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薇亞和千鍾之間的愛情習題,正陷入低迷難解的膠着狀態,但是人只要還活着,日子總要想辦法過下去。
在計算機教室上課久了,金薇亞漸漸熟悉了霜哲偉。計算機班的學員,下課後經常相約到附近茶坊喫點心,有幾次,霜哲偉也參加了,當在場的女學員七嘴八舌、說說笑英時,霜哲偉只是聽着,他不大說話。金薇亞總是偷偷觀察着霜哲偉,霜哲偉秀氣的臉龐,配上一對深沉專注的眼神,常令金薇亞感到好奇與迷惑。
聰明如霜哲偉,當然察覺了金薇亞經常投注過來的眼神,偶爾,他也會回報給金薇亞一個澀澀的微笑,那讓金薇亞不免有着受寵若驚的喜悅,和一絲絲的驕傲,她以爲霜哲偉對她有着特別的注意,心裏難免暗自得意
男人終究是男人,再怎麼聰明的男人,也總是敵不過女人的美麗風情吧?她認爲霜哲偉遲早會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但是,經過好長一段時間之後,金薇亞終於瞭解---有些男人其實比女人活在更深沉的夢裏。
霜哲偉就是這樣的男人,霜哲偉的眼裏似乎只有電腦,大部分時間,他凝神專注於計算機屏幕,不在乎外界的紛憂擾嚷與人事滄桑。偶爾,他用着靜譏沉思的表情,接受了金薇亞的溫柔注視,然而,光是善意的承受,那畢竟還是不夠,霜哲偉的沉默被動,終於逼使金薇亞沉不住氣。於是有那麼一天,金薇亞故意逗留在計算機教室,等所有人都離開了,只剩下霜哲偉,她走到霜哲偉身邊,假裝平常的語調問他:“要不要一起去喫飯?”
“也好!我知道有一家餐廳菜色不錯,不過離這裏遠一點,大概要走十五分鐘的路程,我常常自己散步到那邊喫飯,你要不要試試?”霜哲偉沉思了一會兒,態度自然地說。
金薇亞當然對這樣的提議,充滿興趣。
華燈初上,夜光如晝,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人潮擁擠的街頭時,金薇亞才驚覺外表斯文秀氣的霜哲偉,在人羣中,竟是那麼的孤傲與落落寡歡。
“你覺不覺得奇怪,社會上有些人,成天喫飽了沒事,就打扮得花枝招展,在街頭閒逛,真是浪費生命,那些人看起來大多兩眼空洞、目光無神,簡直就是行屍走肉,爲什麼他們不好好規劃人生,找些有意義的事情做呢?”
“也許他們只是很單純地把逛街色作一種休閒方式吧!”金薇亞努力讓臉上的笑容維持在不尷尬的狀態,雖然她被霜哲偉的話,隱約刺了一下,但回頭一想,霜哲偉又不知道她平常沒事也愛逛街,因此這些話,鐵定不是針對她個人,她又何必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自尋煩惱呢?
“可是根據我的觀察,逛街似乎達不到休閒的效果。”
“那要怎樣才能達到休閒效果?”
“看書或運動。看書能讓精神充實,運動可以鍛練身體,放鬆壓力。”
“可是住在都市裏,很難找到運動的空間……”
“說的也是,都市文明的擁擠與污染,很容易使人心腐敗墮落,你想不想離開都市,偶爾到鄉間看看秋天的蘆葦?”
“好啊!到那裏去?”
“到嘉義去!我小時候住過的地方,那裏馬路邊的水溝旁,常常有野生的蘆葦……”
就這樣,於是在某一個晚秋的假日裏,金薇亞隨着霜哲瑋,驅車前往嘉義市。嘉義對金薇亞而言,是個陌生的地方,然而這件事情的本身,就金薇亞看來,是多麼浪漫溫馨---男人帶着他傾慕的女人,回到兒時的故鄉,着那童年熟悉的蘆葦花,開在秋天的馬路旁……
金薇亞陶醉在這深情浪漫的幻想中,可是這一路上,從臺中到嘉義,霜哲偉並不多話。他只是專注於開車,那種神情和專注於計算機屏幕,幾乎沒有兩樣。金薇亞不習慣這種沉默的氣氛,她的眼屠常常偷瞄着霜哲偉,霜哲偉臉上的表情卻非常沉靜安然,他完全浸淫在這種無言的旅途中,享受着人我兩忘的相處哲學,看他的模樣是那麼容易沉醉,境界是那麼高深難測,使得金薇亞也小心翼翼,不敢隨意開口驚擾他。
偶爾,當霜哲偉開口說話、發表感觸時,金薇亞總是鬆了一口氣,雖然她急於想附和,或參予討論,但是霜何偉的話題,卻讓她插不上嘴。霜哲偉要不就是分析計算機科技的展望與前途,要不就是批評時政,或議論社會的種種矛盾現象,碰巧這些都不是金薇亞精通的談天資料。雖然如此,金薇亞還是努力說些話,讓自己着起來像個有見識的新女性,即使她所能做的,只是把霜哲偉的意見,重新用自己的話陳述一遍,因此她不知不覺裏,老是重複着相同一句開場白:“哦!我知道,你的意思就是……”
“薇亞,一個人最重要的是---要培養獨立思考的能力,所以我希望你有空的時候,要多看點書,最好能養成閱讀的習慣……”最後霜哲偉語重心長地說。
“我知道,你的意思就是凡事要有自己的想法,不要被別人牽着鼻子走……”金薇亞不由自主地回答。
霜哲偉終於把車停泊下來,他領着金薇亞穿過擁擠的市集,走進一條彎曲狹長的窄巷裏,那窄巷兩旁,盡是簡陋陳舊的屋舍,窄巷中還有窄巷,屋舍同樣是釘釘補補、拼拼湊湊的。金薇亞着見有一戶人家門前,破藤椅上坐着目光呆滯的老人,老人穿着泛黃的汗衫,和洗薄了的寬鬆睡褲,臉上的皺紋像是用刀刻劃上去的,歲月的風霜在他的沉思中靜止着,宇宙的光陰和他的視野一起遺失了:金薇亞以爲老人是睡着的,但走近了着,才發覺,那厚重的眼袋中,裏藏着一雙醒着的眼睛。
“你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嗎?”
