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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婦容》 / 丹菁 / 第7章 / 共11章

連奔了數條街道,關蘭芷歇步停在無人的衚衕裏,止不住臉上的熱氣和不知打哪兒冒出來的怒氣,讓她想大吼一聲卻又發泄不得。

她沒想到勞用劻居然會這麼做……

他居然親她?像他這般謹守禮的人竟然親她……她真是意想不到他竟如此大膽,教她羞得不知該如何面對他。

她甩的那巴掌並不是因爲生氣,只是感到意外和羞赧罷了。

走在衚衕裏,任由冷風拂面而來,她不由得探出纖指輕觸着方纔他親過之處,儘管寒霜早已冷卻她的脣,但她仍隱約可以感覺到殘留的溫度。

思及方纔那一幕,她不由自主地又臉紅了。

噴,以後就是夫妻了,這種事就像用膳那般平常,她有什麼好羞的?阿瑪和額娘一直都是這樣恩愛,以往她都不覺有異,怎麼現下卻心頭竄跳不停,一顆心好似快蹦出胸口般難受。

“格格。”

關蘭在正沉醉在少女的情思中,身後忽地傳來一聲叫喚,她立刻往一旁睇去,只見一高挺男子不知何時走到她的身側,教她想逃開也來不及,只能無奈地輕聲道:“哥尤,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兒?”哥尤是阿瑪的貼身侍衛,也是她的師父,難怪她壓根兒沒察覺到他已到她的身邊。

這兒離王府明明還有一段距離,哥尤怎麼會跑來這兒?她的行蹤何時泄露了,

“雋清王府的忠堂貝子到王府時,說到在京城裏撞見一位極酷似格格的男子,王爺便要我到街上晃晃,若確定是格格,便要我將你帶回。一哥尤難得一口氣說這麼長的話,是因他怕不一口氣說完,格格會問個沒完沒了。

“看來我是非跟你走不可了!”可惡!早知道就不該同那渾水,果真讓自個兒的行蹤泄底……更可恨的是,連靳忠堂也認出她來了。

可她現在還不能回王府,她還沒有拿到勞用劻的信物,這一回府,肯定再也踏不出王府的大門了···但要她和哥尤對打,她是一點勝算都沒有;阿瑪定是算準這一點,才特意派哥尤前來擒她。

唉!這該怎麼辦?

“格格,請。”哥尤擺出手勢,狀似不逼迫,但雙眼卻直盯着她彷似正戒備着她會有什麼反應似的。

關蘭芷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了。”

橫豎不跟他走也不行,往後的事……往後再說識是沒和勞用劻說一聲,不知道他會不會擔心……哼!或許他會樂得不可開交呢。

鐵勒王府

“小蘭芷,你可回來了,額娘想死你了……”

關蘭芷甫踏進鐵勒王府,腳都還沒跨進大廳門檻,裏頭便竄出一抹纖影將她緊抱在懷裏。

“額娘瞧瞧……哎呀,怎麼瘦了這麼多?還穿這衣袍…那時候你大哥說他的衣初不見了,我就知道大事不妙,孰知你真跑了……你這樣做我怎麼對得起你死去的爹?”

關蘭芷什麼話都還沒來得及說,便讓關刁翩給抱得死緊。

“額娘,我沒事。”關蘭芷輕笑着。

雖然關羽翩不過是她的二孃,可她待她的好絕對不亞於親孃的疼愛,但自從她替阿瑪添了個兒子後,兩人已經許久不曾如此親近了。

“還說沒事呢?”關羽翩一臉愧疚。“定是我疏於照顧你,所以你纔會女扮男裝、浪跡天涯……”

“不是這樣的。”關蘭芷連忙安慰。

“不是這樣又是怎麼回事?”關羽翩也不胡塗,一張依舊豔麗的面容直睇着她,彷彿要把她的心思都看穿。“莫不是府裏頭有人對你不敬,說你是個假格格?”

“沒有的事,誰有這膽子?”關蘭芷忙搖頭,眼角餘光忽瞥見坐在廳堂上不發一語的阿瑪,只覺腦袋發疼,有話也不敢說。

阿瑪就坐在那兒,要她怎麼開得了口?

