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成問題,只是……」安力亞好整以暇的聳肩,眼眸盯着唐珂兒,心下有些思緒在翻動。
五年前欠了三百萬,一家人一溜煙全跑了……
這樣的訊息,可以讓他組合出怎樣的事實?
他盯着唐珂兒蒼白的臉,心底有些震撼,這些年她到底一個人揹負了多少壓力?甚至更久之前,他竟然從未發現過?
「我不是他的女人,他也沒有必要被你們威脅。」安力亞的思緒還在恍惚,唐珂兒已經搶先一步替他阻擋了不合理的脅迫,「你們要怎樣就衝着我們父女來,別牽扯到那些無辜的人。」
她倔強的擋在安力亞的身前,她見識過這些討債公司的無情,更知道如果安力亞答應了,會怎樣被生吞活剝到屍骨無存的地步。
她不能,也不願拖安力亞下水,這是她的骨氣和堅持。
「滾開,臭女人!」
只是,沒想到她的豪氣卻當場換來了兩記巴掌,一時之間,所以人都靜默了,誰也沒想到那兩個男人會真的動粗。
「欠債還錢而已,有必要動手打人嗎?更何況,她還是個女人。」安力亞的聲音霎時降到了冰點,他向前一步,摟住了唐珂兒發顫的身子。
她抬眸望了他一眼,心情很複雜。
「既然是欠債還錢,那就麻煩這位先生處理爛攤子吧!」
不知何時,大漢甲乙後頭出現了另一個一身黑衣,看起來很有魄力的男人,他順着安力亞的話續道,語調中的冰冷比安力亞更甚。
「老大……」聞聲,大漢甲乙登時肅立了起來,必恭必敬的朝男人鞠躬,馬上將情勢的主導權移交到老大的身上。
「我說了,欠錢的是唐萬生,不是這位先生,如果你們真要解決事情,麻煩針對我爸就好,別盡扯些無辜的人下水。」唐珂兒倔強的揚起下顎,右邊臉頰上的紅腫還清楚可見,她顫抖着,因爲高張的怒火而顫抖。
她推出了縮在角落發抖的父親,即使不知如何處理眼前的情勢,她仍強迫自己要堅強。
「小珂,妳、妳不能捨棄老爸……」抖抖抖,唐萬生的聲音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他捉着小女兒的衣角,如果真有辦法處理,就不會被硬捉來這裏找小女兒幫忙了。
「如果唐萬生負責得起,我們現在還有必要在這裏浪費時間嗎?」老大扳扳手指,關節發出了喀拉喀拉的聲音,似是威脅,更似是爲了賞她一拳所做的暖身,「妳們家積欠這筆款項已經太久了,如果不現在解決,要是又讓你們溜了,那我的損失該怎麼計算?我們是黑社會,不是什麼慈善事業,如果每個人都像妳爸爸一樣欠債不還錢,那我一干兄弟該靠什麼過活?」
老大用陰森森的眼眸瞪着唐珂兒,那股發狠的樣子,讓人不寒而慄。
唐珂兒害怕的咬緊了下脣,就算腦袋空白一片,但不說些什麼總是失了氣勢。
「我們還了,今天我纔拿了三百萬讓我爸去還債,本金部分我們已經有誠意解決,是貴公司的利息太可怕,就算再富有也負擔不起。」
喘了口氣,她不自覺縮進了身後溫暖的胸膛,她沒忘記安力亞就在自己身後,小手緊張的捉緊了他的衣襬,是因爲有他在身後的關係,所以才讓她變得堅強嗎?