“是你小時候曾經住過的地方吧?”
“這裏就是眷村,聽過吧?看見這些人沒有,他們是一堆爛肉,活着只是在等死罷了!我在這裏住過,太瞭解這些人了……”
霜哲偉冷漠調侃的語氣,讓金薇亞打從腳底冒起一陣不自在,她倉惶地把眼睛轉開,怕那老人其實是聽得兒的,雖然她不瞭解眷村,但是霜哲偉的話,在她聽起來是那麼樣的惡毒!她不能瞭解:爲什麼霜哲偉要如此無情地批評自己曾經住過的地方?爲什麼有這麼多憤世嫉俗的情緒?
就金薇亞所知,社會上大部分的人都在致力於包裝自己,塑造自己的形象,對於自己的過去出身,總要把那不好的部分忽略掉或極力隱瞞,若是不小心被人發現了真相,也要裝出滿腹委屈的樣子,想辦法說個謊掩飾過去。至於那發覺真相的人,也會將心比心,懂得體貼別人的苦衷,凡事點到爲止,不必深究,大家心照不宣,所謂“人情留一線,日後好相見”,這不是社會上約定俗成的遊戲規則嗎?爲什麼霜哲偉孤傲的眼裏,彷佛沒有這個遊戲規則的存在,她揪了霜哲偉一眼,只見霜哲偉一臉冷漠,完全沒有感受到金薇亞的擔憂。
“我們爲什麼要來這裏?不是說來看秋天的蘆葦嗎?”金薇亞試圖轉移話題。
“沒什麼:只是剛好經過這裏,順便帶你來參觀一下,讓你見識見識人間的活墓園……”霜哲偉忽然笑着說。
金薇亞聽見霜哲偉講話那麼詭異辛辣,心底忽然有股莫名的畏懼。
幸好不久之後,他們離開了眷村,霜哲偉的話題纔開始多了起來。當他們來到郊區,着見山溝旁的蘆葦花飄白的時候,霜哲偉一反平常的深沉,忽然變得像個小男孩一般,眼裏閃動着稚氣的光彩,臉上浮現難得一見的開朗笑容,他對金薇亞訴說童年孤苦的歲月,回憶曾經獨自騎着卻踏車,來到山溝前看煎葦花的故事。說着說着,他淘氣地跳下山溝,採了一把野生的蘆葦花,送給金薇亞,金薇亞感動地握着那把蘆葦花,陪霜哲偉站在溝堤上,眺望白雲遠方。
“薇亞,你對末來有什麼規劃?”
“我?我想的不多,也許先找個穩定的工作再說吧:你呢?你有什麼夢想:“
“過兩年,我打算出國丟念博士,目前的工作也許只是過渡期……”霜哲偉講起他的夢想時,臉上浮現堅毅執着的神情。金薇亞覺得霜哲偉的話,不是說給她聽的,他只是在對蘆葦花說話。
“我曾經有過一個夢想,想去日本學服裝設計……”金薇亞說這話,只是想湊趣,她的聲調既不執着,也沒有任何自信。
“服裝設計?你是說學做衣服?又不是做和服,爲什麼要去日本學?國內不是有很多縫紉教室……”霜哲偉一臉納悶。
對於霜哲偉的疑惑,金薇亞無言以對,她只覺得怔忡不安與難堪,是啊!她很少意會到自己的夢想是多麼渺小,她一向只想到眼前的事情---想着愛情,想着生活,想着如何變成衣着光鮮、意氣風發的美麗女強人。她從媒體信息的大海中,努力拼湊出自己所要認同的價值觀,構築自己的生活形象,但有時候她不得不感到挫折,不得不羞愧,因爲她發覺自己身上有着和美麗女強人格格不入的劣根性---她喜歡烹飪、喜歡縫紉、喜歡打毛衣。更可恥的是,雖然她鄙視傳統女性的附庸角色,認同現代女性應該從男人的奴役夢裏覺醒,追求平權與獨立自主,但是潛意識裏,她對愛情婚姻的渴望程度,依舊強烈……
金薇亞的迷憫與難堪,並沒有獲得霜哲偉的體諒,反而讓他感到百思不解,他向來對任何問題,都抱有追根究柢的好學精神,因此,從嘉義回到臺中之後,事隔多天,他仍然鍥而不捨地追問金薇亞:
“你真的打算去日本學服裝設計?”