“那你告訴額娘到底是爲什麼,讓你可以狠下心來,這一年餘都沒有任何音信。”關羽翩偷覷她一眼,順着她方纔的視線,直瞪着自個兒的夫君。“是不是因爲你阿瑪?”  關蘭芷瞪大了眼,慌忙搖着頭。

阿瑪待她一如己出,還替她向萬歲爺要了個頭銜,他待她的好她此生難報。

但唯獨終身大事……她就是不想嫁人雋清王府。

“這些原因都不是,那王府裏究竟有什麼人或者什麼事害得你待不下?”關羽翩像是對着她問,但她的雙眼卻是惡狠狠地盯住在店堂上坐立不安的鐵戰野。

“羽翩,聽你的語氣,是在責怪本王?”鐵戰野輕咳兩聲。

“我可不敢,我不過想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以至於蘭芷不願意待在王府裏。”關羽翩乾脆走到鐵戰野的面前。“你是知道的,當初我帶着這兩個孩子遠從江寧上北京,爲了這兩個孩子有好的生活環境,我才待在這兒;倘若你想趕這兩個孩子走,我肯定也不會留下。”

聞言,關蘭芷無奈地在心裏嘆了一口氣,她就是不願看事情弄得這麼僵才獨自遠走的……不過她沒想到額娘居然爲了她的事而發這麼大的脾氣。

“這些事本王記得一清二楚,你以爲本王會蓄意趕走這兩個孩子嗎?”鐵戰野不悅地斂下魅眸。“難不成你真看不出本王待這兩個孩子的好?”

關羽翩輕挑起眉,思忖半晌後才道:“我自然瞧見了。”

倘若他待兩個孩子不好,她早離開他回江寧了,又怎麼會願意爲他添個兒子?

“那你還冤枉本王?”鐵戰野啼笑皆非。

“我若不激你,你會讓我明白蘭芷不願待在王府裏的原因嗎?”關羽翩輕聲道,回眸睞着關蘭芷。

關蘭芷無奈地和她互望一眼,便把目光停留在她阿瑪身上。

她先開口,還是讓阿瑪把事情說明白呢?既然額娘已經插手管這事了,不讓她弄個明白,她是絕對不會罷休。

橫豎都得說,自然是她先發制人較有利。

“額娘,我是爲了一名男子才離開王府的。”她突遭。

“嗄?”關羽翩瞪大了眼,就連坐在廳堂上的鐵戰野也眯緊厲眸瞪着她。

“依你所言,你是想要……出閣了?’關羽翩失聲喊道;想當年她初見小蘭芷時,她還在學走路,怎麼才一晃眼,她就打算要出闊了呢?“這是什麼時候的事?爲何你沒告訴額娘?是額娘讓你傾訴不得嗎?”

“不是的,額娘,這事兒,你要我怎麼說得出口呢?”關蘭芷得體地答道。

“說得也是,只是你一直待在府中,又是如何遇上那名教你心動的男子?而他又是出身何處?在做什麼?額娘可不在乎他的身家高低,但他得對你好才成。”

“他當然待我極好,要不我怎麼願意爲了他而離開王府呢?”關主芷笑道服角餘光卻偷覷着鐵戰野。

“那就好…,只是額娘會不捨,額娘……”關羽翩話未說完,淚水便已盈眶。

“夠了,你們孃兒倆在那兒胡說什麼?’鐵戰野再也遏制不住地站起身。“婚姻大事豈能如此兒戲?蘭芷胡塗便罷,怎麼你這個當孃的也跟着起鬨?”

“我怎麼了?我女兒找着她喜歡的男子,這是天大的好事,我替她開心也不成?”關羽翩抬眼就是一頓罵。

“你言下之意,好似本王不把蘭芷當女兒看待似的!”他稍稍不悅地道。

“你真把她當成女兒看待的話,她豈會這麼急着出閣?”關羽翩又把矛頭指向他。

“她都已過及笄一年了,現在出閣都嫌太晚,若是宮裏的格格還能等到這時嗎?你以爲每一個姑娘都得像你年屆二十才嫁人嗎?”鐵戰野冷嗤一聲,但還是探指輕拭去關羽翩頰上的淚水。

“十八!誰說二十來着?”關羽翩怒聲吼道。

“是,是本王記錯了。”鐵戰野順勢拉過她的手,將她扶到一旁坐下。“蘭芷如今出閣並不算早,況且她能夠有個好歸宿,咱們也較安心,你說是不是?”

“這倒也是。”只是她總有些不捨。

“但堂堂格格要出閣,自然得由本王替她挑選對象,豈能如她這般兒戲,隨便找個市井小民便要把自己給嫁出府去?”鐵戰野回身對上關蘭芷。“你要記住,你是本王的女兒,身分是格格,豈能隨便下嫁?”

“但我其實只是個平民百姓而已。”認真來說,她這王府裏的人,根本沒有半點關係。

“是誰說的?你是本王的格格,要談婚論嫁自然得要門戶相當,風光出閣不可。”鐵戰野絕對不容許她隨意下嫁個平民百姓。

“阿瑪,難道你壓根兒沒想到,我外出至今已有一年餘,這些日子來都與他朝夕相處,阿瑪還認爲我是清白之身嗎?”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爲了讓阿瑪改變主意,關蘭芷什麼謊都扯得出來。

“你……”鐵戰野豈會不懂她的心思。

思忖半晌,她索性鐵了心道:“我已有了身孕。”謊都撒到一半,豈有不繼續下去的道理?

