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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霸王奪姝》 / 唐昕 / 第2章 / 共20章

嵩山——五嶽之中嶽,位處中州,山勢巨大而高峻。

山中有一古剎,名曰少林,寺中雖盡皆出家之人,但個個習武,在無掛礙之心境下修習武術,往往高手異出、暗藏龍虎。

這一日臨晚時分,山中下起一陣雨,少林外來了兩人,一主一僕的。

“這位小師父,我家主人想借住貴寺一宿,不知可否行個方便?”爲僕者開口。

“兩位施主請在此稍候。”小和尚說完立即合上門扉。

不多時,門扉再度開啓,這一回來的是另一名中年和尚,他乃寺中的管事,法名慧淨。

慧淨很快的打量了手持油傘的僕人,以及傘下身形高大的主人一眼。

此二人似乎並無惡意。

“兩位施主請隨貧僧入內。”慧淨對兩人合十行禮之後,轉身領在前頭。

主僕二人隨着慧淨來到寺中東邊的一間小廂房。

“二位施主請在此歇息,待會兒貧僧讓膳房送來齋飯。”

那僕人一眼掃過房間,不由得微擰起眉,對這間陳舊簡陋的居所不甚滿意,感覺委屈了主子。正欲開口時,一道低沉的嗓音早他一步響起。

“曉先,包袱擱下吧!”

“遵命,爺!”餘曉先恭敬地卸下背上的行囊。

待慧淨離開之後,餘曉先忙不迭地開口道:“王上。”

軒轅聿打斷他,“餘愛卿,此處乃深山古剎,又是出家人清修之地,自然一切從簡,不足爲怪。”

“可是卻委屈了王上。”

軒轅聿聞言,不由得低笑起來。“難道愛卿忘了咱們此行的目的?”

“微臣沒忘。”

餘曉先的思緒翻飛……

數月之前,餘曉先夜觀星相,發現天泛紅光,一連三夜。依照方位來推算,異象來自中州,於是他連夜入宮覲見王上。

“王上,微臣一連三夜觀星,發現了異象。”

“吉還是兇?”

“臣還不敢斷定。”餘曉先停了下,又接續道:“不過,此象表示有能人異士,或有珍寶出土;若能及時前往,或可得到珍寶。”

“倘若是能人異士呢?”

餘曉先沉緩的回答:“王上,先下手爲強!”言下之意甚明。

千古以來,欲爲帝王者,莫不極力剷除異己,壯大自己;但凡能人異士者,若不能收服羽翼之下,便是他日勁敵,不可不除!

“既然如此,咱們君臣明日起程。”軒轅聿面無表情地開口。

餘曉先抬起頭,神情微微地怔愕。

“王上,您……”

“趁此機會,本王可順道視察民情,一舉兩得。”

“王上英明。”

就這樣,君臣二人一路來到中州,依着天象所示,尋至嵩山。

“依愛卿之見,咱們所尋,可在這少林寺中?”軒轅聿淡然地問。

“和尚?”

軒轅聿揚眉,不置可否。

餘曉先暗忖,這塊出家人的淨地,真會有什麼珍寶嗎?

若說能人異士,不都是一干禿驢?

翌日清早,軒轅聿君臣二人用過早齋,準備到寺中走走看看,此時慧淨卻來到房中。

“二位施主請息怒,少林一向爲清修之地,絕少留客。昨夜貧僧讓二位留宿已經犯了寺規,施主若由大門離去定要教方丈瞧見,貧僧是要受罰的。”的

“啐!出家人不是以慈悲爲本嗎?”餘曉先咕噥着。

慧淨一時間無言以對。

“別爲難這位師父了。”軒轅聿說道。

聞言,慧淨雙手合十,喜道:“還是這位施主明理。”

“嗄?你這禿……”

“曉先,不得無禮!”軒轅聿似笑非笑地喝阻。

“是,爺。”餘曉先嘆了口氣,拿起桌上的包袱以及油傘。

不料,他一個不慎,油傘揮落桌上茶壺。

“糟!”

餘曉先話纔剛出口的同時,只見慧淨袍下足尖一頂,手一勾,在電光石火之間將茶壺歸位。

這一招俐落的手法,教餘曉先看傻了眼。

“好一招後發先至,師父真是好功夫!”軒轅聿稱讚道。單看這無心露出的一手功夫,便知少林武學果然名不虛傳。

慧淨淺淺一笑,“二位施主且隨貧僧而行。

三人隨即步出房舍。

“睜大眼,也許這裏處處是寶。”軒轅聿瞥了餘曉先一眼,走在前頭。

餘曉先怔了怔,依言細細的留心起周遭的景物。

不多時,三人來到少林寺後院,此時一名約莫十二、三歲的少年和尚迎面而來,肩上搭着一根扁擔,前後吊着兩隻大木桶,疾行間臉不紅氣不喘,甚至連桶裏的水也未灑出一點。

經過三人時,少年和尚向慧淨單手施禮,口中喊道:“慧淨師父早!”嗓音洪亮,中氣十足。

慧淨尚未回禮,耳邊卻傳來一聲大喊:

