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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寵奴兒》 / 茉雅 / 第7章 / 共10章

成親之日,金妤被打扮得漂亮喜氣,塗上胭脂水粉的臉龐,相較先前的蒼白,多了些許健康的光澤。

洛夫人看了滿意得不得了。

“夫人,你該在前頭和老爺一道招呼客人,怎麼反倒過來瞧新娘子?哎喲,當真是比新郎倌還要急哪!”在旁的喜娘取笑道,其他丫鬟僕婦也掩嘴笑了起來。

洛夫人給了她一記白眼,“就你多嘴!我來瞧瞧媳婦還不成?莫非要你的准許?”

“小的哪裏敢,你不把我踢出去纔怪!”

衆人聞言又是偷偷暗笑。

洛夫人無奈瞄了她們一眼,笑眯眯地走到金妤身邊細瞧了一遍,嘴裏嘖嘖稱讚:“好一位美若天仙的新娘子,逡兒真是有福氣……金鋼,你說是不是?”她轉向手裏抱着紅巾躲在衆人身後的金鋼。

“小姐漂亮。”金鋼由衷地說。

“這是自然……”洛夫人得意的說,“不過,你也不差啊!”她走到金鋼身邊打量着,只見她一身紅衣裳,髮辮上綁了根紅繩,“模樣兒可人,看來我的兩個兒子福氣都好着哪!”

衆人好幾雙眼睛直瞧向金鋼,兩個?二少爺也要成親啦?

這話弄得金鋼滿臉通紅。“夫人,這個給您。”她將紅巾交到洛夫人手上。

洛夫人知道她害羞,接過了紅巾,笑吟吟走向金妤。

方纔那位喜娘卻好奇地問:“夫人,難不成二少爺也有了中意的姑娘?”沒聽過什麼風聲啊,不過話又說回來,大少爺也是毫無預兆便要成親。

“那是當然。”洛夫人將紅巾擱在桌上,“妤兒,以後咱們就真的是一家人啦,你放心,逡兒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

金妤點點頭。

“夫人!”喜娘急着想知道情況。

“好了好了,你們平時都在幹什麼來着,眼睛都長在頭頂上,不會自己去想!”洛夫人像趕蒼蠅似的揮手。

大家的視線互相對望,然後再瞧向金鋼,卻發現紅衣丫頭不知何時已經躲到新娘子身後去了。

“我也沒什麼好送你的,這個就當是舅母送給你的嫁妝。”洛夫人自懷裏取出二隻翡翠玉鐲,一隻擱在桌上,手拿另一隻執起金妤的手。

“舅母?”金妤嚇了一跳,瞧這鐲子的玉質,分明價值不菲。“這……”

洛夫人不由分說地將鐲子套在金妤手腕上,“這是洛家傳給媳婦的寶貝,貴重不貴重有什麼重要的。”

“多謝舅母!”

“還叫舅母,該叫我娘了吧?”洛夫人調笑地說。

“娘……”金好羞怯地喚了一聲。

“哎……”洛夫人答得開心,然後,她瞧見躲在金妤身後的金鋼,“金鋼,你過來。”

“夫人叫我?”金鋼莫名地走到洛夫人身邊。

“這個是給你的。”洛夫人將另一隻鐲子戴上她的手腕,“咦,你已經有一隻啦?”她頗爲驚訝地看着金鋼手上另一隻鐲子,“瞧這樣子,像是珍寶齋的東西……”

“譁!”頓時好幾顆頭湊了過來。

“瞧什麼熱鬧,都給我退遠一點!”洛夫人喊道,心裏卻在嘀咕,小兒子沒送過什麼貴重的東西給她,一出手就大手筆給自己未來的媳婦,心中有些喫味。“那戴另一隻手吧!”

在場的衆人除金妤外無不倒抽一口氣,爲洛夫人的舉動驚訝。

“夫人,這小丫頭她……”

“這就是我的第二個媳婦。”洛夫人自作主張地說。

“夫人,我、我不……”金鋼想將鐲子取下來,但是卻徒勞無功,她方纔一時呆愣,讓洛夫人將鐲子套上了手,現下可怎麼辦纔好。

“你不什麼?”洛夫人不悅地瞪起眼,“送出去的東西哪有收回的道理?”

