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牆不值什麼錢,重要的是傷了人怎麼辦?quot;怒意的利芒深深種進他眼底,口氣怎會好得了。衆目睽睽之下,赫連負劍的聲音清晰可透,水靈靈只覺顏面盡失。\"不過一條爛命,真要哪個倒黴鬼被砸破頭也只能怪他時運不濟,命該如此。\"
太平盛世自然可凡事講究,要遭遇亂世,一條命比一個石子兒也不值。
把子虛烏有的罪扣到她頭上,打死她也不背這黑鍋。
\"爺,奴家見到她把那可怕的東西丟到草叢裏,您搜一搜。\"馬不知臉長又不甘寂寞的鶯鶯湊了過來。
她親耳聽見她的爺正在詢問\"妖女\",很一廂情願地把它想成赫連負劍爲她\"打抱不平\",一顆芳心更是緊緊貼到他身上去了。
赫連負劍眼睛一瞟,馬上有人替他把霹靂雷火彈長了出來。
\"長舌婦,短舌麻雀。\"水靈靈恨聲罵道。
標準落井下石的小人,報馬仔!
赫連負劍眉宇深扣,凌厲的眼神狠摑了水靈靈一巴掌。\"還罵人?\"他緊握手中的霹靂雷火彈。\"小沉,送她花萼樓,不準給她食物,直到她認錯爲止。\"
\"赫連負劍!\"她狂吼,發出像野獸一樣的聲音。
他竟敢把她當成一堆垃圾似的決定她的未來,去他熊奶奶的!
咬着牙,她要自己冷靜,不許罵人、不許發神通、不許崩潰、不許生氣。\"你確定這麼做沒錯?\"
赫連負劍冷冽寒極的眼猶豫了一下,瞬間又恢復冰霜面孔。
她比他城下的十萬大軍還麻煩,從來沒哪個女人敢罵他,她們連對他說句重話都不敢,但這小東西不知忤逆了他多少次,老把他的話當馬耳東風。
這處罰雖稍嫌嚴厲了點,可是不磨平她那動不動就伸出來的爪子,往後他如何服從帶人。
他的理智告訴自己讓她喫點小苦頭應該沒關係。
\"爺!\"那不識相的女人又黏了過來,嗲聲嗲聲的把半個身子擠進赫連負劍的懷抱。\"你真是太仁慈了,像這賤丫頭少說也該賞她幾十下軍棍,看她還敢不敢耀武揚威、目中無人。\"
水靈靈乾脆朝她吐了口口水。
他粗魯厭惡地推開鶯鶯。\"小沉,帶走她。\"
\"大嫂,大哥正在氣頭上,你別理他,等他氣消自然就沒事了。\"傅小沉趕忙來圓場。
黃金城裏沒有人會笨到在他大哥盛怒的時候加油添醋的,那無異是自找死路,當然啦--他瞄了眼鶯鶯,蠢女人當然例外。
水靈靈的心又痛又亂,他居然這般待她。\"赫連城主,你會後悔的。\"
她的愛恨情仇濃烈極端,看着赫連負劍那決然的表情,她倏覺心灰意冷。
她是魔女,行事完全和貴族千金、一般大家閨秀甚至小家碧玉都不同,或許她任性、邪氣、自以爲是,可是她絕不能忍受被冤枉,尤其赫連負劍是爲了那個假惺惺的女人把過錯全推到她身上。
這口氣她忍不下去。
赫連負劍的表情因爲她臨走的一句話大受震動。
赫連城主。她腦袋裏打着什麼主意呢?不知爲何,他竟有絲心慌--
\"爺……\"鶯鶯這\"屢戰屢退\"的\"自動貼布\"又黏上來。\"到我的小竹樓坐坐,讓奴家倒杯水酒給你解解悶。\"
\"走開!\"他對女人全無半點溫柔,尤其是討厭的女人。
揮掉她不規矩的手,赫連負劍只覺無比厭煩。
不幸的\"自動貼布\"重心不穩,波太大,地心引力又強,求救不及的面孔朝下和土地做了次親密的接觸。赫連負劍扭頭就走,留下喫喫笑成一團的部下和像四腳蛇在地上扭動不停的鶯鶯。
\"我說傅小沉,你完成命令,可以消失了吧!\"兩手交叉盤腿坐在牀沿的水靈靈不客氣地下逐客令。
