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才說完,狄冠宇已推門走了進來。
雖然包廂內的光線昏沉黑暗,但他還是閃爍着犀利的眸光、踩着精準的腳步朝梅絮兒走過來,而後遞出一樣東西。
「我想你需要這個。」
語氣聽來似乎輕柔又體貼,眼神卻夾帶着掠奪的光芒,像是緊鎖住獵物的野獸,期待着最後甜美的點心。
「我不要。」梅絮兒防人之心向來極重,更何況面對一個小學的「仇人」,自是不可能平白無故便接受對方過於關愛的好意;再說,被他那似乎帶着另一層涵義的利眸直盯着看,根本讓她放鬆不下來。
她的拒絕似乎早在他的預料之中,狄冠宇只是淡淡的道:「你不打開來看一下?」
這回,左韻靈趕在她拒絕前,快手將東西搶了過來。
「哇,絮兒,你看,是一雙好精緻的高跟鞋耶!」她快速的拆開包裝後,立刻訝然驚呼,眼底寫滿羨慕與歡喜。「你正好最需要的,快穿上吧!你可不想再被人指指點點了吧!」
想起來這裏的途中的確已經不知幾次讓人拿她腳上的那雙兔寶寶拖鞋指指點點的取笑,梅絮兒就忍不住一陣臉紅尷尬,但是要她收下他送的東西,直覺就讓她覺得不對勁。
「不用了,謝謝你的好意。」
只是,也不管她的拒絕,狄冠宇逕自單膝跪下,一如下午在狗爪下救了她一命那般,迅速褪下她腳上的拖鞋;然後輕輕捧起她的腳,儼若「仙度瑞拉」的情節上演般,在她愕然的注視下,緩緩的替她套上那雙璀璨亮麗的高跟鞋。
那股原以爲已消失的慌亂失措又出現了。
無法抑止的,紅潮以極快的速度爬上梅絮兒白皙的臉孔,她下意識的緊扯着胸前的衣襟,卻完全沒有用,心兒還是跳得飛快;在他過於灼熱的注視下,她根本沒有任何逃脫的機會。
「絮兒,你的臉怎麼那麼紅,你怎麼了?」左韻靈不識時務的聲音卻在此刻插了進來,打破那層讓她既迷惘又逃不開的魔咒。
「是嗎?」恍然回神,梅絮兒調轉目光避開狄冠宇直落在她身上的詭異目光,強自鎮定的拿起桌上的飲料喝了一口,試圖冷靜那因他而顯得紊亂不已的心。
見她一口飲下,左韻靈緊張的叫道:「絮兒,那是酒。」但已來不及。
熱辣的感覺一路燒進腹部,不過轉瞬間,梅絮兒一張本就酡紅的臉已是紅若朝霞、豔若桃李。
知道自己酒量不好,所以梅絮兒向來對摻有酒精的飲料敬謝不敏,爲的就是不想讓自己出狀況;未料這次會因爲他的關係,讓滴酒不沾的自己破了戒。
「酒……」
只見她有些茫然的說着,目光一瞬也不瞬的瞪着仍蹲在她眼前的狄冠宇,複雜又矛盾的感覺不斷的湧上;接着,她打了個酒嗝,暈眩感襲來,體力不支的往前倒了下去。
蹲在她前面的狄冠宇眼明手快的接住她。
雖然她的外表看似不起眼,他卻發現她醉酒的模樣倒是挺吸引人的;至少她酡紅的雙頰就好像一顆上等的富士蘋果般,等着讓人採擷。
至於這個「人」是誰嘛……
他默默盯着懷中的梅絮兒,一抹勢在必得的笑已緩緩浮現。
深沉的夜裏,冷風寒吹、萬籟俱寂。
喝得醉醺醺的梅絮兒一個人獨自走在黑暗的夜路上。
她醉眼蒙朧的撫着仍舊發燙的雙頰,感覺一股燥熱的氣息不斷的從體內散發出來,這不僅使得她頭昏目眩,她的腹部更是開始難受的翻攪起來;終於再也忍不住,她衝到街角的角落去,開始大吐特吐起來。
「酒、酒……討厭的酒……」
她虛軟的趴在牆上無意識的低喃着,只覺得渾身發燙又難受,一股噁心感襲來,她又猛烈的狂吐起來。
朦朧間,她似乎感覺到有個人正體貼的拍打着她的背,那厚厚的手掌雖緩慢卻輕柔,適時的減輕了她的痛苦。
「這是哪裏……」從未有過的醉意讓她完全分不清楚方向,全然像個無助的小孩般,眨巴着一雙醉眼,茫然的站在人煙寂寥的大街上。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喊着喊着,她的淚水自臉龐滑落下來。
沒料到自己會看到她哭泣的一面,始終站在她身後守護着她的狄冠宇完完全全的被震懾住。
打從她喝了那一口小酒便醉倒後,他就一直體貼的讓她靠在他懷裏安睡着。其實他也不懂爲什麼自己會那麼做,畢竟他們兩個從小就沒給對方好臉色看過,見了面除了吵架還是吵架,根本就沒料到彼此會有鳴金收兵、心平氣和依偎在一起的一天。
同學會散會後,他理所當然的被衆人委推代表送她回家。偏偏他難得大發好心,這個小妮子卻毫不領情的拒絕,當他是個多麼可怕的壞人似的,當場重挫他男性的自尊心。
但眼見她早已醉得分不清東南西北,又怕她在回家的路上發生意外,他還是決定跟在她後頭護送她回家。誰知不過才走出KTV的大門,她就已難過的大吐特吐起來,簡直讓他不知該拿她如何是好。
這會兒又見她在大馬路上毫不避諱的哭了起來,他幾乎要懷疑醉酒後的她纔是她最真實的個性。
而他,喜歡這樣的她。
在他皺眉沉思的同時,梅絮兒已淅瀝嘩啦的大哭起來。
「大姊、二姊、三姊,你們在哪裏?絮兒、絮兒好害怕哦……」她像個沒人要的娃兒似的,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狄冠宇見狀,忍不住微微一笑。
從以前他就知道她們四姊妹的感情很好,所以當時身爲獨子的他,還一度非常的嫉妒她擁有三個好姊姊的疼愛。
或許也因爲如此,纔會讓他特別想欺負她吧!
