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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純情搶手》 / 陳毓華 / 第8章 / 共13章

戈爾真根本無須多走一趟路就見戚寧遠疾若流星的身影來到他面前。

“老五?”

原來一向寧靜致遠的戚寧遠也有不一樣的表情啊!他還以爲天下沒什麼事可以讓他看起來比較接近人呢!

“出來找老婆?”他一點不嫌累地依舊把那根圓木扛在肩膀,倒是嬰兒已經迫不及待地交給了戚寧遠。

“娃娃臉呢?你是怎麼遇見她的?”只有孩子,帶孩子的人哩?

瞧着眉端眼睫迸出火花的珍珠龍,戈爾真狷介的臉變也不變。

“問我?原來你是準備自己去找的吧!”娃娃臉?呵呵!連個謝字都沒有,他纔不說。

“沒錯,但是,你就不能讓我減少一點尋覓的時間?”確定孩子無恙後,戚寧遠重新抬頭。

“我沒那義務。”他想都不想地拒絕。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區可佟的逾時不歸已經夠讓他心情不好的了,卻挑這節骨眼碰到戈爾真。

他個性彆扭,最難討好跟溝通,但是,似乎他別無選擇了。

“都說不知道了你還想怎樣?”想逼他做不願意的事,門都沒有!

“算了。”人跟人講話會氣死人的也只有戈爾真了。

“慢着。”他攔阻戚寧遠,星眉劍目藏着不爲人知的意味。“陪我打一場架,我就免費將嫂子的下落告訴你。”

他從來挑釁不到的戚寧遠呵,終於找到完美的理由互搏一場,他不會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我不想陪你耗時間,失陪。”他心急如焚,有人卻淨吐風涼話,簡直過分!

“恐怕是不行。”

戚寧遠利眼迸光,不浪費無謂的口舌。身形如梭,他一掌劈開戈爾真珍愛異常的香杉木。

實木乍然爆裂的聲響和滿天飛舞的木屑,昭告了戚寧遠沒得商量的意思。

木頭由中間斷裂,兩頭全部呈空心狀態——難得一見的木材毀了。

戈爾真從頭髮裏拈起一片木屑。“你可知道我費了多少心血才找到這根木材的?”

“你問我,我問誰?”他心情壞到難以言喻的地步,不過,目的也達成了。

戈爾真將失去用處的木頭丟掉,竟微微地笑了出來。

“有趣,原來,你也有脾氣啊!”羣龍里沒有一個人的脾氣是好相處的,個性不同,收斂的程度也不一樣。

戚寧遠看似溫靜和祥,本質卻是極端不易親近的人。他感情涼薄,從來沒人能讀透他的心思;跟他好好打一架,是戈爾真盼望許久的願望。

“我又不是死人,怎會沒脾氣個性?”他把他當成什麼呀!

“差不多嘍!”嘖!可惜了一截好木頭,要不然可以做出美麗的傢俱呢。

戚寧遠不由得衷心佩服起以跟戈爾真鬥嘴爲樂的藍非,也只有非人類與非人類的屬性才能相同,要是他,恐怕早瘋了。

“我不打毫無用處的架。”

“由不得你喲!”戈爾真冷颼颼的語音未落,反掌劈出,掌風已來到戚寧遠的下腰。

“無理取鬧!”戚寧遠平平無奇地斜裏躍過,人已在數步之外。

戈爾真見機不可失,化掌爲拳,招式不到用老又奇巧新換,短短瞬間,已走了百招,逼得無心的戚寧遠不得不用心應付。

半刻鐘後,飛沙走石,風捲雪殘,鬥到酣處的兩人全無休戰的意思。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戚寧遠翩拳爲指在戈爾真的氣海穴輕點爲記,跳出是非圈。

他氣定神閒地瞅了眼天色。“孩子該喫奶了。”

戈爾真想不到戚寧遠突然收手居然是因爲這個原因,盯着前胸手指般大小的破洞,居然眉開眼笑。“這場架還沒完……”他纔打出興頭來。

戚寧遠懶得理他,將娃娃交給石桑桑。

“他就拜託你了。”

“我……”他拜託她——可是,別說要她帶小孩,她連抱都不會。

“回船上等我,這裏很危險,千萬別再跟來了。”就算要將戈爾真打成肉醬他也豁出去了,只有戈爾真才知道區可佟的下落;再說這傢伙彆扭的毛病肯定是犯了,他居然只帶回小孩,依照他的身手,真要救人並不難。

像抱着危險物品一樣戰戰兢兢的石桑桑,無法抗拒戚寧遠對她的要求,只能點頭遵照他的意思行事。

“可憐!”睨着石桑桑遠去的背影,戈爾真若有所感地嘆息。

“什麼?”沒頭沒腦的,想轉移話題嗎?