“可是……”金鋼有些反應不過來。

“沒什麼可是的……”洛夫人展開笑顏,歡快地說:“以後你們兩個就都是我的媳婦,嗯,最好是再多添幾個小孫子就更好了……”現下她腦海裏正幻想兒孫滿堂的畫面。

“小姐!”金鋼向金妤求救。

“既然戴上了,就收下吧!”金妤溫和地笑着,她是樂見其成的。金鋼雖是她的丫鬟,但幾年相處下來,早已是情同姐妹,今後成了妯娌,倒也是美事一樁。

金鋼苦着臉,看着翡翠玉鐲與佈滿疤痕的手形成鮮明的對比,腦子裏只有想哭的念頭。

“二少夫人,今天是大喜日子,不可以掉眼淚的。”喜娘順勢地喊着。

“二少夫人?”金鋼一震,想起那晚洛巡的話,不知該做怎樣的反應,她喜歡錶二少爺是事實,但是和他成親那是萬萬不可的。

“你這一聲叫得我開心,不過還不是時候,等逡兒成了親,就要爲金鋼和巡兒辦喜事啦。”洛夫人越想越高興。

“洛家好久不曾這麼熱鬧了。”一旁的僕婦滿心歡喜地笑。

“夫人,吉時快到了,你該走了吧?”有人提醒。

“哎喲,我快給忘了。”洛夫人急急忙忙衝了出去。

衆人搖頭笑着,唯有金鋼是一臉苦哈哈。

金妤拉着她的手,“金鋼,早戴晚戴有什麼分別呢?別再試着拿下來了,不然舅母要不高興了。”

“可是小姐,我……”她心裏直覺到自己不能做洛家的媳婦,但卻不知爲何,這話她說不出口。

“金鋼,你不喜歡二表哥?”瞧她的表現不像啊,她怎會弄錯,再說連舅母都已經認定了她這個媳婦,若不是二表哥太過自作多情,那問題便是出在金鋼身上。

金鋼搖搖頭。

“那你還有什麼好煩惱的?”金好笑着安撫她,“我不是跟你說過,前些年都是你在照顧我,我沒什麼力氣來照顧你,以後有二表哥來好好照顧你,我就放心了。”

“可是小姐,我只是個丫鬟,老爺和夫人說過,我這一輩子都要照顧小姐的,我答應過的。”她惶恐地說。

“傻丫頭,以後我有人照顧的,你自己顧自己就好了,不用老是陪着我……”

見金鋼還想反駁,她伸手掩住她的脣,“先不說這個,對了,舅母有東西送你,我也有呢……”金妤從妝奩中取出一枚髮釵,釵上鑲着紫珠,“這是我爹送我的,以後你就戴着吧!”她將髮釵插上金鋼的髮髻上,“很好看。”

“小姐……”金鋼眼眶溼潤,淚珠轉眼間滑下臉頰。

“傻丫頭,哭什麼……”金妤心中也有了不捨的感覺。

“哎喲,小丫頭,以後每天都能見着你家小姐的,不要哭了,你瞧你這一哭你家小姐也跟着哭,纔剛上的胭脂,就要被哭掉啦。”

金鋼反手一抹眼淚。“小姐,我也有東西給小姐。”

“哦,是什麼?”金妤期待地說。

“是……”金鋼這纔想起自己壓根兒沒準備,“是小姐很喜歡的東西……”表二少爺送的匕首,她本來就是想給小姐的。前些日子她一直帶在身上,後來賭氣地放在房裏。

“什麼?”喜娘也感興趣了。

“我去給小姐取來!”金鋼立刻轉身往自己房間的方向衝,快得金妤來不及喊住她。

“這丫頭,幹嘛那麼急。”喜娘嘟噥着,“時間還早,不必那麼趕……”

“時辰快到了,大少爺,準備好了沒有?”祝總管來到房裏詢問。

“差不多了。”洛巡瞧了瞧洛逡穿戴妥當的樣子。

“哎喲大少爺,這可真是……”祝總管忍不住瞧了洛逡好幾眼。

“少夫人那邊怎麼樣?”洛逡問道。

“應該都準備好了,就等着吉時到……是夫人讓小的來瞧瞧這裏的情況。”

洛巡好笑地瞥了瞥洛逡,“大哥,你很心急嗎?”

