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赫連昀允許的穆安翎,在翠菊和兩、三個侍衛的陪同下,回到雲來客棧小住幾天,順便等赫連昀正式迎娶。
穆掌櫃見到愛女歸來,喜不自勝,一直拉着她聊近半年來的生活,最主要的當然是探問赫連昀對她愛護與否,不過看女兒一臉的甜蜜幸福,相信答案已盡在不言中。
“小安,大當家怎沒陪你回來呢?”穆掌櫃對不能見赫連昀一面而感到些許失望。雖然前幾天赫連昀已來過,正式向他提親和商定迎娶吉日,但行色匆匆,也沒與小安同行。
“爹,我還沒嫁給他,又不是歸寧,他來幹嘛!”她好氣又好笑。“如果不是他帶我去四龍堡,我也不用跟爹分開那麼久啊。”
“他也是爲你好!”女兒還是這性子,真令當爹的放心不下。“這次回來可要好好陪爹纔行,否則嫁爲人婦後,爹就很難見到你了。”
“纔不會呢,我會多回來看你和雲來客棧的!好了,你先回前面,我等一會就來幫忙招呼客人。”她拍拍父親的手,送走他後便開始更衣。
“小姐,你這樣拋頭露面好嗎?爺會否不高興?”翠菊在一邊怯怯地問,畢竟她侍候過的主子沒一個跟穆安翎一樣。
“放心,客棧的情形他很清楚,要真不高興的話,就不會讓我回來了。”當然她也答應他很多條件啦,例如不準陪酒、不能去客人房間打點、要穿男裝等,總之爲了回來,她什麼都答應他。
她穿着男裝下樓,先跟每個小二、廚子和大嬸等打招呼,然後便熟練地開始從前忙碌的生活。
能夠活動筋骨、跟熟客閒聊,聽聽大街小巷的奇趣,穆安翎感到自在非常,也忘了之前的鬱悶,不知不覺三天很快就過去了。
這天,當她正在將熱呼呼的早點放在陳老闆桌上時,有人突然從後拉住她,然後迅雷不及掩耳的打了她一個耳光。
“喂,你做什麼?!”小二們看見了,驚得馬上拉住打人的女子。
“安翎,你沒事吧?”陳老闆忙問。
“我沒事……”她撫着發紅的臉,看清來人竟是李渢後,不禁詫異問道:“李姑娘?你怎麼會在這裏?”
“你還明知故問!不是你叫大當家趕走我們的嗎?虛僞的女人,以爲先出堡就能掩人耳目,讓人不知道是你的奸計嗎?呸!”李渢冷笑,目光凌厲地瞪着她。
“昀趕走你們?我真的不知道……”他只告訴她這幾天他有事要忙,纔不能跟她來,原來他是趁她不在的時候,將客樓的女人送走?
“這巴掌我早就想賞你了,現在終於成功了!”嫉妒伴着強烈的憤怒,在李渢心中迅速擴張。“看你這身男不男、女不女的打扮,哪一點值得男人愛?我李渢什麼都不缺,一點都不稀罕不識貨的赫連昀,但是敗在不如自己的人手上,我不甘心!”
“既然李姑娘那麼看不起我,就祝你早日覓得如意郎君吧!”穆安翎看起來神色複雜,又有些迷惑,但似乎未把此事放在心上。
穆安翎毫不在意的態度又激怒了李渢,她想再撒潑,但馬上就被侍衛抓住。
“小姐,沒事吧?”翠菊拿來溼毛巾替她敷上。“那姓李的女人真討人厭,在堡內囂張無禮,出來了更跋扈!爺趕走她真是太英明瞭,憑她也想坐大夫人之位,真不自量力!”
