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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窯女召夫》 / 子玥 / 第4章 / 共11章

“他他他他他他……他……”

“瑤兒,住口。”嚷了半天就只有一個“他”字,她口不幹,她可煩了。

“但但但——他、他……”

瑤兒的手東指西指,就是不知道該指誰。

“被輕薄的是我,你嚷什麼?”

“可我我我我我……”

“我知道了,先喝口水吧!”顏弄玉道。

大口大口地灌水,瑤兒喘着氣問:“小姐,你被輕薄了,而且是沒有銀子可賺的輕薄耶!你不氣嗎?這至少賠了二千兩吧!”

顏弄玉撐頭想了想,“一點吧!”

“一點?哎呀!完了!小姐該不會給剛剛的男人傳染了什麼病吧?哎呀呀呀……誰來呀!給小姐請大夫去——”

“瑤兒,住口。”還嚷個不停。

“小姐……”

瑤兒有些委屈地說:“因爲小姐實在太奇怪了嘛!”

“哪裏奇怪?”顏弄玉心不在焉地。

她也覺得自己有些奇怪,竟沒有喫虧的感覺?

她原以爲他是個冷漠的人,但他嘴脣卻是出乎意料的溫熱。原來他也是有血有肉,而且不若外表無動於衷,這讓她感到心裏好過些。

男人在第一次見到她而不失態的,除了金震天,他是第二人。

狄子慎?還是翟子慎?

顏弄玉在腦中猜測着他的姓氏。

“小姐……你該不會是挑上了那位公子吧?”

瑤兒見主子發呆的模樣,大膽猜測,而且不加求證便立刻嚷道:“不好啦!那位公子連自己的來歷都不願告知,萬一是個地痞無賴該怎麼辦?說不定是個騙子,轉手便把小姐賣了……小姐,還是金爺好,你別移情別戀啊!”

顏弄玉嘆了一口氣,有這隻小麻雀在耳邊喳呼,連僅有的一點旖旎心思都被打散了。

“閉嘴,瑤兒。”

“可是,小姐……”瑤兒再次委屈地噘起嘴,“那是因爲你太反常了……”

“一會兒奇怪,一會兒反常,真這麼不同以往?”

“當然呀!”瑤兒肯定地點頭。

“二千兩耶!小姐從來不是去放任財神從跟前溜過的人,這次卻這麼算了?”

聞言,顏弄玉低頭反省自己。

或許真是嚇到瑤兒了,可她真的提不起勁去追那兩千兩……

而且,也不知道那男子現下住在何處。

此時,陰嬤嬤掀簾進來,試探道:“弄玉,剛剛的那位公子……”

“嬤嬤!”瑤兒如見救星,趕緊迎了前去。

“嬤嬤,小姐好奇怪,剛纔的公子更奇怪,什麼話都不說……也不管小姐點頭沒有,撂下話便走了。嬤嬤,小姐竟沒問那公子要銀兩呢——”

“好好好,瑤兒,你先靜靜。”

陰嬤嬤有些受不了瑤兒不絕的噪音。

“我問問弄玉。弄玉,那位公子你看得上眼嗎?”

“嗯……”

“娘就知道你看不上眼,存心賴在這讓娘養一輩子……呃?等等,女兒你剛纔說什麼?”陰嬤嬤一口氣卡在喉嚨裏,差點嗆到!

“娘,自女兒掛牌以來,一直是娘讓女兒養吧?”顏弄玉巧笑着轉移話題。

呃,真糟,她怎麼會鬆了口呢?

“等等,等等……”陰嬤嬤可不是個容易被唬弄過去的角色,趕緊停住往外走的腳步,退回無辜地望着弄玉,“你再說一次。”

“娘,自女兒掛牌……”

“不是這一段。”陰嬤嬤打斷她的敷衍,精明的鳳眼半眯。

她沒聽錯!女兒在猶豫!

呵呵,猶豫就代表有希望,而且打鐵要趁熱!否則理智過頭的女兒肯定會繼續她的宏圖大業——賴在萬花樓養老!