他舉步走向她,輕柔的拉起她,讓她靠躺在自己懷裏。
「別哭了,別哭了,有我在。」
溫熱的胸膛像個停泊的港灣般,給予梅絮兒最完全的呵護。
「好舒服哦!」靠在他溫暖的懷抱裏,她忍不住漾了個甜甜的笑,天真的說着,平凡的小臉上似乎在一瞬間染上美麗的光輝,一時間讓狄冠宇看呆了。
「哪一個纔是真正的你?」他着迷的輕撫着她白皙的雙頰,指間傳來的柔嫩觸感震撼了他,灼熱的目光掃過她微啓的粉色脣瓣,有那麼一瞬間,他居然發瘋似的想嚐嚐她的味道。
「這真是太荒謬了。」他用力的甩了甩頭,企圖甩去這荒謬的念頭。
而梅絮兒已一溜煙的溜出他的懷抱。「回家回家,我、我要回家……」
似乎忘記了剛纔所發生的事,她又像個沒事人般,踩着不穩的腳步,踉踉蹌蹌的往另一條街走去。
然而,她遽然離開他的懷抱,竟讓他升起了股悵然若失之感。
沒時間思考那份陡升的異樣感覺,他已緊緊尾隨在她身後,準備善盡護花使者的職責,安全送她回家;只是他全然沒想到,徐徐的冷風這麼吹送着,已慢慢敲醒梅絮兒沉睡的意識。
在好不容易認出回家的路後,梅絮兒意識清醒了大半,緊緊護着懷裏的包包,腳上蹬着狄冠宇爲她套上的高跟鞋,小心謹慎的走在夜路上。
恐懼的感覺來得很快,一個人走在無人的大街上,性情本就膽小的梅絮兒根本無法想像,纔不過走了幾分鐘,腦子裏天生愛幻想的細胞已一個接着一個的甦醒過來,讓她不由自主的再次胡思亂想起來。
「不過才晚上九點,爲什麼路上一個人也沒有?」腦子雖然清醒大半,但醉意仍在。
暈眩的感覺仍未停止,讓她感到有滿天的星星在她的眼前飛舞,她用力的拍打着頭,冷不防的絆了下腳,硬生生的摔跌在地上。
「好、好痛……」
她皺眉撿起不小心掉落在地上的眼鏡,好不容易戴上,眼角卻在此時瞟到一抹黑影,當場嚇得她差點放聲尖叫。
「好像、有人……」愈來愈清晰的感覺一點一滴的浮現,體內向來活躍的幻想因子再次發作,鬼魅的夜與鬼魅的風終於完全激發她的想像,讓她一個勁兒的以爲有人在跟蹤她。
「怎麼辦?壞、壞人……」她嚇壞了,口齒不清的說着。
見她跌倒,跟在她後面的狄冠宇焦急的趕過來扶她,沒想到纔剛蹲下身,耳邊已傳來一陣淒厲的尖叫;接着,他還來不及反應,就見梅絮兒已脫下腳上的高跟鞋,對着他的頭猛敲了起來。
所有的一切不過是在轉瞬間發生,被嚇哭的梅絮兒只知道死命的揮舞着手上的高跟鞋,緊閉着眼慌亂的便往對方敲過去;而在聽見耳邊響起一陣憤怒夾帶着低咒的聲音時,她更是不敢停手,拿着高跟鞋的手揮舞得更兇了。
而在狄冠宇反應過來前,她早已套上高跟鞋,飛也似的逃走了。
「該死的!」怎麼也沒料到護花不成最後竟反遭報復,狄冠宇捧着疼痛的頭低咒着,漆黑的瞳眸閃過一絲狂怒,絲毫沒想到這小妮子居然這樣回報他,而且還可惡的拿他送給她的高跟鞋打他。
他緩緩站起身,略顯狼狽的爬梳着頭髮,眼底再度閃過一抹慍怒。
「新仇加舊恨,梅絮兒,我不放過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