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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惡男的詭計》 / 紀珞 / 第4章 / 共12章

“碰──”

這是祁霓從開始細數到現在的第二十五道氣憤的關門聲,出現在門前的女子,泫然欲泣的模樣,也已經是她看了二十五次的反應了。

“好可惡、好可惡……”長相清秀可人的日本美少女,捏着裙角,眼淚在眼眶周圍打轉,一臉怨懟地喃喃經過祁霓面前,一副遭受天大打擊的樣子。

坐在沙發椅上的祁霓,頭顱隨着美少女轉動,直到美少女的身影消失在她的視線中,她的好奇心與同情心,很難不氾濫,眉尖也愈擰愈深。

那扇門裏到底上演着什麼樣的“酷刑”?允宸哥在那個房間裏面嗎?爲什麼每一個女人,都盛裝打扮、開開心心進去,卻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出來?

“下一位。”五十多歲、褐發全梳到腦後成一個髮髻的胖女管家愛瑞,走出房間唱號,平板的嗓音不帶溫度,嚴肅的表情可以想見,她肯定是個一絲不苟的人。

“我就是!”

排在祁霓前一號的人,就是剛纔在大門口遇到的“美豔狐狸精”,老實說,她的條件的確比之前進去的那些女人還要好得多,是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男人會想撲上去的那型。

那女人應該會中選吧。

祁霓喪氣地嘟着小嘴,替此番甄選下了結論。

不對、不對,她怎麼可以滅自己志氣,長他人威風呢?這是僱主選女傭,又下是皇帝選妃子!可是小說裏常寫,大部份的男主角第一眼都會被女主角的外在氣質吸引,而悄悄淪陷情海,連他自己也沒發覺……嗚……

“碰!”

“哇──”

又是一道氣憤的關門聲,這次還伴隨着咒罵,拉回了祁霓的心緒。

“該死的季允宸,又帥又多金,那又怎樣!眼睛還不是一樣會被泥巴糊住!說什麼我是個俗豔的笨蛋、只有胸部沒有力氣、季家不缺牛奶錢!我詛咒你出門被卡車撞死、喫東西被食物噎死、洗澡被水淹死、和女人在牀上過勞死!你去死個幾千遍、幾萬遍都不夠!哼!誰稀罕到‘季園’當女傭,我要是在外面當情婦的價碼都不只這樣……誰稀罕替你這個縱橫商場……身價上千億美元……擁有全世界知名季氏企業的黃金單身漢……哇……”

女人咬牙切齒,愈說愈小聲,最後索性不甘心地放聲嚎啕大哭起來,和其他應徵者的命運一樣,悲憤離去。

祁霓當場傻眼,忘了怎麼反應,只覺得以那女人的條件要當女傭,實在是太可惜了。

“下一位。”面無表情的愛瑞又出來唱號。

祁霓左右看了看,她前面已經沒人了,不過後面還排了一大票女人,什麼年齡層的都有,小的從十五歲、老的到六十歲。

“是我。”懷着緊張的心情,祁霓跟隨愛瑞進去。

這是一間相當大的會客室,半敞的落地窗廉透進一束陽光,灑在前方的黑色真皮沙發上,令沙發黑得發亮。

沙發上,一名身穿凡塞斯白色休閒服的男人,手端一隻高腳杯,慵懶的目光專注在杯子上,杯裏的透明液體,隨着他的輕晃,轉出漂亮的弧形。

黑與白,竟能融合得如此完美、高街!

祁霓一進這裏,便被這個完美的畫面攫住了呼吸,楞楞地盯着眼前的男人看,總算明白他的魅力有多大──

因爲,季允宸真的太俊美了,尤其那嚴肅卻又似漫不經心的邪肆,更增添他神祕的氣質,難怪大家一窩蜂報名應徵女傭!

一種奇特的感覺爬上祁霓心頭……帶點震撼、帶點她不曾有過的悸動與感受。

這樣的允宸哥,老實說,她感覺好陌生……

“你叫露西?潘德?”看着手中的名冊,有些疑惑的愛瑞再次確認。

“不是……”呃,這個甄選是事先報名的嗎?

“安妮?喬?”

