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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笨妖》 / 凌築 / 第3章 / 共13章

華山,以五嶽中最雄奇險峻者著稱,分爲五峯,因似千葉蓮花而得名,挺拔奇秀,千仞峭壁,奇峯怪石,偶爾一條白煉自天際直瀉而下,竟見深不見底,在入山處有塊“迴心石”奉勸世人回頭是岸。

而北峯有處“老君鐵犁”,在陡立峭壁半山腰上有個鐵索掛著巨大的鐵犁,傳言太上老君就是用這犁劈開華山之路,沿著絕壁一足之地方能看到犁,便可翻過北峯入東峯。

羣山環繞,人煙罕至,蒼松勁聚的崖壁上赫然出現一座雅緻的山莊,門上匾額寫著「武林第一世家”,正是當今武林盟主居住之地。

此刻爆出咆哮,鳥獸驚飛!

“看看你什麼德行,逃婚?虧你做得出來!”古震天勃然大怒的拍桌,走到古紹華面前指著他的鼻子,“你身爲武林盟主之子,居然在那麼多賓客面前給我跳窗逃婚,你把婚姻看做什麼了?爹的顏面全給你丟光了。”爲了抓這不肖子,他動用了全江湖的力量。

堂中,古紹華披頭散髮,衣衫襤褸,全身被鐵煉纏繞綁成肉糉跪坐在地上,狼狽得完全不復見翩翩佳公子形象,口不能言,身不能動,頭不能搖,只剩無辜的眼睛眨呀眨,向堂前雍容華貴的母親打暗號。

“相公,人平安回來就好,過去的事就算了,是咱們跟義莊沒有緣分。”收到暗號的古母,威嚴的朝屬下使個眼色,“你們幾個還楞在那幹麼,還不快替少爺鬆綁。”

古震天兩手一攤,“現下可好,新娘也不知去向,要是義莊的人問起,我們怎麼跟人家交代?”據下人表示,新娘聽到新郎官逃婚也不堪屈辱而離去,至今下落不明,他們也不好意思去義莊探問新娘的消息,畢竟是他們對不起人家在先。

“嗯嗯,啊……咿。”鬆綁後的古紹華仍是全身僵著。

“還有穴道。”

“可是……”收到夫人嚴厲的一眼,衆屬下只好銜令替費盡千辛萬苦好不容易逮回來的古紹華解穴。“是,夫人。”

“娘。”古紹華鬆了口氣,覷了眼一臉鐵青的父親,乞憐的望著母親,趕緊趨前尋求保護。

“放心,娘在這,你爹不敢把你怎樣。”

古震天氣得吹鬍子瞪眼睛,衝到妻子面前直指她,“都是你,都是你把這逆子給寵壞。”

“什麼我,你自己還不是一樣任著他胡來。”古母拍拍古紹華的手後迎上前,無畏的瞪著古震天。

他臉色煞黑,“我任他胡來?!唸書念得零零落落不成樣,每天還有雞湯伺候,老師都沒有他這種待遇;每天練功不到一個時辰你就心疼得叫他休息,一日練一日功,一日不練十日空,這樣哪能成大器?”

“你那樣哪叫練功,一天蹲馬步要三個對時,天氣那麼冷還要他在千年寒潭打坐,這根本不是練功,這是酷刑。”

“你這是婦人之仁,練武哪有分時間季節,貴爲王爺的韓尊非也是這樣過來,也沒聽他叫聲苦。”

現在韓尊非的妻子聽說已身懷六甲,反觀這不尚子成天遊手好閒,無所事事,好打抱不平,熱心助人不落人後,個性單純爽朗,也不會喫喝嫖賭花心風流,只是提到娶老婆逃得比誰都快,真不知道像誰!不由自主的瞟了眼他老婆。

“是是,我兒子比不上你寶貝徒弟。”

“我可沒那麼說。”

“嘴上沒說,心裏那麼想。”

“你……你真是不可理喻。”

“稟盟主,稟夫人。”一旁屬下猶豫的插話,覷了眼腳後跟已經踏出門檻的古紹華──他們好不容易纔逮著的少爺。

古母火氣也上來了,“別吵,你這自大的男人別以爲你當上盟主就了不起,當年比武招親要不是我讓你,你以爲自己多厲害,早就把你打得做狗爬,你哪有機會娶到我,哼!”早知道就不該嫁人。