唐珂兒甩了甩頭,沒時間思考這麼複雜的問題。
「要不然,我們怎麼會被稱爲高利貸?」老大哼了聲,冷笑,「廢話少說,如果拿不出錢,你們還是有其他辦法可以償還這筆負債。」
他笑了,邪佞又帶着點輕佻的眼眸打量着唐珂兒,笑得意圖很明顯。
「捉妳去賣,大概只要兩年的時間,妳就可以替妳爸把帳款還清,但是妳的性子夠烈,還挺合我胃口,只要妳願意跟我,我可以直接將那筆三千萬的利息取消。」他大方的提供了另一個方向。
唐珂兒不領情,重重的從鼻子哼聲,當作最直接的回應。
「不可能的,我會想辦法湊出錢來還,但你們無論如何都得給我們時間。」
「給你們時間逃跑,再等一個五年嗎?」老大扳着手指,話裏帶着寒意,「我沒有那麼多耐心,今天就要解決,要不就還錢,要不我就把人帶走了。」
「這……」這能怎麼決定?唐珂兒下意識把安力亞的手握得更緊,似乎非得這麼做,她才能多點勇氣。
她還在思考着該怎麼處理時,身後的安力亞已經開口。
「錢是一定要還,只是有必要這麼獅子大開口嗎?」他的聲調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利息早在唐萬生借款時,就已經對他說明得很清楚,一切都有合約作根據。」
「就算是合約,這樣的利息也是不合理。」安力亞的眸光很冷,像是換了副面孔。
唐珂兒開始相信,人家爲什麼有本領可以奮鬥出一間大公司了。
「你想怎樣?」老大睨了他一眼,漸漸露出狠相。
「不想怎樣。」安力亞不畏兇狠,態度還是不卑不亢,「只是提醒你,如果想幹脆的解決這件事,也許利息部分我們還可以再談談。」
「怎麼談?」他挑眉。
「三百萬。」這已經是安力亞的極限,「借三百萬,還六百萬,這生意怎麼看都有得賺,如果大哥不願意,那就當我沒提過,你繼續討債,看討個五年能不能討回三十萬?」
他涼涼的道,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
「我可以帶她走,她的身體可以幫我賺不止三百萬。」老大黯下眸,看樣子對條件不是很滿意。
「也許如此,但在你帶她走之前,我會先打電話叫警察來,再請來一團律師,如果你有足夠的時間和金錢跟我打官司,那我也不反對。」安力亞也不緊張,他深信錢是萬能,但他寧願花錢去請律師,也不願花錢來養這羣喫人不吐骨頭的豺狼。
「還有,差點忘了提醒這位大哥,我們家族人口比較多,從事的工作範圍自然也比較廣闊,有什麼警政隊長,也有律師、法官,甚至是民代和立委,如果這位大哥不怕一次挑戰太多公權力,我是不介意你來找我麻煩。」
安力亞還是一臉笑意,只是笑意沒傳進眼底,而且還笑得很故意。
「你……」老大被激怒了,衝了上前幾步,停在安力亞依舊不變的笑臉前,「你真以爲我不敢動你?」
身後的大漢甲乙也跟上了步伐,兩邊人馬就這麼僵持着。
「大哥這麼兇狠,要打倒我絕不是難事,但打倒之後呢,後果你負擔得起嗎?」
身高相當的兩人對望着,安力亞眸裏沒有懼意,冷冷的,讓唐珂兒看了很陌生,也很驚奇。
他的冷靜讓她倍感安心和依賴,她偎着他,心底有着這五年來難得的平靜。
「我現在就可以要你們好看。」手一揚,老大指使着手下向前,他氣不過,想直接一拳揮向安力亞礙眼的笑臉,沒想到卻被安力亞隔開。
「警察就快到了,你還要冒險。」他把唐珂兒護到身後,縱使平日有上健身房的習慣,但終究比不上他們三人六拳的攻擊。他狼狽的躲了幾拳,安力亞的臉上和身上或多或少都掛了彩,他退了幾步,即使抵上牆邊,仍是緊緊守護着唐珂兒。
「你別管我,你打不過他的。」跟着安力亞驚險的躲了幾拳,看見他又捱了揍,唐珂兒很着急,無奈雙手被他緊緊握在手心裏,什麼也幫不上忙。
「打不過也得打。」又喫了好幾拳,安力亞早已疼得齜牙咧嘴,第一次發現電視上男主角的英勇都是假的,他想英勇,卻怎麼都勇不起來。
「可是……」看他大概已經被揍得眼冒金星,唐珂兒心底有種無法形容的感受。
這個相識不深的男人,竟然願意這樣用生命來守護她,有誰能做到如此?在這世上,到底有誰關心她唐珂兒到這樣的地步?
