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陽城的西門外,就是洞庭湖的碼頭。
碼頭上行旅、商賈、苦力,形成一副好熱鬧的畫面。
插着“卓”旗的三艘大船,靠在江水碼頭岸旁,卓遇站在船首,他無心欣賞岸上熱鬧的風光,他焦急的尋亂着伊人芳蹤。
昨天早上,冰嫵離開醉石磯後,一直沒有音訊。
卓遇忙着護鏢各項事宜,分不開身,今早,他護送董金珠上船,一路上就在盤算,冰嫵今天應該會在岳陽城的碼頭。
然而,大船靠岸,卻沒看到冰嫵人影。
卓遇實在等不下去,便交代林育昆一聲,下船在碼頭上來回尋找兩、三趟。
愈找,他愈急躁,冰嫵不可能失約,惟一的可能,是她——出事了!
偏偏卓遇此際有重任在身,否則,他會不顧一切,奔去找冰嫵。
時光是不等人的,轉眼過了一個時辰,卓遇沒理由要大夥再等下去!
但是,錯過約定地點,他要怎麼跟冰嫵再相聚?
萬一冰嫵果真出事……想到此,卓遇簡直像熱鍋上的螞蟻,半刻也不能安寧。
“公子,我們——不啓程嗎?”林育昆不只一次提醒卓遇。
“再等一會。”
“公子,老爺一再交代,這趟鏢——關係到卓宅大院……”
“哎!不用你提醒,我知道!”
一直等到午後,卓遇再下船找了一趟,依然無功而返,依他揣測,冰嫵一定出事了!
因上回的經驗,卓遇不敢擅離職守,而讓林育昆負責。
聰明絕頂的卓遇,想到如果冰嫵真的出事了,只怕他護鏢走水路的事,也將泄露,因此,他不得不預作防患。
“林總舵!你去碼頭,僱兩艘中型快艇。”
“是!”
“將董姑娘等隨行的人、物品,全移過去!你吩咐船家,別跟咱們大船靠得太近,要保持一段距離,緊緊跟着。”
“公子,這……”林育昆不懂了。“有必要這麼費事?大船不是更安全嗎?”
“你只要照辦就對了!”
“是!”
一切妥當後,卓遇命手下收錨、啓程……
船,緩緩航行在大江,卓遇的腦袋,一刻都不得閒,一會設想眼前局勢;一會設想,該在何時,趕去營救冰嫵?
“或許,冰嫵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卓遇自我安慰地低喃:“她——只是找不到出來的藉口。呃!但願她依然安好的在汪宅……”
不!不可能,汪桐福老奸巨滑,我擔心冰嫵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哼!倘若冰嫵無恙便罷,她有一丁點閃失,我勢必要踏平“毒蛟幫”。
就這樣,卓遇的思緒,像滾滾大江的波濤,一波未平,一波再起……
前面有一處岬巖,轉出去的左邊,就是湘山山腳,直達江岸。這個地方,形勢險要,古時的“赤壁之戰”,正是發生於此地。
當大船轉出岬巖,忽然,左前方排列着七、八條小艇,阻擋住大船。
有手下來報,卓遇和林育昆連忙跑到船首。
“哈!哈!哈!卓公子,咱們又見面了!”
卓遇望去,赫然是汪長風!
他的旁邊,兩名手下押着冰嫵,卓遇一看,心頭頓時涼了半截。
果然出事了!
“看清楚,你心愛的周冰嫵,在我手中!”
“冰嫵!你要不要緊?”卓遇揚聲叫。
冰嫵抬起頭,嬌靨一片蒼白。“我不要緊,遇哥,你別管我——”
“住口!”汪長風抽出腰間長劍,作狀地。“再叫,我殺了你!”
“你動手呀!”
“別以爲我不敢,既然你愛那臭小子,我可不會憐香惜玉!”說着,汪長風將刀架在冰嫵後頸。
“汪長風——是英雄的話,咱們一決輸贏,”卓遇朗聲叫。“你放開冰嫵!”
