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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霸主的病妃》 / 莫辰 / 第5章 / 共12章

三年後——

清晨,公雞啼叫著。

羣山蒼翠,最遠的山頭尚覆著皚皚白雪,當朝陽從那兒出現時,亮眼得教人無法直視。連公雞的啼叫聲也特別響亮、在這個山谷中迴盪著。

這個山谷四面環山、大樹交錯林立、小徑蜿蜒錯雜、瘴氣終年瀰漫,是許多商旅聞之喪膽的迷魂林。

迷魂林外有塊青野山丘,“迷魂寨”應地利之便而生,專撿那些誤闖迷魂林而喪命的旅人的財物。也因此,外界的人才會誤以爲是迷魂寨裏的人殺人越貨,不認爲那些旅人的死是迷魂林地勢險惡所導致的。

公雞再啼,迷魂寨裏的大夥兒聞聲起牀,三三兩兩的走出屋子,迷魂寨的寨主尹芷蕎也讓雞啼聲喚醒。

尹芷蕎掀開羅帳下牀,走到窗邊打開窗戶,一羣雞就在不遠處覓食,她注視著那隻大公雞,覺得惆悵。

她二十歲了,沒如期的死去,身體目前的情況不錯,她不知道她這個平樂爺夫人該不該回去。

而鄂無天想過她沒有?找過她沒有?或是陽璟的話屬實?

“當家的,早啊。”

春嫂端著洗臉水進入尹芷蕎的房間,她是迷魂寨裏的總管。

“早啊,春嫂。遷兒回來了嗎?”尹芷蕎回頭問道。

春嫂放下水盆,回道:“還沒。照行程今天會到,你不要太心急,二當家會把事情打聽清楚的。”

尹芷蕎擰了布巾,抹了抹紅嫩的俏臉,接著坐到銅鏡前,邊梳著如雲的髮絲,邊端詳自己。

她曾經蒼白、虛弱得像一屢毫無血色的幽魂,如今蒼白、虛弱已不復見,她蛻變成一個楚楚可憐的弱質美人。

在這與世無爭的環境裏,她也褪去了大家閨秀的端莊賢淑,染上了不拘小節的爽朗個性。

三年前,她誤闖迷魂林,讓迷魂寨的人救了。

迷魂寨的寨主見她是個女人,料定她對迷魂寨無害,再加上她識字,便收她當義女,還教她功夫、調息養身。

在他死後,他把唯一的兒子交給她教導,並將迷魂寨寨主的位置給她,要她等時機恰當再交給他唯一的兒子。

尹芷蕎知道爺爺注重門第,再加上她是平樂爺夫人,實在不該與鄉林野夫打交道,可這裏的人救了她、對她又相當尊重,她無法就這麼拋下他們。

春嫂走到她身後,接過她手中的梳子替她梳頭髮。“當家的,如果那個陽小王爺說的話是真的,你要怎麼辦?”

春嫂居然知道陽璟?

大約一年半前,陽璟奉命帶兵圍剿迷魂寨,尹芷蕎雖氣他未如約來娶她,但還是不忍見他死於迷魂林中,於是救了他。

她無意與他相認,卻讓陽璟從她手指上那隻彩玉戒指認出了她。

彩玉戒指有一對,陽璟的也還戴在手上。

她留下這隻彩玉戒指,不是她還眷戀和陽璟指腹爲婚的關係,而是玉中有紫玉,紅玉、青玉,是難得一見的彩玉,她喜歡這隻戒指。

陽璟跟她解釋,他無意悔婚,是他父親見尹府家道中落、不准他履約,他對她深感愧疚。

他還說他決定不理會父親的命令,要馬上上書給皇上,請皇上賜婚,他要與她廝守終身。

他要與她廝守終身?他的誠意幾乎打動了她,可她已經跟平樂爺成親,來不及了。

而陽璟的回答教尹芷蕎訝異。他說他沒聽過平樂爺成親的消息,皇親國戚的婚姻必須有皇上的聖旨爲媒,並且公告天下。否則儘管拜了堂、圓了房,還是不被承認的。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那個汪素素跟她說好的呀!

會不會是她在迷魂寨裏、陽璟在邊關,纔沒見到公告?

所以,她纔要遷兒出寨去替她打聽情況。

陸遷是她的義弟、前寨主的兒子,而春嫂是這裏的總管,她不介意讓她最親近的人知道她的事。

“如果真如陽璟所說,我絕不饒鄂無天他們。”尹芷蕎揚高秀眉回道。“他們騙了我的土地,就算我現在想嫁給陽璟也沒辦法。”

“要是我,我也饒不了他們。”春嫂附和道。“當家的,只要你一句話,整個迷魂寨的人都會爲你出這口氣。”

“我知道大家對我好。”

“當家的,如果真如陽小王爺所說的,你會嫁給陽小王爺嗎?”

