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裏,兩人才剛坐下來不久,史耀齊已經看著好友灌下兩杯酒。
大中午的,飯都還沒開始喫就灌起酒來,他看不過去的取走他的酒杯,「你這是在做什麼?」
李稷潯伸手想要拿回酒懷,卻被他隔開,不快道:「什麼時候連我喝酒也需要經過你的同意?」
「話不是這麼說,你要喝酒我沒意見,問題是總得先讓我知道是爲了什麼名目?」如果說是要慶祝那也就罷了,問題是看情況似乎不是這麼回事。
說到名目,李稷潯的眉心不覺又擰了起來。
看在史耀齊眼裏,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熙璃,畢竟她是這陣子以來唯一能讓他出現這種表情的人。
「該不會是爲了岑熙璃?」
聽到熙璃的名字,李稷潯的表情頓時更爲深沉。
證實了心中的揣測,史耀齊反而不解,照目前的情況來看,岑熙璃實在沒可能引起好友這樣的情緒。
他思考了下,想到兩人之間唯一可能的問題,「因爲房子?」
李稷潯的回答,是一把抓過好友手上的酒杯暍了起來。
這回史耀齊沒再阻止他,「總得讓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也纔好幫忙想辦法。
李稷潯看著好友半晌,才吐出一句,「土地到手了。」
冷不防聽到這話的史耀齊訝道:「這麼快?」就算是真開口求婚,動作也不太可能這麼快纔對。
的確是很快,也正因爲熙璃如此迫不及待的要逃開他,才讓李稷潯的心情更加惡劣。
「這麼說她是答應了?」史耀齊理所當然的推測,雖說他的反應看來實在不像。
明白他指的是什麼,李稷潯沉著張瞼,「我根本就沒有開口。」或者,該說是她根本就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沒有開口?」這怎麼會?「你不是說土地已經到手?」
「是她主動提起的·」
史耀齊頓時一陣意外,因爲之前熙璃寧可坐牢也不願意賣掉房子。
不過換個角度想,他以爲這未嘗不是件好事,「這不正好,這樣一來你們之間也不至於因爲土地的事情而存有疙瘩。」
李稷潯原本也是這麼以爲,「條件是,不再跟我有任何的牽扯。」
「什麼?!」如果他的表情不是這麼認真,史耀齊肯定會懷疑自己聽錯了。
想到熙璃這麼厭惡他,厭惡到寧可賣掉房子也不願意跟他在一塊,李稷潯又喝了口酒。
「這怎麼可能?」即便事實已經擺在眼前,史耀齊仍是覺得匪夷祈思。
不等他更進一步追問,丁芊佩跟顏佳榆在這時走了過來。
原來,兩人今天特意跟公司請了假,爲的就是要到長億集團找李稷潯理論。
哪裏知道到了那裏卻始終不得其門而入,在心有不甘的情況下兩人採取了最原始的守株待兔,在長億大樓外守候。
直到剛剛見到李稷潯坐上轎車離開公司,兩人隨即攔下計程車一路跟到餐廳來。
看著眼前的兩個女人,史耀齊正覺得眼生,李稷潯已經認出她們。
沒等他開口,丁芊佩先衝口而出,「你實在是太卑鄙了!」
這下就算是丁芊佩跟顏佳榆沒有先自我介紹,史耀齊也已看出兩人是衝著好友而來。
姑且不論她們的身分爲何,史耀齊都被她們的來意給引起了興趣,畢竟有多少人在面對長億集團總裁時的開場白能如此震撼?
史耀齊於是笑著轉向兩人,「不介意的話先坐下來談吧!」
不意會受到邀請,丁芊佩跟顏佳榆先是意外,但轉念一想她們這麼站著的確惹人注目。
兩人才剛勉爲其難坐了下來,顏佳榆隨即按撩不住道:「你爲了逼熙璃賣掉房子,居然故意接近她甚至不惜追求她,等到房子一到手就翻瞼不認人,非但拋棄她還把她的工作給辭了。你怎麼可以這樣玩弄她!」
顏佳榆前半段說的李稷潯都承認,一開始他的確是別有居心,但是後半段的話則讓他擰起眉來。
「她是這麼說的?」
儘管只是簡單的一句問話,丁芊佩跟顏佳榆仍能感受到他不怒而威的氣勢。
「熙璃什麼也沒有說。」顏佳榆一口否認,卻也正是因爲這樣才讓她們更替她抱不平,「雖然被你欺騙她,還是一個勁的袒護你,不願意承認你是個卑鄙無恥的小人。」
顏佳榆末了那句話換來李稷潯嚴厲的一眼,讓她不情願的噤聲。
丁芊佩接口道:「就算熙璃不說我們還是看得出來,她不好過是事實。」而這一切全是他造成的。
不好過?哼!難道他就好過了?