“哈!哈!你做夢!老子明知道會打輸你,纔不上當哪!”
“你想怎樣?”
“呵!呵!呵……”
“汪?”一旁的林育昆,突然想起,揚聲問:“江湖上的‘毒蛟幫’幫主汪桐福是——”
“正是家父!你有眼光!”
“這裏是大江,不是湘江,你怎麼搶到大江來了?”
“老子喜歡,你趁早閉嘴,否則有你好看!”汪長風惡狠狠的指着林育昆。
“在下隨時候教!”
“我沒空!”
“你想怎樣?”
“這艘船,還有船上的姑娘,給我留下。”
卓遇和林育昆交換個眼神,怪道他怎知——
“你休想!”林育昆罵道:“有種來搶呀!”
“哈!哈!哈!不肯嗎?”汪長風高舉着劍向冰嫵。“我馬上殺了她!”
“遇哥!別管我,我死不足惜……”
“住口!”汪長風突然推冰嫵一把。
小艇原不適合在大江行走,這時,劇烈的晃了一下……
“汪長風!她是你師妹呀……”
“呸!她不忠、不孝,背叛師門、背叛父母,人人得而誅之!”
林育昆這會明白了,原來,關係挺複雜的,然而,涉及到公子,他就——
“公子,讓小的偷偷潛到他們的小艇,攻他不備!”
“不行!冰嫵不諳水性。”
“小的打算救她回來。”
“只怕你還沒回來,就讓他們給攔截了,要知道,他們這批人,水性特佳。你武功不比他們差,可是,冰嫵會礙了你手腳!”
卓遇的分析,一語中的,林育昆無話可接。
“喂——”汪長風揮着劍。“交不交出船?快點決定!老子沒耐心等!”
“這賊胚,囂張又可惡,真想跟他放手一搏!”林育昆握緊拳頭。
“冰嫵在他手中。”卓遇皺起劍眉。
“快呀!”汪長風將劍架在冰嫵脖子。“老子不想等——”
“慢着——”卓遇急得大叫:“我交出船!”
“公子!”林育昆大訝。
“好在董姑娘不在船上,船交給他,等冰嫵脫困,我們隨時可以搶回船。”卓遇低聲。
“哇!”林育昆大嘆。“公子果真神機妙算!好在你早有安排。”
“我只是防患未然而已。你去通令所有的人,準備換船。”
“是。”林育昆忙往後走。
“汪長風!我交出大船,你的小艇要讓出來!”
“好!”
於是,卓遇簡略向林育昆說出換了船之後的策略,林育昆聽得點頭不迭……
接着,雙方船靠攏,互相調換人手。爲防有詐,卓遇雙眼炯然的監視全場,而且是最後離船。
汪長風噙着得意冷笑,他雖然輸了冰嫵,卻相當滿意這次的戰果。
卓遇的人,全上了小艇後,小艇立即分散,林育昆的小艇,迅速駛向後面……
“遇哥!你不該交出大船,不該……”冰嫵嬌靨蒼白。
“你比大船還重要!失去大船,我可以搶回來,也可以再買船,失去了你,我就什麼都沒有了!”
“遇哥——”冰嫵心感而泣地。“是我不好,我誤了你的大事,我該死……”
卓遇大手攬住她削瘦肩膀。
“姓汪的有沒有爲難你?”
冰嫵搖搖頭。
“那就好,只要你平安,就好!”
卓遇放心的扶她坐下,這才轉頭,向手下發號施令。
“發出訊號,所有的人員,全速順江而下!”
“是!”
卓遇的小艇,一馬當先衝向前——
看到卓遇英姿煥發,站在艇首,指揮若定,冰嫵除了深深的愛戀,更升起濃厚的欽佩之心。
“可惡!可恨!竟然被騙了!董太師的女兒不在船上!”