“也不是……”

“你叫什麼名字?”愛瑞準備翻查手中的資料。

“上面沒有我的名字,我是自己進來的。”祁霓照實說。

“革除失職的警衛,不一個。”低醇的嗓音響起。

季允宸緊抿的脣微微開合,眼光根本沒放到祁霓身上過。

“是,先生。”愛瑞走到一臉疑惑的祁霓身邊,伸出微胖的手想架住祁霓,說道:“小姐,你不符合資格,請你離開。”

顯然,祁霓是插隊的,她不知道此番甄選是有資格限制的。

“要什麼資格?”祁霓退了一步,避開會讓她小手臂烏青的“兇器”。

“這已經是覆審,看來你根本沒參加初試。”愛瑞嚴厲的眼光直射祁霓。

“還有考試?現在能不能補考?”不容祁霓再問,愛瑞已抓過她纖細的手臂。

“等等……給我一個機會啦!”

祁霓掙不過力氣大的愛瑞,眼看就要被拖到門外。

“你都忘了嗎?允──”

情急之下,祁霓以中文朝季允宸大喊,聲音有些含糊。

當她這麼一高喊,愛瑞訝異地停下動作,季允宸則是首度將目光投在她臉上。

“你會說中文?”道地而且沒有任何腔調,比那些競試者好太多太多了。愛瑞睜大眼,好像看到了什麼新發現似的。

“是呀,我是臺灣人。”祁霓也因愛瑞的一口流利中文而喫驚。

季允宸鎖住她的眼,緩緩吐出一句話。

“好,給你一個機會,介紹你自己。”

他的眼神平靜無波,看不出任何情緒,也沒有一絲熟識的波動。

這一瞬間,祁霓的心情好複雜,甚至隱隱聽見自己的心產生裂痕的聲音。

假設不經過證實,怎麼會知道最終結果?

腦海中,突然出現大嫂宋語莘對她說過的話,她決定在未來的日子裏,親自證實季允宸的心中有沒有她;就算他真的忘了,她也要他以後心裏都有她!

“我叫祁──齊小泥,整齊的齊、大小的小,泥巴的泥,二十歲,來自臺灣。我從小在孤兒院長大,上個月聽院長說有我親戚的消息,所以我一個人來尋找多年前移民美國的親戚……沒想到,地址全變了,錢也快用光了,我沒有什麼專長,不得──已,只好來試試這份工作。如果我知道要先報名初試,我一定會按照規定的,對不起……”

看多了小說,祁霓馬上搬出一個小說段落,替自己度過難關,容易受小說感動的她,馬上陷入當初看書的情緒中,楚楚可憐的表情增添了不少說服力。

很快的,會客室裏籠罩着一絲感傷氛圍。

佛祖、觀世音菩薩、主耶穌呀、聖母瑪麗亞,求求您們讓我留下來吧!阿彌陀佛、阿門……

祁霓半垂着頭,從眼角偷偷瞄他們,暗自祈禱自己能被選上。

結果,季允宸放下酒杯,從黑色沙發中起身,走向祁霓,依然是一臉讓人猜不透、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走到她面前,突然執起她的雙手,男性的體溫突然熨上她,她頓時愣住。

“‘小泥’,你剛纔說的都是真的?”

“……是。”好大、好溫暖的手。

“你能勝任女傭的工作?”他低低地問,嗓音徐緩如風。

宛如被一股從季允宸身上散發的神祕力量所蠱惑,祁霓只能楞楞地點頭。

他長指溫柔地摩挲她的手心,有型的嘴角輕扯──

“放心吧,我會幫你的。”

“謝……謝。”天呀,在她面前的這個人,真的是允宸哥嗎?

“愛瑞太太,你覺得呢?”季允宸放開祁霓,轉而問向出神的管家。

“愛瑞太太?”

愛瑞趕緊回神,懷疑自己看到了世界第一大奇觀。

“先生如果同意,我當然沒意見。”

“她有沒有看錯?欸,反正這次的甄選只是爲了找個能安認真做事,又能以中文服侍不定期來訪的老爺和夫人,是誰都無妨,可是主人對這女孩的態度……

“就她了,試用期三個月。其他人可以打發走了。”季允宸回到沙發前,恢復原本的冷峻,繼續啜飲未完的酒,彷佛方纔的溫柔都是假象。

“是。”愛瑞恭敬回話,轉過身,依然板起臉對祁霓說道:“齊小泥,你可以出去了,明天一早我會帶你熟悉環境。”

“好。”祁霓漾開甜蜜的微笑。

“等等,你剛纔說的什麼‘都忘了’,是什麼意思?”祁霓離開之前,季允宸突然出聲。

祁霓回望季允宸,他並沒有再把眼光放到她身上。

他真的全都忘了,忘了他們小時候,忘了她最愛喊他“允宸哥”……

“沒什麼啦……我的意思是,我是昨天撞上你的人,你可能不記得了吧……我很抱歉。”正在品嚐的喜悅彷佛突然變質,一股微酸在祁霓心底擴散。

討厭,她又沒喝檸檬汁,爲什麼會覺得酸酸的?