“只是隨便說說,聊天的話題嘛!”
“如果你有心念書,我建議你不如在國內隨便考個大學念念……”
“我知道!”
對於霜哲偉的建議,金薇亞只好採取敷衍的態度,勉強應付,誰說她不想念大學,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爬,這是自然的定律,但是問題就在於:現實狀況絕不是像霜哲偉所講的那樣,“隨便”就能考個大學來唸念!連續三年沒考上大學,這個殘酷的事情,對金薇亞而言,曾經足一場什麼樣的傷痛,也許霜哲偉永遠無法理解吧?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總之,像霜哲偉這樣的男人,似乎連走路都非常專注,因此金薇亞只要稍一分神,就失落了和他並肩同行的機會,久而久之,他們只好維持着若即若離的關係,一前一後的走路態度,在彼此之間形成了慣性定律
十二月底,霜哲偉生日那天,金薇亞親手編織了一條茶色圍巾,藏在牛皮紙袋裏,趁着霜哲偉正在操作電腦時,悄悄遞給了他。霜哲偉打開袋口看見那條圍巾,他似乎有點驚訝,但是目光很快又冷靜下來,重新回到計算機屏幕上,他沉思了一會兒,然後說:“晚上到我家,我們一起喫火鍋。”
那天晚上,他們一起去超市買火鍋料,一起回到霜哲偉住的公寓裏。火鍋的熱氣驅走了不少寒冷,霜哲偉在餐桌前,談了很多個人的身世,原來在高中時代,他就已經父母雙亡,全由年長十歲左右的哥哥和姊姊照顧他。霜哲偉的哥哥是大學教授,姊姊是高中數學老師,面對自己的坎坷身世,高中時代的霜哲偉,曾經有一段時期意志非常消沉,就是那個時候,他常常放下書本,獨自騎着腳踏車去看山溝的蘆葦花。有一回,被他嚴厲的姊姊發現,姊姊冷冷瞪着他說:“霜哲偉,你要是沒考上國立大學,就去唸軍校,別想我會浪費錢讓你去唸私立大學,想混喫等死,你還沒那個命!”
霜哲偉非常感激姊姊當年對他的當頭棒喝,一語驚醒夢中人,要不是姊姊的嚴厲激將,他不敢想象自己要如何度過那段動盪不安的危險成長期,說不定今天的他,就會和別人一樣隨波逐流,浪費生命呢!
如今,姊姊結了婚,和姊夫住在臺北,哥哥雖然在臺中買了這棟公寓,但是爲了做研究方便,經常住在學校的宿舍裏,並不是每天回來。當然,他住在哥哥的房子裏,也不是全然沒貢獻,霜哲偉指着廚房裏那座超大容量的冰霜,得意地告訴金薇亞:“這冰箱是我買的!”
金薇亞溫柔地傾聽着,臉上照例堆滿了體貼的笑意,只是這頓火鍋喫得愈久,她的心情就愈迷櫚,交往這麼久了,霜哲偉與她之間,從來沒有任何具體的親密動作,連手都不曾碰觸過。今天她陪霜哲偉回來,一路上,霜哲偉提着金薇亞送給他的生日禮物,沒多說什麼,入門以後,霜哲偉把裝圍巾的紙袋,碩手放在客膚的沙發上,從此好象忘了似的,再也不曾提起。
“你要不要試試新圍巾,那是我用棒針織的,花樣很特別,不知道你喜不喜歡?”金薇亞終於忍不住說。
她逃離了餐桌,跑到客廳來找那條圍巾,霜哲偉跟隨過來,金薇亞把圍巾捧在手上,一副忍不住要幫霜哲偉披上的焦慮模樣,霜哲偉只好接過那軟茸茸的毛織物,難爲情地將圍巾勉強披掛在脖子上……他是難爲情!女孩子親手爲他纖的圍巾,讓他不知道該如何承受,他不習慣溫情,只好以冷漠來掩飾:
“臺灣的冬天似乎沒冷到需要圍巾……”
“寒流來的時候,還是可以派上用場……:“
金薇亞的眼底,有一股很深很深的失望,她覺得自己永遠沒有能力走進霜哲偉的世界,霜哲偉的世界是那麼深沉冷靜,甚至深奧晦澀。喫過了這一夜的火鍋,他們的關係仍然若即若離。霜哲偉依舊習慣走在金薇亞前面,金薇亞只能無奈地望着他的背影。
於是有那麼有一天,當他們走在街頭人羣中時,金薇亞望着霜哲偉專注行走的背影,她忽然停住腳步,猶豫了一會兒,終於決定轉身朝不同的方向走去。霜哲偉發覺了,他在人羣中只駐足回首了幾秒鐘,就毅然而然地繼續向前邁進……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金薇亞嬌吟地索求,葉千鍾奮力挺住男人的尊嚴,然而自從半年前,金薇亞與羅冬美攤牌的事情發生之後,他總是有着力不從心的感覺,也許是內心深處的愧咎感在作祟吧?金薇亞也着得出來葉千鐘的疲倦窘態,因此她意興闌姍地從葉千鐘身上滑下來。
“千鍾,你最近身體好象不大好?”