汪長風暴跳如雷,由船頭罵到船尾。
只見到後來居上的兩艘中型快艇,越過大船,而四、五條小艇呈保護式,追隨着,順江疾駛而去。
“快呀!快追上去!”
“是!已經滿舵,全速航行了!”手下回道。
“爲什麼追不上?他們愈跑愈遠!”
“大船船體笨重,快艇當然跑得快!”
汪長風臉都氣黑了,咆哮的命令了箭手就位、瞄準。可惜,距離太遠,加上江心波動,箭矢紛紛射入江心。“氣死我了!只差一步,我就撈到這樁肥票!更可惡的,是白白放過鉗制卓小子的機會!”
他指的是周冰嫵。
不過,他不肯放過機會,還是通令手下們全速往前追。
追了好一陣,江水漸淺,處處是險灘,因爲此段水路,汪長風不熟,好幾次大船險險觸礁,這麼一來,不敢開滿舵,不但船速減緩,連前面的快艇都追丟了。
有勇無謀的汪長風,只會怒罵不已,衆手下噤若寒蟬,不敢吭聲。
忽然,數聲慘叫響起,接着,是陣陣刀劍聲響。
“出了什麼事?是誰?”汪長風大聲問。
“不好了!船尾,船尾有敵人摸上來……”一名手下神色倉皇的奔向前,向汪長風報告。
汪長風舍了輪舵,拔出腰際長劍。
“快!大家準備應戰!”
原來,是林育昆率領一半手下,潛入水裏,專等大船走到此段水路,再乘機摸上船,攻汪長風不備。
這也正是卓遇授給林育昆的策略。
林育昆熟大船的結構,知道該由哪攻堅。反之,汪長風完全不防,衆手下雖然善水性,可是一來這段水路不熟;二來對大船陌生,在心理上就輸掉一半了。
因此,林育昆幾乎手到擒來,很快就奪回船,汪長風和衆手下不敵,紛紛躍入水中。
第一艘船奪回,第二、三艘船就更簡單了,可說是不費吹灰之力就搶了回來。
三艘大船在林育昆的指揮之下,順利駛離淺灘,往中游的武昌城而去。
林育昆檢視了一下,除了損失一批箭矢之外,大船完好無恙,他雖然放心,可是,反而加強巡邏、戒備。
等到了武昌城,與卓遇相會,林育昆才大大鬆了口氣,並向卓遇報告搶回大船的經過,末了,林育昆豎起拇指。
“公子神機妙算,調度有方,屬下才能這麼容易搶回船!”
“林總舵智勇雙全,立下大功,各位辛苦、辛苦!”
“哪裏。”
“不過,我們還是要加強戒備。”卓遇一整俊臉。“護送董姑娘的消息外泄,我真擔心往後不知又會出什麼狀況。”
“公子放心,屬下會更小心。”林育昆忙說。
卓遇頷首,林育昆便下去,重新佈哨、加強人手。
“遇到這種狀況,誰都會卯上全力。好在我方人員全無損失。”
“還把我安全救出來。”直到這會,冰嫵纔有笑容。
卓遇吐一口氣,拉住冰嫵,回到艙房,坐下問:“你又是怎麼被發現的?”
“我一回去,還沒進入房間,師父就攔下我,將我關起來。”
“他有沒有對你怎樣?”
冰嫵搖搖頭。原來,次日汪長風酒醒,發現已跟桃花生米煮成熟飯,氣得跳腳大罵,掀翻桌椅。
汪桐福對他曉以利害關係,並說冰嫵根本不愛他,加上桃花哭鬧不休,汪長風不得不屈服於眼前局勢。
汪桐福以養育冰嫵十多年的恩情,套出她與卓遇約見處,而後又得知卓遇護鏢之事,因此,他才設計讓汪長風押冰嫵脅迫卓遇就範。
“你真沒有受傷?!”卓遇又問。
“沒有。我們一起生活十八年,畢竟有父女般的感情。執意離開他,我難免有愧疚之心。”
“這麼說,你的鐵匣盒沒有帶來?”
