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洛風所望,冷翡翠不再說任何他不喜歡聽的話,也不再過問他的每一件事,她變得安靜、沉默,甚至封閉自己,但他卻一點也不感到高興。
他皺起眉,臉色鐵青的將雙腳蹺上桌面。
從那一天起,她開始乖乖的待在家裏,她不再像從前一樣老是纏着要跟在他身邊,也不再過問他局裏的事,柔順臣服得簡直令他慣怒。
他咬了咬牙,不由得低咒出聲。
她雖聽話、雖順服,卻已不再是原來的那個冷翡翠。
而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火大的當兒,門外傳來的開門聲讓他的灰眸更顯陰沉,冷翡翠沒發現他的怒火,靜靜的提着自超市買回來的蔬果走進屋子裏。
冷翡翠提着袋子準備走進廚房,一轉頭,就看見洛風睜着一雙森冷噴火的眸子瞪着她。
她一愣,有些遲疑的開口:“回來了。”
他環起手臂,突然對她的柔順感到厭煩。“跑到哪裏去,怎麼現在纔回來,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等了很久?”
冷翡翠嚇了一跳,膽戰心驚的轉身看着他。“我去買今天做菜的材料,以前做的菜我想你可能喫膩了,所以想替你換換口味。”
他陰鷙的看着她好一會兒,冷冷地道:“還不去!”
經他一喝,冷翡翠趕緊提着袋子走進廚房,不知道他也跟進了廚房,森冷的倚在牆上盯着她的一舉一動。
“你今天去了哪裏?”
聽到他陰沉的聲音自後方傳來,冷翡翠嚇得差點將手裏的水果丟飛出去,她揹着他撫着胸口,小心冀冀地道:“沒去哪裏,只去了超市。”
“就這樣?”
聽出他話裏包含着怒氣,她勉強壓下不安的情緒柔柔的看着他。“我想這幾天可能會更冷,所以順便幫你買了幾件毛衣。”
他微挑眉,“毛衣?”
“是呀!”她連忙放下手上的工作,從袋子裏翻出一件灰色的毛衣,喜孜孜的遞給他。“你瞧,這件毛衣是不是很好看,我第一眼看到它的時候就喜歡得不得了,正好可以配你眼睛的顏色。”
他的心驀地一緊,惱怒的將那件毛衣甩在她臉上,“我有準你幫我買衣服嗎?”
冷翡翠一陣錯愕,呆愣的看着他鐵青的臉。“我以爲——”
“不要再說你以爲。”他陰沉的瞪着她發愣的小臉。“你以爲你是誰?又是做飯又是買衣服,你真以爲自己是這個家的女主人嗎?”
冷翡翠倒抽口氣,“我沒有這麼想……”
她柔順的模樣突然令他感到憤怒。“你還真不是普通的蠢,永遠這麼自以爲是。”
冷翡翠斂下受傷的眸子,顫抖的將毛衣收入袋子裏。“你如果不喜歡,我明天就拿去退。”
他猛地變臉,怒火飛熾的控緊她的下顎。“我說過了,我不喜歡見到你一副哭喪着臉的模樣,你是聾了還是存心跟我作對?”
冷翡翠心一揪,“我沒有——”
“還狡辯?”他用力拉扯着她的頭髮,疼得她眼淚直掉。“我記得上次就警告過你不要再耍一些愚蠢的心機,你還是不聽。”
冷翡翠急着解釋:“我沒有……”
他眼一眯,無情的將她壓倒在堅硬的桌面上。“如果你沒有,會突然變得這麼柔順,又是替我做飯又是幫我買衣服?”
他的指控簡直令冷翡翠欲哭無淚。“我看你每天爲了案子的事煩惱得都沒有好好喫過一餐,所以纔想幫你做些有營養的食物,根本沒在耍計謀呀!”
“就只是這樣?”
冷翡翠急得都快哭了,“你不相信我?”
他倏地放開她,冷眼看着她跌至地面。“我憑什麼要相信你?”
她的心驀地一緊,寒着心自地面爬起來,“你是沒有必要相信我,但我現在的所作所爲不正是照你所希望的做的嗎?”
