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是什麼地方?」莫天跟在凌玄的身後,來到一處荒涼的小庭院,雜草蔓生配上一口古井,這裏活像個鬧鬼的怪地方,莫天覺得奇怪,莫娘怎麼會在這種地方呢?
「我家。」凌素玄簡單回答。
「妳家?怎麼半個人也沒有?」
「這不重要。」凌素玄橫了莫天一眼,她帶他來是見莫娘,不是要他來評論自己的祕密新窩。
「到了!」
莫天站在門前,猶豫要不要推門進去,瞥見一旁的凌素玄那既興奮又緊張的表情,沒好氣地道:「妳興奮什麼?」
「能夠參與一段偉大的愛情,幫助你們衝破道德的藩籬,當然是一件值得緊張期待的事!」凌素玄緊緊握着拳頭,看起來比莫天還緊張。
她自從知道這個故事,雖然不清楚當年的細節,但在心裏早把它幻想成一段既悽美又轟轟烈烈的愛情,想象相隔六年的戀人再度相見的畫面,該是多麼扣人心絃啊!
「我還要再想一想。」
莫天臉色僵硬,轉身就想離開,卻被凌素玄擋住去路,莫天想往左,凌素玄就擋左;他往右,她跟着往右,就是不讓他走。
「你不用怕。」
「誰說我怕!」莫天的額頭頂住她的額頭,硬是把她往後推幾步。
「我會幫你們的。」凌素玄也不甘示弱地頂回去。
「誰要妳多事啊?」莫天第一次發現原來她這麼番。
兩個人還在外面鬥嘴,屋裏的人卻已經聽到門外的聲響,門一開,一個年近二十六、七歲的美麗婦人撲向莫天的懷裏,嚶嚶哭泣,「莫天,你來了?我好想你。」
「眉兒……」莫天輕輕叫着莫孃的小名,安慰道:「沒事了,有我在。」
「我差點就見不到你了,你爹他……」莫娘嗚咽着:「要不是昨夜裏遇上凌公子相救,只怕我就死在你爹手裏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莫天細細查看莫娘,她的臉上、身上都有許多瘀痕,手臂上更受了一處刀傷,不過已經做好處理。
六年不見了,比他大兩歲的莫娘現在完全是一個女人的模樣,當年的她雙眼裏有着桀驁不馴的野性光芒,現在那些好像已經離她很遠了。眼前這個女人對莫天而言,既熟悉、又陌生……這個幾乎讓他們父子反目的女人……
「你爹啊,最近又想添一房小妾,比我還小兩歲呢!那女人的手段狠毒,我受不了就逃了出來。」莫孃的眼神裏有一抹難以察覺的狡黠與閃爍,但是誰也沒有發覺,「你爹聽信了她的話,便容不下我了,我想到以前你說過,只要他對我不好,你就當我的靠山,所以纔來洛城找你。」
莫天點點頭,又搖搖頭。他總覺得這事來得既突然又奇怪。
「豈有此理!臭老頭簡直是老不修,我果然沒罵錯人。」凌素玄手扠腰,忿忿不平。她親眼見莫言山的隨從個個帶刀,浩浩蕩蕩,莫言山的神情也頗不善,自然更加相信了莫孃的話,莫娘傷心的表情又怎會有假呢?