顏弄玉繼續裝傻:“娘,你說什麼?女兒剛剛只講這句話呀……”

“好了,好了,跟娘來這套,不累嗎?這沒外人!”

陰嬤嬤揮了揮手,以退爲進。“好啦!今天又有幾個公子透過娘要求求親……”

“召夫啓事在外頭呢!”顏弄玉往軟榻上一躺,沒形象地搖着手中絹扇。“叫他們照規矩來。”

“也是,娘也是這麼跟他們說的……”

“娘,禮物你就安心收下,是他們自個兒要用肉包子打狗,怎麼保證有去有回呢?”她將絹扇擱在腹上,伸出右手——一杯清香四溢的綠茶便遞到她手中。

啜了一口,一雙手立即伸過來將茶杯捧去,接着遞上一塊小點,之後更不忘奉上一方溼巾讓她拭手。

“不倫不類,你將娘比喻成狗?”陰嬤嬤瞪圓了老眼。

“只是一個比喻呀!”顏弄玉一翻身,趴在榻上。“託孃的福,孩兒這些天生意清淡呀!又沒說除了求親者之外的尋歡客不準上門……”

“還好沒人上來,否則見了你這不規矩的模樣,誰敢再來?”陰嬤嬤沒好氣地道。

“呵呵……所以說,嫁了人,女兒不就一天十二個時辰都得裝得溫柔賢淑,不能任意使喚瑤兒做這做那了?也不能在房裏批評這男人醜,那男人老了?哎,女兒以爲自己已經夠惡名昭彰了。男人會想到花大把銀子來看一個妓女,可卻不會想買一個勢利女回去吧?沒想到笨男人還真不少……”

聽到她的言論,陰嬤嬤不知該笑該哭了。

“弄玉,那些笨男人是你的衣食父母。”

“所以我沒在他們面前罵不是?”顏弄玉自認爲已經是很“厚道”了。“哄個兩句便心甘情願掏出銀子來揮霍,提起糟糠之妻卻是一臉嫌惡,男人呀——不可靠的動物,畜生都比他們忠實。”

辛辣的評語讓陰嬤嬤有些喫不消,“女兒呀,娘沒讓你被男人騙過吧?”

“見多了。”顏弄玉冷哼一聲。

“來青樓的多是薄倖男子,也難怪你會有這種想法。不過……”陰嬤嬤起身打算離去,“並非天下男子都如此。”

她得想個辦法,快些把弄玉嫁出去!

弄玉是萬花樓的搖錢樹沒錯,說捨不得也很捨不得,但是有哪個作孃的會枉顧女兒的幸福,執意留她在青樓虛度年華?

弄玉不只是她手下的窯女,聚寶盆,更是她真心以待的女兒……

“娘,不送了。”弄玉見她已經要離開,笑道。

“也不指望你這小妮子會送。”陰嬤嬤扭身欲下樓之際,一陣風從窗口吹了進來。“夜深了,窗子關上,早些休息吧。”

琉璃閣的燈熄了。

兩道黑影從琉璃閣外的大樹上飄下,在樓閣的陰影處站了一會兒,夜裏閃亮的眼眸注視着二樓的窗口。

“公子!”

其中一道黑影作個手勢,兩人隨即幾個起落出了萬花樓。

“沒想到弄玉小姐會這麼……”胡剛不知該怎麼形容。

仰慕破滅嗎?倒不至於,反覺得這弄玉小姐更接近凡人了。

月光照亮翟子慎的臉上的微笑:“這不是很有趣嗎?”

“有趣?”胡剛不知道哪兒有趣了。“公子若想娶弄玉小姐爲妻,姑老夫人那兒可能就第一個不同意,更別說老總管,還有山莊的……”

翟子慎揚起一邊劍眉:“是誰娶妻?”

還想數下去的胡剛知趣地閉上嘴,“呃,公子。”

“那麼與他們同意與否……與我何干?”

