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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男人,禍水》 / 呢喃 / 第11章 / 共12章

於潔珞額際冒着冷汗,腹部一次一次的抽疼,她含着淚,完全無法放鬆心情。

她好痛,好緊張、好害怕,前所未有的恐懼將她籠罩。

眼看別的產房,都有溫柔的丈夫握住妻子的手,不斷輕聲呵護給予勇氣,而她──

卻沒有。

「媽,好痛喔!」她牢牢握住母親的手,所有的不甘及怨懟在此時全崩塌潰堤,「我可不可以不要生了?」

於媽媽輕撫女兒汗溼的臉頰,緊縮的胸口比她還疼。

「傻瓜,我當年也是這樣生下妳的啊!」

「可是……」於潔珞咬着脣,忍不住從眼角滑落的淚水,「那時候有爸爸陪着妳!」

於媽媽緊握她的手,脣邊綻開溫柔的笑。「爸爸、媽媽現在也陪在妳身邊啊!等妳生下這孩子後,他也會陪在妳身邊,妳不會寂寞的。」

「不會寂寞嗎?」於潔珞喃喃重複。

可是她最盼望的人並不在她身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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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咪,小貓咪好像快掉下去了,」小奕擎趴在窗邊,兩隻小短腿晃呀晃,「我可不可以去救牠?」

於潔珞靜靜地坐在桌旁,似乎沒有聽見他說話,僅是撐着額,一動也不動。

她的心,被章海闕離去前的最後一句話,割得遍體鱗傷。

「我曾試着想補償,卻發現我們之間的鴻溝早已超過我能力所及,看來,我們還是無法在一起。」

留着離婚協議書多年,卻遲遲不肯送出去,代表他是真的心裏有她;可是,如果他當年不是存心辜負,那她看到的畫面又算什麼?

「媽咪,可以嗎?」他又問了一次。

「……」沉浸在思緒中的於潔珞還是沒有回答。

「媽咪,妳是不是在哭?」久得不到回應的小奕擎終於沒耐心地跑過來,貼心地抱住她,「媽咪別哭,妳哭我也會想哭。」

伸手摟住寶貝兒子,她緩緩搖頭。「媽咪沒有哭,你不用擔心。」

「媽咪,妳是不是和叔叔吵架了?」

「嗯。」

「那叔叔還會來嗎?」小奕擎擔心地問。

「你喜歡叔叔?」

「很喜歡。」他用力地點點頭。

「只有媽咪不好嗎?」

「可是有叔叔更好啊!」他天真的反駁。

於潔珞臉色微微一白,小奕擎的話,無疑又在她心口劃下一刀。

真不愧是父子。

忍着不斷翻騰的種種情緒,她拍拍他肥軟的臉頰,低聲誘哄。「你乖,先一個人去玩好不好?讓媽咪靜一靜。」

「好。」那他就先去救貓咪。

看着兒子蹦蹦跳跳離去的背影,於潔珞心中不禁開始猶豫。

說不定她是真的誤會海闕,她應該要相信他的。

她該爲自己對他隱瞞和簡克凡一出外景的事道歉。

「媽咪,我要去救小貓咪囉!」趴在窗枱上,小奕擎大喊,「掰掰!」

「奕擎,」聽見喊聲的於潔珞回過神,卻發現頑皮的兒子早爬過窗枱,「回來,你要去哪裏?」

「去救貓咪啊!」那隻貓咪好像懷孕了,窩在角落好可憐喔!

「奕擎,不要去!」於潔珞連忙衝過去要抓住他的手,卻晚了一步。

樓下加蓋的遮陽板年久失修破裂,小奕擎在她眼前……

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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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擺出這張死人臉對着我?」覺得沉默可能會無止境的延長下去,可心終於忍不住問道。