“我怕那丫頭纏着表妹。”洛逡別有深意地凝視他。

“沒什麼事了,你先到別處去忙吧!”他對祝總管說。

“是。”祝總管退了下去。

洛巡一怔,嘆息道:“你這一成親,那傻丫頭要不開心好一陣子……”

“怎麼,你碰釘子了?”

“她不答應。”洛巡苦惱不已。

洛逡笑了起來,“你也滿心急的——”見洛巡沒好氣地瞪他,“她爲什麼不答應?因爲她覺得配不上你?”

洛巡搖頭,“這不是問題。”問題是金鋼對錶妹的態度,好像不能離開她似的,唉,他會不會太失敗了。

“那是什麼問題?”

“大哥,表妹——”見到洛逕警告地瞪視他,他連忙改口:“我是說大嫂,在金鋼的心裏,我怕是輪不到第一的位置了……”如果金鋼一直以大嫂爲重心,那麼她心裏在乎的是大嫂,而非他。

“我不是給你了很多機會?”虧他時常將那丫頭趕離金妤身邊,好讓她有時間與洛巡在一起。

“那更糟糕。”洛巡擰眉,金鋼爲了這事,對大哥根本沒什麼好感,而且心中一直記掛着大嫂。

“糟了、糟了……”

洛巡與洛逡看向門口,一名紅衣丫鬟驚慌失措地衝了進來。

“大少爺、二少爺,不好了!”

“出什麼事了?”洛逡首先想到的是金妤,“是不是少夫人……”

丫鬟搖頭,“是表小姐身邊的——”她話還沒說完,眼前一黑,一道人影矗立在跟前,她倒退一步,驚訝地看着洛巡,忘記自己要說什麼。

“是金鋼!她出了什麼事?”洛巡臉色嚴峻,沉聲追問。

“是她……”丫鬟結巴着:心裏有些擔憂,“她不見了。”

“不見了,是什麼意思?”洛巡握緊了拳,緊張地問。

“是這樣的……方纔她說要送給表小姐——就是大少夫人一樣東西,說要回房拿,可是我們等了好久,都沒有瞧見她回來,大少夫人就急了,說是不是她迷路了……”她看洛巡緊張的神色梢斂,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你們找過了沒有?”迷路是金鋼的本色,倒也毋需擔心。

“找過了,奴婢們分頭去找了,可是沒找到。”丫鬟拍了拍胸口,“所以大少夫人就讓奴婢來找二少爺。”

“二弟,若是如此,她應該還在府裏。”洛逡推測。

洛巡點點頭,“我去找,還有,讓祝總管吩咐其他人,若是看到金鋼,千萬別讓她單獨一個人。”不然她肯定又要走丟。

“是,二少爺。”丫鬟驚訝地看着二少爺從她身邊掠過,她嚇呆了。“大、大少爺……二少爺他……”

“大驚小怪什麼,還不去找祝總管!”洛逡喝斥着。

“是……”

洛逡望着丫鬟驚慌失措急忙離去的身影,雖然也爲金鋼的失蹤感到奇怪,但方纔見到的情況卻令他釋懷。

他知道二弟近半年不曾動武,即使是練功也不曾,而方纔,他居然施展輕功衝了出去,看來金鋼那個傻丫鬟改變了二弟很多。

洛巡焦急萬分地在洛府裏外找着金鋼。

因爲不想驚動前來道賀的賓客,所以尋找金鋼的行動幾乎是私下進行。他先去了金妤房裏,依循着每一條金鋼可能走的路線來回尋了一遍,然後,找到她的房間,可依然不見她人影。

洛巡擔憂地梭巡着金鋼的房,只見東西部在原位擺着,唯獨不見主人身影。

他沉思半晌,思考着各種可能性。

金鋼熟知的路只有短短几條,那是他花了好多的工夫才讓她記着的,現在路她都記熟了,那麼照理不太可能會迷路,可她在這個時候不見,看來情況有些異常。

不可能是因爲不高興大哥與表妹的親事而躲起來,因爲據表妹的說法,金鋼想要送件禮物給表妹作爲成親賀禮。

那麼,她到底去哪裏了?

