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下課,小蒲就見陶明頤接起手機,說了好半天后才終於掛掉。
小蒲一臉調侃的問道:“是承浩衡對不對?一下課就打來,他盯你盯得那麼緊幹嘛,怕你被人追走嗎?”看着臉上盡是甜笑的好友,她感到有些受不了。自從暑假結束後,承浩衡便展開了密集的愛情攻勢,他這三個月來所做的事情,她這個當朋友的都看在眼內。
“別亂說,我的行情沒那麼好啦!”明頤尷尬地傻笑。
“還說不好?一個承浩衡已經很夠了!你在香港,他在臺灣,他哪個星期沒飛來香港找你?我看他來香港的次數,比回他自己的家還多!”
自從認識承浩衡後,明頤的生活裏除了他外,別無其他。
即使兩人身處下同國度,他還是對她那麼好,那麼在乎她。說實話,她已經快不能抵擋這份強烈的感覺了!是不是第一次戀愛,感覺都是那麼強烈?
“還有,他幹嘛一天到晚都打電話給你,看來他真的很黏你!”這個男人的世界裏,彷彿只剩下明頤一人,即便不能隨時看到她,也要時刻聽她的聲音。
“也不是啦,我覺得還好。”明頤紅起臉來,想到浩衡的種種舉動,也真的令她滿窩心的。
“頤兒——”兩人聽見身後有人叫喚,轉身一看,竟看到承浩衡在一輛BMW上,笑看着她們。
“浩衡?怎麼會是你?”明頤有點不敢置信,眼前的人竟會是他!“明明你纔剛和我通過電話的……”
“可是電話不一定要由臺灣打來的吧?”承浩衡帥氣地揚揚手上的手機。“我要給你意外驚喜!”
“承浩衡,你是超人嗎?念醫學院就已經夠忙了,還三天兩頭的從臺灣飛來香港!”小蒲不得不佩服這男人偉大的尋愛精神,沒想到他竟然又追到學校來了。
“哈!”承浩衡下禁一笑。“我只是普通人一個,不過我熬夜把幾個報告趕出來了,這是爲了能跟頤兒一起慶祝聖誕節!”
明頤原本滿是笑意的臉,不自覺的慢慢沉下來。
對啊,他們之間隔着一個臺灣海峽,如果他不是每個星期來香港看她,每天和她通電話,她很懷疑,這種遠距離的愛情能談的下去嗎?
總有一天他會受不了的,對不對?
“頤兒、頤兒……怎麼發呆了?”承浩衡拉拉她的手,然後把她塞進車子中。
“沒什麼。”她想東西想得出神了!“小蒲呢?”怎麼不見人了?
“她先走了,還說把你還給我。”他嘴角有絲笑意。
她嬌笑,瞪他一眼。“油嘴滑舌!”
看看眼前快變黑的天色,他開動車子。“走吧,我帶你去一個好地方。”
“去哪?”
“到了就知道。”
她臉上突然露出關心又憂慮的神色。“怎麼了?”他不解她的憂慮從何而來。
她連忙打開揹包,拿出一小片OK繃。“把你的左手給我。你沒發現你的手擦傷了嗎?”
他看着擦傷的左手,笑了笑。“被車門不小心刮到的,沒關係。”
她的小瞼皺起來,一副管家婆的陣式。“不行,快把手給我!”
他笑着伸出左手,心中滿是甜蜜。雖然只是個毫不起眼小傷,但她還是留意到了,真的讓他很感動!
“都快是醫生的人了,竟然不好好照顧自己!如果被細菌感染,那怎麼辦?”她嘮嘮叨叨的說。
承浩衡喜歡她緊張自己的感覺。“有你照顧我,我可以專心照顧病人了。”
“油嘴滑舌!”他說出這種話,在暗示什麼嗎?
“油嘴滑舌,也只有對你……”他朗朗地笑道,專心駕駛。就只有她,可以如此輕易讓他開心!
明頤身穿粉藍合身小禮服,妝扮如同美麗的公主般,輕挽着身穿黑色西裝的承浩衡,隨着侍者的帶領,坐在飯店西餐廳中最好的位置,一個可以俯瞰維多利亞港夜景的絕佳位置。
她不得不爲之感動,因爲他竟然把一切都預先安排妥當。先是帶她到禮服店置裝,再帶她來到這兒,所有都是那麼的意外。
她知道這餐廳平安夜的位子需要在半年前預約,可是他今天才決定在香港過聖誕節,晚上就能帶她到這裏最好的位置,他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當她驚訝地問他時,他只說和這裏的經理見過幾次面,算是舊識。下過她卻深感懷疑,真的只是這麼單純的理由?