熱騰騰的卡布奇諾放到冷卻,連一向瞬間掃空的黑森林蛋糕也原封不動的擱在那兒。

有問題,絕對有問題。

「我想……」章海闕送她一抹凋零的桃花笑,「我們結束了。」

可心僵在原地,明眸瞬也不瞬地望住他有些憔悴的俊顏。

「妳不相信?」他挑眉問道。

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可心走到門邊,掛上「休息中」的告示牌。

如果直覺沒錯,她今天不會再有心情開店。

「爲什麼?前兩天你不是還春風得意的帶着你兒子來見我?」

「嗯,不過那是之前的事了。」

「說說看,我想聽。」她坐到他身邊。

「我發現……」黑眸微瞇,他似笑非笑,「她欺騙我。」

「她欺騙你?」

「她瞞着我和我最討厭的男人出去。」鐵青着臉,他抿緊薄脣,「就是我幫忙照顧奕擎的那一天。」

「哦~~」可心瞭解地點點頭,「去約會?」

「不是。」於潔珞纔不是那樣的女人。

「不然去哪裏?」

「爲期兩天一夜的節目錄影。」他悶悶地說。

「那就是公事囉!」可心半撐着下顎,脣瓣微勾,「小事一樁。」

彷佛對她的回答感到很驚訝,他回眸瞅她,「這也算背叛。」

「若這是背叛,你不知道已經背叛她幾次,」她眼睛眨也不眨地凝睇他俊逸的臉龐,「現在的你,不正和前女友在一起嗎?」

「可心?」這句話夠犀利。

「沒有一個女人能夠忍受另一半和前女友糾纏不清,就算是清清白白,也算背叛。」她望着他,語氣平靜,「當年是你先對不起她。」

她可不是爲了這種爛理由甘心放棄他,而是不希望他因爲這種微不足道的理由離開於潔珞。

「難道錯都在我嗎?」他不服氣地嘀咕。

「就是你,」誰教他是典型的禍水,「如果你沒有堅持下去的勇氣,你就不該再去招惹於潔珞,這樣對她不公平。」

身爲女人,她完全可以體會於潔珞花了多久時間才從情殤中走出來,她有切身之痛。

所以他不能不負責任,不能再擾亂一池春水後,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可心,」章海闕瞇起桃花眼,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他是來尋求安慰的,沒想到反而先被數落一頓。「妳何時也變得兇巴巴了?」

以前的她溫柔似水,多可愛啊!

「我是在提醒你,別再浪費另一個八年。」瞥了他一眼,她回答。

他不明白她是再刨掘自己血肉模糊的傷口,才能說出這些好似無關痛癢的話,他真的一點都不明白。

「妳在暗示我該去道歉嗎?」他咕噥。

「道歉又如何?這是你欠她的呀!」拿起叉子,切了塊蛋糕送入嘴中,可心揚睫看他,「你欠了她八年。」

「……」

「自尊放在感情的天秤上是沒有重量的,什麼都不值得。」

「……」

「絕對絕對不值得八年。」心口破了個永遠補不起來的洞,可心淺淺一笑。「我敢保證。」

「妳很希望我們複合?」沉默了會兒,章海闕開口。

有絲詭譎的氣氛夾在他們中間,究竟是什麼,他無法分辨。

「我當然希望,畢竟當年造成你們誤會分開的是我嘛!」綻開甜美無比的粲笑,她偏着頭看他,「我不想當千古罪人。」

反正我永遠也代替不了那個位置。她在心底暗暗補上一句。

手機鈴聲響起,章海闕瞄了眼來電號碼,眉心微蹙,充滿歉意地看着她。

是潔珞。

「我有事要先走,改天再來找妳。」

「OK,掰掰。」她無所謂地揮揮手。

直到大門關上,還她一室孤寂,晶瑩的淚珠才從她雙頰無聲無息地滑落。

她明白,他們之間的緣分到止爲此了。

又切了口蛋糕送入嘴裏,她緩緩趴向桌面。

甜甜的巧克力……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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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還能打給誰,」一踏入醫院,章海闕看見的就是於潔珞蒼白無助的小臉,「所以……」

「沒關係,」握住她冰冷的手,他平撫她不安的情緒。「我很開心妳打給我。」

很開心?

於潔珞怔怔地揚眸睇他,望進他溫暖的黑眸。

他剛剛不是很生氣地離開嗎?

