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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相公請上鉤》 / 紫晴 / 第3章 / 共13章

“這裏是哪兒?”迷香藥性退後,劉翎萱迷濛轉醒,驚見這陌生的屋宇,登時想到了那個婦人的不懷好意和暈眩前的種種。

她沒做多想,翻起身來就要逃走,這時才發現自己的手被捆住了。

“放開我!有沒有人哪?放開我聽到沒有……”她拉開嗓門大喊。沒一會兒,門咿呀的被推開,林嬤嬤領著兩名跟班走了進來。

“這麼快就醒了?還這麼大嗓門,看來你底子不錯嘛!”

這般好體力若是好好訓練,將來多替她招待幾個客人不成問題,林嬤嬤打著歪主意。

“你究竟是什麼人?抓我幹嘛?”劉翎萱怒瞪她。

“我是什麼人哪!呵——既然相逢就是有緣,我就好心告訴你吧!我是林嬤嬤,花樓的老闆娘是也。”林嬤嬤得意地說道。

“什麼花樓、林嬤嬤的?我不管你是誰,快放了我!否則、否則我要師父踏平你家!”

“喲!你師父是誰啊?這麼大口氣。”林嬤嬤嘴掩著巾帕失笑,一點害怕的模樣也沒有,“知不知道進了我花樓,想走可沒有這麼容易。”

“你們怎麼可以擄人呢!”她渾身一涼,暗暗想著:胤哥哥會來救她吧?

“我們哪有擄人?誰瞧見了?沒有嘛!再說,你可是欠了我一兩賣身銀呢!”她連買一個玉飾都考慮了半天,林嬤嬤當下就認定她沒有錢還她一兩外加利息錢,現下只有做她旗下的姑娘了!

“我還你就是了,你放我走,我讓我胤哥哥來還。”自己的哥哥是不可能有錢的,只有胤哥哥一定會幫她,她只想先離開這裏。

“放你走!哈!你當我傻子嗎?”林嬤嬤擺明了不信,“既來之則安之,你就乖乖聽嬤嬤我的話,省得找皮痛!來人呀!給我看好她,要是出了什麼差錯,看我怎麼治你們。”說完,她懶得再跟她羅唆,先招呼生意去,晚點再來收拾她。

“是!”兩名跟班就這麼堂而皇之地坐下,四粒眼珠子盯著她看,她有什麼動作,皆逃不過他們的火眼金睛。

“喂!你這個老姑婆回來……”劉翎萱叫道。

“閉嘴,你給我坐好,少給我們耍花樣。”張三一臉惡樣威喝道。

耍花樣?

此時是她最安分的時候了,還說她耍花樣,他們有沒有眼睛啊?劉翎萱白了他們一眼,坐回牀上,跟他們大眼瞪小眼起來,心裏卻是不安地想到,他們會不會來救她啊?

可是,他們怎麼知道她在這裏咧!

想到那個林嬤嬤說的“誰瞧見他們擄人了”,她便毛骨悚然起來,該不會在這裏被關一輩子吧?

不行!她得自己想辦法。

“哎喲!”她突然扯開喉嚨大叫,“我肚子好痛!”

李四本來想近身瞧瞧她,卻被張三攔了下來,“這招都老套了,你還上當嗎?”

“對喔!”李四坐回原位。

見沒有人上當,劉翎萱緊閉著眼,大吵道:“是真的啦!你們沒看到我流了整身冷汗嗎?還不快給我請大夫!”

“呋!請大夫,你以爲自己是誰啊?”

“我沒有以爲自己是誰啦!我是肚子痛的小鬼,你們再不去替我請大夫,我就會變成死屍,做鬼也要回來掐死你們給我作伴!唔!好痛……快死人了。”左一句“小鬼”、右一句“死屍”,外加兩滴硬擠出來的眼淚,看得惡人無膽的李四懷疑起來。

“我看還是請嬤嬤來看一下好了。”

“去去去。”張三下耐煩的揮手,接著才朝劉翎萱恐嚇道:“若是欺騙本大爺,有你好受的。”

“唔!痛死了,快來人啊!鬧出人命了……啊——”她發狂似地尖叫。

“吵死了。”張三走了過來,想捂住她的大嘴巴。

劉翎萱見機不可失,張嘴死命咬住張三的虎口,他光火,甩了她一個耳光,打得她眼冒金星,差點兒昏了過去,但是她知道這是自己唯一脫逃的機會了。

她先假裝自己昏倒了,趁著他翻過她的身子觀看時,再一腳用力踢他的要害。

“噢!你這個死——嘶!好痛!”張三的命根子大概不能用了。

劉翎萱纔不管這麼多,躍下牀沒命似地往大開的房門奔去,邊跑邊扭手,好掙開繩子,幸好她的手圍小,三兩下便把繩子給掙脫。

“快,抓住她。”張三勉強地爬到門邊,捂著褲襠的樣子狼狽又可笑。

“快來人呀!有人跑了……”

儘管分不清東南西北,劉翎萱只顧著跑,沿途還拉下花樓裏裝飾用的布簾、花瓶、造型石頭,只爲攔住追兵的腳步。

“不要跑!”