“我……我也不知道。我和平樂爺也算拜過堂,而且現在我家的土地在他手中,我真的不知道。”

“陽小王爺和平樂爺誰出色?你喜歡誰?”春嫂見尹芷蕎左右爲難,想替她拿主意,所以問得比較仔細。

“論人品,平樂爺比較出色,可陽小王爺個性忠厚。我和他們都只有一面之緣,談不上什麼喜歡不喜歡。”

“不見得,我看你比較喜歡平樂爺。而且既然你們算是拜過堂、土地也在他手中,就決定嫁給他了。”

“春嫂!”尹芷蕎羞澀的從銅鏡裏睨了春嫂一眼,此時一陣馬蹄聲突地響起,尹芷蕎立刻起身,“春嫂,可能是遷兒回來了。”說完,她舉步走出房間。

屋外,一個年約十七歲的少年正從馬上下馬,他就是陸遷。

一見到尹芷蕎,陸遷疲憊卻端正的臉上立刻綻開一抹笑容,他喊道:“芷蕎姊姊,我回來了。”

“遷兒,一路上辛苦了。春嫂,讓人準備洗澡水和飯菜。”和陸遷打完招呼後,尹芷蕎立刻命令道。

知道陸遷奔波的辛苦,尹芷蕎雖急於知道情況,也不好馬上開口詢問,她決定等到陸遷休息過後再奸好的問他。

“是,我馬上去。”春嫂回道。

陸遷知道尹芷蕎其實是急著想知道的,他開口道:“芷蕎姊姊,我打聽清楚了,那個平樂爺……”

陸遷突地頓住了,一副有口難言的樣子。

尹芷蕎注視著他說道:“遷兒,無論你打聽到什麼?直說無妨。”

“芷蕎姊姊,的確沒有平樂爺和你成親的公告。”陸遷說道。

“沒有?”尹芷蕎臉色變得慘白。“遷兒,那你到過我家嗎?那裏現在怎麼樣了?房子還在嗎?尹氏宗祠呢?”

“不在了。芷蕎姊姊,你家的土地現在正在開採銅礦,房子和尹氏宗祠都被拆“都拆了?那新的尹氏宗祠蓋在哪裏?”

“沒有新的尹氏宗祠。”

“沒有?不可能啊,怎麼會?咳、咳、咳……”聽到此,尹芷蕎不禁撫胸咳了起來。

她的身體經過練武調養是好多了,可當她太激動時,舊疾就會復發。

“芷蕎姊姊,不要太激動啊!”陸遷拍著她的背說道,這就是他剛剛有口難言的原因了。

“遷兒,咳、咳、咳……”尹芷蕎調整了氣息後才又繼續說:“那我尹氏列祖列宗的骨灰甕呢?你有見到總管叔叔嗎?”

“有,尹總管先蓋了一問小祠堂供著尹氏的列祖列宗,他說他會等你回去。芷蕎姊姊,你不要太激動。”

尹芷蕎又深吸了一口氣,說道:“遷兒,你還有打聽到什麼嗎?”

“有,我回程時繞到平樂府一趟,聽說乎樂爺就要和平樂府總管、也是他的表妹訂親了。”

汪素素是鄂無天的表妹?他們就要訂親了?尹芷蕎不禁訝然。

表親聯煙一定是早有計劃,那擺明了一開始,他們就是有計劃的騙她的上地,難怪那場婚禮那麼敷衍。

她永遠記得那隻大公雞,她常常認爲自己的夫婿就是隻大公雞,每次有人殺雞,她都會不忍心,她已經有三年沒喫雞了。

想到此,尹芷蕎不禁怒火中燒,她道:“遷兒,我必須回去一趟,我一定要跟平樂府討回公道。”

“好,我陪你回去。”

“不,寨裏不能沒有人照顧,我自己回去就好。”

“芷蕎姊姊,我不放心。”

“遷兒,我絕對能照顧自己,我可是迷魂寨的寨主。”她絕對不是當年那個不堪一擊的尹芷蕎了。

陸遷同意的點點頭。

尹芷蕎不言不語時,還是有著大家閨秀的端莊賢淑;可當她發號施令,或是和寨裏的弟兄們商討事情時,也有著率真的爽朗豁達。

此時,一個守在迷魂林路口的弟兄來到他們面前稟報。

“大當家、二當家,可能有貨物要上門了。”

自從尹芷蕎救了陽璟,要陽璟另闢山道繞過迷魂林後,迷魂寨裏的人就很少有貨物可撿,可寨裏的人總需要溫飽,於是尹芷蕎要大家闢田耕種、畜養六畜。

迷魂寨裏的人其實都是老實人,能自力更生,他們也很樂意,不過,若偶爾有貨物可撿,他們會更高興。

“一定是前幾天那場大雨,落石又阻擋了官道。”尹芷蕎說道。

“芷蕎姊姊,救還是不救?”陸遷問道。

只有迷魂寨裏的人知道出迷魂林的辦法,要闖迷魂林的人生或是死,全看寨主的決定,所以陸遷這樣問她。

“知道是什麼商號、什麼貨物嗎?”尹芷蕎問道。

“不知道,旗幟上寫著、寫著……”守路口的弟兄不認識那個字,他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依樣畫著,“右邊有兩個口,左邊有個耳朵,下面這裏……”

“鄂。”尹芷蕎有些不可置信,鄂府竟然在她最生氣的時候送上門!“是鄂府。命令下去,說貨物上門了。”

“是。貨物上門了!”守路口的弟兄隨即嚷著跑開。

有一支商隊在進關後稍作停留、休息換馬,隨即又起程,沿著官道繼續浩浩蕩蕩地前進。

這支商隊的每輛馬車上皆插著相同的旗幟,每輛馬車上各有兩名車伕,沒有保鏢、沒有護隊人馬。

何人如此大膽?競在沒有保鏢、護隊的情況下,領著商隊招搖地在綿延數百里的官道上行走著!

