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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天使心》 / 棠芯 / 第2章 / 共11章

韓燁剛把禮物分給老人們,也才找到機會想和院長深談幾句,誰知手機卻在這時拼命響了起來。

一看是父親,他又不能不接。果然,公司裏又有情況,他必須立刻回去。

“真抱歉,本來想和你們一起喫晚飯。”他還想趁機看看老人們的伙食如何。

“韓先生,你有事就去忙吧!上帝會保佑像你這樣的好人。”院長是一位慈祥的老婦人,一輩子都奉獻給慈善事業。

“院長,這張支票你收下。”他將支票放在辦公桌上。“這不是公司的捐贈,是我個人的捐款。”

“這怎麼好意思呢?我們這裏現在已經什麼都不缺了……”

“這不是給你的,是給所有長輩們的。”說完,他帶著微笑離開。

老人之家如他過去記憶中的乾淨、整齊,充滿了歡笑,這也讓他的心情異常開朗。這些沒有親人的老人已經夠可憐了,所以起碼他們晚年應該在一個平靜而衣食無憂的環境裏生活。

懷著一絲遺憾,韓燁駕車離開。他打開汽車頂篷,讓秋天清爽的風吹進車裏。

當他打開音樂,忽然看到停在不遠處的紅色跑車。怎麼了?她離開老人之家應該有一個小時了吧?

韓燁立刻把車停在路邊,邁著大步向童淨衣走去。

她正靠著車身上,低著頭不斷講著電話。長髮遮住了她半邊臉頰,因此他看不到她的表情。

“童小姐,出了什麼事?”他以禮貌的口氣問著,站在離她一公尺遠的地方,直覺知道她不喜歡他的接近。

她似乎嚇了一大跳,拿著手機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這才緩緩拾起頭來。“沒什麼事,車子出了些小問題。”

韓燁冷眼看著她瞼上一閃而過的蒼白,就算像她如此冷靜的女子也有驚慌的時候吧?他向她走近了幾步。“什麼問題?”

“好像爆胎了。”她回身望著自己的車子,似乎躲著他的視線。“這裏收訊不良,所以一直找不到拖車公司。”

“今天是假日,附近也很難攔到車吧?”這條路本來就有些荒僻,更別說假日了,鮮有汽車通過。

韓燁二話不說脫下自己的外套,放到她手裏。“是哪個輪胎爆了?”

“右後輪。”她頗爲詫異的接過他的外套。“你要……”

“車上有備用胎嗎?”他蹲下身子,查看了一下輪胎的情況,果然爆胎了。

童淨衣眨了眨眼,微微搖頭。“我……沒有。”她頗爲尷尬的低下頭去。

韓燁回頭看了她一眼,這個自尊心奇高無比的女子,應該不會尋求別人的幫助吧?

“我車上有,我去拿來。”他沒有說什麼,轉身向自己的車走去。

童淨衣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又在最後閉上了。她的確在這裏站了快一個小時了,電話打不通,四周又不見人影,這裏不是住宅區,她正在躊躇著要不要走回老人之家尋求幫助時,他就出現了。

雖然他們並不熟,卻似乎總在奇妙的情況下相遇。而且每一次,似乎都是她遇到困境,還有不想讓別人看見的時刻。

第一次,他幫了她的忙,她卻沒有感謝他;第二次,是她闖入他休息的場所,她卻給了他臉色看;現在她又遇到麻煩,他卻什麼也沒說的伸出援手。

她還是覺得韓燁有些奇怪,她完全無法瞭解他在想些什麼。上一次,他的話還讓她餘悸未消,她不喜歡任何人窺探她的內心,而他——一個陌生人卻能看穿她,不禁讓她對他心生忌憚。

可是,他對自己並不是死纏爛打,不像其他所謂對她“傾心”的男子那樣,每天追逐著她。

他似乎覺得她很無理,但每一次她有困難的時候,他又願意出手相助。不過她真的不太喜歡一直麻煩他,不喜歡他毫無條件的幫忙,這讓她覺得有些壓力,還有說不清楚的難堪……

正當童淨衣心思百轉的時候,韓燁已抱著輪胎向她走來,沉重的橡膠輪胎就那樣貼在他昂貴的天藍色T恤上,他動作熟練的將輪胎放在地上。

“工具在後車廂裏吧?”看他的樣子,似乎她一說沒有,他就會回去拿。

“嗯。”她趕緊說著,然後打開後車廂。

“還好我們的車型差不多,輪胎可以用。”他向她露出微笑,陽光在他明朗的眼裏閃爍。

童淨衣跟著他的微笑點頭,陽光卻照出她一臉蒼白。

那蒼白的臉色讓韓燁的胸口有些緊繃。

“郊外的空氣就是比城裏清新,連風都感覺比較清爽。”他一邊俐落的換著輪胎,一邊以輕鬆的語氣和她交談。

她眼裏再度飄過一絲疑惑,這個男人,她真的摸不透他的心思。他幫她是有什麼目的吧?就像其他男人一樣,只是將她當成獵物,一個難以征服,可以向人炫耀的獵物。

她用冷淡的口氣說:“我晚上還有事,請你趕快換完。”

