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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惡魔傾心》 / 藍少芬 / 第3章 / 共13章

沐浴過後,季珞讓溼漉漉的長髮恣意垂落,手上一杯泡好的熱咖啡,她踏着猶有水印的腳步至陽臺,仰望穹蒼無垠星辰。

當初父親堅持居家環境必須不受污染,在母親懷她那年,他們便賣掉市區的房子,舉家搬到市郊的山區。經過了二十多年,縱使市區發展快速,但這裏環境卻少有改變,依舊保持原本的明媚純淨,連都市裏因光害所看不到的星星,在這兒都能一顆顆清楚的指出來。每當她心情煩悶時,她總是會站在陽臺,眺望滿天星辰來忘掉心中不快。

“嘖!真煩!”季珞遙望在深夜裏逐漸銀亮的星子,思緒漸漸被拉入記憶之河……

“阿羽,那是什麼啊?”清脆圓潤的童音蕩在薰風飄送的夜裏。

“那是牛郎星,一顆在夏天才能發現的星星。”仰望夜空,闕揚羽緩緩地道。

“爲什麼只有夏天才能看見呢?”

“因爲他想見自己喜歡的人啊!”他側過身,晶亮如辰星的眸子注視着季珞的小臉,藏在背後的手不知何時已改爲放置胸前。“牛郎喜歡織女,可是他們一年只能見一次面。”

“真的嗎?”牛郎和織女相親相愛,就像媽媽叫她要和阿羽相親相愛一樣。

“當然是假的!”闕揚羽淘氣的臉突然訐詐一笑,將手中的東西丟到她身上。

“啊!毛毛蟲,好恐怖的毛毛蟲!阿羽,快幫人家把它拿走啦!”季珞驚嚇地哭喊。

“我纔不要。”他朝她做了個鬼臉。“小笨蛋,隨便說說你就相信,活該!”他蹦蹦跳跳快樂的跑掉,留下小女孩的哭聲抽抽噎噎地傳送在夏夜中……

“討厭!”季珞終於知道爲何心情煩躁的原因了。因爲多年來不願回想的噩夢就將成真,以爲不可能也不想再有交集的人居然要重回她的生活?哦!老天,她覺得她早應該拿本護照,潛逃到外國去,而不是留在家裏坐以待斃。

不對!爲什麼是她落荒而逃,而非他滾回美國?如果她在這時避而不見,豈不是落了個口實讓他嘲笑!

她絕不讓他稱心如意!不但如此,她還要秉持先總統蔣公以德報怨的美德,好好的招待他!讓他感到羞愧,自己滾回美國去!

“哼!”季珞小巧優美的下巴抬得高高的,斜瞄的眼神不經意落至隔鄰——那依舊深鎖、黝黑板暗的獨棟別墅。

其實,當初這兩棟別墅是連在一起的,皆是闕家的產業,因闕家人不多,而父親和闕家交情篤實,所以當闕父聽聞好友欲尋覓一處良居時,二話不說便自動提議兩家可以比鄰而居。別墅一切格局不變,只是將主屋分隔兩邊,以保留各自空間。

正因兩家情誼深厚,她還記得以前闕季兩家常聚在一起烤肉、喫火鍋,放假一同去郊遊,親密恍若一家人……當然,那個惡魔除外!

那真是一段難忘的童年回憶,只是在闕家舉家移民國外後,這樣的情景便再也不曾出現了……陷入記憶溯往的季珞兀自沉思,未曾發覺原先黝黑的屋子早在不知不覺中映着昏黃。

一個人影無聲無息地立於她眼前。

“賞月?”

毫無預警的黑影突然矗立,季珞驚慌中伴隨倒抽的冷氣。

“哇——”驚聲尖叫的她直覺往後倒退數步。

“你……你是誰?爲何半夜闖入別人房子?”鎮定!冷靜!季珞在心裏重複。

千萬別讓害怕表現出來,別讓歹徒有機可乘!縱使她自認冷靜的告訴自己,但緊張的眼神還是不由自主地膘往兩旁。

這裏是三樓,跳下去即使不死也會斷手斷腳,搞不好成了半身不遂,豈不是很倒黴?她即刻否決這個念頭。

逃進房間!可是好像有點遠。來得及嗎……她暗自思忖萬一歹徒獸性大發時,她該如何全身而退?