洛巡停了下來,彎腰拾起地上的珠釵,這不像是金鋼的東西,但怎會落在此呢?

“二少爺!”一名家丁急匆匆跑了過來。

“什麼事?”洛巡心頭一動。

“二少爺,有信。”家丁氣喘吁吁地跑向洛巡,還未等跑到他面前,便覺眼前一化,洛巡已將他手上的信取走,打開來看。

待洛巡看完信,神色一凝,雙手將信揉成一團,目光冷冽地瞧向前方。

“二少爺?”家丁見狀直打着哆嗦,不敢看洛巡,難以相信這是平日笑容滿面

和藹可親的二少爺,他的那種目光好像要把人給喫了,好可怕啊!

“二表哥?”金妤的聲音傳來。

洛巡沒好臉色地回視金妤。

看到他鐵青的臉,金妤覺得奇怪,視線掃到他手裏的珠釵,更覺驚訝。“這是我送給金鋼的,怎麼——”

果然如此!聞言,洛巡想也未想,匆匆掠過金妤等人,飛也似地離開。

“二表哥!”金妤來不及喊住他:心頭不禁爲金鋼擔憂。

該不會是金鋼出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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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可惡!

金鋼憤恨地瞪着眼前的男子,雙手被綁在身後的感覺真不舒服,手被勒得好痛,可是偏偏沒辦法掙脫,動彈不得。

“別白費力氣!”男子冷冷地說。

“你想幹什麼?”金鋼顫聲問。

方纔她將匕首放在懷中,正要回到小姐那裏,怎知還沒出房門,眼前人影一晃,她只來得及看清男子的臉,隨後就被點了穴道,昏了過去。醒來,人已經在這樹林裏了。

她怯生生地四下探望,這樹林好像很大,也不知道離洛府遠不遠?最令她憂心的是,不知將她綁着的男人到底有何意圖。

金鋼懊惱地瞪着男子,這個人有一張比她的手還恐怖的臉,臉上的傷痕令她難以看清他的臉原本是長什麼模樣,他的左手只剩半截,袖底空蕩蕩的,而右手此時正握着一把發着寒光的寶劍。

“閉嘴。”男子的聲音比寶劍的劍光還要冷。

金鋼瑟縮地挪了挪身子。

“你若想逃,我一劍殺了你。”男子威脅道。

金鋼不說話,也不敢動,她只以害怕又充滿怒意的目光瞅着他。

他的臉雖然恐怖,但是她倒不覺得害怕,真正讓她感到心裏發抖的,是他眼裏那股恨意,彷彿恨透了世間的一切,那恨不得一劍殺了她的眼神,讓她直髮抖。他說她若逃便殺了她,哪裏知道,她現在兩腿根本無力,怎能逃跑。

金家的大火她並不害怕,但眼前這男人的眼神卻讓她害怕。

“我又不認識你。”金鋼抖着聲音畏懼地說,“你捉我來幹嘛?”弄不懂啊,她一直跟在小姐身邊,算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根本不會有任何仇人的。

“我叫你閉嘴!”男子陰狠的目光滿是激怒,忽然轉身將劍直指金鋼,劍尖只差寸許就要刺穿金鋼的咽喉。

金鋼立刻住了嘴,身子緊張地一動也不敢動。

他說的是真的,他真的會殺了她的。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爲什麼她無緣無故會被捉?要是他真的殺了她怎麼辦?那她以後就見不到表二少爺?小姐今天成親,要是她死了,小姐會不會傷心啊?