“哪可能!”冰嫵解下背後的包袱。“師父已將它拿給我,就沒有理由再要回去,這個……可是我爹給我的嫁奩。看!我還多帶兩件衣服。”
“真傻!回去後,我馬上命人給你做一百件,還用得着你帶衣服來?”
冰嫵撒嬌的親卓遇一下,說:“謝謝!對了,遇哥,你的金元寶帶來沒有?”
“不是金元寶,是金鎖!當然帶來了,我急着想跟你的合成一體……”卓遇故意曖昧的笑。
冰嫵俏臉紅透,不依道:“想不到你——這麼壞,還不快拿出來?”
欣然一笑卓遇由懷裏摸出他那半錠。冰嫵也由鐵匣拿出她那半錠,交給卓遇。
卓遇輕輕將它合併,這一來,鎖匙樣貌更明顯了。
“看!一邊是你的‘冰’字;另一邊是我的‘遇’字!好美!好漂亮!”
“我看看!”冰嫵纖手接過去訝道:“咦?它還有吸力,看,緊緊吸接住!”
說話的同時,冰嫵無意間按了一下上方的按鈕,只聽見輕微聲響。“喀——”
“咦?我以前怎麼按都按不下去,怎麼現在會有聲音?還可以動?”
卓遇接過金鎖,再用力按下按鈕,忽然,奇怪的事,發生了——
“喀——嘰——”聲響更清楚了,同時,它的底部機關,自動打開來。
卓遇和冰嫵俱嚇一跳,把它給翻轉過來,裏面赫然掉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
“原來它藏有機關!”卓遇不禁讚道:“真不愧是‘金巧手’,太厲害了!”
“遇哥!快看,上面似乎有字!”冰嫵急說。
卓遇攤開紙張,上面寥寥數行字,左下角繪有一個簡略地圖。
嫵兒:
得見此信,你和卓遇婚事已定,我若已謝世,依下方地圖,前往尋找。那些都是你的,爲爹報仇。
父字
看完信,冰嫵泣不成聲。
“原來……爹早有預感,他……他早知道會有危險……爹……”
卓遇急忙安慰她。然而,冰嫵的傷痛,豈是言語所能安慰得了?她哭啞聲音,幾次差點閉氣。
“冰嫵!不要再傷心,好不好?這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遇哥……”想到爹慘死,被……開膛……破肚……我的心就劇痛……”
“我瞭解,我也很傷心、難過,但無濟於事呀!你應該全力尋找仇家,爲岳父報仇!”
卓遇一語驚醒冰嫵,冰嫵睜大眼,點點頭、擦掉淚水,忙拿過紙,仔細而反覆的一看再看……
最後,她皺起黛眉,淚又掉下來。“我爹沒寫清楚,到底是誰殺害他的!”
“嗯!”其實,卓遇方纔已注意到了,師裏的信裏,語焉不詳。
冰嫵眨着眼,豆大淚珠,順腮而下。“難道——我爹有難言之隱?”
卓遇不解的看着她,只聽她接口,說:“就像我師父說的,卓宅的人是兇手,所以,我爹無法明說?”
“不可能!不可能!若兇手是卓宅的人,他怎肯將你嫁給我?”
“你不懂嗎?這正是他的難言之處!”冰嫵堅定平靜的語氣,讓卓遇起了動搖之心。
不過,聰明如卓遇,思路再三迴轉,他沉沉的說:“我們不必妄加猜測!要找到確實的證據,才能斷言。”
“怎麼找?”冰嫵嘆一口長氣。“憑這張紙?我——實在……”
“別泄氣!我會盡力找出兇手!”
“如果……真是卓宅的人,你?”
“冰嫵!相信我,我是個是非分明的人,我爹更是嫉惡如仇……”
“你的意思!是認爲絕不是卓宅的人?”