季珞防衛性的往房間方向移了移,一面觀察不速之客的動靜。

這人怎麼不吭聲哪,有點可怕!她又移了一步,走路斜視的結果便是可笑地被自己睡衣的裙角絆倒,往地面狠狠跌去——

“哎唷!痛死了!”她很不淑女的撫着屁股痛叫。

自始至終旁觀季珞反應的闕揚羽終於忍不住低低地笑了。“沒見過像你一樣笨的女孩子。”

“是你!”藉着她房間的餘光,視線落向斜倚矮牆,噙掛一抹嘲弄笑意的男子,一身黑色棉質襯衫和黑色長褲使他在昏黃燈光下,身形仍俊挺的令人難以移轉目光。

“你的神經果真不怎麼發達,絲毫沒有進步。”他輕鬆的語氣有如兩人早已熟識一般。

“幹你什麼事!”腳踝傳來陣陣的抽痛讓她無暇細想他話中的涵義。“你什麼時候過來的?”雖然只隔一道矮牆,他無聲無息的手腳利落的嚇死人。

“沒事吧!”闕揚羽雙手交抱,瞬了一眼她雪白的細足。

“放心,我好得很!”急於反脣相稽,她着實忘了懷疑這個男子爲何夜半出現在隔壁空屋。

他斜靠的身體離開矮牆,脣含懶懶笑意,緩步走到她身旁,曲膝蹲了下來。“沒事還坐在地上?難道你覺得天氣太熱,想坐在地板上賞月?”

“是……又怎樣?”這個男人太奇怪了,尤其是他灼亮的眼神,讓她下意識地緊張起來。

“不怎麼樣。”他溫和微笑地點點頭。“只不過……”他食指輕觸季珞明顯腫大的雪足——

接着,悽慘的哀嚎響遍寧靜無聲的夜裏。

“你做什麼啦!”嗚,好痛!季珞伸出手護住自己脆弱的腳,以免再度受惡人攻擊。

“痛嗎?”

“廢話!”要不是痛得爬不起來,她纔不會困坐地板叫個陌生男子耍着玩。

陌生男子?對呀!她怎麼忘了,她不知道他是何方惡徒,居然在這兒跟他哈啦大半天,三更半夜一身黑衣出現,搞不好是闖空門的。

“你……你……”她驚慌失措地看着他,卻緊張地說不出話。

“現在才知道害怕不覺太遲了?”闕揚羽無視她的驚恐,打橫抱起她。“你的腳扭傷了,不趕快處理等一下有你受的。”

他俐落矯健地翻過別墅間的矮牆,走進昏黃的室內,將季珞輕輕放置牀上。

“喂,你到底是誰啊?怎麼跑進別人的房子?”季珞好奇且疑惑地看他熟稔地拿着冰塊和毛巾,瞧他對屋子裏頭的擺設這麼熟悉,應該對這裏有着某種程度的瞭解。

不可能的!這別墅自闕氏一家移民美國後就一直空着,除了定期有人打掃外,是不會有閒雜人士進來的……季珞暫時已無多餘心思去揣測,因爲腳上傳來的痛楚再度讓她尖叫出聲。

“你的叫聲真難聽。”他蹙眉側目睞她,就差沒捂住耳朵。

“真的很痛嘛!”她眉頭皺在一起,一雙手更是不住的要護住受凌虐的腳,無奈被對方的大手輕輕擋開,她又是緊張的一聲——“啊——”

“你可以閉嘴了。”闕揚羽覺得耳朵嗡嗡作響。“你的腳暫時無大礙。”

他渾厚低沉的嗓音在黑夜中恍如拂過心上的暖流,季珞發現腳已不似先前疼痛。她發出一聲細如蚊鳴的囁嚅。“謝謝!”