“王上,微臣找到了,找到了!”餘曉先神情激動,雙手直捉着少年和尚,渾然不知自己失言。

一時間,衆人直盯住餘曉先,不明所以。

軒轅聿心念一動,當下反問一句:“該下手嗎?”話起時,黑沉的雙眸精芒一閃,掠過殺機。

“不,王上!”餘曉先仍抓住少年和尚手臂不放,“此人乃七殺星轉世,將來必能助王上取得天下。”他終於爲王上找到珍寶。

七殺乃南鬥第六星,若遇紫微又逢吉星,則有生殺之權,乃極品之貴。

“你確定?”軒轅聿質疑地問了句,精銳的雙眸直落在少年和尚臉上……這孩子的眼神十分坦蕩,迎着他的逼視,竟毫無懼色,絕少有人敢如此!的

“微臣絕對不會看錯。”餘曉先自信滿滿地回道,“不過……”

“有話直說。”

“這孩子已經出家當了和尚。”餘曉先滿心遺憾。

軒轅聿聞言,朗聲笑了起來。“出家又有何妨?你該明白,只要是我想要的,一定會屬於我。”

餘曉先望着軒轅聿,不由得緩緩逸出一抹笑。是啊!這世上又有什麼是王上得不到的呢?

“二位施主,時候不早了,請讓貧僧送二位出少林吧!”慧淨開口。

軒轅聿轉過身,對慧淨說道:“不,本王不走了。”他不再刻意隱瞞身分。

“施主,您……”

“本王要見主持方丈。”

“這……”

禪房裏只有四人。

“老衲見過王上。”覺因行禮跪拜,一旁的少年和尚無念亦跟着行跪拜之禮。

“二位平身說話。”

“謝王上。”

軒轅聿瞥了餘曉先一眼。

餘曉先立即會意,上前對覺因說:“王上希望帶這個小和尚回宮。”

“這……”

“不行嗎?”餘曉先挑眉逼近覺因。

覺因低頭沉思片刻,說:“老衲斗膽,不知王上要無念入宮做什麼?”

“大膽!”餘曉先低斥。

“無妨。”軒轅聿由竹椅上起身,走近無念。“這孩子是將才,不該埋沒在山裏。”他淡淡地表示。

覺因嘆了口氣,腦中浮現十年前在山林裏與這孩子相遇的情景……

“你可願與本王回宮?”軒轅聿望着無念。

無念迎着他的注視,半晌無言。

這時,覺因緩緩地開口:“少林有個規矩,凡弟子之中欲出少林者,需過十八銅人陣。”

“什麼是十八銅人陣?”餘曉先不解地問。

“那是一項試煉,欲離開少林必須經過本門十八位武學高手的認同。”覺因回道。

“這根本是刁難!他年紀這麼小。”餘曉先不平地表示。

覺因卻未理會,只是望着無念。“你可願意?”沉睿的眸光中帶着慈藹與瞭然。

這孩子打小便是個武癡,練起武功往往比尋常弟子更專注,骨子裏似乎蘊藏着一股天生的熱血,用之不竭。無念這個名字正是應了他的性情——勇往直前,心無雜念。

無念望向方丈,心口熱血翻湧。

十八銅人陣?他早就想去試一試,那無疑是一種肯定。

“我願意。”他答,目光中似燃起火焰。

這個回答早在覺因意料之中。“那麼,你就去試一試吧!”

“等一等,那銅人陣可會要了他的小命?”餘曉先急問,好不容易尋着的將才,他可不想平白折損。

“這個問題,老衲無法回答。”

“你……”

“曉先,讓他去試。倘若他真是將才,真是七殺星轉世,那麼他就不會死。”

軒轅聿開口,目光直專注在無念臉上。

無念迎着他的注視,依然是毫無畏懼。

“怎麼辦?都過了一天,人還沒出來,我看我先進去瞧瞧。”餘曉先心急不已,一雙眼直盯住陣門出口。

“施主不必心焦,生死自有天命。”覺因在一旁開口道。

天命?縱使有再好的天命,怕也教你們這班禿驢給毀了!餘曉先在心裏嘀咕着。

軒轅聿自始至終未曾開口,坐在一旁閉目養息。

覺因暗暗留心他吐納之息,不由得打心底佩服,此人年紀輕輕,內力修爲竟已達如此高深之境,不知師承何方?

