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問梅正準備就寢,她等龍絕肅熄燈後纔回到自己的房間。這幾日她儘量不再和龍絕肅有過多複雜的牽扯,她也不會因爲與他有了肌膚之親便想賴着不走,她肩上還有着責任,照顧妹妹們是她現下最重要的事;也許,丟下妹妹們自來龍府就錯了,她不能再錯下去。
喀的一聲,問梅看到門外有人影閃過,警覺的她立即起身追趕。
打開門,她見到黑影閃入迴廊一角,她也縱身追去。
問梅的輕功不弱,但黑影保持着一定的距離,每當她停下以爲追丟時,黑影就會出現。
“別跑。”問梅喝了一聲,加快腳步。
問梅在一處高閣前追上黑影。
“站住。”問梅出掌攻擊黑影。
黑影也回手,兩人俐落的身手在暗夜裏傳來颯颯的打鬥聲。
來人武功不弱。問梅心裏的警戒提高了幾分,不敢小覷。
黑影與問梅纏鬥了一會兒,使個虛招,問梅險險閃過,而黑影乘機雙掌齊發,將問梅逼到門前,使勁一推,問梅便掉入門裏。
待問梅起身欲追時,已不見人影。
問梅撫着胸口,那一掌傷得不輕,正當問梅環顧室內,大開的門使月光照耀到室內正中央的一張桌子上,那上面有着一本古書。
那本書……會不會就是她極欲尋找的茶經?
問梅咳了幾聲,走到桌旁,拿起它,就着月光翻閱。
真的是茶經,上面記載了普天下有的茶不知凡幾,還附上如何沖泡的方法,及在哪裏、在什麼樣的氣候裏能找到上好的茶葉,鉅細靡遺,問梅看得專注,連胸口的傷也忘了疼,更遑論聽到腳步聲了。
一陣火光陡然照明室內,這才令問梅回過神看向來人。
是龍絕肅,他正端着殘冷陰狠的表情,還交雜着一絲不置信的瞪着問梅。
龍絕肅的身後是一羣男僕,高舉火把,皆愕然地盯着問梅。
“原來你的目的是爲了這本書。”龍絕肅的聲音彷彿由極深極遠的冰湖底發出,凍得人發抖。
問梅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存在有多令人誤會,她正想開口解釋。
“連賠上了清白也無所謂。”
龍絕肅嗜血的表情和陰毒的話讓問梅顫抖着身子後退了幾步。
“你——該死。”震怒的龍絕肅,不堪被欺騙,手一揮,凌厲的掌風隨至,又重創上問梅的胸口。
問梅吐了一大口鮮血,方纔受了傷加上這重重一擊,令她的身子軟了下來。
“你聽我解釋。”問梅捂着脣,血不斷自她的指流下。
“把她抓起來。”龍絕肅吩咐着僕人。
兩名武師立即架起問梅。
“把她帶到大廳,我要親自審問。”
龍絕肅喝退兩旁的人,怒不可遏的銳利目光直射向癱軟在地的問梅。
“你竟敢騙我。”他最痛恨人家的欺騙,沒想到她竟犯了他的禁忌。
“我沒有……咳。”問梅咳出血來,紅跡染上她的白衫。
“沒有!我一再原諒你,沒想到我的放縱,差點害了全府。問梅,你的心思真是深沉。”
“我真的沒有……咳咳,我是看到黑影才追出去的,誰知他竟不見了,我絕對不知道茶經放在哪裏。”
“我也是看到黑影才追出去,只是,那個黑影——是你。”天知道,當他發現她時,他的心擰痛得令他想毀了一切,他的信任,竟換來她的背叛。
“真的不是我,你相信我。”
“不是你?你怎麼知道那本書是茶經,我從來也沒有提過。”龍絕肅幾乎要相信她,但她的話卻存在着許多的漏洞,事實令他痛徹心扉。
咳咳咳……問梅禁不住胸口的疼痛,不斷地咳着。