翟子慎此言等於間接承認了他將娶弄玉爲妻,胡剛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喜的是公子終於想成親了,憂的是他人的反對——特別是其他少爺,小姐的反對。

姑老夫人,老總管,這些個人雖是兩代元老,公子尊敬他們卻不盲從;而其他少爺和小姐嘛……畢竟是手足,意見還是得聽一聽。

不過,主子看中的目標,是非到手不可。

“那麼,公子,表少爺呢?”那個傢伙怎麼辦呢?若讓他見到弄玉小姐還得了,怕不鬧翻了天!

“打昏,送回老家。”翟子慎下令。

“是!”胡剛開心領令。

早該這麼做了,管他叫嚷啥!

“那麼……公子要如何帶走弄玉小姐?”胡剛多嘴的問。

見弄玉小姐的模樣,不太可能立刻答應跟公子走,更甭談成親了!究竟公子要如何實現他今晚的預言?

翟子慎看來心情很好,雖然老是一臉淡漠的表情不太明顯,但胡剛必竟是跟了他許久,若連主子的心情好壞都不知道,他乾脆橫劍自刎,省得丟人!

悠哉地緩步朝下榻的客棧而去,翟子慎並不急着立刻給他回答。

要如何帶走顏弄玉,他目前還沒頭緒,但相信“頭緒”很快便會上門來——

“公子,有貴客正候着你。”

兩人腳還沒踏進巧笑居,小二已經在門口候着通報了。

翟子慎不意外地揚起一抹笑意,連問都不問來人姓名底細,便跟着小二往廂房而去。

胡剛謹慎小心地跟在身後,不忘細察周圍風聲蟲鳴。

“這兒,公子。”小二恭敬地打開門,等兩人進去之後便關上房門。

“唉——”胡剛警覺地阻止。

“無妨,相信金震天不會是卑鄙小人。”翟子慎對着沐浴在燭光之中的男人微微一笑。“久違了。”

沒錯!邀他相見的人正是號稱“北震天”的金震天!

“子慎兄似乎一點都不意外!”金震天滿臉的鬍子遮去他的神情氣色,只能從他的語氣中揣測。

翟子慎緩緩落座,胡剛謹慎地站在身後。

他倒酒,不急着說話。

食案上有酒有菜,像是兩個知心好友小酌談心的場面。

酒過一巡,翟子慎才定定地望着他開口:“若你真是顏弄玉的入幕之賓,便會來找我。”

“如此說來,我該感謝子慎兄信任我的本事?”金震天舉杯敬他,隨即話鋒一轉,“既知弄玉是我的女人,你還敢去撕榜?”

“顏弄玉還不是你的女人。”

“全京城都知道。”

“但你讓她貼出那張告示。”

“你暗示我不夠喜愛她?”

就着燭光,翟子慎觀察他的眼眸。兩人雖非第一次見面,卻是第一次這樣坐下來爲一個女人喝酒啊!

“我寧可說金兄是尊重弄玉的選擇,讓她擇其所愛。”

金震天眼一眯,定眼瞅着眼前的俊逸男子。

初次見面,他還是個嫩生生的公子哥的模樣,雖然兩人年歲差不多,翟子慎就是麪皮嫩得像個小白臉。在場的人沒一個看得起他,不把他當一回事,只是見在引薦人的份上給他點面子。

再次見面,翟子慎在江南已經小有所成,稚嫩的青澀少年已不復見。他才驚覺他眼中不符合年齡的早熟老練,而開始留意他。

第三次見面,翟子慎仍是聲名不赫,但卻已是許多商號幕後的老闆,舉止沉靜自信,眉宇間有股凜然氣勢,已然是條潛龍……或已經是飛龍?

不過這次真是大出他意料之外啊!沒想到翟子慎會看上弄玉。

弄玉的美無庸置疑,卻不知也能讓翟子慎這般八風不動似的男子大動春心。

金震天以爲,翟子慎這輩子都不會爲女人傾倒啊!

他冷漠又深沉,對底下的奉誠討好照單全收,觀察不出喜好,見他上一眨眼與一人交好,下一眨眼便翻臉不認人了。

底細莫測……曾有傳言翟子慎是杭州棲鳳山莊的人,但他從未表態過。

金震天哈哈一笑,灌下一蠱酒後:“我曾欲以五萬兩金子爲她贖身,卻被拒絕了。”

五萬兩——而且是黃金呀!!