\"大嫂,我這麼做可是爲你好,我老哥要發起飆來沒人制得住他的。\"根據以往的經驗,只有她能左右赫連負劍的喜怒,可這次的罪魁禍首偏也是她!唉唉唉!他聰明的腦袋也正爲這件事困擾着,種豆得豆的人如何\"救豆\"呢?有點難吔。
\"我深明大義,不會把帳記到你頭上的。\"全是那個死傢伙的錯。她忿忿地暗忖。
咦?他大嫂未免太明理了些,這和她往常的作風相悖,不對勁喔。
\"你放心,這點小事還不夠份量讓我尋死尋活的。\"她不是那種逆來順受,受了委屈就以淚洗臉的懦弱女人,她崇尚以牙還牙。
\"這纔不愧爲我心目中的偶像嫂子。\"她眼底那兩簇狡黠的光芒就算白癡也看得出來。
隨她翻雲覆雨去吧,他大哥那舊思想、老傳統的\"鴨霸\"行爲需要一個具致力\"革命\"的暴力份子來制裁他。誰叫他們兄弟全是自掃門前雪的那種人,要\"拯救\"他大哥也只有她了。
他那死是死道友與貧道無關(也就是讓她去充當炮灰)的眼神和賊笑全落在水靈靈眼中。
這混帳和赫連負劍全是一丘之貉,他以爲她智能不足,笨得再去自取其辱一次?看誰葫蘆賣的藥有料誰就是贏家嘍。\"我好累,想休息了,小哥,男女授受不親,你該不會想待在這裏看我寬衣解帶吧?quot;她露出自認爲\"妖嬈\"的嫵媚笑容。
傅小沉頓覺頭皮發麻,寒毛直豎,雞皮疙瘩掉滿地。
如果他嫂子那調調稱之爲\"風情\"的話,他倒認爲叫\"瘋情\"比較貼切些。
\"我還有事……\"還是腳底抹油出去呼吸新鮮空氣比較衛生。
\"不送。\"她巴不得他早走早超生。
聽着他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水靈靈如鮮花初綻的臉馬上枯萎,她拉開錦被矇頭就睡。
她要儲備戰鬥力,報小人仇。(去他的君子報仇三年不晚,三年後死人的骨頭都可以撿起來打鼓了,誰興記仇記那麼久?喫飽撐着啊!)
\"她氣壞了吧?我那樣待她。\"赫連負劍在他住處附設的書房裏瞪着傅小沉說道。
\"這倒沒有。\"相反的,她理智冷靜得有點--過火。
傅小沉蹺着二郎腿,嘖嘖地喝着由他大哥桌上拿來的蓮子紅棗茶,還是一副吊兒郎當樣。
\"沒有?\"不可能。在他這樣待她後,那小魔女竟無動於衷?也沒氣得砸東西或喊着要殺人?不對!
\"你離開時,她在做什麼?\"
\"親愛的大哥,不要婆婆媽媽好不好,早知如此,你剛纔又何必兇她?\"真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無聊嘛!\"哎呀!別瞪我,你放一百二十個心,她睡着了。\"
爲了怕有負所託,(其實是替自己的小命着想)他可在事後又掀開屋瓦瞧了個清楚。
\"不,我放不下心。\"那小東西層出不窮的花樣他領教過,沒看到她的人,他什麼都不確定。
唉!這不是擺明跟自己過不去?傅小沉搖頭。他大哥剛則剛矣,什麼都要比人強上一等,連感情這碼事還需要一根大榔頭來敲。
看赫連負劍急急趕去的背影,他把最後一口茶喝盡。
看來沒他的事了。窗外春光亮透十分,是個好天氣,好天氣嘛--最適合找個好地方睡回籠覺。
她躺在他胳膊上,頭髮往後飛瀉,一張清靈精秀的臉完美地呈現在他眼前。看她甜淨如謫仙的面容,誰也不相信她也有潑辣任性不講理的那一面。
他經常被她撩撥得怒氣沖天,但更多時候他是寵溺她的,用一種不爲人知、全心全意的珍愛來愛她。
她明白嗎?顯然和他的認知有段距離。
小東西呵小東西!他俯下頭在她的額和雙頰都吻了吻。她可知道她給他的是一份多麼強烈的感情?