“出去吧。”見季允宸沒再說什麼,愛瑞於是提醒祁霓。

縱使心中還有諸多疑問,不過祁霓走出會客室時的心情還有複雜。

她錄取了,多看小說果然是有好處!

可是……對於興奮與快樂,她就是有點提不起勁兒呀……

翌日  上午九點

“往後,你就負責主屋的清潔。早上七點以前,你要把裏裏外外的盆栽花草整理好、澆過水,然後擦拭所有你看得到的玻璃。”

愛瑞抬頭挺胸,姿態優雅地帶領祁霓走進佔地五萬坪、三層樓高的主屋,邊走邊吩咐祁霓該做的工作。

一身白色襯衫配深藍色及膝裙,和愛瑞一樣穿起女傭制服的祁霓,這才知道昨天的會客室,只不過是主屋前的大廳,季允宸真正的活動範圍纔是設計大方簡單的主屋,而僕人則是住在主屋後方的歐式平房。

早上七點前?!

祁霓聽了,惺忪雙眼上的兩道淡眉微微相併並,原本要打的呵欠,因此卡住。

那不就表示她六點多就必須起牀?!天呀,她從小到大還沒有不到八點鐘清醒的紀錄欸!今天八點半起牀就教她痛不欲生了。

替裏裏外外的盆栽澆水……她剛進門就已經經過不下十株葛藤盆,她記得從外觀看這棟主屋,有一面連到二樓陽臺的牆壁,全都爬滿了黃金葛,她記得這是季伯伯的喜好。

擦拭所有看得到的玻璃……一、二樓牆上鑲嵌不少彩繪玻璃做裝飾,樓梯邊還有裝置藝術晶,不少藝術品上還放置了水晶玻璃,她記得這是季伯母的喜好。

嗚……

“澆完花、擦完玻璃之後,你要來廚房端早餐到三樓起居室,記得要在先生睡醒的七點半前三分鐘,把早餐放置在桌上,這樣才能保持早餐的新鮮與美味。”

“先生上班後,你要去主臥室將牀單換新,接着,打掃主臥室、書房和客房,記住,不該亂碰、不該移動的東西不要去動,弄壞任何一樣物品對你來說都是天大的賠償代價。”

“地板每天都要拖,浴室兩天打掃一次,書房的書櫃三天用毛撣撣一次,主屋窗廉每週換洗一次,每週末和我一起上購物中心採購生活必需品。這些,你都聽進去、記住了嗎?”

愛瑞看祁霓一副精神不濟的模樣,便停下來問。

嗚嗚……

祁霓仍深陷這些令她頭大的規定裏,無法自拔。

“齊小泥,如果沒有任何疑問,我要繼續說了。”其實,愛瑞也搞不懂季允宸爲什麼要派這麼多“奇怪”的工作給齊小泥。

呃,還沒說完?!

祁霓打了個大大的呵欠,逼出了兩滴小淚珠。

“齊小泥?”愛瑞嚴厲的眸子掃向她。

“喔……我記住了,請繼續。”

祁霓陪出笑容,趕緊立正站好,當個聽話的乖寶寶。

“以後別在先生和我面前以‘喔’回話,一點禮貌都沒有!當傭人的就是要對所有人恭敬,應答時,一律用‘是’回答,知道嗎?”

“喔!不對……是!”

愛瑞對於祁霓誠懇的態度還算滿意,於是繼續未說完的規條。

“還有……”

“真的還有,嗚嗚嗚……

祁霓愈聽,兩道柳眉愈難分難捨,小嘴也逐漸垮下。

“最後,特別跟你言明一項禁忌:先生不喜歡吵鬧,所以傭人只有我、司機和你,所以別試圖挑戰先生的脾氣,盡本份做自己的工作就好。上一個女傭就是因爲做事馬虎,事情老是做不好,因此被解僱。你懂了嗎?”

“懂了。”祁霓偷偷翻了個白眼。

原來是這樣,難怪要重新遴選女傭!不過……工作那麼重,上一個女傭應該是自請離職比較有可能吧!

盯着這偌大的主屋,就算不是嬌生慣養,但至少從小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祁霓,不禁暗暗憂慮起來──

唉!不知道她能不能順利“接近”允宸哥?

結果──

根本不順利!