不過聽到熙璃過得不好仍是引起了李稷潯的注意,心下不禁暗自揣測起其中的原因……
會是爲了房子?
不待更進一步深思,李稷潯脫口道:「如果她後悔,房子的交易可以取消。」他不想她爲了房子的事難受。
他出乎意料的爽快讓丁芊佩跟顏佳榆感到意外。
想到他爲了得到土地不惜追求熙璃,如今居然這麼輕易便決定放棄,讓人不得不懷疑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陷阱。
「好讓你告她?」顏佳榆直覺想到。
李稷潯眉頭一蹙,爲她的懷疑。
不叫他有解釋的機會,顏佳榆已經認定並接著指責,「對你來說那或許只是棟房子,但是對熙璃來說,那是她父母留給她最後的回憶,結果你卻以強迫的手段從她手中奪走房子!」
李稷潯微怔,未曾去想過房子對熙璃的意義。
「爲了守住房子,當初熙璃甚至不惜坐牢也無所謂,結果現在卻不得不把房子賣給你。」
將顏佳榆對自己的指責聽在耳裏,李稷潯總算確定熙璃不好過的原因,想來是因爲捨不得房子。
只不過讓他意外的是,丁芊佩接下來的一席話--
「在你出現之前,熙璃把那棟房子看得比她自己的生命還要來得重要,結果你卻欺騙她的感情!你知不知道從她爸媽過世以後,她得鼓起多大的勇氣纔有能力重新愛人?」
要是他沒有聽錯,丁芊佩顯然是在說熙璃愛他。
問題是,如果她愛他的表現是離開他,那麼他李稷潯算是開了眼界。
就像是胡雨馨那女人,口口聲聲說愛他,結果卻在婚禮當天當著衆人的面羞辱他。
「回去告訴她,要是後悔就來把房子拿回去。」
見李稷潯不像是在開玩笑,丁芊佩跟顏佳褕不禁半信半疑,臨走前又懷疑的看了他一眼才離開。
旁聽了好一會的史耀齊在兩人離開後調侃他道:「有個女人這麼愛你,你也該覺得開心了。」
李稷潯一聽可不這麼認爲,尤其在清楚了房子對熙璃的重要性後。
「瞧你這什麼表情?」史耀齊看下過去道,覺得他未免太不知足。
「一個厭惡我到連那麼重要的房子都可以不要的女人……」他懷疑有任何值得開心的地方。
史耀齊聽了不覺一陣意外,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所謂的當局者迷指的就是這麼回事吧!
「要是有哪個女人能爲了我連生命都不要,說不準我會馬上娶她。」史耀齊不著痕跡的點出。
連生命都不要--
李稷潯腦海裏倏地閃過剛纔丁芊佩提過的,熙璃將房子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還要重要:心頭頓時一凜。
見好友想通,史耀齊沒有再多說。
雖然明白了自己在熙璃心目中的地位,但是一想到她開出的條件,李稷潯不禁又轉爲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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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聽到好友去找李稷潯,熙璃的反應是意外,尤其是在聽到他居然要把房子還給她時。
可能嗎?爲了拿到土地他甚至不惜追求她,如此的處心積慮,又怎麼可能輕易放手?
偏偏,好友說得如此真切,叫地下得下相信。
難道說,他對她真的……一股莫名的希冀在熙璃心底升起。
然一想到那天對李稷潯提出交換條件時,他毅然決然接受的表情,她心底那抹希冀便又褪去。
知道不該心存奢望,她帶著打包的行李搬到顏佳榆的住處暫時借住。
幾天過去了,他依然無消無息,熙璃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些什麼。
會是因爲搬了住處,所以他找不到她?
清楚李稷潯的能耐,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可即便是這樣,熙璃還是懷抱著一絲希望回到原本的住處。
如果,他真的像芊佩她們說的要把房子還給她,那是不是意味著他真有那麼一絲絲的在乎她?
只不過,她的希望還沒能成形就破滅了。
站在那片原本該屬於房子所在的土地上,熙璃清楚的看到它不存在了。
早該是這樣的不是嗎?她早該知道的。
那天在電梯裏無意間聽到的事實已經清楚的告訴她,他的目的始終是房子,她不知道自己究竟還在期待什麼。
看了眼前的空地好一會,熙璃一如來時靜靜的轉身離開。
她並沒有察覺,從她來到這裏開始,便有一道視線一直在注視著她。
不遠處的黑色轎車裏,李稷潯一語不發的注視著這一幕。
她爲什麼來?既然已經決定放手。
即便是過了幾天的時間,他依然沒能想明白。
在熙璃的心目中,既然把他看得比生命跟房子都要來得重要,又爲什麼會提出那樣的交換條件?