「妳先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帶着安撫人心的低沉嗓音,他詢問。

「奕擎從樓上跌下去,」回想起兒子含淚喊痛的模樣,她的心都要碎了,「都怪我太粗心,沒有好好留意他。」

「小男生本來就好動,爬高爬低總是難免,連我都不知道摔過幾次,」他阻止她無止境的自責,「他爬過窗枱做什麼?」

「有隻懷孕的小貓受傷了,」於潔珞努力回想當時的情景,沒意識到被他轉開注意力。「他想去救牠。」

「沒想到我們的寶貝那麼有愛心。」他揚起輕笑回答。

「你……你知道?」不敢置信地睜圓美眸,於潔珞難掩驚訝。

「我一直都知道,」他揉揉她的發,將她擁進懷裏,「長得這麼像,能騙得了人嗎?」

聞言,潔路不禁沉默。

是呀!如此相仿的兩張臉,說看不出來是自欺欺人。

「現在有我陪着妳,一切都別擔心了。」溫暖的話語從她頭頂上傳來。

多年來努力築起的堅強彷佛瞬間崩塌,於潔珞閉上發熱的眸,靜靜靠在他懷裏。

這句話,曾是她夢寐以求最想聽見的話,而他終於在她身邊了嗎?

「你們是於奕擎的父母嗎?」相貌慈藹的中年醫生推開病房門走出來。

「是的。」輕捏她的手心,章海闕回答。

「你們的兒子沒什麼大礙,只是些皮肉擦傷,讓他住院觀察一兩天就可以了。」

捂住顫抖的脣,於潔珞終於放下心中大石。

「我就說不會有事。」章海闕回眸,桃花眼彎彎。

「嗯。」她點點頭。

果然有他在,再困難的事也會迎刃而解。

「要進來嗎?」等醫師走遠,章海闕拉開大衣,敞開溫暖的懷抱。

「啊?」

「我在這裏,妳還要故作堅強嗎?」他的話輕輕地敲在她的心版上,「我大方的免費出借胸膛喔!」

「……」咬住脣,於潔珞凝睇他含笑的桃花臉。

她的一舉一動,甚至最細微的情緒變化,都逃不過他的細心是嗎?

「真的不來?」他問。

不再猶豫,她猛然撲進他懷裏,多年來的委屈和不甘,一次用淚水宣泄殆盡。

用大衣將她緊緊包裹在懷中,章海闕頂着她的發心,脣瓣綻出溫柔的桃花笑。

爲了「意氣」兩個字,他們繞了好大一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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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果好喫嗎?」半撐着顎,章海闕斜眼瞧着小奕擎滿足的模樣。

「好喫。」

「看你下次還敢不敢這樣調皮。」他語帶警告。

「可是貓咪很可憐啊!」

「我已經帶牠去看醫生,你不用擔心。」

「謝謝叔叔。」他開心地道謝。

「奕擎,你爹地是怎麼樣的一個人?」趁着於潔珞不在,他終於有機會問出藏在心底已久的疑問。

「誰?」小奕擎黑亮亮的眼睛看向他。

「你爹地。」

「媽咪說他飛機掉下來去當天使了。」

「我知道飛機掉下來,」章海闕聰明的腦袋不斷的轉着,思考該如何開口,小奕擎才明白自己的意思,「我是說他個性怎麼樣?是叔叔比較好?還是爹地比較好?」

小奕擎狐疑的看着他,大大的眼裏寫滿問號。

「誰比較好?」不否認自己的口吻有點酸,畢竟問親生兒子這種問題,任誰心中都會有些不愉快。

「我不知道。」小奕擎頓了頓,小聲回答。

就說大人的話他聽不懂吧!

「不知道?」怎麼會不知道?

「我沒有見過爹地。」

「你沒有?」他有些驚訝,「從來都沒有嗎?」

「嗯。」用力地啃了一大口蘋果,他點點頭。

章海闕擰着眉,聰明如他,卻怎麼也想不透。

這中間的矛盾點太強烈,甚至連時間點都不對。

「奕擎,」他慢吞吞的問,「你媽咪平常是如何形容你爹地?你還記得她說什麼嗎?」

「嗯,她說……說……」小奕擎偏着頭,很努力的回想,「很有自信、很聰明。」

「嗯哼,還有呢?」早知道她喜歡自信滿滿的男人。

章海闕的神情活像生吞了一整顆檸檬,酸到不行。

「很體貼、很桃花。」小奕擎笑嘻嘻的接口。

桃花?

震驚地回眸看了兒子一眼,他剛剛有聽錯嗎?桃花?

