽地開口,“……那是什麼感覺?”

“什麼?”

“在他懷裏的時候。”

舀了兩匙咖啡豆放進磨豆機裏:心美沉吟了一會兒,“……很安心,也不知道爲什麼,就是覺得很安心,好像可以在他懷裏沉沉的睡一輩子都沒關係的感覺。”

至今想起那樣的感覺,她的脣邊仍不自覺地漾起溫柔的笑意。

很安心……沉冷的眸子怔了怔,望著心美脣邊淺淺的甜笑。

在他懷裏沉沉的睡一輩子都沒關係的感覺……

“如果睡美人一直沒有醒來,睡在王子的懷裏,應該也是這樣的感覺吧!”明眸的視線落向落地窗外的海景,有些朦朦朧朧地,像作夢的少女。

“……睡美人?”他不自覺地重複她說過的話,想從那雙太大、太亮的眼底找到他能瞭解的情緒。

不知爲什麼,他總覺得這個女孩很特別,她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有讓他想一想的空間。

還有,心裏好像有根什麼弦被撥動著似的……

她說在他懷裏睡一輩子……

“你不是要我教你煮咖啡嗎?”心美忽然轉頭,對他調皮的吐了吐舌頭,“來吧!”

啓動磨豆機,轟隆的聲響瞬間蓋過他所有的思維……

拋下了其他女人的約會,搭上公車來到西門町,他跟隨她的腳步走到每一處,完全無法自拔。

在二手專賣店看她和朋友挑牛仔衣,聽她問朋友這件衣服穿在她的身上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他在心裏回答她,想告訴她不管什麼衣服穿在她的身上都好看。

在琴咖啡館看她和朋友喝著咖啡談笑風生,那張美麗無瑕的臉龐始終噙著甜蜜的笑容,黑亮的長髮隨著她柔笑的姿態輕輕飄揚,讓他瘋狂的渴望能伸手將她的長髮撫順。

然後看著她揮手和友人道別,一個人走進公車站牌附近的唱片行,令人放鬆的輕音樂讓她浮上微笑,腳板習慣性的隨著旋律輕輕打著拍子。

站在對面另一排CD架前的他也不自覺地跟著她打拍子。

能夠一直站在這兒看著她,已經是一種幸福。

四年了,他一直在心裏這樣告訴自己。

只要隔著遙遠的距離,哪怕爲了仰慕她的美麗,站在那裏成爲一具化石,他也甘之如飴。

匆地,她一個轉身往他的方向。

他的心臟猛地狂跳。

她會發現他嗎?會嗎?發現他如影隨形的身影?會嗎?

也許他根本不像他所想的那樣無私!

他的私心裏根本一直期待著,有一天,有一天,她會轉過頭來發現他的存在!

可是,命運像往常一樣要她忽略他的深情。

她轉過了身,對著他的方向,流光晶瑩的眸卻是定定望著眼前的CD架,取出了其中一片CD。

距離咫尺,她卻當他是空氣一樣的轉回了身,終是沒看見他。濃濃的失望和失落在眼底成形。

難道這就是人與人之間註定的緣分?

就像明明是他先認識她,杜聞什麼也沒做,只是唱了一首歌,卻就此攫奪了她的芳心,諷刺的是,那首歌的歌詞當初還是出自他的手筆。

辛語嫣……

望著她走向櫃檯結帳的纖細身影,呼吸仍然揪痛他的心。

你知不知道?

我多麼痛恨自己不能勇敢的面對自己的感情!

多麼痛恨我的情敵是我最最摯愛的手足!

多麼痛恨自己的心跳習慣了爲你而跳!

多麼痛恨想要佔有卻偏偏不能伸手!

多麼痛恨自己的粉飾太平!

多麼痛恨自己因爲得不到,所以只好自我安慰,只要能夠一直站在這兒看著你,就已經是一種天大的幸福……

辛語嫣……

你知不知道?!

我多麼多麼痛恨……連在心裏呼喊你的名字都像是一種痛……

目光追隨的身影緩步離開了唱片行,他知道她的下一站是要到補習班教授鋼琴,他不再尾隨。

四年了,他比身在美國的杜聞更清楚她的生活作息。

做個深呼吸,他像往常一樣告訴自己,這樣的痛楚很快就過去了,很快。

只要她和大哥步上紅毯那一端的時候,他所有的痛苦就會過去了。

走到辛語嫣方纔站著的地方,他伸手取出跟她方纔買的一樣的CD。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養成的習慣了,不管是什麼,只要是有關她的事物,他都想擁有。

也許是最想擁有的他已經註定不能擁有。

拿著CD到櫃檯結帳,他神情凝然的掏出皮夾裏的卡。

不知爲什麼,櫃檯後方的女店員始終沒伸手接過他手中的卡。

杜仲下意識望向櫃檯後方的臉孔。

一張對女人來說太過驕傲卻美麗的五官,看來有些熟悉……

算了!就像如清說的,約會過的女人那麼多,他怎麼可能一一記得?再說他根本從沒仔細看過那些臉。

“多少錢?”

“這樣好嗎?”女店員忽然開口,清脆的嗓音直接敲進他的心坎。

他一怔,抬眼詫然瞪視女店員。

那雙深邃的眼黑幽幽地,彷佛了透什麼的讓人訝異,又莫名地覺得安心平靜。

清脆嗓音再次響起,“明明喜歡一個人,爲什麼要將喜歡藏在心底?”

從他站在唱片行外頭遲疑舉步的時候,她就已經發現他了,看見所有的經過,也看見他眼底清楚的痛楚。

看他拿著與辛語嫣方纔拿的那片一樣的CD來結帳,震驚更是幾乎淹沒了她。

原來這個男人不是傳說中的花心男,卻是隻取一瓢飲的癡情漢!

看著他眼底的沉鬱更不像是傳說中的暖陽,她不禁有點開始同情這個骨子裏其實癡情的男人了。

“既然喜歡,就快追上去表白。”她淡淡地道,“不說出自己的心情,對方永遠也不會知道的,不是嗎?”

杜仲再次一震。

被人窺視心底祕密的不悅迅速湧上,他勉強維持風度,“我表不表白應該和你沒關係。”

“當然跟我有關係。”

平靜的語氣讓杜仲一愣。

記憶忽然間鮮明瞭起來。

這個看來有點驕傲的女子……在大樹下對著如清大聲咆哮的那個女人……

“我有一個好朋友很喜歡你。”她不疾不徐的再次開口,明眸定定的望著他,“可是你卻喜歡另一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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