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模特兒的人動作還那麼僵硬!”
申佳倩臉上的笑容早在十分鐘前就已僵在臉上。
“那麼你告訴我,你要怎樣的姿勢,親愛的迪歐先生?”她以中文回答。原本在對焦的雷頡由鏡頭後探出頭來,脣角又露出他慣有的諷笑。
“你這句話太曖昧了,還有,如果不介意可以稱呼我的中文名字,雷頡。”他又將頭移回鏡頭後動手調焦距,喃喃續道:“真不愧是喬治的女人。”
“喂,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是女朋友,不是女人!他到底知不知道兩個名詞有多大的差距?講女人好像她是被喬治包養的!
這個鏡頭不對!雷頡皺起眉頭,動手將鏡頭拆下,換上另一組鏡頭。
“死藍波!”
雷頡忙碌的手突地停住,緩緩的抬起頭。“你想我再吻你嗎?”他意有所指地望了四周一眼。四周少說也有十來人左右,如果出糗就是在十來人的面前出糗。
“你——”
“好了,現在再擺個姿勢。”
申佳倩多年來的模特兒習慣,在聽見攝影師的號令後便能立即擺出姿勢讓人拍照。
由鏡頭裏看見她窈窕身段側身站立,一手拉着皮包揹帶,一手悠閒地垂於身側,側臉像在凝視遠方的愛人,眼神柔媚動人,閃爍着等待有情人步近的光芒。
雷頡微微一愣。
他的心,竟狠狠地擰在一塊兒,被她這般渴望人疼愛的神情震懾住,她的美麗與溫柔……
雷頡一言不發地離開照相機,從機器里拉出底片,吩咐身旁的助理處理。
“好了嗎?”
“嗯。”雷頡又恢復了慣有的冷漠。
申佳倩二話不說的便離開到更衣間去將衣服換下,當她換上自己的衣服,正在穿鞋的時候,聽見更衣間外頭有耳語聲,她不以爲意地淺笑。
她們大概以爲更衣間裏頭沒人吧,就像上班女郎習慣在化妝室裏嚼舌根一樣,只是她在猶豫到底要不要現在出去,還是待在裏頭等外面的人走開。
“剛剛跟在喬治身邊的女人是誰?長得很冶豔,而且黏喬治黏得好緊。”
“我看大概又是一個想巴住喬治好登上伸展臺的女人。”
申佳倩扶着造型貴族味十足的單人椅坐下。
女人……喬治和別的女人?
申佳倩有點不敢相信,緊張地將臉貼上薄壁仔細傾聽外頭的聲音。
“不過我看喬治似乎很享受那女人的糾纏,他剛剛不是才和那女人一起坐上他那部寶貝蓮花嗎?那部蓮花跑車是喬治的最愛,到現在爲止也就只有安坐過,連喬治的左右手羅琳都沒坐過呢!”
那女人坐上喬治的蓮花跑車……
申佳倩無力地將重量全交付於牆壁。
喬治載了別的女人……那部跑車只有她能坐啊!
“那女人哪點好了,值得喬治用這麼貴的跑車載她。”酸溜溜的口氣。女人像在說什麼悄悄話似的,聲音故意放得很小聲像在耳語:“我在想,喬治和安是不是鬧翻了?”
“你怎會有這想法?”
“很簡單,因爲安今天情緒不佳,光看她在攝影室裏失去水準的表現,還有她竟然破天荒地和攝影師吵起來,就可以看出她準是心情差到極點,否則就算她會發發脾氣罵罵人,也從沒見過她和攝影師槓上。”
“說的也是,而且迪歐那麼帥,哇,他渾身肌肉結實又有型,安怎麼好像非常討厭他?”