“盟主、夫人,請別吵了,小的有……”

“什麼你讓我,憑你那三腳貓功夫連蒼蠅都打不死,比武擂臺不是娘們耍花拳繡腿的地方,我是心腸好不跟你計較,否則你以爲我每天那麼忙,哪有閒工夫去陪姑娘家練武。”

當上武林盟主後一時無聊技癢去打擂臺,哪裏曉得跟他對打身手俐落狡猾的儒生竟是女扮男裝的姑娘,他不經意掀掉她頭巾,青絲如瀑瀉下撼動了他的心。她正是那位福泰商賈嘴裏溫柔賢淑的新娘,因爲不想嫁人而親自上臺比武招親,自認沒人打得贏她……這樣陰錯陽差之下他娶了她。

誰知道江南義莊莊主夫婦曾經救過他的爹孃,在他不曉得的情況早給他定下了婚約。爲此他帶著新婚妻子負荊登門告罪,誰曉得那位義莊千金也有了婚配,兩個女人相談甚歡,乾脆就來個指腹爲婚,也是爲了彌補當初無法締結親家的遺憾,他當然不反對。

“盟主、夫人,那個……”

“你……”古母氣得渾身打顫,直指著他,“好,要嘛我們重來打過,誰怕誰?”她挽起袖子。

“打就打。”

“盟主、夫人,少爺他……”

“閉嘴。”兩人異口同聲。

“走掉了。”屬下指著屋外飛去的白點。

“站住!”古震天震怒的瞪著那揚長而去的不尚子,氣呼呼才提起腳去追,一隻虎掌生風的朝他門面而來,他身形一頓的往後退,險險避開犀利的攻擊,緊接著又是一掌劈來,他趕緊攔下那虎掌,橫了眼身旁的母老虎,“你搞什麼?紹華跑掉了。”

“跑掉就跑掉,反正今天老孃非跟你分出個高下。”

“你這潑婦!”他也毛了!

一場龍爭虎鬥在天下第一堡爆發,堡內的奴僕們似乎習以爲常,見怪不怪,誇張的還有在一旁嗑瓜子喝茶下賭注。既然主人們都不擔心了,他們這些屬下也毋需多管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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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一,松毛樹上吊管筆;兩兩兩,兩個親家打巴掌;

三三三,脫撇棉襖換單衫;四四四,兩子親家打鬥趣;

五五五,五月十五好嫁女;六六六,河背村莊火燒屋;

七七七,天上落雨地上溼;八八八,窮苦人家捋粥鉢;

九九九,兩子親家飲老酒……”

古紹華從容的翻過華山老君鐵犁,哼著十字小調走在寬約半尺,浮木搭建懸空的長空棧道,沿著絕壁石臼而下,俯瞰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因爲險峻人煙罕至,非常方便他逃亡。

江湖上全是爹的勢力,連塞外漠北也有其眼線,像這次本想躲到韓尊非那棲身,誰知撲了個空,還沒機會逃跑,就被娌伏在韓府周圍,爹派出的爪牙逮個正著。

朋友不能找,陸上四面八方各幫各門派都是要抓他的人馬,唉,放眼天下之大竟無他容身之地。

跨越長空棧道的浮橋,從西峯而下,古紹華在進入山下的村落之前,爲避免碰到熟人被認出來,他鑽走無人山徑。

誰叫他爹名氣太大,華山附近無人不知不人不曉武林盟主就居住於此,最近廣發出武林懸賞令緝拿他這兒子還賞白銀萬兩,鬧得全江湖都知道武林盟主的兒子在結婚大喜當日逃婚。

綠廕庇天,古紹華走在了無人煙的羊腸小徑上,忽然耳尖的聽到遠處傳來兵刃交擊聲,好打抱不平的他旋即施展輕功循聲而去。

“你們這幫惡徒往哪裏跑上,還不快束手就擒!”