莫天看了凌素玄一眼,她當着他的面罵他父親,聽起來還是有點刺耳。而且她那一副熱血沸騰的表情,更讓他有不好的預感。
「你們一起私奔吧!」凌素玄突出驚人之語。
天啊……來了!莫天實在很想找個東西塞住她的嘴巴。
「不行!」莫娘衝口而出,看見莫天跟凌素玄兩對眼睛看着她,才自覺話答得太決斷乾脆,吞吞吐吐的解釋:「我不能給莫天添麻煩,而且我們……」
「只要兩個人彼此相愛,名分、年齡又算得了什麼?我幫你們!」凌素玄分別握住莫天跟莫孃的手,希望給他們鼓勵。
「凌公子,你真是個熱心人。」莫孃的淚眼矇矓,「還好我遇到的是你。」
「眉兒,妳放心,我們就像家人一樣。」莫天將莫娘擁在懷裏,輕聲安慰:「我不會讓妳受委屈,一定替妳出頭。」
「莫天,你別丟下我一個人沒依沒靠的……」
「別怕,我會保護妳的……」
凌素玄看着兩人,突然意識到現在自己似乎被排拒在外,這種氣氛之下,她好像應該識相地悄悄消失纔對。
無聲無息地退出房間、輕掩房門,凌素玄留給莫天和莫娘兩人獨處的空間跟時間。
站在廊下,看着房中兩個人的身影,凌素玄的一顆心不知怎地漸漸往下沉;剛纔激動的情緒早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窒悶,幾乎讓她有點喘不過氣。
凌素玄趕緊移開目光,低着頭急急走出院子。
房內,輕拍着懷中的莫娘,莫天的目光卻透過未合上的兩扇門,落在門外的凌素玄身上,他沒有漏掉她退出房時臉上一閃而逝的落寞。
有種不安的感覺在莫天的心裏萌芽滋長,他好怕他的玄弟會這麼靜悄悄的消失不見。
「眉兒,妳好好待在這裏休息。」莫天抓住莫孃的肩膀,將她推離自己的胸懷。
「咦?」
「我爹很可能已經盯上我,我不宜在這裏久留,我……其他的事就交給我吧!我會再來看妳。」莫天胡亂地解釋一堆,便把莫娘一個人留在房裏,急急忙忙地追了出去。
蹲在河邊,凌素玄兩眼呆呆地看着河面。雖然現在已是深更半夜,但她卻還不想回家。她也搞不懂自己怎麼了,一切都很順利,那爲什麼反而高興不起來?
十指無意識地撫摸着自己的額頭、脣瓣,她的腦海中浮現今天在這河邊發生的事,那彷佛是一場夢,額上、脣上的熱度依稀還在,但現在四周卻是如此的黑暗寒涼,跟當時黃昏美麗的金光相比有如天淵之別。
莫天那時問的問題到底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呢?凌素玄自問,卻沒有答案。這已經不重要了,不是嗎?可是偏偏心裏還是想知道。
「這時候一個人蹲在這種荒涼的地方,抓魚嗎?」有一個人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凌素玄身後,語調裏頭有刻意的輕鬆與幽默。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胡說!她是我的二孃。」白了凌玄一眼,莫天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說到底你還是拋不掉身分。我還以爲……你不一樣呢!」凌素玄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明明心裏面不這麼想,嘴上卻忍不住數落起莫天。總之,她心裏就是不能舒坦。
莫天卻笑了笑,絲毫不以爲意,「如果我六年前遇見妳就好了。」
「爲什麼?」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既然知道我想幫你,就應該……」
「我是不想當一個安慰品,才逃來這裏的。」莫天打斷凌玄的話。
「安慰品?」凌素玄不懂。
「六年前,眉兒已經跟我說得很清楚,雖然我不知道現在的她怎麼想……總之妳不要再把我推向她,我很明白跟她之間的感情已經不是當初那樣了。」
凌素玄思考着莫天的話,卻還是不太瞭解。「你們的感情變了?那我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幫你們?」
莫天的臉上瞬間失去所有的表情,一把將凌素玄擁進懷裏。
凌素玄絲毫不敢亂動,只是感受莫天的氣息散發出的強烈存在感,有力的擁抱與沉默衝擊着她全身的每一根神經,卻不令她討厭,反而有一種慢慢加深的刺激感。
「爲什麼抱着我?要我當你的安慰品嗎?」凌素玄顯然誤會了安慰品的意思。
「告訴我……」莫天在她的耳邊輕輕的說着。
「什麼?」凌素玄不知道自己爲什麼突然緊張起來,心跳的節奏也跟着加陝,也許是他沙啞的聲音跟平常不同吧!她心裏胡猜。
「妳的真名。」莫天想要知道更多有關她的事。
既然她能夠用男人的身分,在外面擁有屬於自己的事業,他相信「凌玄」這個名字或許不是她的本名。
莫天知道自己對她幾乎是一無所知。像今天,她安置莫孃的地方一看就知道最近沒有住過人,連房間都像是臨時整理出來讓人使用的,而她卻說那裏是她的家?莫天一想到這些,就覺得自己該問一問。
「我不想告訴你。」凌素玄把臉埋進莫天的胸膛裏,並不覺得自己這個舉動有何不妥,彷佛一切都再自然不過。這感覺還挺不錯,她以前從沒試過呢!