“沒什麼,我休息一下,待會兒就恢復了……”
“我問你,你跟她還有接觸嗎?”
“偶爾,她會要求,我只好勉強敷衍,總不能……”葉千鍾羞愧地回答。
“她是不是很貪婪?要不你怎麼……”金薇亞冷冷地說。
“沒有啦!你不要胡思亂想……”
“世間事就是這麼不公平?你是我生命中唯一的男人,可是我呢?我只是你兩個女人當中的一個。不管怎樣,我還是要勸你多愛惜自己的身體,能不要就不要!”
“我知道你是爲我好,我跟她只是不得已纔在一起,我的一顆心全都在你身上,她發育不良又生過小孩,怎麼能跟你比呢?像你這麼豐滿的女人,真的會迷死男人!”
“是嗎?我怎麼不知道自己這麼有魅力?”金薇亞眼裏有着蒙隴的笑意。
“相信我,我是男人,我瞭解男人……”葉千鍾輕聲說。
金薇亞忽然從被窩裏爬起來,她光溜溜地站在鏡前,望着自己的恫體,發了一會兒呆,千鍾躺在牀上納悶地看着她,以爲她又想到了什麼新鮮花招,正想問她,卻看見她在鏡子裏笑起來,回頭對千鍾說:“改天趁我媽不在家時,我偷偷燉個人參雞,給你補補身子!”過完了舊曆年,金薇亞結束了計算機訓練課程,她在一家計算機代理商的門市部,找到一個展示員的工作。春末夏初的季節裏,金薇亞任職的計算機公司,參加了一項全國性的計算機信息展,金薇亞隨着公司的安排,在展覽會場裏,充當解說員。
在爲期兩星期的展覽活動期間,金薇亞天天把自己梳理得光鮮耀目,賣計算機畢竟和賣車不一樣,賣車需要對客人巴結討好、察顏觀色,賣計算機只要擁有專業的解說能力,等着客人謙卑地過來求教就可以了,因爲高科技的東西常使普通人心生敬畏,所以金薇亞在展覽會場裏,總是把腰桿挺得直直的,下巴抬得高高的。當個電腦解說員,除了力求口齒清晰、態度自信之外,需要操作示範時,金薇亞的手指敲落在計算機鍵盤上的姿勢,也刻意維持着最完美的專業角度,就好象鋼琴家優雅的手指,精采地滑過琴鍵一樣。金薇亞簡直把計算機解說員的工作,扮演得入木三分!
自信加上美麗,使金薇亞在展覽會場上,贏得不少參觀者的讚賞,這些讚賞讓金薇亞的笑容,一天一天更加迷人。本來,愛表現只是金薇亞天性裏的一部分,是她自得其樂的一種生存方式罷了,沒想到在展覽會即將落幕前,卻爲她吸引來一段始料未及的美麗邏遁!