“不跑的是笨蛋。”她又甩了一個花瓶過去,看也沒看一眼那個花瓶的價值。幾個人爲了接住一個昂貴的古董花瓶,摔成一團,花瓶還是玻了。

另一批人馬很快地又從另一頭追她,她成了最大隻的“老鼠”,人人喊打。

“這是怎麼回事?”正準備搜查花樓的士兵一登門,就見花樓內像在追趕什麼,亂七八糟、沒有規矩。

“彭大哥!”劉翎萱眼睛一亮,認出了他,在二樓的正中央處喊道。

“翎萱姑娘!”彭躍文瞪大眼,看清楚他們在追的人兒後,一股火氣衝了上來,忙示意手下包圍整個花樓。

“啊!這位官爺,我們是不是有誤會呀?”林嬤嬤趕忙上前搭起關係,心裏忖道不妙。

“有什麼誤會?去跟將軍說吧!來人啊!帶走!”

“官爺,什、什麼將軍呀?”林嬤嬤臉色一白,難道她惹了不該惹的人嗎?

“哼!你該死了,我一定要叫師父給你好看。”劉翎萱看到彭大哥帶著一羣人來,聰慧的她便知道是師父派人來找她的,心裏的害怕總算消失,換回那副古靈精怪的模樣。

“將、軍是、你……師父?”林嬤嬤驚叫,“你怎麼不早說呀?”

“我幹嘛說呀?哼!我還要告訴師父說你罵他沒什麼了不起、口氣好大,還打我……”她臉上的傷就是最好的證據。

“姑奶奶你饒命……”林嬤嬤囂張的氣焰頓消。

劉翎萱纔不理她,待在原地看著彭躍文下令把花樓裏外,疑似“壞人”的人抓起來。

此時的她覺得做官差好威風哩!人見人怕,黑白兩道都喫得開,她想,回去一定要好好練武,等她長大,拿著大刀這麼一站,大夥兒都得跪下。

“翎萱!”孫胤找了來。

沿途就見一羣官兵在搜民房,只有這裏士兵都站在門外包圍著,他想也沒想地奔了來,沒想到竟會在這裏找到失蹤的劉翎萱。

“胤哥哥,你也來了!你看,彭大哥把抓我的人抓起來了。”劉翎萱回過神,跳至孫胤的身邊吱喳著,一點兒也沒有懷疑他是故意丟下她的。

一見到她的信賴和笑容,孫胤一陣心虛。

他和書寰私自跑來這裏開眼界,卻讓她身陷險地,差點兒就成了別人的玩物……

萬一他們找不到她,她是不是就像今日他們身下的姑娘們般,任人狎玩、賣弄風情了?想到這裏,他下禁緊緊地抱住她。

“胤哥哥?”她困惑地看著他。胤哥哥怎麼了?他抱得她好緊,緊到她要透不過氣來了。

而他似剛鑄好的鐵,熱燙般的手臂環著她的腰際,連帶將那兒都灼紅了。

胤哥哥從來沒有那樣抱過她。

“對不起!翎萱。”這聲道歉,只有他最清楚原由了,那非但是充滿歉疚,還有擔心失去她的心情。

好一瞬,他才明白,雖是惱她每回告狀、扯後腿,可少了她,他像少了最重要的東西一般,失落、惶然。

直到他掌心裏確實感受到她的溫度時,他才感覺到安心。

“嗯?”她還是不明白,微微抗拒,兩人之間的縫隙稍開了些,她才得以喘息。

“沒什麼,我們回去……你的臉怎麼了?”他這才注意到她臉上的點點淤血。

“被打的啦!”她嘟著嘴,憤恨地瞪著已被捆綁起來的張三。

孫胤順著她的視線望去,那人臉上布著疼痛,想來她也給他好看了。但孫胤仍無法消氣,敢動他的翎萱,他要他沒好日子可過!