「爲什麼?」凌玄小小的主動讓莫天不由得深吸一口氣,「既然妳說過我們已經是正式的朋友,那麼用假名交朋友很沒有誠意喔!」
莫天又恢復了平時的幽默感,整個人看起來有朝氣多了。
「因爲沒意義,以前的名字我已經決定要拋棄,沒必要告訴你。」凌素玄離開莫天溫暖的胸膛,高舉右手立誓:「我現在鄭重宣告,從今以後我就叫凌玄,再也沒有其他名字!」
就在這一刻,凌玄感到自己新生了,再也沒有人可以左右她的人生,奶奶不能、嶽中也不能!也只有在莫天面前,她才能夠這樣斬釘截鐵的說出來。
她離開嶽府的計畫一步一步在進行,只要把那些書運完,嶽府就再也沒有讓她留戀的東西了。這幾年她特意在府裏維持神祕感,爲的就是這一刻。
莫天欣賞着凌玄的側臉輪廓,她束在腦後的頭髮迎着河風,隨風輕飄。他常常會忘記凌玄是一個女子,連現在都還有這樣的錯覺;說不定真是他弄錯了,他愛上的其實是一名秀氣的男子?
是男子如何?是女子又如何?對莫天而言這些都不重要。
「玄弟,這個問題就算了。」反正過去的凌玄對他而言並不具太大意義,莫天亦決定不再追問。「但是別忘了妳還欠我一個答案。」
凌玄困惑的轉過頭看莫天,一接觸到莫天的眼神頓時知道自己欠他的「答案」是什麼。
「答案……」凌玄心裏一陣雀躍,又一陣沮喪,「不行,你又在捉弄我,我不會上當。」凌玄慌亂地搖着手,突然一個轉身就跑。
莫天怎樣也沒料到凌玄會逃跑,張大嘴、瞪大眼睛,「喂!妳怎麼又來了?」他追上前幾步,對着凌玄的背影大喊:「我是很認真的!妳想好答案告訴我,不要再逃走了!」
凌玄逃走的背影對莫天來說,實在是再熟悉也不過的畫面。
而不遠處,莫娘藏身在柳樹之後,目睹方纔的一切。她的雙層緊攏,流露出憂慮的神態。
一路跑回留月軒,凌玄只知道自己不想去碰觸感情的事,怕到最後什麼都沒有。
抱着橘子,臉頰磨蹭着橘子柔細的短毛,莫天的話迴盪在她的耳畔。
認真的……
凌玄輕輕地重複這三個字,不由得微笑了。但是莫娘楚楚可憐的模樣又讓她心生猶豫,當初莫天不也是甘犯禮教爲她傾心嗎?現在她來了,莫天又怎麼可能完全忘掉過去?
「橘子,我該怎麼辦呢?」這一夜,凌玄抱着橘子,難以入眠。
莫天坐在一家客店的二樓雅座,面朝街道方向,身上配着長劍,眼睛專注的監視對面客店的一舉一動。
他的父親莫言山就住在對面客店二樓,照他的想法,父親應該已經派人盯住他了,他想幹脆來個將計就計,反盯住他父親,這樣莫言山就沒有辦法從他身上找到莫孃的藏身之處,就算是莫言山神通廣大打聽到莫娘隱藏的地方,莫天也能在他之前先一步採取應變的措施。
這可說是一石二鳥的好方法,他還可以因此避免跟莫娘朝夕相處。
莫天總覺得這一次莫孃的出奔頗有蹊蹺。據他所知,父親對莫娘絕不是無情無義,又怎麼會提刀追趕莫娘呢?黴道真是如莫娘所說,因爲新歡而與舊愛恩斷義絕?