那是一個人潮冷清的下午,金薇亞獨自守着公司的展示區,正因爲一個人無聊,她坐在那兒輪動手指玩弄着鋼盤,紜習着計算機給固的遊戲,玩到沉迷時,隱約覺得有人靠近身邊來,她抬頭一望,看見一對放肆的男人眼神,正凝視着自己。
“需要爲你解說或示範嗎?”金薇亞坐在旋轉椅上說話,她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滿自信地回看着男人。
“你已經連續三天幫我做過解說兼示範了,如果你願意再解說一遍,我當然不反對,畢竟聽你說話也是一種享受!”男人故作灑脫的聲調裏,暗藏着一股不容別人忽視的傲氣。
“哦!是嗎?很抱歉,這次計算機展,來參觀的人很多,要記住每一個人的臉,實在是有點困難……”金薇亞以女性的敏感直覺,多少也意會到對方語氣上的暗示了。
“沒關係!這不是你的錯,嚴格說起來,這是我的錯,因爲我一直忘了自我介紹,我叫湯樹傑,請別誤會我是成天喫飽了沒事做,專門跑來這裏閒逛的遊民,我目前在一所私立高職教數學,每天都是趁着沒課的時候來的,沒辦法!貴公司的產品對我的吸引力實在是太強工,讓我每天都忍不住想來參觀……”
“那你要不要訂購一部我們公司的計算機?”金薇亞眼底輕輕閃過一抹笑意。
“可以啊!如果我有榮幸請金小姐喝杯咖啡,也許我會聽從金小姐的建議……”
“你知道我姓金?”金薇亞明明看見男人手中拿着她的名片,卻故意間。
“那當然,金小姐人如其名,就像一朵金色薔薇。”湯樹傑眼看着金薇亞動了心,語氣就更加昂揚自信。
金薇亞打量着湯樹傑,三十歲左右高壯的年輕男子,穿着一身米白帥氣的名牌襯衫和休閒褲,頭髮伏貼柔軟,鼻高肉隆,雙眼皮寬深如割,耳垂豐厚,脣色紅潤,鬍鬚颳得很乾淨,仔細看起來,是有那麼點書卷氣,但是比起一般印象中的老師,當然體面帥氣多了。
“你爲什麼要請我喝咖啡?”金薇亞的語氣忽然變得既嬌媚又柔軟,她心裏正盤算着:該不該立刻答應?或許再多矜持一點時間吧!
“我只是覺得,也許我們邊喝咖啡邊聊計算機,彼此對計算機的印象將會更加深刻,沒有人規定咖啡跟計算機不能聯想在一起吧?”湯樹傑說話時,眼神非常認真,只是他一向習慣用傲氣來掩飾不安,因此聲調上,難免有點強硬。
“可是我現在走不開……”金薇亞的語氣裏,忍不住流露出淡淡的遺憾。
“沒關係!晚上六點半,戎在大門口等你下班,我們一起喫晚餐好嗎?”
“嗯……”金薇亞故作考慮狀,腮邊卻掛着微笑。
“那就一言爲定了,我們不見不散。”渴樹傑趕緊乘勝追擊。
金薇亞眠脣微笑,她目送着湯樹傑瀟灑離去的身影,內心那般沾沾自喜的虛榮感,飄然若夢。一切宛如命定!在她經歷過葉千錢的優柔寡斷,和電哲偉的理性孤高之後,這個名叫湯樹傑的男人,就這麼突然---戲劇化地出現了!也許人生的際遇就像玩賓果遊戲,當你刻意追求輸贏的時候,常常人算不如天算,當你放棄執着迷戀的時候,機會卻突然憑空而降,讓你美夢成真……
像這樣的美麗避遁,是很多女人在少女階段都做過的春夢,雖然金薇亞已不再是花樣年齡的夢幻少女了,但是她內心深處依然忍不住雀雀躍動,她並非對那個陌生男人湯樹傑一見鍾情,她只是愛上被男人傾慕的感覺:是的:她向來喜歡這種感覺,她想起了高中時代,有一回她和麥玉霞走在操場上,背對着夕陽餘暉,她們陶醉在編織未來的人生美夢:
“將來,我希望自己能夠奉獻真情,從事靈脩以及幫助不幸的人……”麥玉霞的夢,和一般人不一樣,她總是那麼清高寧靜。
“我是一個比較自私的人,我的夢想就是---希望全世界的男人都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我想當一雙炫麗耀眼的金孔雀,只要能夠擁有那麼一刻贏得世人的羨慕眼光,就算要用一生的寂寞辛酸當代價去換取,我也在所不惜!”
當年,金薇亞是這麼對麥玉霞說的,而今想起,少女時代的癡言夢語,雖然已經隨着歲月的流轉,被成長的現實心境所取代,逐漸遺忘在記憶的深處,但是那屬於悲劇情調的壯烈唯美精神,卻也還偷偷留着一絲絲的殘夢碎影,徘徊不去……
金薇亞從隨身皮包裏,拿出粉餅脣膏,仔細地補妝,她因爲過度地注意着時間,所以常常看手錶,偶然纔想起,手腕上戴着的那隻金色手錶,是葉千鍾送她的,明知是夜市裏買來的鍍金廉價表,當初她可也沒嫌棄,可見自己並不是愛慕虛榮的膚淺女子,想到這一層,金薇亞心裏倒也覺得欣慰。不過,左手無名指上那枚鑽戒---那也是千鍾送的,金薇亞忽然把鑽戒從指上取下來,本想收在皮包裏,但是又覺得可惜,好好的一隻鑽戒,何必藏着呢?要是有人間起,大不了就說是自己花錢員的,反正這個時代,也沒規定女人戴的戒指都得是男人送的,想想覺得有道理,於是金薇亞依舊把鑽戒套回手指上。
夕陽西沉,向晚時刻,金薇亞準時走出展覽會場,湯樹傑果然如約等在會場出口,他還是早先那一身瀟灑的米白色服飾,所不同的是,此刻他手中多了一朵粉紅玫瑰。金薇亞走近前,湯樹傑把玫瑰花遞給了她,金薇亞接過玫瑰花,一雙盈滿笑意的眼睛,溜過湯樹傑、揪着玫瑰花瓣,作出驚喜的陶醉情態。湯樹傑領着她來到停車場,風度翩翩幫她開了車門,金薇亞生進湯樹樑的白色跑車裏,來到湯樹傑所挑選的浪漫西餐廳。
在西餐廳刻意營造的浪漫燈光下,他們心情愉快地喫着精緻套餐,並且品嚐飯後咖啡,在醉人的輕柔音樂中,他們互相欣賞着對方的一舉一動,一螢一笑,彼此的眼神不時地在空中交會。
“你知道嗎?打從第一眼見到你,我就有一種很強烈的感覺---”湯樹傑用傲意的目光注視着金薇亞,語氣堅定地說:“今生今世,我要定你了!”