古紹華落在樹楠上,俯瞰茂密的枝丫下,荒野中數名穿著藍色勁裝的大漢追著三名苟延殘喘,全身傷痕累累的男子,在其中一人狼狽跌倒在地後藍衣人神速的包圍住他們。

啍,別以爲人多就了不起,告訴你們,我們寧死不屈!”三人中一個人喘著喊,團結的背靠背面對他們。

“好個寧死不屈。”藍衣之中冒出清脆的笑聲。

穿著一襲飄逸寶藍絲袍的偉岸男子從容踱出,氣定神閒的負手而立,一張詭異雕刻著麒麟圖案的金色面具覆蓋住他人中以上的臉,只留著一對明銳深邃的眼睛,看似燦若星辰又疏離遙不可及,他慢慢梭巡他們。

“本想你們乖乖認罪就罷了,不過既然想找死,我們也不必客氣,我們會留個全屍給你們,海里的魚兒今晚可以飽餐一頓。”說著,陰狠冷戾的嗜血光芒在眼底一閃而逝。

“少說廢話,要動手還不趕快。”三人亮出兵器。

藍袍男子略微抬起手腕,“各位弟兄上,死活無論……什麼人?”袖袍輕甩,快如閃電的數道銀光射向古紹華躲藏的樹。

他單手一抓,輕易的攔截下那四隻細如柳葉的薄刃,“光天化日下恃強凌弱、以多欺少不覺可恥嗎?”他也不躲藏的大方從樹梢一躍而下,落在兩方人馬的中央。

乍見古紹華,戴面具的藍袍男子漠然無波的眸子微閃了下,冷冰冰的開口,

“讓開。”

“不讓。”古紹華擋住他,好整以暇的看著似乎是這羣藍衣人首領的他,“做人光明磊落何需遮遮掩掩,閣下該不會做了什麼虧心事,心裏有鬼纔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環顧這些充滿敵意的藍衣人,十來個,個個實力不弱。

“救命,大俠救命!”三人一見有人來攔架,當下躲到古紹華身後,隱藏起眼底的奸狡陰險,露出無辜可憐的模樣。

“你們快走,這裏有我。”

“多謝大俠相救。”三名大漢使個眼色便乘機開溜。

藍袍男子欲上前追,古紹華身形如鬼魅的擋住他,並揮出石破天驚的一掌,“磅!”藍袍男子忙不迭的倒吸口氣,藉著震懾人心的掌風飄然後退,低頭一看他的衣角被掌氣劃破,怒火在眸底簇燃。

“你這笨蛋,你可知道你剛放走的那些傢伙是誰嗎?”其中一名藍衣人氣不過的咆哮。

“阿火,退下。”看了眼那囂張揚長而去的三人,藍袍男子勉強忍下滿腔怒意,視線轉向不知自己做了什麼“好”事的程咬金,咬了咬牙,這位公子,你看起來不像嬰孩那樣無知,怎麼會連好壞都分不清?”

“我只知道正邪不兩立,仗勢欺人非善類。”

“何爲正何爲邪?公子無憑無據請別亂栽贓,你沒見識也要有常識,喫飽撐著就去學堂多增點知識,別來多管閒事。”

古紹華不引爲杵的朗聲一笑,“豺狼當道,安問狐狸?”壞人當道何需問他們一丘之貉。

“你……”藍袍男子握緊拳。

他滑開馬步,擺出鶴勢,勾勾手,“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來吧,我來陪各位過幾招。”

“爺,這傢伙太囂張了。”阿火喳呼道。

藍袍男子握拳慢慢放鬆,拚命深呼吸的冷靜下來,算了,人都跑了,就算抓到這傢伙也只是徒增麻煩。”不想跟這傢伙牽扯太深,而且他的武功高深莫測,沒人見識過,不能讓自己手下白白送命。

“可是我們好不容易有了漏網之魚的消息,怎麼能輕易放過這幫惡徒?打蛇不死,自遺其害。”阿火恨恨的瞪著多管閒事的古紹華。他的家人也是死於海賊之手。

“是呀,爺,縱虎歸山後患無窮。”大夥你一言我一句。

“爺,乾脆連這傢伙也一起宰了。”

“那幫匪徒都已經走遠,現在宰了這昏庸、眼大無珠的傢伙也無濟於事,還是少節外生枝。”藍袍男子安撫著衆人。

“你們這話什麼意思?”

“用自己的草包腦袋想想吧!笨蛋。”藍袍男子朝屬下使了個眼色,“撤。”

快如閃電的朝地上投擲個黑色物體。

古紹華還來不及細瞧,突然“砰!”的一聲巨響,眼前霎時變成白茫茫霧濛濛的一片,當白煙散去,人蹤杳然。

他揮開眼前的煙霧,“人呢?”