她的反駁讓他啞口無言。她說得沒錯,她現在的逆來順受、安靜柔順,的確都是當初他所要求的,但同時也令他感到懊惱的是,他後悔了。
他後悔自己讓她變得悶悶不樂,後悔讓她變得不再像是自己。
冷翡翠深吸了口氣,連忙擦去頰上苦澀的淚水,“你一定餓了吧!你先到客廳坐一下,我馬上就做飯。”
洛風眯起眼,“你說什麼?”
冷翡翠轉過身,拿起流理臺上的蔬菜放至水龍頭下衝洗着。“我今天買了一些新鮮的水果,待會兒喫飽飯後——”
冷翡翠說到一半的話在看到他陰沉的臉色後猛地止住。
他抬起頭,眸中的陰冷令她感覺不安起來。
“你走吧!”
冷翡翠一愣,不敢置信的看着他。“這是什麼意思?”
他一瞬也不瞬的看着她,一臉森冷。“我已經決定終止遊戲,你走吧,我不想再繼續玩下去。”
冷翡翠抖着脣,虛弱的笑着,“你在開玩笑吧!”
他將雙手插入口袋裏,語氣冷酷又無情。“我沒有在開玩笑。我已經說了,我不想再跟你維持這種關係了。”
冷翡翠頭抖着思索他的話,感覺心一點一滴的碎成片片。“你怎麼突然這麼說,我已經答應你不過問你所有的事情,爲什麼你現在卻反悔了?”
他惱怒的爬梳着頭髮。“我說了,我已經厭倦這種關係,不行嗎?”“可是——”
他憤怒的大吼:“我已經玩膩你了,這個理由夠了嗎?”
她抬起哀傷的小臉。“你已經玩膩我了?”
“沒錯,我是玩膩你了。”
“原來……”淚水滑下她蒼白的頰,滴在她顫抖的手腕上。“我這一陣子的努力,最後還是徒勞無功。”
他別過頭,殘忍的說出無情的話:“我早已經說過,你再怎麼努力也是無濟於事的,我根本不可能給你我的愛。”
“所以你不要我了?”她露出一抹哀傷的笑。
他蹙緊眉,“我從來就沒有要過你。”
決堤般的淚不停溢出她的眼眶。“是呀!你說得沒錯,你的確從來就沒有要過我,一切只是我自己的一廂情願罷了。”
他握緊雙拳,頰上抽搐着,“你最好馬上給我走。”
冷翡翠揪緊發痛的胸口,盛滿淚水的紫眸深深的看着他,“當初你要我,所以我留下,現在你不要我,我也絕不會再纏着你。”
他咬牙道:“那最好!”
她閉上眼,試着不讓淚水滑下來,硬嚥着聲音說:“這一次能遇見你,我真的好高興,儘管一切並不如預期中的那樣,但我還是不後悔愛上你。”
看着她傷心欲絕的小臉,他再也忍受不住,低吼一聲摔門而去。
在他走後,她抱住發冷的身體顫抖着,而淚,一滴滴的滑下……
☆☆☆
沁涼的寒風一掃而過,一如她那顆冰冷的心。
紛飛的風雪侵襲着在寒風中瑟縮的身影,滿天白雪飛舞,一頭爲雪所遮覆的銀髮幾乎與天融爲了一體。
垂掛在眼角的淚悄悄的滑至地面,轉瞬間已然結成冰。
她,好冷好冷,但,更冷的是她那顆早已被傷透的心。
無情的白雪覆在她捲翹的睫毛上,她閉上眼,眨去頑皮的雪花,再抬起眼,澄澈得令人心醉的紫眸裏已盈滿濃濃的哀痛。
那一幕幕令她心痛的畫面就像鬼魅般,一次又一次無情的在她發痛的傷口上割划着。她再次閉上眼,淚立刻無法抑止的一湧而出。
她是那個早已被剖割得千瘡百孔的傷口,而他,就是那把殘忍無情的刀。
或許這樣的結果纔是最好的吧!
雖然她曾經是那麼努力的想要贏得他的心,盼望能得到他一點的愛以及注意,但這樣的結果不是她早就知道的嗎?
明知他不愛自己,她還傻得、蠢得去妄想、去乞求他,那她又有什麼理由、甚至惜口苛責他不愛自己呢?一切,不過是她自作自受罷了。
早知道他不可能愛上自己,她還愚蠢得想要去嘗試、去爭取,他說得沒錯,到頭來她終是把自己傷得遍體鱗傷。
而那傷,的確是她罪有應得。她,罪在不該愚蠢的愛上他呵!