她本來就討厭他,而且是恨死他了!真想開口奉送他幾句髒話。申佳倩閉上眼,手撫着額頭,腦海裏仍舊盤踞着外面兩個女人的談話。
“後天就要開秀了,喬治卻一反常態地載着女人出去,放着一堆準備工作不管,這不像他是的作風。”
“那女人究竟有什麼魔力,能夠讓喬治如此反常?”女人語氣裏充滿了酸味。
“哼!你別忘了,男人通常都敵不過大胸部的女人,尤其剛剛那女的,哇塞,一對奶大得像潘蜜拉,罩都罩不住。喬治也是男人呀,看到大胸部的女人抖着一對奶在面前晃,能不屈服嗎?”
“我想也是,誰教我們的胸部都不夠大。”她的聲音停了幾秒後發出泄氣聲,隨即詢問身旁的人:“喂,你看安這下是不是失寵了?”
“那當然。”
“這下她可就沒辦法再撒潑了吧!每次都只會以怒氣來要人屈服,拜託,她以爲她是誰啊,憑什麼別人就要聽她的,不順她意時就得忍受她的怒氣?她也不過長得有幾分姿色又剛好釣上喬治罷了,還真以爲自己是超級名模啊?我呸!”
砰的一聲!
更衣間的門板忽然發出巨大聲響,申佳倩站在門口怒瞪着兩人,臉色漲紅、柳眉倒豎的她,彷彿能在她背後看見一團巨大的火焰正無情地向天空竄升。
兩個女人見狀心一驚,慌亂地握住手中的化妝品不敢動,驚愕地看着申佳倩朝她們走來。她步步靠近,而她們卻是退無可退,身後的大鏡子擋住了退路,整個背脊已快平貼上鏡面了。
直到申佳倩走到離她們只剩半寸距離時停住,伸出修長大手——
“不——”兩人害怕的閉上眼。
半晌過去,卻沒有感覺到預期的疼痛。
“口渴不渴呀?”申佳倩竟是笑咪咪地看着她們,原先高舉的大手則是撐在鏡子上,側身注視着兩人。
“呃?”她們錯愕不已。“不、不渴……”
“你們真辛苦呀,一邊試衣,一邊還得自己打理化妝。嘖嘖,怎麼會這麼可憐呢?”申佳倩眯起眼嘖了兩聲。
“不會啦。”
兩個女人扯着笑容回應,一邊卻是在暗地裏慶幸申佳倩可能沒聽見她們的談話,否則不會對她們笑。
正當她們以爲申佳倩並沒有聽見她們的談話時,只見一隻手探到一旁去隨手抓起一個罐子,毫不考慮地便是往兩人臉上一灑。
白色泡沫隨着她的動作而在空中劃下一道完美的半彎,緊貼在兩個女人臉上,她們臉色驚恐、雙眼睜大、動作僵直。
“啊——安!”女人慌亂地以手背擦着臉上不知是什麼的白色泡沫。
申佳倩冷眼看着兩人,隨即拂袖而去。
其中一名女人將手中的白色泡沫湊近一聞——
“這味道是……泡沫髮膠!我的天!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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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佳倩鼓着一張臉,柳眉倒豎,見了人只會回以瞪視。她急速衝到門口去,決意遠離這裏。
“幫我叫計程車!”
喬治居然載別的女人!
那部蓮花只有她能坐啊!
就只因爲在更衣間那幕,他就決定拋棄她,和那個她們說的波霸女在一起?
她的身材哪裏輸人了!
想想她從二十歲就和他在一起,三年的時間算短嗎?和別人的一個吻就打翻他們三年的感情,喬治那個大笨蛋!
“誰來載我離開這裏——”申佳倩憤怒地對着門前空曠廣場大吼。
所有人全都愕然地看着她撒潑,卻沒有人爲她撥通電話叫計程車。
一陣黃色旋風像光一樣,快速地由她面前晃過,停在她眼前。她才正想打量這輛擁有美麗車身、高貴血統的法拉利跑車,想看車裏是何許人時,電動車窗緩緩降下。
“上車。”
“不用了。”她別過頭。
一陣恐嚇傳來:“你想要我下去抱你上來嗎?”