“我說過,別妄加猜測!”卓遇深吸一口氣。“不管兇手是誰,他都得還你個公道。對不對?咱們現在該做的,是依地圖去找——”
找什麼,卓遇不知道,也說不下去。
“不知道我爹留下什麼東西……我真該立刻動身去——”
“不行!我不准你再次輕易涉險!今早,我在岳陽城碼頭等不到你,都快急瘋了,聽我的安排,等我這趟鏢回來,再陪你去!”
看卓遇誠懇又熱切的面容,冰嫵萬分感心,不過,想到爹孃的事,她芳心好焦躁。“可是……”
“冰嫵!你十八年都等了,還在乎多等個幾天?”卓遇正色地。“我絕不讓你離開我!”
“遇哥……”
“不必再說,”卓遇絕然地。“我不想再嘗跟你分離的牽掛與揪心!”
冰嫵無話可接,依偎在他寬闊的懷裏,輕聲道:“我明白,就聽你的,嗯?”
“這纔是我的小乖乖!”
兩人溫存了好一會,這才攤開紙,仔細研究地圖……
“嗯?這圖形——好像有些眼熟……這到底是哪裏?”
說着,卓遇湊近前……地圖下方,是一片波浪,忽然,他在一波波浪頭中赫然看到,兩個細若蚊蠅的小字:“湘山”。
“哎呀!怪不得我覺得非常眼熟,今天近午時分,船才經過湘山山腳!”
找出地點所在,兩人興奮不已。隨着大船向前行,兩人也絮絮低語、計劃着未來。
踏出船艙,卓遇到各處巡視。
雖然是初更,濃濃的夜色下,大船依然緩緩向前駛。
不只是艙底,連甲板都是五步一哨,加強防備。卓遇巡視到甲板上,意外的碰上了董金珠。
她坐在前艙甲板上,兩名侍婢在她身後立着。
“卓二公子!這麼晚了,你也睡不着?”董金珠揚聲叫道。
“見過董小姐。我在巡邏。”
上船走鏢這幾天,兩人這還是第一次見面。因爲董金珠是官家閨閣千金,自有官家的禮數,卓遇不喜繁文褥節,安置董金珠的事,全由林育昆負責。
打過招呼後,卓遇抬腳便要走,金珠忙站起身。
“卓二公子!”
卓遇站定,轉向金珠,等她下文。
早就風聞卓二公子,是位人中之龍,而今親眼目睹他冠絕羣倫的風采,董金珠不禁有些心動。“我聽說,昨天遭到劫匪的事了。”
“喔!託董小姐之福,化險爲夷!”
“這都是卓二公子機智過人,預做防患,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哪裏,職責所在,我應該做的。倒是驚擾了小姐,讓我不安。”
“沒有。可惜我不在大船上,不然,我真想見識卓二公子的武藝。”
“慚愧。”卓遇看看天色。“不早了,董小姐不進艙休息?”
“我睡不着!”金珠朝他拋個媚眼。
“還有好幾天的行程,董小姐的安全很重要。在下還要多巡視各處——”
“別急。”金珠舉袖掩口笑道:“我有話要說。”
“請!”卓遇灑脫地。
“這一路,要麻煩你了——”
“不要客氣,職責所在。”
略一沉吟,金珠妙目一轉,打量着卓遇。如果……
“卓二公子是個難得的人才,回去後,我會向我爹,推薦你——”
卓遇淡淡笑了。“董小姐美意,在下心領!”
“嗯?”金珠睜大眼。“我爹官拜太師,他可以……”
“我知道董太師權高位重,不過,我一介草民,無德無能擔富重任。”
金珠聽不懂他這是推辭,她忙接口。“行!如果你不喜歡太繁雜的差事,我要爹派你個閒差!”
“董小姐可能不明白我的意思。”卓遇只好明說:“我這個人,閒散慣了,不是當官的料!”