水靈靈睡得迷迷糊糊,彷彿覺得有輕潤如蜻蜓羽翼的東西拂過她的頰,她的心朦朧地漾起暖烘烘的喜悅,她下意識地伸出小胳膊,攬住赫連負劍的脖子。\"噹噹,快別淘氣了,好癢呢。\"
感覺太真實,逼使水靈靈激動地睜大迷濛的慧眼。
\"你……你在做什麼?\"
\"我在吻你。\"赫連負劍深情地說。
她結巴了,剛醒過來的腦子還不是很管用。\"你……爲什麼脫我的衣服?\"她動彈不得,安安靜靜地張着癡醉的眸凝視他性格的臉。
\"嫁給我。\"他簡短有力的請求着。
他的脣在她胸前移動,暖暖的氣息像電流奔竄過她每根纖細的神經,她只覺得渾身發燙。
她眼睜睜瞧着自己羅衫被輕褪到腰下,身體倏然變得僵硬無比。\"嫁給你嫁給你,幹麼脫我衣服?\"
從來沒有人教過她雲雨之事,她懂得的那些吉光片羽全是從下人丫環們閒聊時偷聽來的,正因爲似懂非懂,她才非打破沙鍋問清楚不可,更何況這死傢伙纔剛跟她吵了一架……啊!她居然忘記這等大事。
\"色狼!\"她大叫一聲,乘勢推開意亂情迷的他。
\"你發什麼神經?\"他雖然不是風流瀟灑的美男子,可被女人從牀上踢下來卻是生平第一次碰到,該死的第一次!
水靈靈跳起來,氣勢才形成,頭卻狠狠地撞上天篷,上頭全是硬邦邦的實心木板,這一撞馬上撞出她一泡眼淚。\"嗚……都是你不好啦!乘人之危……嗚……\"
赫連負劍把她抱進懷裏,哭笑不得地輕呵她的發心。\"你這毛毛躁躁的脾氣什麼時候纔會有長進?\"
她垂下睫毛,鼻子輕輕抽氣。\"都是你不好啦,全是你害的,你當着那老女人的面讓我難堪。\"她已將那件事視爲生平最大恥辱。
他的拇指心有規律地搓揉她喊疼的地方,另一面把下頜抵在她散發檸檬香的頭頂。\"小東西,要講理,我是一城之主,你當着衆人面前讓我下不了臺,這叫我以後怎麼帶人?\"在這裏,他是法律,也是公權力。
\"反正全是你的理由!\"她忿憤地扭頭想離開他。
\"不如咱們來份協議吧。\"輕輕拉回她,赫連負劍這次將她摟得更緊,雙臂如鐵交錯,鎖住扭動不安的她。
\"協議?\"
他捧起水靈靈的臉,深深地凝視她,這完全擄獲、迷惑他的小東西,要不是他必須先安撫她的情緒,只怕又要情不自禁地戀上她那恍似會笑的脣。
\"我是男人,在外頭你必須尊重我的意見和決定,要是回到家裏來,就全聽你的?quot;
水靈靈皺皺眉頭和小鼻子,表情沒有赫連負劍想像中的開心。他有些喫驚,難道這樣還不夠好嗎。
\"怎麼?\"他擔心地問。
\"你經常在外拋頭露面嗎?\"
拋頭露面?\"嗯,還好。\"他想工作時自然有做不完的事,他不想理自然也有人接手,不過被形容成拋頭露面實在有點那個……
\"還好是什麼意思?\"
真是追根究底,標準的水靈靈脾氣。\"意思就是不多。\"
她拍手,大喜。\"那也就是說你要聽我話的機會比較多嘍?\"小事喙笫攏勻凰駝忌戲緦恕?br> 赫連負劍輕易地想透這層緣由,不禁莞爾。\"你要是嫌日子過的無聊,毗天闕里有你想做也做不完的事。\"
她臉上登現喜色,如鮮花初綻。
說實在的,她最怕悶了,以前在家裏三不五時還有個水噹噹可以陪她說說體己話,來到這裏,春水、春情、揚琴、司畫待她雖然也客客氣氣的,但她總覺得缺少些什麼。
赫連負劍細策地發現她難以言喻的寂寞,他閃電地啄了她一下,微笑慢慢從他眼底消失,起而代之的是突發的柔情,他的嘴脣往下移,癡纏鎖住她的。
他不會讓她無聊的;他會給她一個屬於他們的娃娃。
安靜了好半晌--他突然想到什麼。\"小東西,這次半途絕不準再趕我下牀,我沒辦法再臨時撤退的?quot;