她瞥了眼躲在角落的老爸,心底感觸更深,連父母都可以捨棄她,這男人到底憑哪點來護着她呢?
心下思緒翻轉,第一次心底有了更深的感情出籠,她望着安力亞,已經不在乎他是不是長得像初戀東東,也不在乎什麼大熊男,他就是他,一個出現在她生命中的全新好男人。
「別可是了,等一下捉到機會妳就快逃,我剛剛看見店經理報警,警察應該很快就會到……」
安力亞突來的叮嚀喚回了唐珂兒神遊的思緒。
她回過神,還沒仔細聽清楚,眼前老大突來的一拳讓她不由得大喊,「小心!」
砰!已經來不及。
安力亞的鼻樑直直中了一拳,恍神了三秒,往後暈倒去也。
「看是你厲害,還是我的拳頭厲害?」老大哼了聲,兇狠的眼神直接移向發愣的唐珂兒,「接下來輪到妳了,唐小姐,妳說,這筆債該怎麼處理呢?」
三個兇惡男人一徑瞪向唐珂兒,她不由得退了一步,吞了口唾沫,「這麼處理……」倏地,她一個過肩摔,先摔暈胖胖大漢乙。
沒人想得到唐珂兒會突然來這麼一招,愣了會兒,由離她最近的大漢甲先發動攻勢。
他一拳揮來,唐珂兒俐落的閃身,給了大漢甲一個左勾拳,力道之猛,還讓他翻了兩圈之後落地。
她接着翻身來到老大面前,砰砰左右各給兩拳,五寸高跟鞋更直接瞄準男人最重要的那個部位,一踢──
哀號聲立刻震耳的傳來。
「妳……」老大的聲音都變細了,妳了半天,其實他是想說:既然妳那麼強,爲什麼還要派那男人出來受罪?
「我一直要出手,可是他一直捉着我。」唐珂兒無奈的聳肩,表示這也不是她樂見的結果。
早在五年前,她就爲了這樣的狀況作準備,經常在課餘參加武術社團,既是免費性質,還能一邊和臺灣學生培養感情,一邊練武保護自己。
幾年下來,這種小幹架倒還難不倒她,更何況,是他們男人自己有先入爲主的觀念,可不干她的事。
「三千萬的利息就這麼算了吧!我身上只剩三百塊,要不要隨你了。」扔下口袋裏的三百元,唐珂兒攙扶起昏迷的安力亞,警察正好在這時趕到。
警察先生捉走了流氓三人,也替安力亞叫了救護車。
「小珂,快逃……」臨上救護車前,安力亞還捉着唐珂兒的手,怎麼都不肯放開。
她望着他,忍不住失笑,「要我快逃,手還捉這麼緊,我還能逃哪呀?」
但即使如此,心底仍像流過了一股暖流,一波又一波的,襲向她空虛脆弱的芳心。
唐珂兒不禁微笑了,至於爲什麼而笑,她一點都不知道,脣角像是不受控制的往上揚,扯起了一個優美的弧度,代表她顫動又漾滿柔情的芳心。
她原想就這樣跟着救護車一起去醫院,但突然間,安力亞又開始焦急的喃喃自語──
「小珂……小珂,其實……這五年來,我好想妳………」
唐珂兒不由得一愣,身形當場僵硬成石像。
「啊?」她是不是聽錯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