“爲什麼?”金珠大訝。“我所看到的官場人物,人人爭相巴結,往上爬升。要有個機會,大家更是無所不用其極。”
卓遇淡笑。“人各有志,並非人人都是如此!”
“對!你就是一個例外,卓二公子,當官有什麼不好?有權有勢,領的又是公餉,不愁喫穿。”
“董小姐,人活着,除了喫穿外,你忽略了一點——靈性的追求。”
“這……我真的不懂了。”
“像我,喜歡悠閒自在的遊山玩水;譬如有些人,喜歡看書,鑽研野史,另有人喜歡收集物品或其他興趣……總之,各人所好不同,這就是興趣,也是精神!”
“哦……”金珠頷首。“不過,有些興趣,需要銀兩才能完成。像收集古董、字畫。你不覺得,錢也很重要?”“對某些人而言,確是很重要。但是,我並不缺。”
想不到高官厚祿竟然無法打動他?
董金珠妙目略轉,心生一計,忽然低叫一聲,嬌軀一歪,不偏不倚,倒入卓遇懷裏——
“董小姐,你怎麼——”卓遇只好扶住她。
“我頭好暈……”金珠反手,緊緊攬住卓遇。
卓遇想推開她,又推不開,正爲難之際,船艙後,一條娉婷人影走近,響起甜柔呼聲。
“啊——遇哥……”
卓遇回頭一看,赫!是冰嫵!
在此同時,冰嫵看到緊抱住的兩人,嬌顏瞬間大變,回身就跑。
“冰嫵——”知道她誤會了,卓遇急忙推開金珠追上冰嫵,一把拉住她的手。
“放開我!”冰嫵眼眸微潤,掙着手。
“不放!”卓遇霸道的反而將她拉近自己,同時一手攬住她的香肩。“來!我替你引見!”
冰嫵咬咬脣,捺住性子,低聲說:“不必!”
“聽我說幾句話,要走不走,都隨你,不然……”卓遇放低聲音說。
“不然怎麼?”冰嫵掙扎着,卻掙不開他鋼鉗似的臂彎。
“我現在就親你——”說着,卓遇俯下頭。
冰嫵心口如小鹿亂撞,紅透雙腮,忙低叫:“好!好!我聽!”
卓遇得意的露出淡笑——
這時發了一會怔的金珠,回過神來,已走近卓遇,妙目直直盯住冰嫵……
“冰嫵!她是董太師的掌上明珠,董金珠,董小姐。”卓遇放開冰嫵,替雙方引見。
“董小姐!你好。”冰嫵硬着頭皮,盈盈施禮。
金珠睜大眼,見冰嫵芙蓉臉,眉似春山,甜柔嗓音,恰像出谷黃鶯,簡直是瑤臺仙女下凡,右頰一顆美人痣,更添十分嫵媚……
“你……你好。”金珠簡直看呆了,果然如船上其他人所言,是個美人胚子。
“董小姐,她姓周,周冰嫵,是我自幼訂下的娘子。”
“好一對璧人!”其實董金珠對卓遇與周冰嫵之事早有所聞,今夜她原是想探探卓遇這個人,若真是人品、才識一流,那麼爲她爹網羅人才也無不可。
同時對於這麼登對的兩人,董金珠也真心祝福。
冰嫵意外的看向卓遇——這就是他要說的話嗎?
“這趟行程圓滿後,稟過我爹孃,我們就要拜堂!”卓遇接口,又說。
冰嫵更訝異了……然而,聰慧的她,霎時就明白,也心感於卓遇這番貼心。總之,她說不出話,只能感覺心底,有一股溫馨流泉,無聲的流淌着……
“恭喜兩位!回家後,我挑件禮物……”金珠一笑,看來她造成的誤會被卓遇四兩撥千金給解了。
“不!有董小姐的祝福就夠了。我另有要事,不耽擱你了。”
看着卓遇與冰嫵離去的一雙儷影,董金珠微微嘆息——只可惜,自己和這個好男人無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