即使他們父子再怎麼合不來,莫天也實在無法相信他爹會做出這樣的事。
另外還有一件事讓他納悶。昨天,他輕易地就從爹的手中奪下兵器,以莫言山的功力絕不至於如此,難道是他爹有意相讓?想到這裏,莫天又有些自責,昨天似乎太不給爹面子了。
「莫天,聽說你有了麻煩?」
莫天不必抬頭也知道來人是他的死黨,嶽中。
「我找了你一夜,沒事就好。」嶽中的腰上也佩着劍,這在平常是很少見的。他昨天聽到書鋪的夥計回報,趕到書鋪已經沒看見人,心裏十分焦急,派人分別去打聽莫天和行兇人的下落。
一早,有人來回報在這裏見着莫天,也查到行兇的人是莫天的父親莫言山。嶽中知道父子爭執他不好插手,但是也不能讓莫天喫虧,所以他馬上趕了過來。
「夠朋友!」莫天高興地咧嘴一笑,指指嶽中腰上的劍說道:「要是讓你再像六年前一樣夾在我們父子之間,我可真要覺得過意不去了。」
嶽中臨着欄杆坐下,眼角的餘光不時注意對面客店的動靜,「看你父親的陣仗,莫娘又跑出來了吧?」
莫天點點頭,想說點笑話自嘲一番,卻又覺得無奈。
「上一回莫娘並沒來找你,你爹不怕這次還是撲空?」嶽中皺了皺眉頭,一見莫天的苦笑,他登時明白,「你已經見過莫娘了?」
「什麼事都瞞不過你的眼睛。」
「若非如此,你也不會在這裏監視自己的父親。」嶽中嘆一口氣,深覺莫天當年不該惹下這樁冤孽。「你打算怎麼辦?」
「不怎麼辦。」
莫天的答案讓嶽中意外,但接下來的話更敦他傻眼。
「我已經有心上人了。」莫天蹺起二郎腿,嘴角勾着魅惑的笑,向嶽中宣佈這個事實。
「什麼?你在開玩笑嗎?」嶽中身體往前傾,仔細玩味莫天臉上的表情,「天啊!是這個表情沒錯!六年前你告訴我愛上莫娘時,就是這抹可惡的笑容。」
「更可惡的還在後面……」嶽中的反應看在莫天的眼裏,讓他興起一股想捉弄嶽中的念頭,「這個人你也認識。」
「我也認識?」這下子嶽中更好奇了,在他的印象之中,並沒有哪一位認識的姑娘特別讓莫天青睞。
莫天故意清了清喉嚨,端正自己的姿勢,一字一字吐出:「凌玄。」
嶽中起先毫無反應,接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倏然超身連退三步,「莫天!我不知道你還有那方面的喜好。」
「怎麼,不行嗎?你不會想打我吧?」莫天賴皮地撥開嶽中的劍柄,十分欣賞他的反應。
「那他呢?他怎麼說?」嶽中一想到凌玄明明喜歡他的愛妾梅姬,恢復了些許的冷靜。
「嗯……」莫天十分認真的捏着下巴,一副在思量的模樣,然後點點頭答道:「我看我有九成的勝算。」
「天啊!」嶽中撫着額頭,無法接受,「難不成你已經對他表白?」
「那當然。」莫天一臉理所當然、理該如此的神氣,「怎麼樣?被我搶先了,很不甘心吧?」
「不甘心你的頭!」嶽中重重搥了一下莫天的肩,「要不是打小就認識你,知道你的性情,我真是……唉,算了!」
嶽中已經完全放棄任何想說服莫天的念頭,早知道這個死黨目無禮法、任性妄爲,卻想不到他任性如斯,連男女性別都不放在眼裏。既然本人都不在意了,那他又有什麼可說的?