看他仍低頭細心替自己處理腳傷,先前對他的懼怕已漸漸消失。雖然剛纔的確是因他纔會跌倒,以至於扭傷了腳,但自己粗心大意畢竟是不爭的事實,何況對方二話不說替她處理腳傷,於情於理說聲謝謝不爲過。

“好了!”他抬起頭。“你的腳已經消腫,但還是儘量少走動。”

季珞接觸到他澄澈的眼神,莫名其妙地臉紅了,心中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熟悉……她微微低下頭。

“我說珞珞,你能活命到現在還真是萬幸!”闕揚羽搖頭嘆氣,這女人不時地出事,一點女孩該有的細心溫柔都不見。

她纔要反駁,念頭一閃,他叫她什麼來着?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她不敢置信地抬頭,望進他帶笑的眼睛。

“咱們相處幾年,我一直是這麼叫你。”

沒錯,認識的人都叫她小珞,但只有一個人,總是很肉麻地喚她珞珞,結果聽起來像弱弱,他就一直欺壓她的弱!

“你……你是惡魔?”

他眉頭皺了一下。“誰是惡魔?”

“呃——”她直覺霍嘴。

“惡魔是指我?”明白她話中的涵義,他臉色變得不甚好看。

“沒——”奇了!她爲什麼要解釋?她氣呼呼地放下手。“你到底是誰啦?”

他有意無意地瞥她一眼,跌坐牀上。“你不是猜出來了?”

無意且率性的舉動看在心臟連續被刺激的人眼中,總是特別容易受驚嚇。季珞趕緊移至牀的另一頭。“別開玩笑了。”

不可能!今晚才聽說惡魔可能會回來,事隔不到數小時,他就自動現身了?哦,不!她不是下午就碰見他了嗎?

不合理!她拼命否決這個可能性。

“我像在開玩笑嗎?”他閒適地偏過頭睞她。見她一副快昏倒的表情,他當然一點愧疚也沒,年少的輝煌事蹟在她心裏留下不可磨滅的回憶,正好遂了他的心,這意味着父母費心安排的戲碼,永遠不會有圓滿大結局的一天,而他,則繼續過他平靜的生活。

屆時,想必他的母親又要氣壞了,一心想叫兒子走入她安排的生活,偏偏他並非是安於妥協的乖兒子,年少時雖曾有過荒唐,重回正軌後,他渴望的平靜卻一再被攪亂,不過他絕不會這麼輕易妥協的。

充其量,他只會虛應一下故事,這是爲了順道回味惡整珞珞的快樂。

“你!你是闕揚羽!”她聲音不知不覺提高八度。縱使事隔多年,那飽含戲謔的惡魔之眼仍鮮明地映在腦海,忘也忘不掉。

“如假包換。”他點點頭,眼底笑意更深。“或者,你比較願意叫我惡魔?”

老天!他居然是——季珞目瞪口呆驚愕地望着他,顯然正在消化這突如其來的——

惡耗!沒錯,對她而言,這的確是個壞的不能再壞的消息。

她的死對頭就在眼前,而她卻遲鈍得毫無所覺,甚至還一再在他面前出糗!

闕揚羽含笑道:“怎麼?無法置信?珞珞,我不在的日子,你的腦袋一點也沒進步,還有,你的記憶力退步許多,有未老先衰的傾向。”

他從容不迫又帶戲謔的口吻惹惱了她。“你遠離我之後,我的日子太平的很,生活愜意的不須任何防備。”她氣憤不平地緊握雙拳,明亮眼眸中蓄滿怒火,就像被踩到尾巴的小野貓。

闕揚羽莞爾一笑,自他有記憶以來少有女人會對他大聲叫囂,名利雙收後,女人使盡渾身解數只爲引得他一絲注意,虛僞表象着實讓他反感至極。像季珞這般針鋒相對,倒也少見,他開始覺得有趣起來了!

他倒了一杯水,端到她面前。“渴了吧?”