當金鋼胡思亂想的時候,男子收回了劍。

他冷哼了聲,不再去瞧金鋼沒有焦距的眼眸。

他等得不耐煩,那個該死的混蛋到底來不來!他雖然不急在這一時,但心頭既緊張又期盼,隨着時間過去,他握劍的手開始冒汗,他鬆了鬆手,注視前方的目光漸漸收攏。

他不可能不來,他的女人還在他手上。

“哎呀。”金鋼叫了聲。

男子猛地回頭,劍也同時抵上金鋼的脖子,見她半個身子斜倒在地上,方纔她那一聲低喊,也只是因爲一時身子不穩倒了下去,頭碰到了硬地所致。

男子的目光一閃,轉身不理睬她。

金鋼撇了撇脣,見他不再看她,才偷偷喘了口氣,努力撐着身子坐起來,突然,她瞧見了一個不該出現在此地的人。

“表二少爺!”金鋼既驚又喜地喊出口。

“沒事吧?”洛巡的聲音飄了過來。

金鋼搖搖頭,眼裏含淚。

“你終於來了!”男子的聲音裏有着不易察覺的激動,握劍的手指微顫,隨即將劍緊握,全身緊繃,好像一頭隨時準備撲向獵物的豹。

“你是誰?”洛巡確定金鋼沒受到傷害,才沉聲問着面前裝扮成洛府家丁的男子,他假扮家丁,所以才能將金鋼帶出洛府。但他這一臉疤痕,怎能在洛家行動自如不被注目?看來那一晚夜探洛府的也該是他。

“我這副樣子,連我自己見了都要吐,你當然不會認得我!”男子憤恨地說,眼裏進射的眸光隱含着仇恨,一種恨不得將眼前的人置之死地的恨意。

洛巡沉默不語,他知道男子會自己將所有問題解答。

“還認得這個嗎?”男子從腰際摸出一面黑色令牌,在洛巡眼前一晃。

“你——”洛巡猛地後退幾步,震驚地看着他手上的令牌,額上開始冒冷汗,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是他?洛巡心頭種種刻意被壓抑深藏的不堪畫面悉數湧現,過往的記億排山倒海般衝向他。

“原來你並沒有忘記!”男子陰沉地一笑,“很好,沒有忘記那最好,這樣你纔會死得瞑目!”他厲聲吼着。

他身後的金鋼渾身打着哆嗦,被他言語之中的恨意嚇到了,她張開了口,怔怔瞧着他的背影。

“你不是已經死了嗎?怎……怎會成了現在這副模樣……”洛巡垂在身側的雙手緊握成拳,他呆立原地,動也不能動,冷汗直冒,仿彿已經忘記了自己此刻處於怎樣的境地。

“死了?呵呵,你當然希望我死了,那麼你所做的事將會沒有人知道,也不會有人來打擾你!”男子緩緩說道,目光凌厲地瞪視着洛巡,“但是老天爺偏不讓你得逞,他讓我活下來,活下來爲那些死去的弟兄們報仇!洛巡,你想不到吧,那些枉死在你手裏的弟兄的冤魂,拜託我來找你算帳!”

“我……”洛巡張口,卻無言以對。

“想爲自己辯駁嗎?”男子陰冷地說,“你還有什麼可辯駁的!你那些經驗、自負,還有你的承諾,統統都給我帶下地獄去!我們放在你身上的信任任你踐踏還不夠,你還把我們十幾個弟兄的命都給踐踏掉!”

洛巡身子一震,他無法反駁男子所說的話,那字字句句敲打着他的心,“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纔會造成這些無法彌補的事……你若想要我的命,就來取吧……”

聽到他這麼說的金鋼瞬間回過神來,她緩緩移動視線,看向洛巡的臉,看到他臉上的神色,她的心一陣揪緊。此刻的洛巡,面如死灰毫無血色,眼裏所透出的訊息,讓金鋼直以爲他已經放棄了她,放棄了他自己,放棄了這世間的一切,有種心甘情願入黃泉的。

“表二少爺!”金鋼一驚,脫口而出,她害怕,怕他就這樣被那人殺死,他們的對話她聽不明白,但是她知道那男人要表二少爺死。可他不能死,不可以死!

“我要你住嘴,你沒聽見是不是?”男子一劍刺中金鋼的肩膀。

“呀——”金鋼喫痛地叫了起來。

“金鋼!”洛巡一震,這才恢復神智。

“哼!”男子抽出劍,不屑地瞧着洛巡,“你心痛了?終於知道什麼是心痛了嗎?”