又過了半日,陣門終於打開,無念緩緩由門後走了出來。

“我出來了,師父,我做到了……”語畢,他口吐鮮血,昏厥在地。

覺因迅速在他口中塞入一顆大還丹,抱起無念走向軒轅聿。

“王上,從今以後,無念不再是佛門中人。”他明白這孩子與少林已經緣盡。

數日之後,無念醒來,已在入宮的路途上。

“由現在起,你便要跟着本王。”

“爲什麼?”無念直視那一雙深沉的黑眸。

“因爲這是你的天職。”

“什麼天職?”無念不明白。

“將來你必須爲我打下江山。”

“我可以嗎?”無念十分迷惑。

軒轅聿笑了起來。“記住,三軍可奪氣,將軍可奪心,身爲一個領導人物,信心與決心不可少,明白嗎?”這是他教他的第一則兵法。

無念點了點頭。

“入宮之後,你不再是少林的無念,由現在起,本王賜你姓戰,喚名無撤。”

隨着馬車入宮之後,戰無撤心底仍然懵懂。直到那一日來臨——一個他永生難忘的日子來臨……

在宮中的日子對戰無撤而言並不快活。

同齡的孩子不是皇親便是高官之後,個個驕縱跋扈,並不將戰無撤視作同伴。

對排擠,戰無撤一點也不在乎,因爲他從來就不在乎是否成爲宮中的一份子。

一日,王上領着一羣朝臣圍場狩獵,公主軒轅陰嫚與一干皇親貴族亦隨行而至。

這一年,軒轅陰嫚年方九歲,卻生得嬌美無比,像極了玄姬王后。

戰無撤站在朝臣身邊,目光卻忍不住落向十步之外、被一羣貴族少年們圍在中心的陰嫚公主。

公主一身鵝黃色獵裝,頸子上掛着一串明珠,明珠顆顆都有指頭般大小,珠光映着她無瑕的玉顏。

不知怎地,戰無撤竟移不開視線。十三年來頭一遭,他心口直髮熱起來,整個人似失了魂般。

軒轅陰嫚的眸光在這一瞬正對上戰無撤,然後,她騎着馬與一干少年移至戰無撤身前。

“聽說你是父王由少林寺帶回來的和尚,真的嗎?”話起時,一雙水眸溜過戰無撤初蓄起的短髮,嬌顏帶着三分好奇與七分輕嘲,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地睥睨着戰無撤。

戰無撤身量本就較同齡人高出許多,卻仍需抬起頭,迎視公主的眼眸。

“是的,公主。”他答,眸光癡凝,渾然不覺公主眼中的嘲謔。

軒轅陰嫚聞言,嬌聲笑了起來。“真不知父王帶一個和尚回宮作啥?”

此言一出,衆貴族們全笑了出來。

“和尚,告訴我,父王爲什麼帶你入宮?”

戰無撤略遲疑,回道:“王上要我助他取得天下。”

軒轅陰嫚卻笑得更放肆了。“和尚是不能殺生的,如何助我父王上戰場殺敵?”

戰無撤望着公主,輕輕地回答:“我已經還俗了,公主。”

有生以來,他頭一回感到和尚這兩個字居然十分刺耳,面對衆人的恣笑,戰無撤的心除了熾熱之外,尚有另一股低微的、他所不熟悉的刺痛。

“我看得出來,和尚。”軒轅陰嫚笑道。

驀地,戰無撤咬緊牙關,沉聲的開口:“我不叫和尚,王上已賜名無撤,戰無撤。”他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衆貴族少年被他眼中掠過的兇狠目光所震懾,一時間鴉雀無聲。

唯軒轅陰嫚脣畔仍噙着一抹淡淡的嘲謔,微俯下身湊近戰無撤的臉,輕輕說道:“好名字,只不過……不知道你配不配得上?”盯住他的一雙明眸底下,藏着超乎年齡的聰穎以及狡黠。

“要如何做才能令公主心服?”戰無撤緊緊握住雙拳,熱血在胸口翻騰,他絕不能教她輕視,絕不!

這一次,軒轅陰嫚的笑容擴大,她抬起頭,對衆少年說:“聽着,待會兒誰能頭一個取下獵物的頭獻給我,本公主有賞。”

衆少年爲博取公主青睞,皆躍躍欲試,策馬進入圍場。

“你做得到嗎?”軒轅陰嫚瞧着戰無撤,似笑非笑地,眼眸中帶着挑釁。

戰無撤深看她一眼,轉身走向一旁的馬廝,要了一匹粟色駿馬。

他打小在少林長大,根本未曾騎過馬,面對公主的刻意刁難,他骨子裏好勝的一面被激起。他深吸了口氣,攀上馬背,以不熟悉的步履策馬入圍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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