她終究會嫁給勞用劻,爲他生下子嗣,她不過是把事情說早了一些而已。

“你說什麼?”鐵戰野暴喝一聲,厲眸倏然眯緊。

“我的肚子裏已有他的孩子。”關蘭芷捂住了耳朵輕聲道。

阿瑪的性子至今不變,一旦發火,嗓門也跟着大上幾倍……早知道他定會發火,可她管不了那麼多了,誰教他硬要把她嫁人雋清王府!

“你……”鐵戰野雙手緊握成拳,猛然回身對着關羽翩大罵:“你瞧瞧你管教出來的好女兒,把她教成如此不知羞恥,聽聽她說的是什麼鬼話,而她這一身穿着打扮不知搞什麼把戲……她……一個尚未出閣的格格,居然……,,

他氣到不知所云,不曉得還能再說什麼。

關羽翩沉下臉,推開他走到關蘭芷的身旁。“蘭芷,你說的都是真的?”

關蘭芷對上額娘澄澈的眸子,沉默片刻,緩緩地點了點頭。

“那個人是誰?”

“他……”這種情況下說妥當嗎?

“說不得嗎?”關羽翩微微動怒地睨着她。“我倒要看看是哪個小子如此大脂,居然染指我的女兒,尚未迎娶過門便將她的清白名聲給搞砸了!”

關蘭芷有些意外地道:“額娘,不是這樣的,這是我  天!她沒想到額娘竟然會動怒,她還以爲她該會開心地爲她辦理婚事,可照眼前這狀況看來,她似乎壓錯寶了?

“先別說這一點,光你這一身穿着……”關羽翩壓根兒不理睬她的辯解,無情地打斷她的話。“一個估孃家不顧禮儀……我倒要知道那小子是怎麼誘拐你的,還把你裝扮成男不男、女不女,他究竟是何居心?”

“不是這樣的,額娘……我孤身在外着女裝總是不方便,扮男裝是爲了掩人耳目,你怎麼……你以往都不怎麼在乎這些事的?怎麼今兒個……”關蘭芷不解地問着,急得不知所措。

不該是這樣的,額娘向來最懂她,她不可能像阿瑪那般霸道不講理可她現在怎會如此?

關羽翩微挑起眉,偷覷一眼背對她倆的鐵戰野,再輕聲地湊在關蘭芷耳際道:“你阿瑪還生着氣,倘若我不先發火壓下他的怒氣,難不成你要等他拿出家法?”話落不忘再擠眉弄眼一番。

這時,關蘭芷才恍然大悟。早說額娘最疼她了,儘管她撒的謊是驚世駭俗了些,但額娘怎麼可能會因此而對她發火?

“你立刻回房,換下這一套礙眼的衣袍,沒有我的命令不準踏出房門一步!”關羽翩大聲吼着,再看一眼依舊沒轉過身來的鐵戰野,才附在關蘭芷的耳邊道:“待會兒把事情的始末給我交代清楚,明白嗎?”

“嗯。”乖巧地點了點頭,她正要逃回自己的房間,卻聽見鐵戰野怒不可遏地吼了一聲。

“你想去哪兒?你今天不把事情交代清楚,哪兒也別想去!”

他一聲令下,母女兩人同時回頭,見他臉上狂怒的神色,雙腳傷着在剎那間凝結僵硬,讓她倆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愣在原地說不出半句話來。

正當兩人不知該如何化解僵局時,大廳外頭卻傳來關戒覺的朗笑聲:“現在是發生什麼事了?你們三人站着聊天會不會太累了?咦?這衣袍怪眼熟的,好像我以往穿的;蘭芷,你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關羽翩見他猶如見着菩薩似的,整顆心安穩了不少,忙不迭地開口:“戒覺,先把你妹妹帶回房裏,你們兄妹倆好久不見,定然有許多貼心話要說,快去。”

關戒黨雖然不解究竟發生什麼事,但只要關羽翩一個眼神,他便能猜出七八分,當下二話不說地拉着自個兒的親妹往裏走。“王爺,我帶妹妹回房,你有什麼事要同我妹子說,待明兒個吧。”

鐵戰野只能眼睜睜看着關戒覺拉着關蘭芷離開,氣得他把怒氣全都發泄在關羽翩身上。“瞧瞧你的好兒女,一個是不聽本王的話,一個至今還不肯喚本王一聲阿瑪,如今蘭芷惹出這等事,看該怎麼收拾!”

“既然是小蘭芷自己選擇的如意郎君,定然不俗,屆時再看着辦不就得了?”關羽翩太瞭解她這小女兒的心眼了,雖然她什麼都不明說,但不代表她猜不着女兒究竟在玩什麼把戲。

她有身孕?哼,她纔沒這膽子呢!這種謊話只有她的傻阿瑪纔會相信。

至於這一年來她在外頭做了什麼,還有她爲何要離開王府,屆時她再找她談談,不就一清二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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