這就是嶽中的優點,對他而言,只要是在乎的親人跟朋友,無論對方是怎麼樣的人,他都能包容,即使自己並不贊同,卻懂得尊重。
莫天很明白這一點,也確信開這樣的玩笑不會影響他跟嶽中的交情。
這世上大概也只有嶽中一人能夠一直當他的玩笑對手吧!反正嶽中總有一天會知道真相,他也不急着說破。莫天忍不住摸摸鼻子,偷偷暗笑兩聲。
「莫娘呢?你打算怎麼處置她?」嶽中嘆口氣,又回到座位來,「總不能一箭雙鵰吧?」
說起莫娘,莫天表情一斂,恢復嚴肅的態度。
「她自己的人生由她自己決定,我不想再插手,再說……」
「你也沒有插手的資格!」莫言山突然現身,打斷莫天的話,讓嶽中跟莫天都大感訝異。
剛纔兩人淨擡槓,以至於疏忽了監視。
嶽中起身對莫言山抱拳一揖,算是行過見面禮。他注意到只有莫言山一個人前來,其他的隨從並沒有跟在他身後。
至於莫天,還大刺刺坐着,蹺起二郎腿來。
「莫娘呢?」
見莫天不回答,莫言山改問道:「她還好吧?」他徑自在莫天的對面坐下。
「爹,莫娘身上的傷是你下的手嗎?」
「我……那是意外。」莫言山的臉上閃過一抹歉疚。
莫天聽了父親的回答,既訝異又不敢置信,他不相信爹居然會下手傷莫娘,忍不住怒道:「爹!」
「還不都是因爲你!」莫言山雙眼一瞪,繃着臉。
「我?」
「算了!」莫言山揮了揮手,「只是小衝突,哄一鬨就沒事了。」
莫天長吁一口氣,仰首閉目,「沒事你的右肩會被她砍一刀?」
莫言山聞言直覺地右肩往後一縮,擺出左肩在前右肩在後的姿勢。
「你知道了?」
「若非如此,爹的刀是不可能這麼輕易被我奪下的。」睜開眼睛,莫天的眼裏充滿怒意,「難道爹真的看上了別家姑娘,欺負莫娘無依無靠?要真是這樣,我可不會輕易放過你!」
「胡鬧!什麼別家姑娘?」莫言山先是不懂他亂七八糟的話,但是最後面那一句卻是懂的,抓着兒子的衣襟怒問:「臭小子,你不放過我是想怎麼樣?」
自始至終在一旁不發一語的嶽中,這時立即上前隔開父子兩人,這就是他今天在這裏的職責。
從他爹的反應看來,莫天可以判斷並沒有什麼小妾的事,「你跟莫娘到底是怎麼了?」
莫言山炯炯有神的眼盯着莫天,「你得先回答我,莫娘在你的心裏是不是還跟六年前一樣?你……還愛她嗎?」
嶽中翻了翻白眼,暗暗祈禱莫天不要把剛纔的那一番話原封不動地搬出來,他的心臟夠堅強,可不敢保證莫天的父親心臟也一樣強。
「爹,你終於問我了。」莫天淡淡一笑,「我愛她,她是我的家人,我又怎會不愛她呢?」
「我說的不是這種愛。」
「你問的是哪種愛?」莫天反問:「你允許我愛嗎?」
莫言山深吸一口氣,「兒子,我不想失去你。」
這句話在莫言山的腦中轉了六年,現在終於說出口。
在一旁垂目抱胸的嶽中聽了也不禁動容,他知道這一句話意味着什麼,那是一種低姿態,是一種身爲父親一輩子難得會說出來的話,但他懷疑莫天有沒有聽懂。
莫天頓了頓,「那得看你怎麼對待莫娘了。你對她好,我就好;你對她不好,我頭一個找你算帳!誰也不能欺負莫家人,就算是爹也不行。」
仔細解讀莫天話中的意思,莫言山不敢確定他到底是愛還是不愛,但是再繼續追問下去的話,似乎又顯得他這個做爹的氣量狹小了……也罷!莫言山搖搖頭,相隔六年,這也算是個不太壞的開始。