“算吧,小事罷了,不用緊張。”她微笑着,要圍觀的衆人不用擔心。
經過之前跟昀的誤會,她告訴自己,不能因爲別人的挑釁而再次逃避昀。如果驚慌退縮,就順了她們的意,讓她和昀好不容易得來的感情付諸流水。
現在她只想一心一意等着當新娘,其他的紛亂和爭吵,她都不想管了。
當穆安翎看到被侍衛帶回來的周晨及周慕時,驚喜得擁住兩個孩子不放。
細問之下,才知道原來是赫連昀差人將他們領回來,並允許他們隨她嫁進四龍堡,日後在堡內做雜務。
她感動得差點哭起來,沒料到他還記得周晨及周慕,也瞭解他這樣做全都是想讓她高興,但他是個悶胡蘆,沒跟她道明,害她每次都驚喜過度。
這段期間周晨在客棧幫忙,而年幼的周慕則天天跟在穆安翎和翠菊身邊,說要學着如何服侍她。穆安翎雖哭笑不得,但仍依了周慕。
“翎姐姐,聽說你不舒服,慕兒很擔心!”周慕聽翠菊要她少打擾小姐後,便跑來房裏問穆安翎。
“是翠菊多嘴,我沒事,只是小着涼,慕兒不要擔心,休息一下就會好了!”
“慕兒去抓藥給你喫好嗎?我之前生病,翎姐姐也是這樣做的。”她很想爲翎姐姐做些事。
“不用了,翠菊已經去了,你就留在客棧幫你哥哥吧!”她笑了笑,對周慕單純的關心感到窩心。
周慕點點頭,只好先出去,因爲只要能讓她最喜歡的翎姐姐快點好起來,她什麼都願意做。
一直到當天傍晚,周慕才探頭進來,看見穆安翎已坐起身來,便蹦蹦跳跳地跑進來,身後跟着端着湯碗的小六子。
“翎姐姐,這是湯藥,要趁熱喝!”周慕笑靨如花的看着她,彷彿她做了多偉大的事。“只要喝了這個,很快就會好了!”
“好,我喝。”穆安翎以爲這是翠菊交代他們端進來的藥汁,便接過藥盅,望着冒着熱氣的濃黑液體,毫不猶疑地將整碗苦澀的藥水喝下去。
“小姐,好好休息吧,明天大當家就要來過大禮了,你要神清氣爽纔好!”小六子提醒道。
“知道了。”對,明天昀會來雲來客棧,那她要儘快好起來,千萬不能讓他看見自己病懨懨的模樣,否則免不了要被他念個好幾天呢!
一大早鞭炮聲和鑼鼓聲就沒斷過,縱然只是向女方過大禮,還未正式迎娶,但四龍堡還是派頭十足,十幾車的禮品和幾十擔喜餅儼然成個小隊伍,讓百姓們一同分享喜氣。
赫連昀甫踏進客棧,便見穆掌櫃神色嚴肅地迎上前。見着未來岳父的臉色,他不禁問道:“穆掌櫃,發生什麼事了?”
“小安她……”
他心一悸,眼神瞄向一旁在哭的周慕,頓感不妙,立刻衝向穆安翎的房間。
一進去,他看見大夫在爲沉睡的她把脈,心一驚,急忙上前想將她喚醒。“翎兒,你醒醒!”
“公子,你冷靜一點,穆姑娘她一時半刻都不會醒了。”
他臉色驟青,拉着翠菊喝問:“翎兒發生什麼事了?!爲何會昏迷不醒?”
“爺,小姐她……她……”翠菊看見赫連昀,急得快要哭出來。“我也不知道爲何會這樣!”
“昨晚小安喝了藥後便一直髮熱,睡了就沒醒來……”穆掌櫃簡單交代。
周慕越聽越害怕,她埋在哥哥懷中嗚咽:“是我不好,我煎的藥害翎姐姐變成這樣……”
赫連昀瞪着瘦弱的周慕,想責罵的話一下子說不出來,只覺得心口一點一點地絞痛起來,直痛到難以呼吸。
“大夫,她怎麼了?請務必要救她!”他轉向老大夫。
“穆姑娘她中毒了,但幸好發現得早。”老大夫寫下藥方子,交給翠菊。“丫頭,這回可不要抓錯藥了。”
“翎兒中毒?抓錯藥?”赫連昀一聽,惱怒地大喝。“你是怎麼辦事的?”
這聲高喝嚇得翠菊跪了下來,心生懼意。“爺,不是我……抓的藥……我也不知道爲何會變成這樣!”那天她回來後,就聽小六子說小姐已經喝過藥了,所以她連煎藥都沒有就直接進房看小姐了。
“有個姐姐說這些藥很好……”周慕吞吞吐吐地說:“昨天……我要出去抓藥給翎姐姐,客棧門口有個姐姐說,翠菊姐姐交代她先帶藥回來……我不知道那藥會害人……”
聞言,赫連昀表情變得嚴厲,心底有了底。周慕年紀雖小,但她把翎兒當成親人,絕無加害之心,肯定有人故意利用年幼無知的她間接謀害翎兒!