撩高窄裙、露出一大截白嫩修長雙腿的祁霓,手裏拿着長柄刷蹲在馬桶前,揮汗如雨,簡直想尖叫。

將近晚餐的時間,肚子正餓,她卻得先把位於三樓浴室的馬桶刷完,她真的、真的不曉得這樣做,跟她來紐約的目的到底有什麼關聯!

開始工作的這幾天,她見到允宸哥的次數根本少得可憐,就算見到了,也沒什麼機會好好說上話。

“刷馬桶用的是另一種。”

一道沉淪的嗓音在她背後響起。

“呃!”毫無預警的聲音,讓祁霓嚇得掉了手中的長柄刷。

她連忙回過頭,雙手撐在馬桶邊緣,完全是受到驚嚇的模樣。

定神細看,才知道站在面前的是誰──

“你回來了!”她用笑容迎接他下班。

“你用錯工具了,丟掉也好。”季允宸看了眼躺在磁磚地上的長柄刷,再指了指靠在牆邊的短刷。

“刷馬桶是用這個嗎?”祁霓疑惑地拿起大約三十公分的圓頭短刷,上下研究着,順便放進馬桶中試用一下。

咦?這一種刷子好像比較好用。刷馬桶,感覺上也不會那麼喫力嘛!

“這種刷子這麼好用,應該早一點告訴我呀!”快!趁現在跟他說話!

祁霓抬頭,朝季允宸感激一笑,卻發現他用狐疑的眼光,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啊……祁霓恍然大悟,尷尬地陪笑。

她根本沒打掃過廁所,不知道自己用錯工具了!

“呃……我從來沒有別過這種高級按摩式自動沖水馬桶,加上……我的手比較笨拙,所以……所以我特地拉長了和馬桶之間的距離,以免弄壞呵……允宸哥,你說我的顧慮也有道理吧?”

“你叫我什麼?”他眯眼,深邃的黑眸讓人無法探究。

“我叫你允──先生,對呀!先生……”在他的注視下,她趕緊改口。

季允宸不再說話,表情仍是一貫平板冷淡,看不出他任何心思。

他的確對她的言行舉止產生了某些好奇,但從他這個角度俯視下去,頓時讓他的視線被眼前所見的美景所擄──

她跪坐在地上,撩高的裙襬依然高高在上,露出一大截白嫩如玉的大腿,腿根處因跪坐的姿勢,在裙子上畫出神祕的三角地帶。

而她少扣了一顆鈕釦的白襯衫上,因爲胸口部份被水打溼,若隱若現地透出包裹着一雙渾圓的白色內衣。

當然,在季允宸的沉默之下,差點露出破綻的祁霓也愈來愈緊張。無助、加上不知所措,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如小羔羊般柔弱、可口。

她……在某些時候看來,如小女孩般的外表下,令人遐想她也許有副成熟誘人的胴體。不過,她卻是──

心念一動,季允宸的眼神驟然轉黯。

“你還楞在這裏做什麼?”他淡淡開口。

“呃?”一時之間會意不過來,祁霓黑白分明的大眼充滿問號。

“我要用廁所。”

“喔……是!我這就離開,先生慢用。”

憋尿不好……不對,憋什麼都不好!

爲了親愛的允宸哥好,祁霓連忙從地上爬起來,拉拉自己的短裙,也沒再忘記該有的禮貌,向他恭恭敬敬地鞠一個躬,往浴室外跑。

“等等,你要去哪裏?”他叫住她。

“我去幫愛瑞太太擺餐具。”

愛瑞太太的烹飪手藝了得,加上季允宸只喫得慣愛瑞太太做的料理,所以擺放餐具的工作自然落到祁霓頭上。

她看了看錶,笑着說:“再五分鐘就開飯了,請先生下樓用餐。”

一天之內,也只有晚餐時間能站在允宸哥身邊服侍他,所以她特別喜歡這個時候,就算只能靜靜地看着他喫飯、爲他端菜、遞溼巾、收碗盤,她都甘之如飴。

祁霓說完,就要跑開的身影突然被季允宸喚住。

“齊小泥,洗完手再走。”他可不希望她刷完馬桶後,直接摸他的餐具。

“好……是!”祁霓轉開鍍金的鷹型水龍頭,將洗手乳滴入手心。

在他盯着她洗手之下,之前因差點“敗露行跡”而緊張的祁霓,此時卻盈滿了雀躍,偷偷從鏡子中看他。

允宸哥人真好,不願意看到她的手弄髒了。

她好幸福喔……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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