再有身家的富豪也不是這麼個花法,花五萬兩黃金去買個女人?

胡剛擔心地望着自己主子,擔心他會爲與金震天互別苗頭,巴巴地捧着六萬兩黃金去贖人。

“弄玉以爲金兄不足以託付終身?”

“不,是我們太熟了……”金震天話說至此,似有感慨,目光透過燭光不知在想什麼,半晌回神瞪着翟子慎,“陰嬤嬤與我商議過,要將弄玉許配給你。”

咦?胡剛這次是掉了下巴——

“不用彩禮?不用聘金?”

“不必,並且附上嫁妝一份。”金震天咧嘴笑道,將陰嬤嬤的話原封不動地轉述。

“有何陰謀?”胡剛眯起眼來,“不會是金爺闖了禍……”要我家主子當現成的爹吧?

翟子慎冷冷截斷他的話,語中帶些怒意:“胡剛!”

“可是公子,這實在是太可疑了……”聲音雖含在嘴裏,胡剛還是咕噥着。

“如果是真的,子慎兄要不要這樁婚事?”金震天挑釁地望着他。

“當然不要!”

“要。”

“公……公子!?”

“你有勇氣,但弄玉呢?”金震天夾着小菜,慢條斯理看似不經意,炯炯的眼神卻騙不了人。那是在評估男人的眼神。“你周遭的人也能不在意?”

“他們,不能。”翟子慎不打誑語。他周遭的人確實不像他,無法對出身青樓的顏弄玉有好的評價。

“哦,那我該如何向陰嬤嬤回覆?”金震天旋着手中的酒杯,輕聲問道。

“但弄玉能。”翟子慎徐徐回答。

他相信自己的眼光,顏弄玉不會屈服,並且會用她天生的魅力征服他們!就像第一眼便俘虜他一樣的俘虜他親人的心。

況且,她身邊會有他。他不會放任她一人面對豺狼虎豹。

“你要將弄玉帶進你的風暴裏?你以爲陰嬤嬤會答應嗎?”

“我不想把弄玉關在黃金牢籠裏,而是與她甘苦與共。”

金震天沉吟,半晌才道:“弄玉會很辛苦。”

翟子慎嘴角一勾,將杯中灑一飲而盡。

“我會陪她!”

“女兒呀,娘準備了一件嫁衣送你,算是提早慶賀你的生辰……”陰嬤嬤看着手中的大紅嫁衣,感慨萬千。頓了一頓,才又揚起笑容繼續往下說:“看你能不能在生辰當天披上嫁衣出嫁,了了爲孃的一樁心願。”

提早慶賀她的生辰?

四周堆滿了姐妹們送來的禮品,說明這不是娘一時心血來潮之舉,而是衆家姐妹一起策劃的。

顏弄玉心中敲起警鐘:“娘,怎想到要提早過?”

“哎,召夫啓事貼出去那麼多天了,說不定明天一轉眼你便嫁了出去,那時再來提早慶賀已經來不及了。”陰嬤嬤嘆了一口氣。

“娘該不是……已經把弄玉給賣了吧?”顏弄玉懷疑地問。

“沒錯。身在青樓,你就認命吧!明兒乖乖地給老孃上花轎——娘是很想這麼說,可沒一個人敢光明正大上門來求親,唯一上門的又給你退了。唉!我好命苦呀!”陰嬤嬤大嘆。

“那娘何需給弄玉提早過生辰?”

“娘明兒個要去看一個好友。人家啊!可不像娘這麼苦命,早早便從良嫁人,現下兒子要娶媳婦,請娘去觀禮呢!真是好福氣,哪像我呀……求個女兒從良活像娘要逼良爲娼,三催四請……”

“娘,要去訪友肯定要帶上許多東西,你就快去收拾吧!女兒不好耽誤你的時間。”顏弄玉聽了頭痛,忙着趕人。

“喲!趕我?”

“女兒哪敢呢?”顏弄玉陪笑道:“只是娘與老友既然許久沒見,肯定要多盤恆幾日。而人家要辦喜事,娘少不得要備些禮物,怎麼好意思因爲弄玉而耽擱孃的時間呢?”