晚餐進行到尾聲,明頤從暈陶陶的幸福中慢慢回神,這時她才發覺,平日總是說話風趣幽默的承浩衡,今晚顯得特別安靜。
她偷覷着他。他怎麼了?
“你有什麼事要告訴我嗎?”承浩衡發覺她不時偷看他。
“你今晚好像比較沉默。”是她太敏感嗎?今晚他話少得嚇人,平時他總會說笑話逗她的。
他怔了一會後,扯出一個笑容。“我沒事,只是熬了好幾晚趕報告,所以有點累,別擔心。”爲了見她,他竟離譜到一連三晚通宵趕報告,一交了報告,他連家門都沒回就趕來香港,這實在是前所未有的事!
“我害你這樣辛苦熬夜,千里迢迢來陪我,真的對不起!”她自責自己居然讓他那麼辛苦受累。
“不關你的事,是我想和你一起過節,別想太多。如果覺得我很辛苦,就在這兒給我一個獎勵羅!”他笑着用手指比比自己左臉頰,並將身體向前傾。
“討厭!才說你比較沉穩,現在又開始不正經了!”她沒好氣地笑着瞪他。
“聽你的語氣,我今晚好像得不到獎賞羅,真是讓人傷心呀!”他故作沮喪。
“你每次都用這招!”她扁起嘴。
“對啊,因爲每次都管用,是不是?”他笑着把左頰傾向她。
她紅着臉,迅速在他左頰輕啄一下,然後馬上低頭繼續喫餐後甜點。
“喫完我們去山頂看夜景。”
“好。你今晚說話的聲音好像怪怪的,喉嚨痛嗎?”今晚她太高興了,直到現在才發覺他的不對勁。
他又是一陣沉默,只是繼續慢慢喫着東西,好像沒聽到她的話似的。
她一怔,望着不理會自己的承浩衡,心中有了奇怪的感覺。
“浩衡!”她放大音量,再喚一聲。
一會,他終於抬頭問:“你剛剛說什麼?”
她呆住了,她看到他眉宇之間微微皺起來,好像她吵着了他,引起他的不滿似的。
她心頭一緊。“沒有,我想說,謝謝你給我這最快樂的聖誕節。”
承浩衡好像沒有聽到似的,依舊木着一張臉,盯住窗外的夜景。
他怎麼了,不高興嗎?爲什麼不說話,也沒看她?
一剎那的念頭,刺破了空中的幸福肥皂泡泡,冷意從她心底冉冉升起。
他終於厭倦她了?受不了這樣累人的追逐了?
“我……”他開口。
“什麼?”他想對她說什麼嗎?
他猶疑了一會,搖頭。“沒事了。”
他究竟想說什麼?爲什麼這樣吞吞吐吐的?
她冷顫起來,剛纔還以爲今天是她有生以來,最幸福快樂的一天,原來一切都是幻象,這個晚餐,並不是快樂,而是最後的殘酷晚餐?
他現在那麼靜默,是在苦惱怎樣跟她分手吧?還是他利用自己不耐煩的神色,暗示她自動提出分手?
明頤清明的雙目一陣酸澀,盈盈的淚珠快掉下來,雙手緊絞着衣襬,然後深呼吸一下,沉重地道:“浩衡,有什麼事,直接說吧!”
她是一個明事理的女人,她不會死纏着他不放的!在這段關係一開始,她就已經對這天有心理準備了,只是她沒想到,事情來得這樣快,這樣出其不意!
他的靜默綿長而持續,他沒看她,也沒說話,只是低頭看着桌上的東西,然後拿起開水暍起來。
這是什麼意思?叫她直接走人是不是?老天,她快被那窒人的氣息壓垮了!
他這樣沉默下說話,真的會把人逼瘋的!
既然這樣,她會順着他意思的。
“我想回去了。”她看他一眼。“謝謝你。”然後站起來,不顧旁人的注目,快步衝了出去。
她必須逃離這裏,她不想讓彼此難堪,讓人看笑話。
她激烈的動作終於引起承浩衡的反應,當他回過神來時,看到的是粉藍身影正走離他,那瞬間,他毫下思索地跟着她,一併走了出去,留下一臉錯愕的衆人。
“頤兒!”他在她快進電梯前追上她,緊緊拉住她的手臂,把背對着他的人兒轉過來。“究竟怎麼了?”