“你這人真奇怪,我不想坐你的車,你別假惺惺要載我,我、不、希、罕。”
“我假惺惺?”雷頡眼眉一蹙。“原來你是怕我……”
“誰怕你?你別老找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申佳倩對着車裏的雷頡大吼。
“那你就上車,否則我會以爲你怕了我。”
“我不要上!”她就是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瓜葛,幹嘛還要上他的車?而且這裏那麼多工作人員,她一上車可就真的跳進黃河都洗不清與他的關係了。
不要,她纔不要上他的車。
“咦?你做什麼?”
雷頡二話不說、大腳一跨就是下車扛人,將她塞進前座,當着她的面將車門甩上,在她錯愕當中迅速將車駛離J+總部。
“你快停車!我要下車!”她在他耳邊大吼。
只見他掏了掏耳朵,像是她的大吼在他耳裏聽來是呢噥軟語,好聽得很。
“雷頡!”
她爲什麼一直和這個男人糾纏不清!她胡亂地扳着車門,氣急了還用腳踹。“停車!”
“這裏是山區,附近沒有半點人煙,從這裏步行到米蘭市中心要兩天的時間;如果你想走個兩天才到米蘭市中心,然後錯過服裝秀的話——”他煞住車,身子一探替她打開車門。“請便。”
他帥氣地撐着頭側睨着她,黑色眼眸閃閃發亮、炯炯有神,而他那二片性感薄脣則輕抿着,脣角微微上揚像在嘲笑她的無理取鬧。
山崖下廣大山湖被翡翠綠的山巒環繞,青天白雲在上,將他們的所在地層層環繞其中,像座迷宮,前方道路似乎是永無盡頭……
申佳倩咬牙將車門關上。
“送我回飯店。”
看見申佳倩做出不得不屈服的動作,雷頡心中只覺得好笑。
再看看她噘着嘴賭氣的側臉。
或許是感受到一股火熱的注視,還有車子仍舊停住不動,申佳倩回過頭,一眼便對上那雙令她感到暈眩的眼眸。
她覺得全身發熱、頭髮暈。
“你、你不開車,在、在做什麼……”她將視線移向窗外。該死!她竟然覺得害羞。
雷頡也驚覺自己失控的舉動,連忙開車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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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車內都處於尷尬的氣氛中,沒有人出聲,安靜的密閉空間更讓人感到不自在。
好靜……
申佳倩看了看音響的開關,決定扭開它,有了音樂至少就不會那麼尷尬了。
她伸手碰觸音響開關,纔剛伸手便發現一隻她此時此刻最不想碰觸到的大手正說巧不巧地覆在她的手上,那熱度令她毫不考慮的立即抽回自己的手,紅潮立即侵上粉頰。
雷頡停頓了下,隨即扭開音響開關。
申佳倩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噎死。
“這……你這是什麼音樂?”她瞪大眼睛。
只見雷頡俊容扭曲,脣瓣蠕動半天未發出聲音。
“是什麼?”這是什麼音樂?像中國古典音樂卻又不是,像臺語歌又不是,而且唱歌的人的聲音她還猜不出是哪位女歌星。
雷頡眉毛抽動,最後才冷冷回道:“歌仔戲配樂。”
見他一副羞得無地自容的模樣,她竟覺得好笑。
“不準笑。”他臉色鐵青。
“哈哈……我、我沒想到你竟然喜歡這種音樂……哈哈哈……”她樂不可支地笑倒在椅子裏。
“你再笑就自己走路回飯店!”他最恨人質疑他的品味!
歌仔戲配樂有什麼不好?多好聽,多麼另類的品味,況且這是風韻,她憑什麼取笑他。
“不笑就不笑。”但她還是忍不住,只能掩嘴偷笑。“這年頭竟然有人會聽歌仔戲,而且還是個大男人。”
雷頡氣得不想和她說話,將怒氣發泄在車速上。他猛踩油門,車子快速地在山路里彎轉,法拉利的疾駛讓窗外景色飛也似地掠過。
申佳倩呼天搶地,大叫:“耶!快啊!再開快點!死藍波,再開快點——”
她的大叫讓他倍感新鮮。
他的車載過無數的女人,卻沒有一個女人像她一樣,不怕法拉利的急速。其他女人總是扣上安全帶,手握着門把不放;而她,卻是反常地高喊要他再開快點。
雷頡嘴角揚起了不自知的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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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瞬間煞住,申佳倩來不及反應,頭就這麼撞上前方擋風玻璃,她摸着額頭哀號。
“喔!”她猛揉額頭。“你就不會事先警告一聲嗎?”痛死了!