他心疼地輕撫她汗溼的臉頰。他一定要查出幕後黑手是誰,替翎兒討回公道!
原來的喜慶之日一下子變得令人擔憂。現在只好析求上天快點讓穆安翎醒來,否則赫連昀必會掀起軒然大波!
晚上,秦一平將打探到的情形回報赫連昀。
“查得怎樣?”
“所有藥鋪都查過了,都有賣這種殺鼠的藥,但價錢不便宜,所以多數是大戶人家纔買。近日只有其中一家藥鋪兩日前售出五錢,據說是一個丫鬟打扮的女人買走的。”
赫連鋪眼一眯。“打聽出姓名了嗎?”
秦一平點頭,說出一個名字。
“送一張拜帖過去,說我今晚過府拜訪。”他冷酷地吩咐。
城內蘇府在今天月盈之時,於前院的園子舉行歡迎四龍堡大當家大駕光臨的盛大筵席。府內最高興的除了積極拉攏四龍堡的蘇員外外,還有他女兒蘇妙妙。
她殷勤地招呼赫連昀,不是替他倒酒就是挾菜,巧笑倩兮的模樣好似在炫耀自己引起赫連昀注意,否則他不會在她被遣返翌日便登門拜訪。
可是一整晚下來,她發現他身邊一直跟着一個標緻可愛的小女孩,雖然赫連昀沒有跟她說話,但看他常吩咐隨侍照顧這女孩,不時對女孩投以微笑,秦一平與她更似非常熟悉,讓她很疑惑這女孩是何方神聖。
“不知道這位小姑娘是?”筵席快結束時,蘇妙妙忍不住問赫連昀。
“她是我的女兒。”他介紹小女孩的身分。“慕兒,過來向蘇姑娘問好。”
蘇妙妙詫異得瞪大雙眼,她從沒聽過他有個女兒,也沒在四龍堡見過她!
“這……大當家不是……還未成親嗎?”她幾乎語不成句。
“慕兒是我的私生女,她娘早死,前陣子她到親戚家住了幾個月,所以你們沒見過她。”
“穆姑娘知道嗎?”她突然有種感覺,就是她們都被福壽騙了。
“早就知道了,可是她說不介意照顧慕兒,我見她刻苦耐勞,又願意服侍腦筋有點不靈活的人,便決定娶她了。”他說得有點無奈。
蘇妙妙嚇得連忙點頭。原來這就是赫連昀快近三十卻未立妻房的原因吧!哪有一個出身良好的姑娘願意一進門就當後母,一輩子照顧不是親生、腦筋有問題的拖油瓶?相信除了原本就出身低下的穆安翎外,沒有人肯委屈自己吧。
“可惜安翎前天病倒了,連過大禮都要取消。我看她似乎撐不了多久,娶進門也沒多大用處,所以我希望另覓人選。”赫連昀定睛望着她,暗示此行的目的就是找候補者。
“穆姑娘是最適當的人選,大當家何必多此一舉?這樣吧,我有相熟的大夫,請他去替穆姑娘解毒,相信她很快就會沒事的。”
此話一出,四周只餘肅殺,和一觸即發的危險氣氛。
“你如何得知穆安翎中毒了?”赫連昀坐在椅子上,冷厲地掃視她。很好,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
“我……我猜的……”蘇妙妙頓時發現自己說溜嘴,臉色慘白。
“怎麼回事?”蘇員外不明白氣氛怎麼突然緊繃起來。
“我來,就是想將安翎的事查清楚,還望蘇小姐能將所知詳盡告知。”
“這是懷疑我嗎?”蘇妙妙一記冷嗤,用她慣常的平淡樣子面對逼問。
“慕兒,看到給你毒藥的女人了嗎?”赫連昀問的同時,秦一平已毫不留情地將其中一個丫鬟揪出來,壓到主子和蘇妙妙面前。
“小姐,救我!救我!”丫鬟向蘇妙妙高聲求救,眼中有着恐懼。
“住口!”蘇妙妙拉住她,一巴掌就打了下去。“你竟敢去害人?是我教導無方,我要先教訓你,以儆效尤!”
