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真的要把他買下來?”這其實是多問的,因爲梁仙兒根本無法改變母親的決定,任何事都一樣,她從小就對母親百依百順慣了。
“仙兒,你先把他帶回家去洗澡喫飯,下午就開始工作。”梁仙兒果然改變不了水來嬸的決定。
“媽,你也讓人家休息一天。”梁仙兒看他始終微低着頭,好像很累的樣子,仙兒般的心腸讓她試着說服母親。
“休息一天?我是買他來做工作的,怎麼可以讓他休息那麼久!快把他帶回去,你哥哥的房間給他睡,順便拿你哥哥的衣服讓他穿。”
“好啦。”梁仙兒無奈的靠近那男人,拉起他的手臂,“我現在帶你回家洗個澡換衣服,以後你就住我家好不好?”
男人是隨着她的拉動起了身,可是也不知道他好不好,他沒有反抗的讓梁仙兒輕輕拉着走。
梁仙兒牽着腳踏車,拉起男人的手放在車把手上,怕他跟丟了,也怕他會跑掉。
順着那雙沒長繭的大手往上看他一眼,她可以肯定他從沒做過苦力,這使得她再一次懷疑起他真正的身分。
真不知媽媽買下他到底對不對?而販賣人口本來就是不對。
她將視線從他算得上俊逸的臉上移開,儘量自然的開口問:“嗨,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什麼名字?”他重複着梁仙兒的話,眼睛看着前方無助的閃着。“我也不知道自己叫什麼名字。”
“你怎麼會不知道自己叫什麼名字?別人都是怎麼叫你的?”梁仙兒繼續問着。
他忽然停下腳步,注視着梁仙兒,他的眼珠子雖然黑又亮,眼底卻是茫然的,而緊緊蹙起的濃眉讓他的茫然更顯得無措。
他的腦筋極力的運轉着,可惜腦子裏偏偏空無一物,找不到任何的記憶,他愈想就愈像個迷路的小孩般旁徨無助。
他按着抽痛的頭在原地轉了一圈,鎖緊濃眉,狀極痛苦的說:“我不知道。”
看他如此痛苦,梁仙兒急忙說:“不知道沒關係,那你是從哪裏來的?你家住哪裏?”
“從哪裏來的?”他繼續按着頭,抬眼看着梁仙兒,這次他很快的說:“我從海里來的,有船把我從海里救了起來。”
這就是他腦子裏唯一的記憶。
“那你是怎麼掉下海的?”見他還能敘述自己被救的經過,梁仙兒只得無視他頭疼的痛苦緊接着問道。
“我不知道。”他搖搖頭。
怎麼會不知道?
“是有人推你下海嗎?還是躲警察掉下海的?”偷渡客最常遭遇這兩種情況,如果是,那他就真的是大陸偷渡客。
他茫然的注視着她一會兒,“我真的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可他眉目間的神情根本就不像是個憨仔,還有他頭痛的樣子,難道是……喪失記憶?
梁仙兒驚想着這個可能性,立即開口問:“你會不會是喪失記憶?”
“喪失記憶?”他茫然的神情閃過一絲恍悟,“也許是,我腦子裏一片空白,什麼都不知道。”
梁仙兒停下腳踏車。“你蹲下來一點,我看看你的頭有沒有受傷。”他足足高了她半顆頭。
他聽話的半蹲了下來。
梁仙兒輕輕的撥弄他的頭髮,在髮間尋找是否有受傷的痕跡。
結果讓她找到一個腫包。
“那裏好痛。”他說道。
“這個包腫得好大,你一定是撞上什麼東西了。”
他伸手摸着那個包,“謝謝你,或許熱敷可以消腫。”
確定自己可能是喪失記憶後,他開始有了一點方向感,那種茫然無知的感覺一下子煙消雲散,然而一種不知所措的恐懼感卻席捲而來。
聽他的言談舉止,梁仙兒肯定他受過高等教育。“不用那麼客氣,以後你算是我們家的人了。”
“你們家的人?你們買下了我?”剛剛他們講的全是臺語,但他好像稍微聽得懂,然而他根本無法做任何的反抗,他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就算要走,也不知何去何從。
“我們家需要一個男人來做粗重的工作。”梁仙兒重新牽起腳踏車,再度拉起他的手放在車把上。
“那我永遠是你們家的人嗎?如果我只是一時沒了記憶。”他好像無法集中心力去思考這層問題,他一用腦頭就痛。
“我也不知道。我媽媽從不做虧本生意的,她既然買下你,你就不能走;若是哪天你恢復了記憶,我媽肯定會叫你們家的人拿錢來贖。”她不是普通的瞭解自己的母親。
“拿錢來贖?這算是販賣人口嗎?”他想也沒想的直接問道。
梁仙兒偷覷了他一眼,看來他並不是個簡單人物,喪失記憶竟還能這麼直截了當的問進問題的核心。
“我不知道這種法律問題,這裏的警察也不會管這種事,這種事在這裏太稀鬆平常了。”她怎麼可能承認自己母親的行爲就是販賣人口,而爲了保護母親,她索性直接斷了他報警的可能念頭。
“警察也不管?”他放開抓住車把手的手,將手自然地插進口袋,一份帥性、自信從舉止間流露出來。
“喂,你……”梁仙兒以爲他放手後會跑了,正想出言嚇阻他,卻被他帥氣的動作吸引住目光。
“我不會跑掉。”跑掉了也無處可去。
梁仙兒再次被他的直截了當嚇了一跳,他怎麼知道她怕他會跑掉?“我當然怕你跑掉,你跑掉我可就慘了,肯定被我媽罵死!”
他沒說什麼,只是輕輕的扯開脣角,一副茫然的神情,嘴角邊泛着一絲無奈。
“我叫梁仙兒,認識我的都叫我仙兒,你想要我叫你什麼?”確定他不會跑掉後,她輕鬆了起來。
“仙兒?天上的仙兒嗎?”他轉頭看着她,此時才發現到她異於常人的美麗,尤其是當朝陽灑在她身上時,當真就如同仙兒一般。
梁仙兒羞澀一笑,“剛好就是那兩個字。那你呢?你想要我叫你什麼?”她再次問道。
羞澀讓她更添美麗。他看得目不轉睛。
不過,他還記得要回答她的問題。他說出潛意識裏一個隱隱約約的字彙:“你就叫我……‘尋風’吧!”
“尋風。”好特別的名字!
它代表着什麼?喪失記憶的人或許並不是真喪失了記憶,而只是把記憶遺落在大腦中的某一個部位。梁仙兒心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