瞧那隨風飄揚的旗幟上有個醒目的“鄂”字,原來這是鄂府的商隊。

也難怪他們敢如此招搖,普天之下怕是無人敢動鄂府,那個“鄂”字無形中就像是有千軍蕎馬在保護著。

車隊來到一座山下,遇到了叉路,右邊那條官道被人用木條擋了起來,木條上掛了塊告示牌,領隊的人一見,喊了聲停車,接著下馬走到告示牌前打算看個究竟。

車隊立刻停下,鄂無天也掀開了馬車上的簾幕、朝他的貼身侍衛說道:“鄂鴻,去看看怎麼回事。’

“是。”鄂鴻立刻躍下馬車。

不一會兒,鄂鴻和領隊的人一同回來。

領隊的人向鄂無天稟報道:“爺,前面山路塌了,官兵要過兩天才能到達這裏清除。”

“過兩天?”鄂無天一聽,下了馬車走到叉路前看著那塊告示牌,同時也看到旁邊那一條叉路,他問:“這條路不能走嗎?”

“爺,那條路走不得。”領隊的人回道。

“爲何走不得?”鄂無天再問。

“回爺的話,那條路會經過迷魂林。”

“迷魂林?官兵屢攻不下的迷魂林?”鄂無天又問。

鄂無天當然聽過迷魂林,對於官兵屢攻不下的原因,他認爲是官盜勾結,可不知爲什麼,朝廷曾派過駐守在邊關的陽璟率兵前往剿匪,仍是無功而返,最後纔會另闢山道繞過迷魂林。

這條沖塌的山道,就是那條另闢的山道。

“就是官兵屢攻不下的迷魂林。”領隊的人回道。

“迷魂林是什麼地方啊?龍潭虎穴嗎?”鄂無天的馬車內傳出一道女音,接著簾幕被掀開、汪素素跨下了馬車。

領隊的人向汪素素做了個揖,回道:“汪總管,迷魂林的確是龍潭虎穴。據說,進入迷魂林的人,沒有人走出來過。”頓了一下,他補充道:“哦,陽璟將軍是唯一進入迷魂林又出來的人。”

汪素素一聽,口氣有些訝異、有些不屑地回道:“見有這麼大膽的土匪?他們既然這麼大膽,爲何陽璟沒事?”

“朝廷重金懸賞捉迷魂寨主十幾年了,獎金年年增加,有不少人冒險進入迷魂林,依舊沒人走出來過。”領隊的人繼續說。

鄂鴻一聽問道:“爺,那我們是要就地紮營等官兵清除落石,還是要先返回邊關等著?”

鄂無天還沒回話,汪素素馬上說道:“小表哥,我們不能返回邊關,這一來一回會浪費太多時間,也不能等兩天,那一樣會耽誤行程,我們得趕回去啊,不能誤了舅舅的壽辰。”

汪素素真正擔心的,不是怕誤了鄂少葆的壽辰,而是怕誤了自己苦苦等待多年的良辰。

三年前,鄂少葆來找鄂無天當天,鄂無天就答應了鄂少葆要娶汪素素,只是他一時還不想定下來,還戀著自由的生活,所以拖了三年才點頭要和汪素素訂親。

他們決定在鄂少葆六十大壽這天同時訂親,先訂了親,等皇上微服出巡回宮後再上奏章請旨指婚。

“那你認爲現在該怎麼做?”鄂無天問著汪素素。

汪素素回道:“當然是闖過迷魂林。”

“汪總管,迷魂林闖不得啊!”領隊的人趕緊勸道。“爺,請三思。貨物損失事小,爺蕎蕎不可拿生命開玩笑。”

汪素素也趕緊說道:“小表哥,陽璟的才智武功絕對不及你,他能走出來,我認爲是那些盜匪忌憚他親王的身分,只要表明這是鄂家平樂爺的商隊,諒他們跟天借膽也不敢動我們。”

“爺……”領隊的人試圖繼續勸說。

汪素素打斷他的話怒斥道:“你以爲小表哥是膽小之人嗎?普天之下誰敢動鄂家!”

鄂家的少爺本就個個霸氣,從沒怕過什麼,加上汪素素的話,讓鄂無天也想一闖迷魂沐。

他看了一眼天色,命令道:“大家注意,我們趁天黑之前闖過迷魂林、挑戰迷魂寨的人。”

衆人雖心驚膽戰,也只能聽從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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