這些藍衣人到底是什麼來?從他們矯健迅速的動作看起來武功不弱,還有那位戴麒麟面具的藍袍男子個頭不高,卻能指揮這些彪形大漢,還有那雙靈燦明亮的眼眸總覺得好像在哪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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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沉,該找個地方打尖。

古紹華望著西落的日頭,他還沒走進村落,就看到抓他的懸賞令還貼在村落外的告示板上。

站在告示板前,他混在人羣中觀看並排在官府張貼懸賞通緝犯告示,那張聳動的畫像──他娘畫的是十歲的他,畫得還不錯。這也是爲什麼就算站在擁擠的人羣中,也沒人認出他來的原因。

“又是這些窮兇惡極的海賊!”忽然人羣中有人指著他畫像旁,一列獐頭鼠目和麪孔猙獰的人像大罵。

這些海賊真該死,多虧了義莊的船艦在海外掃蕩,要不然真讓他們自海上潛進內陸,我們大唐百姓又要經歷一場浩劫。”

“這些人都是那些海賊的漏網之魚?”古紹華瞪大了眼,臉上表情變得扭曲。

怎麼可能?那麼他救的那些人不就是……

“嗯,要是給我瞧見,非要他們碎屍萬段,好叫那些倭寇知道我們大唐人不是好欺負的。”

“那些海賊做了什麼?”他笑不出來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官府呢?”弄錯了,他居然放走海賊!

“安史亂起民不聊生,百姓生靈塗炭,官府衙門都自顧不暇,哪管百姓死活,幸好江南義莊及時組成義勇軍和船艦隊,以一敵十擊退來犯的海賊,否則江南豈能保得周全。”

“沒錯,當海麒麟擊退海賊的消息傳出,真是大快人心,江南義莊除了幫助擊退進犯的海賊,還協助官府安內攘外,平息亂事……”

“江南義莊是什麼地方?”那麼森林中那位穿藍絲袍、戴麒麟面具的人有可能就是海麒麟了,等等,江南義莊好像在哪聽過……啊!他那位指腹爲婚的未婚妻好像就是從那裏來的。

“公子你居然不知道江南義莊?!”那人以看怪物的眼神看著他。“義莊可是當年跟高祖打天下的海無忌一手創立至今,還被欽賜九龍黃袍,任何人見了黃袍如朕親臨,就算是當今聖上到了江南義莊也得下馬拜見。”

古紹華抬頭,挑了挑眉,“這麼有名?”想不到他未婚妻的身家那麼顯赫!他腦海浮現那夜背著朦朧月光的纖細身影。

還有人補道:“還不只這些呢,在安史亂時許多人逃到江南,義莊大開米倉救濟,收留飽受戰火波及而失去親人的老百姓,後來許多顛沛流離的北方人來到南方,都在義莊的幫助下定居下來。”

“就是說,義莊行善不欲人知,這些都是我去南方做買賣聽來的,提起義莊及海麒麟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沒有人比海麒麟更熟南洋的,連南方船運之皇金織樓的楚逸皇都起了愛才之心想收納己用,不過海麒麟豈會屈人之下。”

“喔,這個人那麼厲害?”要是給這些村人知道,他從海麒麟手中誤縱那些海賊,不被亂棒打死纔怪,還是開溜吧!

“所有海洋習性流域,什麼時候適合出航,什麼時候避開兇險的暴風雨,海麒麟都一清二楚,聽間海麒麟第一次出航遠到師子國,還帶回許多稀有罕見的珊瑚珍珠,每顆珍珠都有龍眼那麼大。”

大夥你一言我一句都是誇讚義莊和海麒麟,心裏有罪惡感的古紹華腳步不著痕跡的往後移動。

“這位公子生得好面善。”毫無預警身旁冒出一句。

“你好像是……”其中一個看告示板的小販轉頭看了古紹華一眼,覺得似曾相似的緊盯著他。

“多謝各位不吝賜教,在下還有要事先告辭。”古紹華轉身趕緊排開重重人牆準備逃跑。

小販大叫一聲,“他好像是天下第一堡古盟主的兒子,他新婚那天,我送菜上山時躲在門外偷偷看見過。”

“你沒認錯吧?”

“不管真假,誰先抓到就有一萬兩。”

“快追。”

所有人立刻狂追,魚販、賣豆腐、賣包子的通通扔下攤子,這一萬兩銀可以讓他們喫上八輩子呀!

不料會被認出的古紹華臉色丕變,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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