韓燁忙碌的手驀地停下。

這個女孩到底是怎麼回事?她是拒絕任何人接近,才故意用這種讓人討厭的高傲語氣說話嗎?

“馬上就好了。”他心念一轉,抬起頭來對她依舊微微一笑。“你不必這樣緊張,我又不是壞人,也不想打什麼壞主意。”

“我沒有這樣想。”她表情慘白的轉開臉去。童淨衣覺得,自己一點也不喜歡這個男人的聰明和態度,他似乎有雙可以看穿她的眼,又和那些追求她的男人完全不同,不會刻意討好她。

“交個朋友,如何?很純粹的朋友,因爲我們三次偶遇——不,是四次偶遇,今天應該算兩次吧?”換好輪胎,他用抹布擦著自己滿是油污的手,帶著溫暖的笑容站了起來。

“不必了……”童淨衣一回頭,就用奇怪的表情望著他,一貫冷漠的眼裏似乎閃動著些許靈動的光采。

“怎麼了?”他低頭看了自己一眼。“衣服髒了?沒關係,回去換就好了。”

“你的臉……”她抿著嘴,小心的說著。

“我的臉怎麼了?”韓燁趕緊跑到後視鏡前審視自己的瞼,一道黑色的髒污劃過他的右邊臉頰,顯得滑稽。

他開朗的笑著。“原來是臉弄髒了。”看了看手裏滿是油污的抹布,他有些無奈,沒有穿西裝,連手帕也忘記帶了。

她直直看了他五秒,然後打開車門,從自己的皮包裏拿出繡花手帕。“用這個擦吧。”

他接過後,楞了一下。“現在很少女孩子會用手帕了,一般都是用紙巾。”看著這漂亮的白色手帕,他有些捨不得用。

“沒關係,你用吧。”看出他的遲疑,她淡淡說。“我習慣用手帕。”

“這可是個好習慣,既環保,又充滿溫暖。”他還是用手帕擦掉臉上的髒污,很不好意思的看著白色的手帕上沾上明顯的黑色。“乾淨了嗎?”

“這裏……還有一點。”她在自己的臉上比劃著。

韓燁湊近後視鏡。“哪裏?”他看到的是一張乾淨的臉。

“手帕給我。”蒼白的臉上似乎竄過一絲紼紅,童淨衣躊躇著拿過手帕,咬著紅脣,輕輕將手帕按在他脖頸後面。“這裏,還有一點……”不知不覺,紼紅染上她白皙柔嫩的臉蛋,燦如桃李,豔如牡丹。

正好轉過頭去的韓燁不覺有些癡了,此刻的她,看起來是如此純真,微微含羞帶怯的模樣讓他心跳不已。

“謝謝。”他幾乎是結巴的說出這句話,而她飛快離開他身邊,將手帕捏進手心裏。

“你的車應該好了,你去發動一下,看能不能開。”他搓了搓自己的手掌,儘量以無所謂的語氣說著。

“好。”童淨衣一路低著頭鑽進車裏,沒有多看他一眼。

“怎麼樣?”他走到車窗旁,依舊定定的看著她。

“沒事了。”

他看她露出笑容,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笑——這笑容瞬間就打動了他。原來女人的微笑可以如此美麗,讓人無法將視線移開。

笑容點亮她精緻的五官,但帶著一絲羞怯,似乎她並沒有真正開懷,猶如未開的花朵,天真、稚嫩、清純。

“謝謝你。”她笑著轉頭看著他,這是她第一次對他說謝謝。

“不用。”他也回給她一個開朗的笑容。“爲女士服務是我的榮幸。”他這句有些“輕浮”的話讓她的笑容驀地消失。

童淨衣的眼裏又恢復以往的冷淡,她點了點頭。“既然車子修好了,我想我們應該說再見了……”

“明天一起喫晚飯吧。我幫你這麼大的忙,你不能什麼都沒表示吧?”韓燁知道自己的話會讓她不悅,但他實在很想再看到她。

果然,她的臉色變得陰沉而疏遠。“我想這不太方便,我……”

“就算是出於禮貌,你也應該這麼做。”他露出霸道的一面,目光也變得犀利起來。“不要再說你沒有請我幫你這個忙的話,你知道,如果不是我,你根本無法離開這裏。而且我還替你換輪胎——何況這個輪胎也是我的。”

“你的意思是說,你幫了我很大的忙,所以我必須回報你?”她的聲音冷漠如冰,表情也冷冽得很。這個男人果然是別有居心,她本來還覺得他和別的男人有些不同呢!