“有人無端愛上一個在感情上笨一輩子的臭男人,你說她可不可憐?”他認識石桑桑的時間和戚寧遠一般久遠,無心如他都看得出來石桑桑對珍珠龍癡心不悔,這不肯愛人的男人爲何偏是不解?

可嘆一片冰心被人丟到溝渠了。

“不要顧左右而言他,告訴我娃娃臉的下落。”

“應該稱呼“娘子”纔對。”他硬是不讓戚寧遠順遂。

還擡槓?戚寧遠慢燃的氣焰終於爆發高竄了。跟這種人解釋他跟區可佟的關係無異是浪費口水,隨便他怎麼編派都無所謂了。

“就當我什麼都沒說、沒問,也沒碰到你,就這樣!”區可佟的安危已經躍升爲他最牽掛的憂愁,龍蛇混雜的京城處處是誘惑危機,誰敢保證她的安全?

是的,他掛記她。要承認她不在身邊讓他不習慣,其實有點難,他最討厭掛礙,偏偏她卻讓人難以忽略。

現在更好了,她連聲知會也沒有就不見蹤跡,簡直是找麻煩嘛!

“呵呵,狗急跳牆喔!”戈爾真仍是不痛不癢地消遣。

“爾真,夠了,別再捉弄他。”瀟灑的身影,溫文的言辭,獨孤吹雲碩長的步伐從街的另一頭踱到他們跟前。

尾隨着他的是獸王龍海棠逸。

“龍頭?老二?”戚寧遠驚訝不已。

“老三,好久不見。”獨孤吹雲一身的皮革打扮,重逢的欣慰雖然明顯地展露在他的臉上,但他的笑仍舊帶着歲月沖刷不去的憂鬱。

八年的歲月,長長的日子,長長的別離,曾一度以爲今生不會再見,但人生際遇啊……

“我進宮去卻沒見到你。”攸關他下天山的事,在一夕之間就傳遍羣龍的消息網。

“讓你白跑一趟了。”對曾是他屬下的羣龍們,獨孤吹雲只覺無以爲報。

“唉!有完沒完!你們的對話教人掉雞皮疙瘩。”戈爾真搓着胳臂,狂惡的臉滿是不屑。

“誰像你沒心少肺的,冷血動物。”翩翩公子,瀟灑風采,金縷鞋,環佩鏗鏘,不消說,有熱鬧必不缺席的藍非公子也來插一腳了。

莫非這是約好的聚會?戚寧遠盯着一個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老友陸續出現,警覺有事態發生,而且頗爲嚴重了。

羣龍只缺一個獨孤胤就全員到齊了。

這是八年來頭一遭。

戈爾真冷哼一聲。冤家對頭沒什麼好說的。

“大家都來了。”獨孤吹雲臉上的線條溫柔不少。

“多年不見,總要來了解一下有沒有人格斃還是缺胳臂斷腿的嘛。”能說出這樣尖酸粗魯的話非戈爾真莫屬了。

“你還是出口沒好話。真懷念。”獨孤吹雲微笑以對。

戈爾真聞言居然只撇了撇嘴,轉過頭去。

“哈哈,有人害躁咧。”一刻不肯安靜的藍非又自找苦喫了。

“狗嘴。”戈爾真果然立刻干戈相向。

“這兩個傢伙!”沒有人勸阻他們,旁觀有旁觀的樂趣,幹麼破壞哩!海棠逸拼命搖頭,卻是笑容滿面。

“大哥,我有要事非走不可,咱們兄弟改天再敘。”戚寧遠無心逗留,每次都要跟這兩個瘋男人攪和,他可受不了。

他再不走,區可佟恐怕就會漸去漸遠,讓他找不着了。

這樣的認知比什麼都可怕……他,近乎恐怖地被她吸引了。

“唉!想一走了之,我還在生氣哪!”藍非捨棄戈爾真轉戰戚寧遠。被人丟下水的怨恨久久不散,他欠他一個解釋。

“我丟下水的是個女人,莫非你是‘她’?”他交的究竟是損友還是益友,他愈是焦躁,他們卻愈以煩他爲樂,可恨!

“當然不是……怎麼會是我呢。”藍公子的俊臉綠了大多。可以讓他盡情欺負的那個好好先生戚寧遠不見了,眼前這男人竟將他一軍——反了啊!