“爲什麼?你並不瞭解我,萬一我不是你想象中那種完美的女人呢:“金薇亞笑意盈盈的眼神裏,似乎有着一絲絲難以消解的顧慮。
“我相信自己的眼光絕對不會看錯的,女人就是要像你這樣,既美麗又充滿自信。我大學讀的是數學系,但是我對哲學一向很感興趣,什麼尼采、叔本華、黑格爾……我都讀過,我覺得人應該學會駕馭生活,而不是被生活駕馭,我可以請教你大學讀那個系嗎?”
“我沒有讀過大學……”金薇亞的語氣非常淡然,她的內心雖然起了防衛,但臉上的自信表情,始終沒有鬆懈下來。
“那你的表現就更加難得了!很多人雖然念過大學,但思想卻很膚淺,人格也毫無成熟度可言。其實書唸到最後,還不是要出社會找工作,可見讀書只是在爲就業做準備而已,很多事情的價值,根本不能用一紙文憑來定義它,比如說,我雖然是私立大學畢業的,但是我不認爲自己就不如國立大學的畢業生,甚至我還覺得自己比他們更優秀,人一定要活得有自信,生命纔會有意義,你懂嗎?”
“我當然懂!我在社會上工作這麼多年了,什麼樣的人沒見過,我常在想:無風無浪的人生到底是一種幸福?還是一種悲哀?很多人終其一生躲在學術的象牙塔裏,也許他們很會讀書,但是生命卻顯得好蒼白、好脆弱,我不羨慕他們,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方式,我覺得任何人---也許除了我母親之外---都沒有資格評斷我,因爲我又不是菜市場裏賣的豬肉,別人憑什麼對我挑肥揀瘦,稱斤論兩,我是活生生的人,我有我的尊嚴……”金薇亞覺得自己一開始講得挺流暢的,但後來卻因爲急切,舌頭有點打結,不知所云!她期望湯樹保能聽懂它的話,因此,她停下來,靜靜望着他。
楊樹傑深深地回望她,他給了金薇亞一個激賞的眼神之後,開始訴說起他自己的身世背景,他用着不平凡的語氣告訴金薇亞,他出身於南投的鹿谷鄉下,父親在小學教書,母親是個家庭主婦。但是,他驕傲地指出,父親可不是一般人印象中那種窮酸教員,而是個非常具有經濟頭腦的精明生意人。鹿谷盛產檳榔,因此湯樹傑的父親,除了教書之外,也從事檳榔的承包生意,賺取轉手間的高額利潤,從中累積了不少財富。
幾年前,當湯樹傑大學畢業,服完兵役重返社會時,他向父親表明要在臺中市定居就業,父親於是給了他一千萬,讓他在臺中市買了一棟店鋪式的透天樓房。當初,湯樹傑本想買一棟漂亮的花園別墅來住,但是考慮到將來開設補習班的計畫,還是選擇了店鋪,父親對他的舍別墅、買店鋪的決定,感到很欣慰,畢竟店鋪的實用價值高,增值潛力也較大。
至於說到個人的成就,湯樹傑略顯得意地提示,他當然跟父親一樣,身上有着不甘平凡的基因特質。回溯自己早年求學過程的表現成績,雖不敢說光輝燦爛,但也頗有值得驕傲的地方。小學時代,他是個成績優異、領導才能卓越的班長;國中時期,他仍舊是個考試經常第一名的明星班長:高中他讀的是第一志願的明星學校:大學時代的他,選擇了信息豐富、人文匯萃的臺北市,當作他青年成長期的知識磨鍊場。
大學畢業之後,回到熟悉的中部地區,經過激烈的求職競爭,他在臺中市順利謀得一份私校的教職工作。當然,這只是一個過渡期的踏腳階,他的目標是通過教師資格甄試,轉往公立學校教書,畢竟這些年來經濟不景氣,就業市場載浮載沉,一片風波險惡,先擁有一份鐵飯碗工作,將來再圖謀副業,開設補習班,既有穩定收入,又有他項事業,如此一來,人生前途便充滿了無限希望。
金薇亞靜靜傾聽着,她發覺眼前的男人,眉宇之間流露着一股堅強的生存傲意,那種彷佛優勢者艘步的勝利姿態,正是她向來所渴望的,她不知不覺裏,對男人散發出崇拜的眼波,她知道男人喜歡被女人的眼神崇拜,就像女人貪戀男人的愛慕追求一樣。
那一晚,他們聊了很多,金薇亞發覺,她和湯樹傑彼此之間,竟有很多相似點,比如說,他們都相信暢意追求致富的目標,認爲那纔是一種真實無悔的人生境界,他們承認自己是庸俗的,因爲他們重視實質的利益,但是他們並不認爲那些孤芳自賞的傢伙,有什麼清高之處,他們譏諷那些人爲現實的失敗者,至於他們自己呢?他們欣賞自己的人生見解,對白己身上那股優勝劣敗的現實氣息,感到沾沾自喜……
只是,金薇亞對眼前這個男人,隱約裏有股不安,那種感覺來自生命最深沉的部份,飄忽檬隴,她自己也說不上來,也許問題就出在於---她太瞭解男人那種對現實生存所採取的態度以及策略……
“像你這麼帥的男老師,在學校裏,會不會有女學生崇拜你?”