\"你……說什麼?\"她帶喘地抬起酡紅如醉的眼。
\"沒……沒什麼。\"他猛然覺悟自己是多此一舉了。
他的笑容溫柔如夢,靈活的手指褪去她最後一層束縛……呵,她多美麗啊,他可能要花上一生的時間才能和這樣的美麗相對……不過,他一點都不介意。
\"廢話說完了?\"赫連負劍不耐煩地從桌上抬頭。
今天是每個月最忙的一天,帳冊、大小事項申請單核批,原先他不在時全由老二代管的所有業務、商埠內的大小事也全堆成山的一大疊流水冊,他一心想盡快把公事結束掉,不過才個把時辰,他已經渴切想念起不靈靈的笑臉。
他已經忙得一心二用,偏偏不識相的傅小沉又進來插科打渾,說的全是言不及義、狗屁倒竈的芝麻綠豆事,任他脾氣修養再好,也受不了。
\"大哥,你再給我白眼看,眼珠子可就保不住了,息怒息怒啊。\"傅小沉全沒個正經的把兩個袖子甩來甩去,委委屈屈地往旁邊用力坐下。
\"你那\'掃愁塢\'沒有一件足以要你操心的事嗎?成天往我這裏跑?\"他的名下產業都不比他們任何一個人少,可就整天只見傅小沉不務正業的在他的毗天闕晃盪,真是叫人想不通。
\"你這裏大紅燈籠高高掛,美女如雲,妻妾成羣,我那掃愁塢涼地荒野,連個可看性高一點的美人都沒有,你叫我怎坐得住?quot;小氣巴拉!就止於眼睛喫喫冰,他可連美人們的小指頭都沒碰到。
\"是嗎?\"他壓根兒不信。\"你要真喜歡全送給你吧!\"那些吵死人不償命的聒噪女人簡直叫人退避三舍,而且自從他回來後皆擠破頭的想單獨見他一面,求他臨幸,他早已煩不勝煩。
傅小沉馬上跳起來。\"開玩笑,想我傅小沉天真無邪、冰清玉潔、守身如玉,要讓那些如狼似虎的女人們住進掃愁塢,我寧可一頭撞死去。\"
女人爭寵比戰爭還可怕,更何況是一大羣,想他傅小沉正是\"豆蔻\"年華,若莫名其妙葬身在一羣\"大鯊魚\"的口中……媽呀……
\"既然如此,你還是乘早滾回去,免得耳朵挨擰?quot;
傅小沉聞言,反應奇速地捂起自己的雙耳,眼觀四面,全身寒毛全豎起來。\"那三貼的女人又來了?\"
\"三貼\":貼臉、貼胸、貼下身是也。
瞧他英雄氣短的模樣,赫連負劍又好氣又好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啦。\"
他這個弟,性子活潑好動,雖也是人家的主子,可半點也沒大人該有的冷靜穩重,每天嘻嘻哈哈的,惹得佳麗們以爲對她們有情,所以會惹出禍事來,一點也沒啥稀奇的。
\"你真不夠意思,一把將我推入火坑,人卻拍拍屁股走了,這叫啥兄弟情深?\"他嘟嘴又蹶脣,要不是男兒裝扮,簡直像信用證姑娘撒嬌不依的俏樣子。
他不在的這一、兩年,黃金城的一切事務完全交給老二代理,只除了那些內定新娘們,任無我有股與生俱來的\"厭女症\",簡直討厭女人入骨,他雖攬下所有重責大任,卻抵死不肯將那些女人納入翼下,赫連負劍只好找來女人緣奇佳的傅小沉擔此重任。
\"別煩心了,過些天我會把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花兒們全遣回原籍地,安排她們各自婚嫁,這樣,你滿意嗎?\"他篤定、舒適地往椅背一靠,爲了安撫傅小沉的情緒,姑且把未定的計劃說出來。
\"嘿,你不是怕嫂子打翻一缸醋罈子吧?\"
\"你到底出不出去?沒正經的話說個沒完?quot;赫連負劍以爲將話說開就沒事了,不料傅小沉根本沒半點要移動\"尊臀\"的意願。