“那不就結了。”戚寧遠不是愛逞口舌之能的人,眼下立即堵住藍非的嘴,朝衆人拱了拱手,飛奔而去。

“這樣讓他去好嗎?”海棠逸遲疑。他斯文爾雅,氣質煥發,只要發言總能贏得所有人的注目。

“有什麼不好的,那傢伙閒散似遊仙,好日子過太久智能體力都會退化,找點傷腦筋的事讓他運動運動,再好不過了。”藍公子記仇得厲害,冤冤相報就在眼前。“更何況,做人家相公的他勇救娘子,天經地義嘛!”

連喜酒都捨不得請人喝,孤僻吝嗇鬼!

“三弟何時成婚的?”獨孤吹雲倒是聞所未聞。

“可能嗎?”老大不知情,情有可原,他長年住在鳥不生蛋的天山,可是他海棠逸卻擁有天下最完整的情報網,不會吧!

“嗯……”戈爾真不置可否。

娶妻又如何?大驚小怪的一羣人。

“連寶寶都有一個了。”藍非繼續大爆“內幕”,嘿嘿,戚先生,別怪我無情無義,這只是小小懲罰你的暴行,好快樂!

“嗯,對。”言行絕不可能跟藍非同步的戈爾真居然也點頭稱是。

這下鐵證如山,不由得獨孤吹雲不信。

“爲了彌補三弟,我想該給他一個不一樣的婚禮。”身爲人家大哥的他理應主持婚禮的,爲了私情他不僅沒照顧自己的兄弟,連攸關他一生幸福的大事也沒能夠參與,這還算什麼歃血爲盟的手足?

“我人手多,可以負責籌備。”只要獨孤吹雲一句話,海棠逸絕對是義無反顧。好歹他是一堡之主,要調派人手,簡單。

“我負責鬧洞房。”困難的事輪不到他,藍非挑了個次難的。

這傢伙!淨挑軟柿子喫。所有的人全賞給他大大的白眼。

“那!那小子什麼都沒吭,你們不瞪他瞪我幹麼?”

“幹我屁事?”被指名道姓的戈爾真狠瞪藍非。他最討厭渾水,誰敢拖他膛下去,準備納命來吧!

“老五不愛熱鬧,別爲難他。”獨孤吹雲很自然地替他說話。要這種性情中人配合衆人做事,是……自找麻煩,戈爾真還是適合當個閒人。

“不如讓他盯老三去,那個販賣人口的規模不小,新郎倌有了萬一就不好玩了。”出餿主意藍非最是在行了。

戈爾真一腳就往藍非的屁股踹去。多行不義必自斃,天老爺的報應雖然還沒抵達,但他不介意出手“替天行道”。

“你踢我?屁股是我全身最迷人的地方,你竟敢——戈爾真,我跟你沒完沒了。”藍非哀鳴。他高貴的織錦衣料印上粗魯男子的腳丫印,真是平生大恥。“那又怎樣!?”戈爾真睨眼。有種來呀!

“我跟你拼了。”撩高袍擺,什麼斯文全都掃地,管他去!他要不揍扁戈爾真,名字寧可倒過來寫。

眄着纏鬥的兩個人,海棠逸皺眉。

“大哥,要勸架嗎?”這兩人從早鬥到晚,不煩啊?

“讓他們去吧!我很久沒看見他們‘親愛’的樣子,挺懷念的。”獨孤吹雲如是說。

海棠逸從善如流。既然他們還存在着“娛樂”的效果,他就省事多啦!

區可佟像袋粗糠般被丟進陰冷潮溼的地牢裏。

“你給大爺我乖乖地待著,像別人一樣,否則別怪我揍得你面目全非,扔到河溝餵魚。”

“呸!”即使鼻青臉腫,區可佟仍一點都不肯示弱。

微小的動作也能牽動她全身的疼痛,有記憶以來,她什麼傷沒受過,就數這次最慘。

“他奶奶的,沒見過這麼倔強的婊子,管她什麼貨物至上,我非給她顏色瞧不可。”哐當關上的牢門又應聲而開。

“昭爺,跟她們有什麼好計較的,白花花的銀子才重要。”看似牢頭的白髮老人趕緊偎上來,涎着臉討好他。

“你懂什麼,這婊子差點沒壞了大爺我的事,你瞧!我身上的爪痕全是她的傑作,這麼悍的婊子大概也賣不到好價錢。”錢昭忿忿指着破爛的衣服和條條血痕,怨氣難消。

“可是花姑娘交代過……”