“我就是這個意思。”他的聲音斬釘截鐵。

童淨衣用力咬住自己的脣,不太情願的低語:“好吧。”

韓燁咧嘴而笑。“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電話,我等你。”他將名片塞進她手裏。

童淨衣轉頭瞪著他,明眸裏不只冰冷,還有惱怒。

他則好整以暇的靠在車身上,對著她微笑。

她一把接過名片,轉頭冷冷說:“再見。”然後就發動引擎,頭也不回的將車開走。

韓燁及時站直身體,帶著一抹深思的笑容看著她的汽車駛離,知道她很生氣,可是他的心情卻很好。

這樣謎般的冰冷女子,他想多瞭解她,或者說,他想看到她冰冷背後的真實面目!

他帶著自信的笑容轉身走向自己的跑車,明天還能見面讓他心情大好。

然而,童淨衣第二天並沒有打電話給他,第三天也無消無息。

她不是一個不會遵守約定的女子,雖然不情願,可是他記得她當時接受了他的邀請,也不認爲她是說話不算話的人。

有什麼事讓她忽然反悔,是生病了嗎?

第四天一大早,韓燁打聽清楚童宅的所在地——居然離他住的韓家別墅並不太遠,他就開車出發了。

雖然是暴發戶,不過能在短短几年內就在陽明山上置產,童淨衣的父親也小有能力吧?

他將車停在她家的鐵門前,按了門鈴。

可就在這個時候,鐵門被打開,一輛熟悉的紅色小跑車從大門裏駛了出來。

韓燁立刻一臉嚴肅的站在跑車前方,眼眸一瞬不瞬的望著車裏的她。還能開車出門,看來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她的身體很健康。

本來就開得很慢的童淨衣趕緊踩下煞車,她打開窗戶喊著:“你瘋了嗎?站在這裏不怕被我撞死?”

“如果我不這樣,你會停車嗎?”他大步走到她的車旁,逕自打開車門。

童淨衣冷著臉從車上下來。“你一向這麼自作主張,霸道無禮的嗎?”

“我只對應該以禮相對的人有禮。”他的表情同樣冷硬。“而對於無禮失約的人,你認爲我也應該有禮相待嗎?”

“是我失約,我道歉。”她抬起眼來直視著他,目光裏一絲歉意也沒有。“現在我有急事,請你讓開。”

“你欠我一頓飯,起碼給我一個解釋吧?”他拉住車門,顯然不會輕易放手。

童淨衣白皙的臉上閃著寒光。“我因爲有其他的事所以沒空打電話。這一頓飯我記著,有空的時候一定會還你。”

“什麼事?”他依然不屈不撓。

“我的私事也需要一一向你報告嗎?”她挑高眉毛。

“你只是欠我解釋。”他也挑眉,兩人固執的表情還真有三分相似。

“韓燁,我現在沒空和你說,你不覺得和女性計較,太沒有風度了嗎?”她的語氣強硬而冰冷,有如冰柱般尖銳。

“你是第一次直呼我的名字,原來你還記得我叫韓燁。”他還是一臉嚴肅的望著她,很固執,也很堅定。

“我現在真的沒有時間。”她的手也放上了車門。“請你放手。”

“不行,除非你告訴我,爲什麼失約?”看著她精緻的臉上閃過惱怒的神情,終於不再是“一號表情”後,他的態度似乎更堅定了。

“你到底想怎麼樣?”她咬牙。

“只要一個解釋。”是的,他只需要一個解釋,也想看到她除了冰冷以外的表情,更像普通人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不應該爲難一個女子,可是對於她,如果不強硬,他怎麼能看到冰冷背後的她呢?

總覺得,她將自己包裹成一個完全冷漠的女子,這樣的她內心一定不快樂,他無法相信她的內心也如外表這樣冰冷。

“如果我不想說呢?”她瞪著清澈的眼,平靜的看著他。

“我就不讓你離開。”他回視著她的目光,以同樣平靜的語氣回答。“我說到做到。”

他們相視了幾秒,童淨衣忽然轉過頭去,她深呼吸,表情依舊。“韓先生,我不知道你爲什麼如此固執,你的行爲讓我感到厭惡。”

“這樣說沒有用,你無法激怒我。”他的表情似乎比剛纔更加平靜,因爲他已經感覺到她聲音裏有絲顫抖,她的內心並不如外表冷靜吧?