“痛……”金鋼咬着脣。

“這麼一劍死不了的!”他看着洛巡,“你擔心是嗎?哼,眼睜睜看着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在自己面前被殺,你不擔心不心痛,她這一點小傷你就一副想找我拼命的樣子?”男子越說越激動、惱怒——可以說是震怒了。

“你要找的人是我,放了她!”洛巡鎮定下來,強迫自己不去看金鋼的傷。方纔她一聲痛呼,當真是讓他有將眼前男人殺了的衝動,可他要真這麼做,只怕他的過錯永沒有清償的一天!

“放了她?”男子陰冷地笑着,“洛巡,你可知道爲了這一天我喫了多少苦?”他痛苦地回憶道:“我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看着自己的半隻手躺在幾步外,伸手一抹瞼,手上是自己的血還是肉已經分不清了,我身亡被刺了多少刀你知道嗎?一共三十七刀,足足三十七刀!我命大,讓人給救了。這半年裏,我醒了昏、昏了醒,每天不喫飯光喫藥,身上痛的時候,像千萬只螞蟻在咬我的心,我恨不得一刀了斷自己,可是我不能!”他咬牙切齒,“因爲我要留着這條命,爲死去的弟兄報仇!”

“孜揚,放了她,我隨你處置……”洛巡道。

孜揚冷冷瞥了他一眼,再瞧了瞧眼中含淚的金鋼,陰沉地笑着。“洛巡,你喜歡她,是不是?”

他那目光讓金鋼感到害怕,也讓洛巡心驚。

“孜揚,你的目標是我,別傷害無辜!”洛巡急切地喊着,上前一步。

孜揚手一揚,劍指洛巡,“你若再上前一步,我一劍殺了她!”

聞言,洛巡不敢再動。“你到底想怎樣?”

“討債!”

“我的命在此,你想取便取。”洛巡眼裏沒有一絲膽怯,有的也僅僅是對他的愧疚和哀痛,他夜夜夢到跟隨他的那幫弟兄慘死的情景,如果了卻性命能挽回他們的命,他早已做了;可是他每天只能活在懊悔和自責裏,唯一想到的贖罪方式,是將他們的家眷安頓好,現在孜揚要來取他的命,他不怕,但是他若想取金鋼的命,他可不答應!

“那天你膽小逃走,今日倒是毫無畏懼?”孜揚譏笑道。

洛巡哀傷地看着他,當初是他的判斷失誤,是他自己太過相信自己,帶着弟兄對他的信任去做臥底,未料卻中了敵人的圈套,累得名動蘇州城的十三捕快,被他的自負給親手葬送了!

他膽小逃走嗎?洛巡低頭看着掌心上一條抹不去的刀痕,細小得看不出來。

“表二少爺,你不可以死……”金鋼喃喃低語。

“金鋼……”洛巡凝視了她一眼,深情又帶着遺憾,“這是我欠他的,我知道總有一天要還的……現在,還不算太晚……”

“很好!”孜揚隨手將地上的匕首拋了過去,“你自己了斷吧!”

金鋼掙扎着想起身,“不要,表二少爺,不要……”她哭泣地嚷着,幾乎忘記了自己身上的傷口還滲着血。

洛巡拿起匕首,對準自己的胸口。

孜揚眼裏充滿興奮期待,願望即將成真的激動充斥着他全身。

“不要、不要……”金鋼雙腿無力,沒辦法站起來。

“金鋼。”洛巡微笑着,“若是來生有緣,你嫁我吧——”說完,他將匕首刺進自己的胸腹!

孜揚怔怔看着慢慢倒下動也不動的洛巡,他沒想到事情竟是這樣簡單,沒想到半年多的怨恨,如此輕易地便被他一刀終結。心中不知是酸是甜是苦或是說不出的雜味。

“不要啊!”金鋼大喊,淚淌落而下,雙眼死盯着仰面躺着的洛巡,看着他胸腹那把他送給她的匕首,“不要……”她喃喃念着。

“金鋼,我、我喜歡你……”洛巡緩緩地閉上了眼。

“不要!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不可以丟下我……”金鋼無助地哭喊,那淒厲的叫喊,深切悲痛。

可是洛巡已經聽不見她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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