“少拿她來壓我,大爺我不喫她那套。”花姑——一個貌美如花,心腸卻如毒蠍的女人。

“哼哼!你說的是哪一套呀?錢昭。”不道人長短就不怕心虛,偏偏錢昭犯了大忌。

婀娜多姿的身形飄飄而來,她面如芙蓉,水是眼波橫,山是眉峯聚,眉眼盈盈處皆是萬般風情。薄衫映羅紗,衣衫近乎透明,高高的裙褐隨走動露出若隱若現的足踝,說不盡的嬌嫩魅惑。

“嘿嘿!當然是牀上那套工夫呀!”花姑的出現讓錢昭態度丕變,惡厲的眼神馬上添染了色慾,不規矩的手攀上了她的腰肢。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你滿能取悅我的,別搞怪,目前我還不太捨得毀掉你。”她的聲音慵懶嬌嗔,酥媚入骨,可也只有跟在她身邊的人才知道花姑是不講情面的,她能在上一瞬間對你柔情萬種,也能在下一霎間讓你下地獄。

錢昭的淫笑扭曲了,這女人根本是蜘蛛精投胎的黑寡婦,他非得打起十二萬分精神應付她不可,畢竟人財兩得的機會不是常落在他身上。

“小娘子,我的忠心不貳可昭日月,你瞧!我又給你弄了個鮮貨回來。”他討好地乾笑,像頭哈巴狗般地巴結着。

“我不是告訴你嬰兒的利潤高、風險低,一本萬利,瞧你給我帶什麼回來?”她是女人,可不做逼良爲娼的事。

“我是有原因的。”呸!都是骯髒錢還白溝黑渠地分清楚,假正經!

“你就不能一口氣把話說完?別拖泥帶水的。”她的精明幹練,犀利簡潔,教人連找藉口的機會都沒有。

喫軟飯的男人最善察言觀色,他的聲調放得更軟了……

“你跟我提過,跟一個叫戚寧遠的男人有嫌隙,這女人就是他的小妻子哩。”硬拗嘍,總不能說真的貨品被截走,牢裏的女人是人家不要的。

花姑水汪汪的眼突然不一樣了,她技巧地甩開錢昭的佔有,盯住面貌全非的區可佟。“憑她也配!”

這是不可能的。那個傷了她最初和最終感情的男人,他回來了……

那個不想愛人,也不想被愛的男人也會娶妻?她寧可相信天會下紅雨。

她高不可攀的表情蒙上難以言喻的喟嘆。不!她沒愛上那個薄情男子,她恨他,恨不得喝他的血、喫他的肉,恨不得將他的骨頭一根根拆下再丟下懸崖去餵狗。

對!這纔是她活下來的理由!

柔情在她臉上只是曇花一現,冷若冰霜的表情再度覆蓋於她的面容。鍾情已是舊時傷,當時惘然,如今,不再是了。恨他!是的,她——恨——他,那個叫戚寧遠的男人——

“下去!買主要的貨品已經齊全,這趟貨你負責去押送。”可憐天下父母心,拜他們所賜,她的生意日益興隆。一手交錢,一手交嬰兒,居中賺得的利潤讓她不愁喫穿,還能豢養像錢昭這種喫軟飯的小白臉,安撫她空虛的心靈,哈哈哈,何樂而不爲,何樂……

兩行清淚從她濃妝豔抹的玉頰滑了下來,全無徵兆的。

“花姑?”錢昭詫愕地喊。

對花姑言行不一的舉動他看多了,當衆落淚卻絕無僅有。

花姑狠狠地偏過頭,瞠大她原來嫵媚,如今梨花帶雨的黑瞳。

“滾!想花我的錢就給我幹活去!”

錢昭扁了扁嘴,溫馴地退下,整個陰暗滿是發黴味的地牢只剩眼淚乾了又溼的區可佟。

至於牢頭,在很早以前就退回他該有的工作崗位上,不發一語。

花姑沉下臉孔,挑剔地俯瞰着可佟。被淚水洗過的頰留下兩條不規則的粉痕,在光線蒙朧的地牢裏顯得既詭異又可怕。

很久很久,她才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和臉龐。

“這麼說,他會到這裏來纔對……呵,我這身打扮怎麼見他?不行,我得回房梳妝打理纔行……對對,就這麼着。”花姑喃喃地躍上石階。

然而,她又想到了什麼,回過頭朝昏聵的老人甜甜一笑……

“老吳,我們的水牢空置太久沒人住,送她到那裏去!還有,用腳鐐手銬替她‘增重’,她太瘦了,待會兒客人來若嫌我沒盡到主人的義務,我可是會唯你是問喲。”

除敵務盡,只要是她認定的敵人,絕不容情。只有趕盡殺絕才能杜絕一切可能的障礙。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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