“這……這不是我的意思,是小姐指使我的!”丫鬟大叫起來。
“不是我!”她瞪住丫鬟,滿目憤恨驚懼。“你血口噴人,陷害我!”
“我說的全是實話,是小姐叫我按方子去買藥,然後教我想辦法給雲來客棧的人,拿去給穆姑娘喫!小姐說只要我做得好,就會給我一百兩銀子!小的發誓……我真不知道這藥是……是毒害穆姑娘的……大當家開恩啊!”
“蘇姑娘,你還不說實話?”赫連昀給她最後一次機會。
“大當家饒命啊,我真的不知情!我是冤枉的,我……”蘇妙妙淒厲絕望的聲音響徹蘇府。她現在真的覺得這男人很可怕,她之前爲何想嫁給他受罪呢?
“人證俱在,你還想狡辯?”他聲音極冷。“來人,將蘇妙妙交給衙門,讓她好好反省!”
“是。”侍衛立即將蘇妙妙和丫鬟帶走。
“大當家,無論我女兒做錯什麼,請你高抬貴手,放她一馬!我可以把肥田全都給你!”蘇員外不顧顏面地跪地哀求,可是說了一堆,卻只得到他冷酷的瞪視。
“她想害我的女人!”他難掩憤怒。“你以爲送那些連石頭都不如的東西,就可以算了嗎?”
他不容許任何人傷她分毫,假如有人想對她不利,他必定雙倍奉還,連本帶利討回!
蘇員外從未見過赫連昀在人前露出冷漠以外的表情,現在他竟會爲了他口中的“女人”如此生氣、憤怒!
知道那姑娘在他心中一定很重要,蘇員外心知不可能再替女兒求情,於是不再作聲,眼巴巴看着赫連昀一行人離開。
“不要……不要!”
“翎兒,你醒醒!”
穆安翎猛然張開眼,過了一會焦距才慢慢對準,發現赫連昀正一臉焦急的看着自己。
“昀!”她掙扎着坐起來,狠狠撲進他懷中,深呼吸幾下,然後一摸後頸,摸到一手冷汗,心裏澀得好像心跳都會痛,怔怔看着手心。
“是不是做惡夢了?”他緊緊抱着她。
“昀,我夢見自己被人捉走,怎麼喚你都聽不到,就這樣越隔越遠……”她哽咽說着,雙手緊緊抱着他,就怕他會消失。但從他的身上傳來的體溫,漸漸撫平她的害怕。
“那只是夢,假的。我不就在這嗎?”他溫柔的安撫她,倒了杯茶,順勢坐上牀沿。
“身子舒服點了嗎?”他盯着那張恢復紅潤的臉龐,說出她中毒的經過。
“我真的沒事了,你不要擔心。”她慢慢喝着熱茶,但目光仍看着神色凝重的赫連昀。
“你知道嗎?聽見你中毒了,我心亂得不知該如何是好……”他暗啞的聲音傳入她耳中。“我真後悔沒有趕快送走那些居心不良的女人,還笨得讓你跟她們住了好些天!”
幸好她喝下的毒不多,及時醫治,否則她不就永遠離他而去了?他實在沒有辦法想像失去她的日子!
看着他眼中的恐懼,穆安翎眨了眨眼,微笑地伸出手,讓他的大掌包着她的小手,感受彼此的溫暖。
“我沒事了,對嗎?”
“我要你以後都待在我視線範圍內,纔不會讓人有機可趁。”他寵溺的在她額上印上一吻。“答應我你永遠不會離開我。”
“遇上你我還能往哪跑!”她嬌羞地垂首。她的心早就讓他這個準相公兼大恩人勾走,讓她無條件把終身幸福交給他了!
“那我會用一生一世的時間來好好‘管教’你!”
“你……”
赫連昀俯身攫取她的櫻脣,讓她的抗議融化在他的熱情下。
在他強壯而溫暖的臂彎中,穆安翎找到了她最幸福的歸宿。若是不珍惜眼前的幸福,那就太笨了!
【全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