“應該是有吧!那些高商女生,最愛在週記上賣弄多愁善感,試圖引起我的注意。”
“你怎麼處理?”
“我喜歡成熟撫媚型的女人,不喜歡多愁善感型的,我覺得多愁善感是一種病態,那種人其實都應該去看心理醫生!”楊樹傑語帶調侃地說。
金薇亞笑了!她想起從前在學校唸書時,老師都喜歡麥玉霞、讚美麥玉霞,對她卻冷淡得很,不是視若無睹,就是當她是個浪費教育資源的學生,這種偏差待遇,曾經讓她心裏累積了不少委屈,今天晚上聽見湯樹傑這番話,好象爲她當年的委屈,出了一口怨氣似的。她暗自想着,得找個適當機會,把湯樹傑這些話,說給麥玉霞聽聽……
當天晚上,離開西餐廳時,金薇亞爲了表現自己的新女性獨立特質,於是主動提議各自付帳,他們之間誰也不請誰,誰也不欠誰,因爲她覺得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有經濟能力,相處時,應該發展出比較成熟的作風,彼此之間,不要有任何壓力和負擔。湯樹傑完全贊同金薇亞的想法,這也正是他所要追求的新時代男女關係,因此,他樂得少付一半的錢。
一個禮拜之後,那個週末夜晚,金薇亞和湯樹傑相約一起喫晚飯,然後他們去舞場跳舞。在幻彩繽紛的雷射燈光下,舞池裏,一對對衣着光鮮、打扮入時的男女,隨着震耳的音樂節拍,相擁起舞,渾然忘我。湯樹傑領着金薇亞走入舞池,踩出熟練的舞步,金薇亞風騷地扭動腰枝,前後左右移動着腳步。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想不到當老師的人,竟然這麼會跳舞!”金薇亞低聲附耳對湯樹傑說話。
“想不想體驗一下,當老師的人的另一種內涵?”湯樹傑故意語氣曖昧地回答。
“什麼內涵?”金薇亞癡笑着明知故問。
“親我一下,我才肯告訴你……”湯樹傑兩眼定定地凝視着金薇亞。
金薇亞順從地把兩片紅撰的香脣,湊近湯樹傑的臉頰,正要親吻他的頰,湯樹傑卻狡滑地用嘴脣來接,然後以勝利者的姿態調笑:“好乖!等一下到沒人的地方,我再告訴你,這種祕密不能讓第三者聽見……”走出舞場不遠,處處賓館林立。湯樹傑帶着金薇亞走進其中一家賓館,他們選了一間有浪漫紗帳,以及電動牀設備的新潮套房。一跨進套房裏,湯樹傑立刻迫不及待將金薇亞按在房門上,用力頂住她,男人對女人身體的探觸、擠壓和索吻,始終像狂風暴雨般進行着,當衣物剝除殆盡、散落滿地之後,兩人終於滾進了那張裝飾着白紗帳的電動牀裏。
湯樹傑的沸騰熱情,像一座熔漿迸射的活火山,爆發出驚人的毀滅性熔度,金薇亞嬌聲哀吟,花心顫動,彷佛至今她才真正醉倒在情慾解放的滋味裏,享受着天地飄搖,紗帳旋繞,恍如隔世的激情快感。
午夜時分剛過,金薇亞鑽出紗帳,撿起地上的衣物,一件件穿回身上,準備離去。
“明天放假,我們可以一直睡到中午……”樹傑對金薇亞的舉動似乎不解。
“我知道,我也很想留下來,可是我母親不喜歡我在外面過夜,不是我不夠獨立,我只是不想讓她覺得不被尊重,對不起!”金薇亞有點難堪地解釋。
“早知道如此,剛纔應該跟櫃檯說明只是休息不是住宿,那就不會多浪費一半的錢了,不曉得現在可不可以要求退錢!算了!回去也好,畢竟你是女孩子嘛!”