“哼!”嗤哼了一聲,她很瀟灑地偏過頭。惡魔的東西她纔不稀罕,雖然她是有點渴了……她舔舔乾燥的紅脣。

“喝吧!”她的表情全落入他眼底。

“我纔不——好吧!”不值得爲了惡魔跟自己過不去。

接過水杯,她咕嚕咕嚕喝了一大口。“喏,拿去。”

闕揚羽極自然地拿着杯子,就着杯沿喝了一口水,季珞突然感覺胸口一股熱氣直冒。

昏黃燈光下,他的姿態有些誘惑,迷的俊容散發幾分邪氣,分不清那算不算笑容。季珞一瞬間有些怔忡。他輕鬆隨意地靠坐着小茶几,映入她的眼中卻似乎有了那麼一點不同……

“見鬼了!”她敲敲自己的頭,一定是剛纔摔到腦袋瓜了,纔會出現幻覺,明早記得去檢查檢查。

她居然冒出一絲微微的心悸?好吧!就算他真的長得不錯,她也不該對他有非分之想——哦不,她到底在胡思亂想什麼?

“你不痛嗎?”她敲頭敲了好一陣子,怎麼?嫌自己不夠笨?

“好痛!”她揉揉頭。“你幹麼不早說!”

他聳肩。“事不關己。”

“你——”她氣煞。“算了,請你離開,本小姐要休息了。”她下起逐客令。

“珞珞,”闕揚羽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好像忘了——這裏是我家。”他修長的手指指向隔壁。“那纔是你該回去的地方。”

“啊?”她愣住,隨即尷尬的潮紅佈滿了臉龐。

第二次!第二次在他面前出糗!真是丟臉丟到別人家了!

“好!我走,可以吧?”她要回去面壁思過,天啊!她竟然開始盤算到哪個國家避難好?

倔強地跨出腳,方纔跌傷腳踝的事早就被她拋諸腦後,不料腳一觸地尚未站穩便傳來刺痛。

“噢!”她再次往地板跌去。真可恥,又得在他面前出糗。

意外地,她落入一個溫暖結實的胸膛,胸膛的主人正以不可思議的眼神睇她。“你一天要跌幾次?”

他懷疑他母親的意圖不軌,把季珞推銷給他、好叫他累得沒心力拒絕她的關心,然後一切隨她擺佈。

“我若真中了計,過勞死會是我可預知的下場。”

“什麼?”她沒聽清楚。

“你該回房了。”闕揚羽攔腰抱起她,快速俐落地送她回房,彷彿急於擺脫某種令他無法控制的情緒。

季珞來不及有任何反應,便被安然地送回臥室,她不太習慣沒有揶揄嘲諷、只是一徑沉寂的惡魔。睜着微愣美眸目送高挺的身影矯捷翻牆而過,她對他突如其來的冷淡感到不明所以。

“算了,管他的,他大哥只要不三番兩次氣死我就行了。”季珞懶懶地爬上軟牀,鑽進暖暖被窩,合上眼。

只是,他忽然冷淡的面容,一直在她沉沉睡去之前,仍教她想不透。

深夜。

昏昏黃黃的鏤刻壁燈散發寧靜祥和,價值不菲的音響流瀉出拉赫曼尼諾夫第二號鋼琴協奏曲。

闕揚羽雙手交疊枕於腦後,修長的身軀躺臥於雙人牀上。

悠悠樂音有讓人放鬆的作用,他暫且拋卻惱人的煩瑣,盡心閉目養神。

多久不曾享受這種輕鬆了,年少離開生長之地到人生地不熟的異國,天生不服輸的個性使他在異國的成長過程比一般人更爲辛苦,少年的叛逆緣自於對父母爲他排定未來所產生的抗拒,他不知該以何態度去面對猶如天之驕子的生活,過於優渥富裕的環境也使他無法肯定自己的價值。

於是,他抽菸、喝酒、混幫派,曾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墮落生命。雖然他終究還是將自己拔了出來,也從此過得風光得意,可是每當夜深人靜之際,孤獨寂寞便偷偷萌芽,啃齧着心與身。

其實,呼風喚雨並非他的本意,年紀漸長,他已然脫離猶如困獸掙扎的心態,他明白自己沒有選擇出身的權利,但卻有掌握未來的能力。

他要掌握自己的人生。“奧卡”是他到目前爲止,唯一能吸引他全副心力的事,不過,當他堂堂邁入黃金單身漢之榜後,他就得不時分神注意他母親的一舉一動,以免一不小心陷入泥沼,抽身不得。