“諒你也不敢。”

陰嬤嬤道:“想當初我可是下了苦心栽培你的,把你當親生女兒一樣來疼,也不指望什麼,只要你能從良嫁人,給娘生個白胖胖的小孫子,你卻……”

“是,都是女兒的錯。”顏弄玉嘆了一口氣。

美人嘆氣總是令人心疼的,陰嬤嬤也就不往下說了。

“弄玉,你要記住。”陰嬤嬤起身時拉住她的手,注視着她:“娘所作的一切都是爲你好……”

“娘,女兒明白。”顏弄玉筆着起身,“但女兒真的還不想嫁人。”

陰嬤嬤這回沒多說,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讓她送自己出琉璃閣。

轉身回房,顏弄玉看着滿房的禮物愈想愈奇怪。

娘去訪友,所以先給她慶賀生辰,但其他姐妹卻不必呀!爲何一併送來?

“瑤兒,你去打聽打聽。”顏弄玉突感事有蹊蹺。

瑤兒正清點着萬花樓裏的姑娘送來的禮物,聽到小姐的話只是道:“其他小姐大概是爲跟嬤嬤一起熱鬧吧?你想太多了。”

顏弄玉聞言眯了背對着她的侍女一眼,“我瞧你是懶得走一趟吧?”

“哎喲,小姐疑心病太重啦!嬤嬤只是一時心血來潮嘛!小姐懷疑什麼?”瑤兒不以爲意,繼續清點着禮物。

哇!好美的湘繡喲……

“懷疑嬤嬤要把我掃地出門了。”顏弄玉在軟榻上躺下,玩着手中的絹扇。

“小姐真的想太多了,你可是萬花樓的搖錢樹呢。嬤嬤捨不得的啦。”

“是嗎?”顏弄玉瞪着樓頂,“那她爲何老催着我從良?”

終於清點到一段落,瑤兒直起身來,把手中的清單,擱在一邊的小茶几上,轉身道:“那不一樣,小姐。”

“哪兒不同呀?不都是要攆我出門?”

“成親是‘于歸’,從這個家到另外一個家,跟被趕出去的感覺截然不同呀!“瑤兒笑着道。

此時門外傳來聲音:“瑤兒姐,我們送酒菜來了。”

“喔!”瑤兒聞言忙出去開門。三四個丫鬟魚貫而入,將手中托盤的酒菜排到食案上。

“祝弄玉姐姐壽比南山……”

“得了,什麼壽比南山?姐姐我今年才十八,說得我好像八十歲。”顏弄玉從裏頭出來,微笑地看着眼前一串丫頭。

“嘻嘻嘻……”她們笑成一團。齊聲道:“祝賀姐姐芳辰!”

望着七推八擠湧出去的丫鬟們,她的脣邊揚起淡淡的笑意。她不記得自己是否曾有如她們一般無憂無慮,只知歡笑嘻鬧的日子——應該有的吧!只是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哇!都是小姐喜歡喫的呢!”瑤兒上前攙着主子,盡一份侍女的義務。

顏弄玉坐下,望着滿桌的菜。往年都是衆姐妹一起歡鬧通宵,今年或許是嬤嬤挑在白日慶賀的緣故,冷清多了。

看來娘這次很堅持要把她嫁出站,她也知道自己的年紀已經不能再拖了……但是爲何一定要嫁人呢?

瑤、這隻小麻雀說過很多廢話,但只有一句話說得最入她心——

以色侍人者,色衰而愛弛。

不管她現在的皮相如何傾城傾國,終有老去的一天,到時雞皮鶴髮……這些來求親的男人還會認爲她美麗嗎?

所以還是銀子最好,銀子永遠不會背叛她!即使沒有男人依靠,她也能用這些銀子打造出自己的另一個人生,不必再依靠其他人!

美麗的皮相,有時不是上天的恩惠,反而是一種懲罰。

顏弄玉笑了笑:“瑤兒,一起來用吧!等會兒小姐我讓你挑你自己喜歡的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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