\"我都還沒進來你就打算趕我走了。\"一隻打不死的\"蟑螂\"還沒趕走,又來一隻,赫連負劍認命把蘸飽墨汁的毛筆一放,仰臉直視樑柱,無語問蒼天。進來的是任無我。
\"二哥,今天吹西北風啊,要不怎麼請得動你?\"傅小沉見面就是一頓狠削。
任無我是他們四兄弟中脾氣最烈、性子最倨傲的人,他肯移尊就架到毗天闕來絕對是有事,赫連負劍一改對麼弟的嬉皮笑臉,劈頭便問:\"什麼事?\"
任無我輕輕掠過傅小沉身旁,雙臂嚴謹地攏在袖子裏,絲毫不睬傅小沉的挑釁。\"水師來報,不明船隻也沒在一百海哩外,數量頗多?quot;
\"打過招呼了?\"
\"敵明我暗,沒有必要。\"
\"旗幟?\"
\"沒有。\"
\"是衝着我們來的?\"
\"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蓬萊島的海域全歸他管,而他的預估也準確異常。
\"要進入備戰狀態嗎?\"
赫連負劍沉吟。\"他們未必通得過全島周圍的伏流暗礁,叫弟兄們準備,但毋需打草驚蛇。\"他扭頭向傅小沉。\"你也回去,吩咐崗哨地勤的弟兄們十二個時辰內嚴加戒防。\"
任無我掌管海防水師,而傅小沉理所當然是陸地上的統治者,兩者相輔相成,是蓬萊島安定的重要基石。
\"遵命。\"傅小沉的俊臉上哪還沒有半滴玩世不恭,他英眉盡斂,霎時脫胎成一個足堪擔負重責大任的人才。
兩人前腳一離開,一陣驚天地泣鬼神的哀嚎聲即由遠而近的傳來。幾百萬,哦!不,是幾千萬的\"馬蹄\",又錯了,是人蹄聲驚心動魄的破門而入,一羣烏鴉鴉的娘子軍各自戴笠帽、斗篷或用大絲綢巾包住她們原來的大半面目,敢用真面目示人的全是一些丫環穿着打扮的侍婦,接踵而來的哭泣聲和眼淚幾乎要淹沒了赫連負劍所在的書房。
亂哄哄的聲音一下將肅穆寧靜的書房炒成三姑六婆的菜市場。
赫連負劍飛眉深糾,沉聲厲喝:\"安靜。\"
霎時,佳麗三千乍聞雷劈,如墜底間冰獄,噤若寒蟬。
赫連負劍指着由左右婢女扶着的鶯鶯。\"你說,這是怎麼回事?要是講不出一個正當的藉口,你們就等着領罰吧!\"
鶯鶯掩着已經哭成核桃般的熊貓眼,抽抽噎噎說道:\"爺……我……我不……要活啦……\"她的眼淚令他更加不耐煩。
\"你要尋死尋活前先把問題說出來。\"
毗天闕中內外分明,中下層的傭人和侍妾除非接受召見,否則根本不準接近城主工作的核心,她們這一出現,完全違背赫連負劍的規定。
鶯鶯楚楚可憐地絞着手中的絲帕,眼底有着明顯的懼意。
他凌厲的眼神一梭巡,心中忽地一動,離坐而起。
因爲畏懼,所有人很自動地分出一條甬道來。
果然不出他所料。赫連負劍雙臂交握,聲音宏亮若銅鐘。\"出來。\"
衆人一頭霧水,不知他所指何人。
\"小東西。\"他分明看見她頭上的那道金箍兒,絕不可能認錯人。
\"她沒來。\"有人多此一舉的細聲應道。
這時她不是該在藥泉的嗎?難不成又像上回違揹他的指令溜出來玩?唉!這小鬼老是以違揹他的命令爲樂趣,一點也不擔心自己的身子,真是教人頭痛的傢伙。
\"哦?\"他好笑地聳眉。\"你是要自己出來自首,還是讓我進去抓?\"
\"跟你說她沒來嘛!\"細細的聲音尖拔了些。
赫連負劍可不會錯過高挑健美女海中那明顯矮人一截的影子,此時,她正試圖以蝸速鬼崇地向門口移去。
\"啊……啊啊……你是那個小妖女。\"鶯鶯也從她核桃眼中睨見似曾相識的背影。
衆人的目光隨着她的尖叫一起向後看。
水靈靈訕訕地轉回頭。\"嘿、嘿。\"
眼看她就要\"落跑\"成功,偏殺出個程咬金,那女人跟她上輩子肯定有仇,老搞破壞,嘖!