或許她早就該離開他,明知道他不愛自己,就算癡心待在他身邊一輩子,他也不可能愛上她呀!
一朵飄忽的笑浮上她美麗的脣邊。
如果她早一步懸崖勒馬,或許也不至於落得如今這般狼狽的下場了。
蹣跚的步伐猛地止住,心痛的淚沿着眼角滑了下來。
她對他的愛終究還是剋制不住,明明已然下定決心離開他,留戀不捨的步伐還是將滿懷希望的她帶到這裏。
她抬起迷濛的眼眸,急切的望着警署裏川流不息的人羣。
她,該進去嗎?
昨天他已經很明白的要她離開,如果她今天又厚顏無恥的回去找他,怕是自己的自尊不知又要如何的被踐踏了吧!
但,她真的好想再看他一眼呀!
她知道他根本不愛她,也不對她存有任何的關懷與心疼,但她就是這麼、這麼無法自拔的愛着他呀!
一想到從今以後就要永遠的離開他,她的心就痛得好像針在扎一樣。
是的,她是懦弱、是無助,但一切只因她愛他呀!
如果她對他沒有愛,她又何以如此痛苦;如果她不是不要命似的愛他,她也不至於把自己傷得如此深了。
她抬起頭,紫眸里布滿絕望的悽楚。她已顧不了可能會面臨的羞辱,因爲她實在太想要見到他。
即使只有一眼,也行。
她趕緊擦去頰上的淚,顫抖着雙腳走入警署裏,如果她可能因此再度受到傷害的話,一切只能算是她自作自受。
走入辦公室裏,她悄悄的倚在門邊搜尋着那道偉岸的身影,怎麼也追尋不着。
冷翡翠心一慌,着急的奔向正在檔案櫃旁忙碌的高契。
“高契,洛風呢?他在哪裏?”
看見她,高契朝她微微一笑。“是你呀!難道英格警官沒有告訴你嗎?我們派出去的線民已經查到柴特爾的隱匿處,英格警官已經出發了。”
冷翡翠大驚,“怎麼會……”
高契點點頭。“柴特爾已經引爆三顆炸彈了,我們當然得趕在他引爆所有的炸彈前制伏他。我待會兒也會趕去。”
三顆炸彈引爆的事她當然知道。
繼柴特爾在莫曼斯克引爆第一顆炸彈後,就在兩天前,像是要給俄羅斯政府下馬威,他又相繼在蘇俄西方的敖得薩以及塞凡堡引爆第二顆及第三顆炸彈,雖然皆未造成人員傷亡,但炸彈的威力卻也導致蘇俄的財務損失呈倍數成長。
但她怎麼也料想下到他們的動作會這麼!
她着急的抓緊高契的手臂,“快告訴我哪裏。”
不知道爲什麼,她突然有很不好的預感她好怕洛風會出事。
“在紅場北方的一處廢棄工廠。你別急,我陪你一起去,所有的一切我們都部署好了,不會有事的。”
冷翡翠用力的點點頭,彷彿在說服自己但雙手卻無法控制的顫抖着。
上帝保佑,洛風一定要平安無事!
☆☆☆
抵達高契所說的廢工廠後,裏頭已傳出了陣陣槍響。
一想到洛風可能遭遇到的危險,她的心莫名一揪,不顧高契的阻止,她連忙奔向傳出槍聲的方向。
進入工廠內後,她謹慎的貼壁而行,突然右邊竄出一道黑影,她猛地躲向身後面的牆壁,也躲去一顆顆朝她射來的子彈。
雖幸運的躲過子彈,但黑衣人卻仍舊不放過她,冷翡翠擰緊眉,藉由牆壁的力量彈起身子,成功的擊昏那名黑衣人。
陸續又解決掉三個人後,她終於在工廠內部找到洛風。
一看見他,她興奮的撲向他。“還好你沒事,我都快擔心死了。”
洛風愣了半晌,非常訝異她的出現,跟着粗魯的推開她。“該死的,你跑到這裏來做什麼,你知不知道我現在正在辦案?”