“下車。”雷頡拔下車鑰匙下了車。
“這裏是哪裏?”申佳倩揉着仍舊很痛的額頭下車,她透過指縫看了下四周環境。“你載我來這裏做什麼?”
這裏是一間很大的美容院。
她好奇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誰知他卻是半句回覆都吝於給予,拉住她的手就往裏頭走。
“你……喂,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麼?快回答我!”
一進到美容院,裏頭的佈置竟然全是以天然石材當素材,還有竹簾、竹樹盆栽、景觀的小橋流水,極度的東方味。
“歡迎光臨。”一名身着高雅鵝黃連身裙的女性服務人員出面迎接。
“替她治療臉上那些痘痘和黑眼圈。”他指着她的臉與服務人員交談。
服務人員仔細端看申佳倩的臉後露出笑容。
“沒問題,迪歐先生,她臉上的痘痘與黑眼圈,我們能夠完全清除。”
“那麼等完成後再通知我。”
雷頡轉身就走,也不管申佳倩在他身後如何喊叫。
“你不能放我一個人在這裏,死藍波!”
她被服務人員半拉半扯地帶到裏頭去,一路上她仍舊沿路高喊,直到聲音被阻隔在厚重的門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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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算什麼?這倒底算什麼?
申佳倩煩躁地撥弄頭髮,手足無措不知該擺在哪裏,一下子叉腰、一下子抱胸,身靠着冰涼的石柱。
她知道臉上的痘痘與黑眼圈是他替她治好的,但他也沒必要在她面前和女服務員打情罵俏,然後在她們詢問他與她的關係時,還大方、承認他們倆是“一對情侶”!
喔,她真的要崩潰了,而且很想賞他一個過肩摔,外加一記悶棍。
“那就這樣,改天再請你們喝下午茶。”
雷頡朝女服務員拋下一記媚眼後往她走來,而她已經等得臉色難看。
“走吧!”他摟着她往外走,一副兩人正處於熱戀中的甜蜜模樣。
“你少碰我。”她揮開他的手隨着他上車。
“怎麼樣?臉上的痘子和黑眼圈不見了吧!”雷頡驕傲地笑道。“這間美容院是全米蘭最好的,不過它的隱密性很高,若不是有特殊關係還進不去呢!”
“呵,你的意思是你是有‘特殊關係’囉?讓我猜猜看……是你和裏頭的高級職員有一腿呢,還是直接找上人家老闆娘?”她冷笑數聲。
“你又想丟臉了是嗎?”
她失笑。“難道我說的有錯嗎?”她已經忍他很久了。
他忽然煞住車,側過身認真地看着她,那模樣像在生氣。
“你實在很欠揍。”
她瞪大眼。“你纔是欠人揍!”說着,她隨即出手捶打他,用盡全身力氣不停地將拳落在他身上。
她終於動手打他了!這是打從第一次見到他時就想做的事。
他攫住她的手,才稍稍使力,她便落入他懷中,趴在他身上,兩人姿勢曖昧地相擁,互相凝視着。
望進那一波秋水,緋紅檀口微啓,呆愣的模樣令人難以忘懷。
他放開她,冷峻地看着前方。
“坐好,我要開車了。”他到底在想什麼?
她狼狽地坐回自己的位子。
搞什麼?是他拉她過來的,現在擺什麼姿態?一副好像是她自己巴過去的樣子。今天一整天,從頭到尾都是他在惹她,最倒黴的是還讓喬治誤會,他還一副不關他事的樣子,老愛亂碰她。
媽的,她到底招誰惹誰了!
“送我回飯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