見她傷得如此重,龍絕肅握緊拳頭,他不可能出這麼大的力傷她,她一定是在做戲罷了。
“堂哥。”聞訊而來的龍在堂見問梅悽楚的樣子,不捨地扶起她。
“放開這個騙子。”龍絕肅恨不得上前拿龍在堂發泄他的恨意。
“我相信問梅,她沒理由半夜來偷取茶經。”
“一個騙子值得你這麼信賴。”龍在堂毫不猶豫的信任,令龍絕肅更爲光火。
“她不是騙子,我相信她是被陷害的。”龍在堂看問梅染血的衣裳,不敢相信堂哥出手是如此之重。
“龍在堂,你太放肆了。”龍絕肅不知是氣龍在堂還是氣自己,終於出手襲向龍在堂。
“問梅小心。”龍在堂放下問梅,專心與堂哥對起招來。
武功不敵龍絕肅的他,很快喫了龍絕肅幾拳。
“不要打了。”問梅連忙起身欲護着龍在堂,她不能讓龍在堂因她而受傷。
“問梅你不要過來。”龍在堂險險閃過堂哥劈頭的一掌,還不忘警告問梅。
看準時機,問梅趁龍絕肅變幻招式時衝進兩人之間。
龍絕肅奮力一擊,想給龍在堂一個教訓,沒想到問梅突然擋在龍在堂身前,這一擊硬生生落在她的背上。
問梅吐出一口更大的鮮血,整個人失去意識暈倒。
龍絕肅想收回掌風已來不及,只能接住問梅墜落的纖細身子。
“問梅。”龍在堂驚喊。
“梅兒。”龍絕肅的聲音比他更爲震驚。
她竟然爲了救龍在堂而不顧自身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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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問梅感到前胸和後背如火燒般的疼痛,呻吟着醒過來。
“別動,你的傷還沒好。”親自在房照顧她的龍絕肅,忙壓下她欲起來的身子。
“侄少爺呢,他沒受傷吧?”問梅開口便是關心龍在堂,就怕他因她而受傷。
龍絕肅聞言,臉立即黑了一半,她就只知道關心龍在堂。
“他沒死,好得很,你不用替他操心。”龍絕肅沒好氣地道,對着重傷的她,雖然很想把她抓起來搖一搖,但更心憐她。
端起一碗已涼掉的藥,龍絕肅用內力幫它加溫,沒一會兒便冒出白煙。
“喝藥。”龍絕肅扶起她倚靠在自己胸前,喂她喝下藥。
“不要。”光是聞到藥味,問梅就可以想像那藥有多苦。
“不喝傷不會好。”龍絕肅難得的耐心哄着她。
“我不要。”問梅索性偏過頭。
“不喝,我就去宰了龍在堂。”龍絕肅爲了讓她喝藥,什麼威脅都敢說出來。
“你敢。”這死男人,每次只會欺負她。
“你試試。”龍絕肅一副不容懷疑的堅決表情。
問梅噘起嘴,只能不甘不願地喝下藥。
內力一使,龍絕肅掌中的空碗便穩穩落在桌上。
“你不可以對侄少爺不利。”問梅躺在牀上,還不忘交代龍絕肅,就怕他言而無信。
連她要睡了都念着龍在堂,龍絕肅開始認真考慮把龍在堂調到北方去開發新的茶鋪了。
“你放心,下次你醒來,我保證他還活得好好的。”龍絕肅幫她蓋好被子,已經忘了她欺騙他的事,一心只希望她好起來。
“希望你說話算話。”就算在睡夢中,問梅還是擔心着。
龍絕肅搖搖頭,見問梅熟睡,才坐到桌前研究起茶莊內的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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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好的藥材治療下,讓問梅不到一週便可以下牀走路,內傷也幾乎痊癒,龍絕肅才放心地去巡察城內的茶鋪。