冷翡翠踉蹌了幾步,連忙穩住身子,“我當然知道你在辦案,我就是擔心你的安全所以纔來的。”
他惱怒的低吼:“知道這裏很危險你還來!”
冷翡翠不安的看着他,“我不能放你一個人在這裏,我不放心。”
他翻了個白眼,憤怒的低咒出聲:“我不是一個人,你根本不用擔心我的安全,更何況我已經把話得很清楚了。”她的心一緊,抖着雙脣說:“我知道你已經把我趕出去,但我真的很擔心你,你就讓我留在這裏吧!”
“不行。”洛風冷酷的轉過身,“你馬上離開這裏。”
“我不要。”冷翡翠急得走到他面前哀求着。“你就讓我待在這裏,只要看到你安全的抓到柴特爾,我馬上就走。”
他臉色鐵青。“我要你現在就走。”
冷翡翠固執的看着他。“除非你讓我跟在你身邊。”
洛風氣得額上青筋爆跳,無情的將她推倒在地。“你還真夠厚臉皮的,趕你趕不走,罵也罵不走,你真要我對你感到厭惡不可?”
猛烈的撞擊疼得冷翡翠坐在地上起不來。
她咬牙忍着背上的疼痛,紫眸盛滿擔心的說:“我只是希望你安全。”
洛風懊惱的爬梳頭髮,冷冷的瞅着她,“如果你希望我安全就馬上走,你在這裏只會妨礙我緝拿柴特爾。”
“不會的。”冷翡翠連連保證。“我會保護自己的,你不用管我。”
他猛地大吼:“但我不想再看到你。”
她一愣,紫眸倏地一變,悲哀的望着他。
他別過頭,殘忍的說出無情的話:“你知不知道我非常不想看到你,你的出現只會讓我更加厭煩,你知道嗎?”
冷翡翠一陣錯愕,無法置信的瞠目。
“你走,我不想再看見你。”
心痛的淚水眼看着就要決堤,她連忙深吸口氣,擠出一個苦澀的笑看着他。
“原來,你是這麼的討厭我,你放心,從今以後我不會再來煩你了。”
他陰鬱的閉上眼,“那就馬上給我滾!”
她想笑,卻怎麼也笑不出來。“我會的,我馬上就走,打擾你的這段時間實在很過意不去,希望你能順利的將柴特爾逮捕歸案,祝福你。”說完,淚水止不住的滑落。
她擦去頰上不停滑下的淚,踉蹌的自地上站起來,卻在此時看見一道黑影閃過洛風的身後,她嚇得尖叫出聲。
“洛風……”
聽見她的叫聲,洛風根本來不及反應,他纔剛轉過身,只見一道身影飛快的撲到他身前,替他擋去了那顆致命的子彈。
看清楚懷裏那張慘白的麗顏後,他暴出一聲狂吼,跟着迅速下扳撈,將黑衣人一槍斃命。
懷抱着中彈的冷翡翠,洛風完全被她的舉動震住了。“爲什麼?”
她全身顫抖着,遲緩的探出手。“你沒受傷吧!”
洛風瞪大眼,不敢置信到現在她還只顧着他的安全。“該死的,我沒有,我當然沒有受傷,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冷翡翠閉上眼,痛苦的按住胸口不斷湧出的鮮血。“我爲什麼這麼做你還不懂嗎?”
他的心驀地一緊。“你別以爲這麼做我就會愛上你。”
絕望的淚水緩緩的溢出她的眼眶,她努力的朝他擠出一個笑。“我從來就不敢奢望……你會愛上我,子彈是我自願……替你挨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她一個硬嚥,猛地嘔出大口鮮血,頓時呈半昏迷狀態。
他發了瘋似的搖晃着她,“該死的,我不准你死,你聽到了沒有?”
大量的血溢出她的嘴角,盛滿淚水的紫眸怖滿歉意與心痛。“很抱歉……我又給你……惹麻煩了……”
他大吼:“不要再說了。”
“能愛上你……”淚水不停的淌下,她虛弱的閉上眼。“我……死而無憾……”
抱着已然陷入昏迷的她,他心痛的大吼,哀傷的氣息遍佈在淒涼的廢墟中。
冷風依舊颼刮的吹着,一如他發狂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