湯樹傑強忍着睡意,勉強從牀上爬起來,金薇亞愧咎地說她可以自己搭計乘車回家,湯樹傑聽了卻毫無反應,他只是一言不發地穿妥衣服,走出賓館,開車護送她回到住處的公寓樓下。臨到分別時,金薇亞像個做錯事的小孩,把一雙無辜的大眼睛,乞憐似地望着湯樹傑。湯樹傑面無表情地看着她,好一會兒才無奈地指着自己的臉頰對她示意,金薇亞彷佛得了特赦令,趕緊俯身在湯樹傑臉上親吻,甜蜜地道別。
織香聽見女兒開門的聲音,特地從臥室裏走出來,坐在客廳沙發上,強忍着怒氣說話:
“你真是七月半的鴨子,不知死活!又跟葉千鍾鬼混到現在纔回來,你是不是沒有男人會死?爲什麼你的頭腦不能清醒一點?你要是被人家捉到證據,就一輩子洗不掉那個污點……”“媽,你不要那麼緊張好不好?我沒有跟葉千鍾在一起,我今天跟一羣同事去PuB……”
“你別演戲了,你若只是跟一般的同事出門,不會打扮得這麼妖豔,一定是跟男人在一起,我猜對了沒?我告訴你,打從你出生那天開始,我看着你長大的,你的一言一行,逃得過我的觀察嗎?我光着你的衣着,就嗅得出你跟什麼樣的人出去!”
“媽,你爲什麼要觀察我?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會讓我壓力很大?都是因爲你的生活太無聊了,你要是個正常的職業婦女就好了。”
“金薇亞,你說話太過份了!你的意思是說我不正常?葉千鍾到底用什麼邪符控制你,讓你變得這麼目中無人?你憑什麼這樣看不起我?就算我這輩子真的做過什麼錯裏,老天爺自會懲罰我,還輪不到你來替天行道!你沒資格懲罰我,你千萬別忘了,你是我生、我養的,從小到大,你要什麼有什麼,我可曾讓你貧窮、讓你喫過苦?你心裏要是有恨,爲什麼不去恨你父親,卻要恨我?”織香氣得眼裏迸出淚水。
“媽,你別這樣,我沒有恨你,我真的不是跟葉千鍾在一起,你不要懷疑我好不好?”薇亞把聲調降低,語氣放緩,一雙眼睛故意睜大直望着母親,以顯示自己的清白無辜。
“要我不懷疑,除非你能給我一個合理的交代。”
“最近我剛認識一個朋友,他的名字叫湯樹傑,職業是高中數學老師,我整晚都跟他在一起。“薇亞只好無奈地表白。
“既然纔剛認識,何必約會到三更半夜,你一個女孩子,連最起碼的矜持都沒有,人家會尊重你嗎?”織香對女兒的話還是半信半疑。
“今天是週末夜,PuB里人多,一下子就忘了時間。”
“如果你想跟正派的男人交往,我勸你以後不要濃妝豔抹,臉上的粉塗得這麼厚做什麼?難道你希望男人只愛你的外表,不看重你的真心:我這輩子跟男人虛情假意是不得已的,你有什麼苦衷?有空多學學麥玉霞,人家有內涵的女孩子看起來氣質多端莊……”
織香語帶滄桑、感觸良多地說着,薇亞沉默不語地聽着。薇亞不反駁,並不是信服了母親的話,而是不想繼續和母親做無意義的爭論,畢竟母親成長的年代和她不同,有些觀念上的差距,絕非三言兩語就能溝通清楚的。每一代人們的成長過程,都有他們信息背景和環境條件的差異,各自的人生只好各自體會,她又何必和母親多寶脣舌,母親的脾氣她瞭解,話說多了,母親的情緒一旦崩潰,倒黴的還是她,乾脆忍一時、免百日憂吧!
但是嘴裏不說,她心裏卻很不服氣,回到自己的臥房裏,坐在桌前卸妝,金薇亞暗自惱火地想着:母親老是判定麥玉霞處處強過她,她倒看不出來,麥玉霞那平淡乏味約五官,和發育不良的身材,有那一點能勝過她?母親根本不瞭解,時代不同了!正派的男人不再等於刻板木諮死腦筋,正派的男人很多是思想前衛、積極上進卻也懂得及時行樂的。比如說湯樹傑吧!他不是親口說過他討厭多愁善感的女人,也瞧不起自命清高的人嗎?金薇亞心裏忽然有個念頭,明天她故意引湯樹傑去見見麥玉霞,看他會怎麼批評麥玉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