“問梅,你在嗎?”龍在堂趁堂哥不在,纔敢偷偷來看問梅,上次堂哥爲了問梅的事與他大打出手,龍在堂知道是堂哥很在乎問梅纔拿他來出氣的,所以他從沒怪過堂哥,不過還是少跟堂哥直接對上比較好。
“侄少爺!”問梅忙打開房門。
“你還好吧。”
“問梅不礙事了,侄少爺請進。”問梅倒了一杯茶給龍在堂。
“別忙,我只是來探訪一下,待會兒就要走了。”龍在堂連忙阻止仍帶傷的問梅。
“謝侄少爺關心。”問梅不懂,爲什麼兩人是堂兄弟,龍在堂給她的感覺如沐春風,龍絕肅給她的卻是快窒息的感受。
“你不要怪堂哥,他是因爲太在乎你,纔會失去控制。”龍在堂幫堂哥說話,不想問梅一直誤會堂哥,以致成了怨偶。
“侄少爺言過其實,問梅不過是一個奴婢,何德何能得到少主的關心。”問梅垂下眼眸,他的關心是不信任與猜疑,她承受不起。
“那是你不瞭解,堂哥的個性是越重視的人,他的反彈會越大,看堂哥爲了你發了脾氣就知道;以往堂哥冷雖冷,但還不曾兇過奴僕,何況是出手打人,你別誤會他了。”
問梅但聽不語,現下她覺得好紊亂,龍絕肅打亂了她的心,令她無所適從。
“加油,希望早點喝到你和堂哥的喜酒。”龍在堂站起身,拍了拍問梅的肩,爲她打氣。
甫從分鋪趕回來的龍絕肅,看到的就是龍在堂低下身不知同問梅說些什麼。
“龍在堂,你在做什麼?”龍絕肅發覺這個堂弟越來越不將他放在眼裏,竟敢趁他不在,來到問梅的房間。
喔,不要吧……龍在堂在心中哀號,希望堂哥不要誤會。
“堂哥你放心,我絕對沒有對問梅做什麼,你放心。”龍在堂趕緊收回自己的手,以免太慢被龍絕肅給砍了。
“出去。”龍絕肅指着房外。
“是,我這就走。”龍在堂倒退着走,生怕一個不小心又喫了堂哥一拳。
龍絕肅看着關上的門,纔將注意力放到問梅身上。
“沒想到我一不在,你就勾搭起其他的男人來了。”
又來了,他又拿莫須有的罪安在她身上。問梅覺得累了。
見她不解釋,龍絕肅瞠大雙眼,難道他猜對了?這水性楊花的女人。
“虧我還深感愧疚,以爲我誤會你了,沒想到你根本是別有居心,哈哈哈,老天懲罰我,纔會讓你在我心裏留了影,我想開了,我何必還怕傷害你而不敢娶妻。告訴你,我即將娶已故世伯的遺孤爲妻,而你,只能待在我身邊,沒名沒分,要是你敢逃,我就派人掀了後宮。”龍絕肅絕望地說完,便離開房間,他真的看錯人了。
他說什麼!他說他要娶別人?問梅撫着劇痛的心口,本不應奢想,爲何親耳聽見時,竟是如此傷人。
不自覺地,淚流滿腮,問梅頹然地坐倒在牀上,上天何其殘忍,竟讓她把心交給一個無情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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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梅終日以淚洗面,她何嘗不想回去與妹妹們團聚,但她不能拿妹妹們的生計開玩笑;一旦後宮被毀,那往後她們的生計怎麼辦?