看到她轉身要離開,前座的司機回頭請示他,「總裁,是不是要過去?」
李稷潯卻回道:「沒那個必要。」
對他來說,熙璃的行徑無疑是第二個胡雨馨,宣稱愛他卻又在最後選擇離開他。
所不同的是,這回離開的是他所在乎的女人,正因爲這樣才讓心高氣傲的他更加無法釋懷。
司機聽到李稷潯的回答,儘管覺得意外,也只能安分遵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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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心存期待的不光是熙璃而已,還包括丁芊佩跟顏佳褕。
那天兩人去餐廳找過李稷潯後,回來越想越覺得古怪,好不容易纔拿到手的東西怎麼可能輕易便又同意吐出來?
唯一可能的解釋是,李稷潯對熙璃並非全然無動於衷。
換言之,他對熙璃其實是有感情的。
這個想法讓丁芊佩跟顏佳榆的精神爲之一震,暗暗在心裏期待起李稷潯會找上門來。
只不過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兩人望穿秋水依然沒能等到他現身,將熙璃的暗自神傷看在眼裏,她們對他不禁有氣。
尤其這會,都已經等到丁芊佩結婚的日子,看著身爲伴娘之一的熙璃臉上帶著笑容,兩人心裏都明白她其實是在強顏歡笑。
爲此,兩人對李稷潯更加有氣。
「實在是太過分了,熙璃爲他犧牲那麼多,他卻對她不聞不問,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無情無義的人,」
「像他那種人早晚會有報應的。」
兩人氣不過的詛咒李稷潯,直到見到熙璃走近纔打住。
婚禮的過程裏,熙璃雖然面帶笑容,心裏卻覺得恍惚。
這輩子對她來說想必都不會有這麼一天了吧,跟自己心愛的人一塊在婚禮上接受旁人的祝福。
婚禮結束後,丁芊佩跟新婚夫婿打算直接轉往機場,搭機出國度蜜月。
臨上車前,丁芊佩將熙璃叫到身邊。
她正不明白時,一束捧花被交到她手上。
「芊佩,這--」
「幫我拿一下。」
熙璃於是拿著捧花等丁芊佩坐上車,哪裏知道車門就這麼順勢帶上了。
熙璃忙喊道:「芊佩,你的捧花!」
丁芊佩從行進中的禮車探出頭來,「現在是你的了。」
原來,打一開始她就想將捧花交給熙璃,因爲清楚她不會去接,纔想出這個辦法。
看著禮車揚長而去,熙璃低頭望了手上的捧花一眼。
顏佳榆來到她身旁,「芊佩跟我都希望你能找到幸福。」
好友的心意她又怎會不瞭解,因而無語。
定出婚禮會場,熙璃手裏拿著捧花,視線竟不經意瞥見一抹熟悉的身影站在離她幾尺外的地方。
她直覺想到的是--他怎麼會來?
因爲清楚李稷潯的驕傲,在他同意交換條件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不該再存有奢望。
而今,他卻真真實實的出現在她面前。
對心高氣傲的李稷潯來說,要他王動毀約跑來找她的確是件不太可能的事,但他終究還是來了,在沒能想透她條件的情況下。
李稷潯望著熙璃,絲毫沒有移動的打算,讓人不確定他心裏在想些什麼。
但是夠了,對熙璃來說,他肯拋下驕傲主動跑來找她,就足以證明他心裏其實有她,不論一開始他是爲了什麼目的才接近她。
嘴角微微勾勒出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熙璃舉步走向他。
直到她在李稷潯面前站定,他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
她裝作不以爲意的將手裏的捧花遞向他,「可以娶我嗎?」
儘管板著臉,這話仍是讓李稷潯錯愕了下。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熙璃心裏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清楚過,「如果你希望,我可以開口求婚。」
如果她的表情不是那麼認真,李稷潯或許要以爲她是在開玩笑。
見她當真就要開口,他再也忍不住,「夠了!」懷疑她根本是在剝奪他身爲男人的最後一抹尊嚴。
熙璃聽話的閉上嘴巴。
將她的溫順看在眼裏,李稷潯竟不知道該拿她如何是好,心裏有種註定要栽在她手上的預感。
他搶過她手上的捧花,威脅似的將臉逼近她,「這是你最後的一次機會,要是你再敢逃開--」
沒讓他有機會將威脅的話說出口,熙璃踮起腳尖吻住了他。
李稷潯雖然意外,仍是很快的反應過來並採取主動。
馬路旁,只見他霸道的吻著熙璃,環住她的手臂像是再也不肯放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