\"啊……她她她……\"又有個女人開始歇斯底里了。\"就是她……嗚就是她剪了我們的頭髮……\"
突然有人像發現新大陸似的大叫,所有的人想也不想地臨陣倒戈。(總之,她們也不知道兇手是誰,既然有人挺身出來指證,自然錯不了,要不然這天降橫禍的晦氣要找誰討去?)
哼!真是功虧一簣,她明明做了萬無一失的裝備纔出發的,居然有人認出她來?真不好玩。
赫連負劍一個大步,就簡單的從人羣中把水靈靈揪了出來。\"你在巧砩隙聳裁詞紙牛?quot;
水靈靈一點都不否認。\"哼!還惡人先告狀呢!老是來這套,真丟臉。\"
鶯鶯忍不下去了,即使這樣的行動會大大破壞她在城主心目中的完美形象,她也顧不得了。
她刷地拉下覆蓋在頭上的綢巾,馬上引來一陣鬨堂的爆笑聲。
赫連負劍則是濃眉深蹙,強忍着幾欲爆發的笑意。
鶯鶯居然--居然是個光頭。
原來她烏雲似的長髮早不翼而飛,一個頭像參差不齊的草皮,她紅腫的眼裏又冒出兩泡熱淚來。\"哇!我不要活了……\"
原來一個嬌豔欲滴的大美人成了禿頭,她沒一頭撞豆腐去死真是夠堅強的了。
衆家美女在看到鶯鶯的頭後全部有志一同的鬆了口氣,阿彌陀佛,她們的\"皮草\"或許都整修過,但是蒙天之幸,她們都沒被整得像她那麼徹底,單就這點已是足堪欣慰。
\"你爲什麼這麼做?\"他極力忍住胸口發酵的笑意。
\"想逼供?沒那麼便宜的事。\"雖說識時務者爲俊傑,但是想來硬的--她水靈靈偏就一副倔脾氣,想用人海戰術來叫她屈服,竹子下面等去吧!
\"她心虛,說不出理由來,這種心腸惡毒的女人絕不能留在毗天闕里,爺……您一定要替奴家出這口氣啊!\"鶯鶯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捶胸頓足得像個潑婦。
\"閉嘴!這件事我自會處理。\"
她那花容失色的模樣激起赫連負劍些微的不捨之心。要說惡作劇而剪掉受之父母的頭髮的確惡劣了些。
\"小東西,我再問你一次……\"
\"我討厭她。\"她不過想出口氣,打擊魔鬼捍衛她的\"疆土\",難道也錯了?
\"你開玩笑開得太過分了,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你不懂嗎?\"他的口氣漸趨嚴厲。
一股熱熱的液體迅速佔據她的眼眶。\"你偏心,幫着這八婆來罵我。\"
這小魔女惹怒人的本領真是天下第一。\"道歉!\"他一把扭住水靈靈的細胳膊。\"我要你爲自己的行爲向大家道歉。\"
衆怒難犯,尤其是女人。更甚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他明白女人一旦鑽了牛角尖,再可怕的事都做得出來,爲了水靈靈的將來,他非磨平她尖銳的小爪子不可。
水靈靈恨恨地抽開手臂。\"我沒錯,爲什麼每次都要我低聲下氣的道歉?赫連負劍……你休想……我這豬八戒!去死啦!\"
她口出髒話,嚇壞了那些自許爲名門千金的女人們,衆人張口結舌,失去了反應的能力。
赫連負劍氣歪了。在他認爲她只是個鬧脾氣的孩子,頂多要她當衆道歉,事情便可不了了之,不料她抵死不肯認錯,這就有點不可愛了。
他的脣蠕動,水靈靈已經噼哩啪啦搶走他的話。\"我知道你一定又要罰我禁閉了對不對?不用你說,我自己會去的……\"她忍不住淚流滿面。\"我討厭你……我要回家啦……\"她抓起袖子嘩啦啦擦掉一大把眼淚,反身便跑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