倚在欄杆上,問梅的眼淚一顆顆掉進花顏池。
她的身後悄悄佇立了一道人影,趁問梅不察,使勁一推,將她推進花顏池裏。
百尺深的花顏池,讓勾不到地的問梅慌了,她不會泅水,正想呼救,椎心的刺痛襲了上來。罷了,何必在乎,就讓她這樣的離開塵世,離開那個無情的男人。
在問梅失去意識前,她彷彿聽到有人氣急敗壞的呼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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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朧中,問梅一直聽到有個男人不斷地呼喚她,不要,她不想回去,她不想再去面對那個無心的男人,她不要再受到傷害。
“問梅你醒醒,問梅。”接到堂弟的通知,當龍絕肅回到府內,見到的就是已昏迷不醒的問梅,不諳水性又怕高的問梅怎麼會跌進花顏池。
這些疑問,只能等她醒來再細問。
走開,不要吵她,她想靜靜地睡一下。問梅繼續往黑暗處跑。
“問梅你再不醒,我就拿後宮開刀,我晚上就派人夷平後宮。”喚不醒她,龍絕肅只能拿她最害怕的事來威脅她。
不行,後宮是妹妹們的生計,他不能毀了它。
看着問梅的眼皮跳動,龍絕肅知道這招生效了。
“不,我決定喫完飯就召集人手,馬上到後宮去。”
這次,問梅的手虛弱的握住他的大掌。
“我看還是現在我親自領人到後宮,剷平那裏的一切。”
“不,你不可以。”問梅猛地睜開眼,氣虛的開口阻止他。
“你終於醒了。”龍絕肅將她抱個滿懷,多怕她會一睡不醒。
“你不可以去後宮。”問梅仍替妹妹們的安危着急。
“你醒了,我就不去。”抱着她的感覺是如此美好,如果真的失去她,恐怕他會生不如死。
“爲什麼你不放過我,你讓我走。”
“不可能,這一輩子我都不會讓你離開我。”龍絕肅抵在她的肩窩,堅定地道。
她還是掙不開、逃不掉,她既貪戀他的懷抱,又怨他的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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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爲什麼要尋短?”
問梅無奈地轉過身,她都說過一百次了,他怎麼還是不信。
“我是被人推下去的,你要我說幾次。”她怕高,要從花顏池跳下還需要一番勇氣呢;何況,她纔不會爲了這個臭男人白白犧牲青春,只是懶得掙扎罷了。
“被誰推下去?”龍絕肅開始覺得事情不單純,府內近來發生的大小事,彷彿都針對着問梅而來,是誰要害她呢?
“我怎麼知道,我後面又沒長眼睛。”問梅沒好氣地說。
“下次不要再去那種危險的地方。”
“知道了。”嘰嘰喳喳,像個嘮叨的老媽子,不過,被他這樣關心,問梅的心底有一絲暖流滑過,只是很快又被烏雲所覆蓋,他不是要娶別人了嗎?
“怎麼,你想到什麼?”見她臉色暗下,是想到什麼蛛絲馬跡了嗎?
“沒有,只是忘了恭喜你。”問梅悶悶地說。
“恭喜我?”龍絕肅聽得丈二金剛摸不着頭腦。
“你不是要娶妻了,我應該恭喜你。”等他娶妻,她應該可以回去後宮了吧,她不要看到他娶妻,她會提早離開的。
“你不高興我娶妻。”她的樣子是在喫醋嗎?好現象。
“不會,很高興,只是我可能沒法留下來看你成親。”
“爲什麼?”
“你都娶妻了,往後有你的妻子會服侍你,就不需要我了。”
“不管我有沒有娶妻,你都要留在我身邊。”想離開,他死也不會答應。
真是天殺的大壞蛋一個,都娶妻了還要她留下。
“不要,我的責任已了,我也該回去後宮。”
“後宮後宮,你開口閉口都關心着那裏,沒有你那裏也不會倒的。”她就這麼不想從良,他龍絕肅雖然不是皇親國戚,可供她一生富貴還是有的,他就是不懂爲什麼她還想回去。
“反正你娶妻我就回去。”問梅也不讓步。
“你……好,那我就不娶,看你怎麼回去。”龍絕肅脫口而出的話驚呆了問梅。
“你說什麼!”她愕然
“我不娶,你也別想離開。”爲了留下她,什麼招數他都使得出來。
“你瘋了,茶莊還需要你來傳承呢。”
“只有我一個怎麼傳承,如果加上你,也許很快就會有消息了。”龍絕肅輕撫着她柔滑的背脊,暗示着。
“哎喲,我的頭好暈,可能是受寒了,我先休息一下。”問梅見到他的眼中又閃起熾熱的火花,趕緊稱病,她可不想再一次被喫了。
看她慌張的模樣,龍絕肅也沒拆穿她,反正來日方長,諒她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