“胤哥哥替你出氣!”他輕撫著她的臉頰,心和手皆顫抖著。

那股沒來由的心痛,還有自責瞬間填滿了他整個胸臆。暗自地,他起了一個誓,從今爾後,他要保護她、守候著她……

就算回去之後要受罪,他也情願。

“謝謝胤哥哥。”她笑開懷。

心滿意足地偎在胤哥哥的懷裏,她就知道胤哥哥是疼愛她的。

否則,他一定會先罵她笨,而不是替她出氣!

六年後,邊關戰事告急。

皇上一道令下,年近六十花甲的徵虜將軍重披戰袍,將軍府裏登時愁雲慘霧,尤其是將軍夫人石嘉儀,她擔心將軍年事已高,禁不住這場征伐,要是稍有不慎,她就要失去他了呀!

“夫人,皇命下可違逆,再說我是將軍,本有責任守護國家,你何必那副哭喪的臉。”孫皎一生揹負國家安危,早巳視生死於度外,豈會因爲年紀老矣而逃避責任呢?

再說,奮威將軍與沙羨侯等人早就出發了,他怎能在此時說不去?

“可是……”她知道自己自私,可這回再沒有忠心不二的劉氏夫婦能替他挨毒箭,他……

當年劉氏夫婦忠心護主,犧牲了性命,保全了自己的丈夫,她一直都是感激的。可那年之後,將軍不再帶兵,只駐留在京城,她原以爲往後的日子定能平安無虞,執料,噩夢又將重演。

她又將戰戰兢兢度日了。

“你不必再說,我已經決定了,明日回覆皇上,三日內帶兵前往邊關。”

“什麼?有必要這麼趕嗎?”她倉皇失色。

“戰事已延續數月,儘早解決也好解除皇上心頭之大憂,我也能儘早返鄉,何樂不爲?”硬漢的性格並未因年紀增長和夫人的擔憂而消失。

石嘉儀知道勸不住丈夫了,面色黯然。她招來幾名僕人去收拾細軟,“既然將軍執意要去,就讓我也一起去吧!”

“不行!我們是要去打仗,怎能攜帶女眷?”

“我可以去煮飯。”

“夫人,你不要再胡鬧了,我們有伙伕,你跟去只會製造我的麻煩。”孫皎直說。

“我不會製造麻煩的,你明知道我不想跟你分——”

“爹、娘,讓我去。”

“我也去!”

“給我去!”

“我要去!”

突地,四道聲音先後不一的響起,打斷了石嘉儀的話。夫婦兩人同時往門口望去,四名小輩不知道待在那兒多久了。

“胡鬧,國家軍機大事豈容你們瞎攪和!”孫皎之所以沒有讓孩子們跟著去,無非是知道戰場危機重重,爲保全他們年輕的生命能延續,他情願自己重披戰袍。

“爹,我已經二十有五了,除了在家練武習字之外,也想一展長才,爲國爲家爭功。”年紀最大的孫胤說道,他不能永遠活在父親的羽翼下,一無所成。

所以,一當聽到翎萱告訴他偷聽到的事之後,他立刻快步跑來。

“我也是,不給我們機會磨練,怎知我們不行呢?”孫曦也要跟,他們是三個好搭擋,一定要同進同退的。

“師父,您多年來栽培我們,不就是要我們爲國效力嗎?現在我們有機會表現給您看了,您怎能拒絕呢?”劉書寰也毫無懼色。

“對呀!師父,如果大家都去的話,將軍府就等同在鬧空城計了,我很無聊耶!所以我也要去。”劉翎萱此言一出,招來其他三人白眼。

她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根本沒她的事好嗎?

要嘛也提有建設性一點的說詞,說什麼無聊又空城計的!

這麼多年來,劉翎萱還是這般口無遮攔,“本來就是嘛!你們大家都走了,我找誰說話啊?而且你們不擔心有採花賊上門,我無力自保嗎?最起碼也留一個胤哥哥陪我、保護我啊!”

她是可以不去,但至少要留一個人陪她,那就是胤哥哥!

偏偏,孫胤是最想去的那個人,他白眼一枚兼加喝令道:“你不要說話!”

她癟了癟嘴,無辜地看向師孃,她們大概立場差不多吧!