“即使被別人厭惡和討厭,你也覺得沒什麼關係?”她驀地轉身,那張自持的臉終於被憤怒取代,怒氣點燃了她精緻的五官。

“告訴我,你爲什麼失約?”他的聲音清晰,目光堅定。

她忽然閉了閉雙眼,整個人彷彿失去重心般搖晃幾下。“我要去看我的母親,她生病了,是心臟病,前天早上突然發作,這下你滿意了吧?”她聲音淒厲,彷佛用盡全身的力氣喊了出來。

“童小姐。”看到她的臉異常蒼白,他及時伸出手扶住她。“你沒事吧?”

“你放開我!”她用力掙脫他的手,可是腳下一個不穩又再度向下倒去。

“不要動!”他厲聲喝斥,再一次扶住她的腰。

“你、你……”她閉起雙眼,忽然襲擊她的暈眩還沒有散去。她這幾天幾乎都沒睡,只靠著意志力支撐自己,剛纔的怒氣讓她一陣頭暈目眩。

“你母親在醫院?”他用力扶住她,忽然有些自責的抿起嘴,他不應該這樣逼她,她臉色蒼白如紙,而他竟然以爲她本就是這樣。

“你快點放開我,她今天要動手術,我必須去醫院看她。”童淨衣的聲音是那樣虛弱無力,沒了剛纔的冰冷犀利,也沒了火氣。

暗自咒罵自己的粗心,他忽然一把抱起她,卻惹來她的掙扎。“不要動,你現在連自己都無法顧好,還要開車去醫院?我送你去。”

“我不要你送。”她咬著嘴。

“現在不是嘔氣和固執的時候,我爲剛纔的無禮道歉,你也暫時放下對我的不滿,先去醫院,好不好?”看著她緊閉雙眼的孱弱模樣,他心裏竄過濃濃的後悔。

她轉過頭去,似乎有屈辱的淚光在眼裏滾動,可是她用力閉緊雙眼,不讓眼淚流下。如果讓這個男人看到她脆弱的樣子,她本能的覺得危險。

她不喜歡這個叫韓燁的男子,這一次,她又更加確定。因爲每一次都是她狼狽的時候見到他,每一次都無法拒絕他的幫助!

她痛恨他的幫助,卻又總是依靠著他!

坐上他的車,童淨衣轉過頭去不再看他。雖然她現在頭痛欲裂,很想要好好閉上眼休息,可是在他的車裏,她拒絕軟弱。

“請你把我車上的東西拿過來。”她的聲音沙啞裏帶著冷漠。

如果不是爲了拿母親的換洗衣物,她根本不會回來,也不會遇到他!母親的病情讓她掛懷,她那柔弱的母親,幾乎被父親遺忘的母親,千萬不能出事!

想著想著,她就擔心得捏緊了雙手,身體顫抖起來。

將她整理好的包包放在後座,他冷靜的瞥了她一眼,她看起來根本無法放鬆,那種故作堅強的樣子讓他覺得心痛。

她爲什麼就不能讓自己放鬆一下呢?她的母親要動手術,做女兒的,除了堅強起來,更可以表現出柔弱與無助。

他真的很想告訴她,在他面前她不需要如此堅強,她可以將她所有的不安和擔憂全部釋放出來,他不會嘲笑她,也不會因此小看她,她不需要任何時候都戴著面具。

可是韓燁什麼也沒有說,他只是安靜地坐進駕駛座,迅速發動汽車。“哪一家醫院?”

現在的她其實已經脆弱不堪,即使她態度依舊強硬,她的心也必然在顫抖。

沒有原因的,他彷彿可以看透她的層層僞裝,感覺到她內心的脆弱。現在不能再刺激她,所以,他什麼也沒說。

說出醫院的名字以後,童淨衣依舊轉過頭去不再看韓燁。她是如此心慌,她好害怕母親手術後的景況,也擔心會永遠失去母親。

可是她的脆弱又不能被他看到,她有種感覺,自己如果在他面前流露出脆弱的那一面,會摧毀她多年來建立的一切。

這個叫韓燁的男子很危險,她還是遠離他比較好,離得越遠越好。

他和她過去遇到的男人都不一樣,他擁有堅韌的心,甚至連她的冷漠都無法刺穿;他也不是她應付得了的男人。和她之前的追求者都不一樣,童淨衣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在一個男人面前如此無能和軟弱。

所以,她必須遠離這個男人,遠遠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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