思緒漫遊於虛無縹緲,時空飄回多年前的某一日——

午後陽光細灑,抖落一地金黃,風和日麗的朗朗晴空,飄浮着幾許白雲。半山腰上如往常般鳥語花香,唯有兩幢相鄰的別墅傳來陣陣兒語喧囂。

“阿羽哥哥你在哪兒?”百花綻開的庭園,一個小不隆咚的身影穿梭其中,顯然正在追尋口中所喚之人。

“阿羽哥哥怎麼不見了?剛纔明明看到他的。”小女孩邁着小小的步伐,從院子的這一頭找向另一頭,終於,小小的身子在穿過一棵榕樹時眼尖地發現鬼鬼祟祟的人影。

“阿羽哥!”她高興地大叫,跟着移動圓滾的身軀朝懊惱不已的人靠近。“你在玩躲貓貓嗎?”

“你走開啦!別煩我?”男孩口氣不甚友善,嫌惡地撇過頭。

奇怪!她怎麼嚇不走啊!整天纏着他,煩都煩死了!他雙眼一閉,巴不得老天趕緊讓這個麻煩精消失。

上帝顯然不太眷顧他,沒聽見他的祈禱。

只見圓咚咚的身體以緩慢的速度朝他前進,好奇的頭顱往前探了探。“阿羽哥哥這是什麼?”

他很受不了的翻白眼。“球啦!”真是愈看愈礙眼!他悶哼。

要不是自己的老爸和老媽疼她到了溺愛的程度,怕她去告狀,他纔不用這麼低聲下氣。

小腦袋瓜似懂非懂的晃晃頭,提出第二個問題。“球,怎麼玩啊?”

“蠢!”連球是什麼都不知道的人還想玩?他用力地打球發泄怒氣。

都是她!整天跟東跟西,讓他不能出去玩,他才氣極拿了只毛毛蟲嚇她,沒想到她居然哭哭啼啼的跑去告狀,害他被爸媽罰陪煩人精一個禮拜。

臭女生!哭哭啼啼,只會撒嬌!

“阿羽哥哥,原來球是這樣玩啊!”小傢伙猶不知自己已觸怒他,還興奮不已的走向前想摸摸球。

“幹什麼?”他眼明手怏退了一步。

“阿羽哥哥教人家玩。”她的小臉滿是堅決,他最討厭她這種表情,彷彿她要的東西他都必須退讓似的。

而事實上正是如此!

“不要!”

“爲什麼——”她質疑的同時,他驀然閃過一個念頭。

“好吧!”他爽朗地應允,眼中閃爍邪惡的笑容。“現在,我把球丟過去,你要接好哦!”

他奮力一丟,球不偏不倚地打在她的小腳上,突如其來的力量使她一時不穩,往前撲倒——

摔倒了吧!他壞心地暗笑着,等着看她灰頭土臉的模樣。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他開始覺得不妙,她怎麼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不祥的預兆促使他快跑向前,抱起她的身子,才驚然發現她臉上佈滿的不單是沙和泥土,更可怖的是那恣意渲染的紅——

“珞珞!”他叫出了生平對她的第一次真誠。

之後,闕家夫妻登門道歉。

“對不起……”

方纔,阿羽抱着小珞進門,焦急地叫喊直到他們聞聲而至,天!他們差點被小珞臉上的血漬給嚇死,可怖的血紅挾帶着草屑和泥土,佈滿季珞蒼白的臉龐。

一直以爲揚羽只是不喜歡季珞煩他而已,沒想到他會討厭小珞到這種程度,出手傷了小珞。

唉!怪只怪他們夫妻倆太喜歡小珞了,而且私心地想藉由小珞來補償揚羽獨生子的寂寞,畢竟他們沒有太多時間來陪伴兒子,卻沒考慮到兒子的心情,反而讓他去傷了人家。

“阿羽!”闕父瞪着自始至終站在角落,不發一語的兒子。“給我過來!給季爸爸季媽媽道歉!”