“我要走了。”她垂頭,沒有用那張已佈滿淚雨的粉臉面對他。她不想利用眼淚去博得他的同情,讓他回心轉意。
“我送你。”
她愣住,用僅存的一點自尊沙啞地說:“我自己回去就行,不用你送。”她不想再爲他增添麻煩。
“不行,那麼晚了,你一個女孩子多危險!”
她的眉鎖得死緊,終於忍不住抬頭看他。他還在擔心她嗎?爲什麼?她不是如他的願,趕緊在他眼前消失了嗎?爲什麼還對她這麼溫柔?
不要,不要這樣對她,她寧願他殘忍的不再理會她,也不要這樣,否則她會離不開他的!
“爲什麼你哭了?”承浩衡第一次看到她的淚,那小小的淚珠該死的讓他心痛。“你不該哭的。”
他伸手要擦去她臉上的水氣,她卻避開了。
他沉下臉來,再度逼近她,她卻使力掙脫他拉住她的手,可是這樣一推,他居然一個腳步不穩,倒在地上!
不會吧?他身高一百八十多,體格又好,怎會被她這樣的弱女子一推就倒?
明頤恍惚着,馬上彎腰去拉起倒在地上的承浩衡,手才那麼一碰,像火爐般的熱意馬上由他的手傳遞過來!
怎麼會那麼熱?她驚訝萬分,連忙把手放在他的前額。天呀!他發燒了!
原來他病了!她原本生氣和傷心的淚,現在全變成擔心的淚,湧得更厲害!
她用盡九牛二虎之力,想把已閉上眼的他拉起來,可是她根本拉不起高大壯碩的他,反而一個不小心,自己也倒在地上。
她心急如焚淚如雨下。爲什麼她那麼笨手笨腳的?她爲什麼沒法子幫他的忙?她該怎麼辦?
“小姐,承先生!”飯店經理看到他們倆倒在地板上,喫驚地跑近兩人,察覺承浩衡的狀況後,馬上把他背起,對門口保全人員大叫:“叫醫生來!”接着伸手拉了明頤一把。
“浩衡——”明頤擔憂的拉住承浩衡的外衣,不住呼喚他的名字。
“小姐,我們先送承先生回房間,醫生會馬上就到,請你別太擔心。”他們可不能讓承先生這樣的貴客出狀況,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她惶然地點頭,邊擦去眼淚,邊趕緊跟上。
老天,求求您,千萬別讓浩衡有事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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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三點,承浩衡終於從昏睡中醒過來,高燒退了,人也精神了不少。
他感覺到身側牀沿下陷,轉過頭,驚訝地發現趴在他牀邊睡着的明頤,模糊的記憶立即清晰起來。
對了,他病了,難怪身體變的很重很重,意識飄忽,連她的聲音也彷彿聽不清楚,甚至還昏倒了。
他毀了她的平安夜,不但沒把歡樂送給她,反而把憂慮和淚水帶給她,他真是糟透了,爲什麼連這樣簡單的幸福都給不了她?
“浩衡,你醒啦?好點了嗎?”醒來的明頤看到承浩衡張開眼,正盯住她,馬上緊張地站起來察看他的狀況。
“好多了。”他坐起身,拉下在他額上探視體溫的小手,用大手緊緊包裹着。
“真的嗎?”她咧開安心的笑。“你沒事就好了。”
“頤兒,你怎麼還在這裏?你該回家的。”
“我要留下來照顧你。”她臉上的堅決不容他反對。
他怔住了。沒想到他溫順的小白花,原來也有堅毅的一面。他臉上不自覺泛出一抹笑,感動於她對他的關懷。
他對她,真的動了他從未付出過的真感情。
從來沒有女人能這樣對待他,那麼真,那麼關切,那麼令人難以忘懷。
他嘴角一揚,終於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喜歡這女人了。
明頤伸手擁住他,把自己深深埋進他的胸懷。她胸口好熱,這股炙熱傳遍她全身,深深的感動從心底升起,先前的灰暗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眼前的男人,抱着病也趕來陪她過聖誕節,從來沒有人這樣寵着她,他讓她感到……好幸福。
這幾個月以來,他不辭辛勞飛過海峽來看她,每一次見他,她就多愛他一分,多感動一分,現在那份愛已經溢滿胸口。她必須承認,他已經完全攻陷她的心,有了他,她的生命才如此地豐富、精彩。
偎在他懷裏,她不自覺的爲兩人的未來畫起藍圖,自私的奢望她的生命中永遠有他,而她也能永遠伴着他,給他自己的所有。
她很希望他們不但是一見鍾情,更能終生相守。
“頤兒,別靠我太近,不然感冒會傳給你的。”雖然摟着她的感覺好好,不想讓她離開自己的懷抱,可是他必須顧慮到她。
“不要!”她撒嬌地擁緊他。“把感冒傳給我吧,那麼你會快點好起來的!”