「現在爹可以告訴我,你跟莫娘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吧?」
莫天一瞬間還以爲自己看走眼,他爹的臉頰居然紅了紅,還帶有難以察覺的忸怩神態。
「等我見到莫娘,你自然就知道。」莫言山移開目光說道。
嶽中與莫天不禁對看一眼,心裏各自猜想、滿腹狐疑。
一早,凌玄頂着黑眼圈、帶着早飯來看莫娘。看着正在用稀飯的莫娘,凌玄心裏實在有好多話想問她。
她還愛莫天嗎?來洛城是要投奔莫天,還是有其他目的?當年爲什麼會離開莫天?這些話儘管在嘴邊轉,還是問不出口。
不先弄清楚莫孃的想法如何,她沒有辦法決定該給莫天什麼答案。
「莫娘……妳覺得莫天這個人怎麼樣?」凌玄吞吞吐吐,試探性的問。
「很好啊!」莫娘回答得很乾脆。
「妳……很愛他?」
「很愛。」莫娘點點頭。
「你們當初是怎麼開始的?」
「怎麼開始?」莫娘看了凌玄一眼,低頭想了想,「那時候我跟他爹剛認識,兩個人在鬥氣,我死活不喫他爹給的食物,結果餓得頭昏眼花,最後受不了只好三更半夜偷跑到廚房去,碰巧遇到也在偷喫的莫天。」
莫娘回想六年前的事,不禁笑了出來,「沒想到這小子廚藝還不錯,我靠他才能夠繼續跟山哥耗個十天不喫東西,山哥還一度以爲我是妖怪呢!」
凌玄可以讀到莫娘臉上的表情漾滿幸福,一顆心更往下沉。
「莫天就是那時候愛上了妳,是不是?」
「是啊,他對我很親切、很照顧,像個哥哥一樣,雖然他比我小兩歲。我長這麼大沒碰過這樣親切的人,哪像他爹!老是跟我作對。」
「對呀,他有一種跟他的外表不太搭調的細心,剛開始我還以爲他是個危險人物哩!」凌玄點着頭,很贊同莫孃的話。
「想必他在洛城已經擄獲不少姑娘的芳心吧?」莫孃的話裏試探的意味很濃厚,「不知道他有沒有找到意中人?」
「這……我也不知道……」凌玄很心虛,不敢看莫孃的眼睛。
「真的?」莫娘有一種直覺,這位凌公子似乎知道什麼事情,卻不敢告訴她,「沒關係,如果有的話我會祝福他們的。」
凌玄鼓起勇氣,問出她真正想間的問題:「當初妳爲什麼要退縮呢?如果妳那時候有勇氣一點,也許妳跟莫天現在會很幸福。」
莫娘沒有馬上回答,她只是盯着凌玄,然後笑一笑,「我現在已經很幸福了!凌公子爲什麼問這一些呢?我總覺得如果凌公子是個女孩子,這些問題就好像在試探情敵似的,十分有趣。」莫娘似乎另有所指。
凌玄心裏一驚,「沒什麼,我只是羨慕而已,所以想問一問。」
「羨慕我?」莫娘突然一把握住凌玄的手,「凌公子,你喜歡莫天嗎?」
「咦?」凌玄這下更驚了,心也漏跳了好幾拍。
「失禮了。」莫娘突然伸手探向凌玄的胸前,上下左右各摸了一把。
凌玄的臉倏地通紅,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向後瑟縮了一下。
莫娘長吁了一口氣,放下心裏的一塊大石頭,正想開口解釋,這時一聲怒喝卻如雷響起。
「臭小子你想幹什麼!」
莫言山從門口一個箭步到她們倆身前,揚起左掌便往凌玄握着莫孃的右手腕一斬,右掌拍向凌玄的肩。
「山哥,不行!」
「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