男孩置若罔聞,雙腳有如上膠般固定不動。

“阿羽!”闕母難得發怒,生氣兒子不爲所動的冷淡。

“沒關係,沒關係。”季父出聲打圓場。

“是啊!”季母也說話了。“阿羽已經在反省了。”

“唉!”闕家夫婦同聲嘆息。好好的一個女娃在兒子的手下飽受摧殘,真對不住人家。

“小孩子嘛!哪個不頑皮?走走走,咱們出去,讓小珞休息。”季父示意大家退出房間。

“這……唉!好吧!”搖搖頭,四位大人先後離開,房內留下沉睡的季珞和凝神沉默的闕揚羽……

闕揚羽躺臥在牀,不明白怎麼會突然想起這件陳年往事,那次意外後季珞再也不敢纏他,一見到他便躲得遠遠,不敢靠近,沒多久,他們因父親的事業而移民美國,兩家也漸漸淡了。

不過,有件事他可以確定,季珞對他還是挺感冒的。

電話聲適時響起,打斷他的冥思,大手一撈,他拿起話筒。“喂?”

“闕?”對方流利的英文劈頭便叫。

“我是。”闕揚羽沉穩回答。柏特萊諾的消息倒真靈通,居然打聽到他在臺灣的住處。

這也難怪,人脈廣大是伊雷特家族引以爲做的優點之一,靠特殊關係找到他並不難。

“哇!你真在臺灣?”對方改用中文問道,口氣掩不住驚訝。

嘖!他那口破國語實在難以分辨語意。“請說英文,我聽得懂。”

“你真壞,我好不容易可以驗收我的學習成果,你卻打擊我的信心。”他嘿笑兩聲,重以英文問道:“你真的回去臺灣了?”

“有何不可?”闕揚羽反問。柏特萊諾也太大驚小怪了。

“當然可以。不過,我以爲你會去巡視‘奧卡’各地的產業,而非到臺灣度假。”依闕揚羽卯起來就同狂人的工作態度,他實在沒料到他竟真的回了臺灣。

莫非,臺灣有什麼吸引他勝於事業?柏特萊諾暗忖。

“別亂想!”闕揚羽依自己對柏特萊諾的瞭解,這通電話八成是授自他那想媳婦想瘋了的寶貝父母之意,來探詢他的近況。

話筒那端傳來悶悶的笑聲。“還是沒找到你的夢中情人嗎?別爲難伯父伯母了,他們可是非常關心你的幸福哪!”

闕揚羽挑高眉。“伊雷特先生的口氣好像有些幸災樂禍?”果真不錯,他父母深諳這種把戲,屢試不爽。

“豈敢、豈敢。”柏特萊諾聽出好友語中的警告意味,當然聰明的收尾,反正他把伯父伯母的“關心”帶到了。他趕緊將話題一轉。“你的房子尚在整修中,既然你在臺灣過得愜意又自在,就先別回來了。”

“有事情?”闕揚羽敏銳地嗅出一絲不尋常。

“事實上,剛纔我接到消息,似乎有人揚言將對你不利,但未查出是何方神聖。而且,柏妮絲一直在探聽你的消息,還好都被我巧妙的化解了,但以她的個性,她不會輕言放棄的。”

“我父母呢?”任何人找他麻煩都無所謂,最好不要傷及他父母,否則拼了命他也在所不惜。

“他們很好,只是對你在臺灣的安全有些顧慮。”令他疑惑的是兩老擔憂的表情中隱約又帶有喜悅,怪哉!

闕揚羽嗤笑了一聲。難得,他父母終於有點該有的樣子了。

“好了……”柏特萊諾聲音突然小了許多。“柏妮絲大概回來了,先收線,下次再聯絡。”

闕揚羽掛上電話,俊臉冷淡地不見情緒。

閉上眼睛,一張怒中帶俏的臉龐卻再度悄然浮現,分不清是何原因地竄入腦海——

“庸人自擾。”他捻熄燈光,將自己投入大牀,拋開惱人的身影,徐徐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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