“不準!”他嚴肅起來,拉起她,正視她的眼。“我不會讓你生病,那可是比我自己生病更糟上千萬倍呢!”
“那麼,你就要給我快點好起來!”她再偎入他懷中。
他笑了出來。“你想和我的感冒病毒對抗嗎?”喜歡她對他的體貼相依賴,讓他有了非保護她不可的想法。
“你還笑得出來,人家都快被你嚇死了!醫生說你應該在兩、三天前就已經不舒服了,而你居然……你應該要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
“我只不過是想和你過聖誕。”看她扁起小嘴,一臉自責,他不忍地幽默起來。“你應該可憐我,我一個人孤單過節多慘呀!”他是想和她過節才拼死拼活趕來的!
“一個人過節?你的父母呢?”她一直不清楚他的家庭,只知道他家似乎非常富裕。
“他們在美國,對他們而言,工作比我重要多了!”
她不知道他說的話有幾分真假,但他似乎比她想像中寂寞好多倍,這就是他一直飛來香港找她的原因嗎?
她沉默一會,才說道:“我會陪你的!”
“嗯!”一瞬間他有點感動,不由自主再擁緊她幾分。
“下次別再這樣,不舒服就別逞強,不然我會更傷心、更自責。”
“好。”承浩衡微笑地點頭。
“浩衡。”明頤喃喃地喚。
“嗯?”
“你的幸福是什麼?”沉醉在他的懷抱中時,她好想這樣問,她希望自己能讓他幸福快樂。
“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就會幸福。”對,他確定,他有了她會變得幸福,不再孤獨,因爲他有了那個想廝守下去的女孩。
想不到一見鍾情的結果,是這樣的深。
“騙人。”她愕然地看他。她是如此的平凡,而他卻是天之驕子,他怎能說她就是他的幸福?
“我不會騙你。”他靜靜地看她,眼中看到的只有她。“隔着海,每個星期才能見你一次,真的太少了。如果你也在臺灣多好,我們每天都能見面!”他說出真心話。他恨死了那條臺灣海峽!
他的話深深震撼着她。是的,他們之間隔着一個海峽呢!每次見他這樣辛苦的飛來飛去,她總感到心疼。雖然他從沒在她面前喊過苦,但是長久下去,他的身體一定喫不消!
一股淡淡的愁緒在她心頭漸漸擴散開來,腦海中閃過幾個念頭。
見她沉默,他輕鬆地笑着:“如果你也在臺灣該有多好,這樣我們就能每天見面!”
她懂了,原來他爲他們的戀情付出那麼多心力,而她卻只是被動的去領受他給她的。這麼的男人,她陶明頤何德何能擁有他?
“怎麼了?別哭,我只是說說而已,沒有要你一定來臺灣,就算你不來,我也一樣會每個星期來看你。”他爲她拭淚,自責弄哭她。
他說希望每天見到她,她又何嘗不是呢?她多希望每天都是週末,這樣她就能天天見他了。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傻瓜,我人高體壯,這點小事根本就不算什麼。”他安慰道。
“可是,你病了!”
“人總會生病的,再說只是個小感冒,沒事的。”要是見不着她,他會病得更兇的。
“你不要再一直來香港看我,像我這樣平凡的女子,不值得你這樣付出。”
他臉色變得鐵青。“你纔不平凡,我喜歡你,無論怎樣我還是會一直來,你阻止不了我。”她不想再和他見面嗎?
“我是爲你好啊!”他明白她的苦心嗎?
他氣急敗壞的吼:“那就不要阻止我見你!”
這樣的男人,對她說這樣的話?他這樣對她,她還能再堅持什麼?終於……她下定決心。“我去臺灣陪你,你就不用一直來了。”
“我沒聽錯吧?”他怔住了,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沒聽錯。”她露出笑臉。
他陷入極度的高興當中,開心地緊擁她。“我不許你黃牛!”
“嗯。”爲了他,她決定離開從小生長熟悉的地方,到另一個陌生的土地,只因那裏有他,她想讓愛她的他感到幸福,這是她唯一能做到的。
“太好了!這是我收過最好的一份聖誕禮物,喜歡到讓人愛不釋手!”他開心地握緊她的手。
“我知道你現在很開心,不過你該休息了!”她笑着催促他休息。
他放開她,笑着躺下,讓她爲他蓋上棉被。
他所不知道的是,他送給她的聖誕禮物,纔是她一生都想珍藏的美麗回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