他相信能笑得桃花朵朵開的男人不多,一個是他、一個是他哥哥章海洛,其他要再找恐怕不容易。

這可是要追溯血源一脈相承。

「還有,」小奕擎忽地靠近他,圓潤的臉蛋在他眼前放大。他指指自己,笑容燦燦,「媽咪也說我笑得很桃花。」

「你?」聲音卡在喉間不進不出,他瞇起黑眸,心中的謎團豁然開朗。

她沒有改嫁,也沒有琵琶別抱,一切都是她自欺欺人的幌子。

她孤單一個人在異國把兒子生下來,一直都是孤單一個人……

「奕擎,」很難形容現在是什麼感受,章海闕乾笑兩聲,伸手摟兒子入懷,「叔叔剛剛發現一件事。」

「什麼事?」小臉被悶在他的胸膛,都快不能呼吸了。

「我就是你那個不幸飛機掉下來跑去當天使的爹地。」

「啊?」小小的腦袋不是很能消化突如其來的驚人消息,他錯愕地抬頭。「叔叔是爹地?」

「是的。」章海闕勉強的點點頭。

那女人竟然對外宣稱他不幸因飛機失事而陣亡,真狠。

「那叔叔現在不當天使了嗎?」小奕擎一臉好奇地問。

「暫時不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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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在做什麼?」着裝完畢準備出門的章海闕,四處找不到於潔珞,終於在廚房發現她的身影。

「媽咪,妳在做什麼?」小奕擎有樣學樣,跟着大喊。

臉上有抹被抓包的心虛,她心慌地亂地將盤子藏起來。

「沒、沒事。」她搖搖頭。

「有問題,交出來!」章海闕挑眉。

「有問題,交出來!」小奕擎興奮地跟着喊。

無奈地看向他們一大一小,於潔珞拿出證物。

「這是什麼?」薄脣揚了抹惡劣的笑弧,他明知故問。

「洋蔥炒蛋,你看不出來嗎?」拜託,賣相多好啊!

蛋夠嫩,色澤又足。

「看得出來,」愛笑的桃花眼望住她微赧的粉頰,「特地炒給我喫的嗎?」

有些氣惱地瞪着他,於潔珞不甘願地應聲。

喫就喫,幹嘛強調「特地」兩個字?

真討厭!

「那我不客氣囉!」章海闕伸出祿山之爪,直接攻擊。

「等等,」她握住他的手,「我……我並沒有做得很成功。」

「什麼意思?」

「炒得太鹹了,」她欲言又止,「像眼淚的味道。」

桃花眼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還是伸手試了試味道。

「對不對?」等着他當場被鹹死的於潔珞,一臉無辜地問。

「不對,」他猛地封住她的脣,放肆偷香,「這樣就是甜的了。」

「羞羞臉、羞羞臉。」眼看爹地和媽咪現場香辣刺激的輔導級演出,小奕擎開心地直拍手。

「你──」於潔珞又羞又窘地推開他,「奕擎在這裏。」

別給小孩錯誤的示範,她可不希望有個像父親一樣在心好色的小傢伙荼毒無辜少女。

「意思是奕擎不在的時候,我就可以爲所欲爲了?」搓着手,他故意笑得曖昧。

「不正經!」用力地彈向他額心,於潔珞牽着兒子遠離惡魔。

「潔珞。」孤單被扔在後頭的章海闕叫住她。

「嗯?」

「對不起。」

「什麼?」於潔珞怔忡,有些不明白的回頭望他。

「對不起,」嬉鬧的神情斂起,他嚴肅慎重地重複,「這句道歉,遲了八年。」

「你爲什麼要向我道歉?」

「因爲我沒有實踐諾言,讓妳過着像公主一樣幸福快樂的生活,」他走過來,深情地擁她入懷,「讓妳一個人辛辛苦苦的將奕擎撫養長大,面對外界的壓力,所有該參與卻缺席的一切,我都向妳道歉。」

心口狠狠抽疼,眼眶裏的淚水轉眼間氾濫成災。

「有些事,道歉已經於事無補。」

「我知道,所以我的承諾,會從這一刻開始實現,」他微笑,語氣輕佻,「第一步,妳先辭去於老師的工作。」

他不會再讓簡克凡有機會接近她。

「第二步……」他輕輕抹去她的淚痕,「爲了大家的健康起見,以後麻煩妳還是君子遠庖廚吧!三餐交給我來想辦法。」

天天喫這麼鹹,不用等飛機掉下來,他就會英年早逝。

「……」於潔珞瞪着他,方纔的感動及感傷瞬間消弭無蹤。

這男人,就不能正經久一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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