“師父……讓我們去吧!”劉書寰哀求道。

這三個年輕人除了熱血沸騰之外還有滿腔的抱負,多年來未曾得以施展,如今有這個機會自然要據理力爭。

“爹,您不給我們試試,怎知道我們不行?”孫胤一臉堅決,絲毫下後悔自己做的這個決定,儘管攸關生死,但他仍義無反顧。

孫皎見他們三人皆有他當年躍躍欲試的勇氣與影子,雖氣魄不足但勇氣可嘉,左思右想,心念有些動搖。

石嘉儀見丈夫沒有立刻反駁,猜忖他可能會改變主意,忙不迭地加敲邊鼓,“胤兒和書寰年紀也不小了,確實該見見世面,再說他兩人一起去,多個人照應,我也比較放心。如將軍不想讓我跟,就答應讓他們去吧!”

“娘,還有我!”孫曦怕被遺忘,忙嚷道。

“你和翎萱留下來,看顧將車府。”孫皎做最後總結。

“將軍,你答應了!”石嘉儀臉色轉喜,心中的苦惱落下一半。

“謝謝爹(師父)!”孫胤和劉書寰躍躍欲試,心中的喜悅取代了懼怕。

“好了,就這麼說定。”

“哇!唔唔……”劉翎萱突然大哭,她就要跟胤哥哥分開了啊!

“翎萱不哭,你哥哥很快就會回來,你也不想讓哥哥擔心對吧?”石嘉儀慈愛地勸道。

“嗚……”纔不是這樣,我要胤哥哥留下來啦!劉翎萱猛搖頭。可沒人懂她意思,還以爲那搖頭是“不要走”的意思哩!

“好了,就這麼說定。書寰,好好勸勸她。孫曦,你跟翎萱年紀接近,以後要互相照顧。我回房寫奏章,明日呈給皇上,三日後準時出發。”

“嗯!”終於可以隨軍出征,成爲捍衛國土的一名了,孫胤和劉書寰兩人的眼眸裏熠熠生輝,心中澎湃不已,哪管得了劉翎萱這孩子氣的舉動。

“嗚!不要……”沒得跟的孫曦跟著劉翎萱一道,嘩啦啦地哭了起來,怎沒有人懂得他們的心情呢?

石嘉儀端看兩組不同風情的人馬,不禁搖頭失笑,也化去了不少離情依依的愁悵。

從孫皎決定出徵到出發三天時間,劉翎萱整整哭了三天,醒來就巴著孫胤哭,像是沒把他哭衰誓不罷休般!

全將軍府有眼睛的人都看出來了,翎萱姑娘是捨不得大少爺,而不是捨不得自己的兄長,對於她那點心思,似乎有那麼一絲瞭然。不過,下人們不好多嘴,只是暗暗看戲。

“嗚……胤哥哥,你真的要走嗎?”一對泡泡眼望著正在檢查行裝的孫胤。

“當然。”嗯!還欠了金創藥!孫胤看也沒看她,在櫃內找金創藥,摸索了半天,沒見藥瓶,他打算稍晚喚家僕送來。

“你不能不去嗎?邊關很遠耶!”一張嘴喋喋不休,身子跟前跟後的。

“遠也要去。你不會及笄了還這麼不懂事吧!男兒征戰沙場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我不能永遠都活在爹的庇廕之下,我想書寰也是這樣想的,所以,你懂事點,不要再哭了。”他終於停了下來,好脾氣地同她說道。

“但是,很危險啊!”

“就是危險也要去;再說,與其擔心我,你怎麼不去擔心書寰?”他們纔是親人吧?

當然是因爲我喜歡你呀!劉翎萱雙頰染上紅霞,羞得吐不出完整的一句,“我、我……”

“好了,時間不早了,你去問書寰行裝備齊了沒?”她要做的事是去替書寰收拾行裝,而不是在這裏哭著,跟前跟後。

呃!那件爹年輕時穿的鎧甲還在爹的房裏,他得去拿過來。

孫胤轉身就走,沒再理會她的呆愣。

“我……胤哥哥等我……”她追了去,慌張之餘還被門檻絆了下,整個人趴倒在地上,見孫胤繼續往前走,她哭得更慘了。

她不過就是不希望見到胤哥哥離開,有這麼難嗎?

爲什麼他寧願去戰場,也不願意留在府裏陪她呢?

泡泡眼裏的淚水愈聚愈多,像整缸子的水全倒出來般,灑遍整張臉,已無昔日那活潑、靈秀的模樣了。

“哎呀!翎萱姑娘,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哪?”一旁送衣杉過來的婢女見狀,趕緊將她扶起來。

劉翎萱連謝都沒謝一聲,趕緊又追著那俊朗的身影而去。

“嘖!太少爺也真是塊木頭,看不出來翎萱姑娘喜歡他嗎?”婢女邊喃著邊走進房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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