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靈雖然住進了他家,但他們見面的次數並未因此增多。
他很忙,但爲靈似乎比他更忙。
好幾次,他特意提早回來,卻總見室內一片闃黑。甚至,他特地替爲靈買回來的早餐,也原封不動地擱在餐桌上。
她究竟在忙些什麼呢?
今天,他無論如何也要等到爲靈,問問她最近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十點,門把轉動的聲音響起。
爲靈一進門就看見宋子揚皺着眉頭坐在客廳裏,一臉想和她長談的表情。但,她現在累得根本無法應付他的審問。
“我很累,先去休息了。”谷爲靈疲憊至極地說了聲後,就直直走進自己的房間。
看見她憔悴的神情,宋子揚眉頭皺得更緊,起身跟過去:“靈靈,怎麼了?”
谷爲靈回頭給了他一個虛弱的微笑:“沒事,只是有點累,想去洗個熱水澡。”
宋子揚停在客房門口,看見她將手上的提包隨意扔在梳妝檯上,物品嘩啦啦地掉落出來。看來她真的很累,連收拾的力氣也沒有,就拿起睡衣往浴室走去。
爲什麼她會這麼累?
今天,她不要他等她下課,叫他先回來。結果,在家等她的這幾個小時,他有點悵然若失,總覺得好像少了些什麼,不像平日那般,可以自在地看看書,他甚至連電視也不想開。
她的身影一直在他腦海裏徘徊着,他不停地想着,她到底去了哪兒?做了些什麼?
下意識地,他走進她的房間。這間客房自從她住進來後,已充滿着屬於她的味道,一種很淡,卻不容拒絕地竄進他鼻尖,令他流連不已的香味。
右手輕撫過她的梳妝檯。她的保養品很少,甚至連口紅也很少擦,但卻依然紅豔得令人想一親芳澤……
他是怎麼搞的?竟一直想着親吻她的畫面!
他甩甩頭,甩掉自己的遐想,準備轉身離開房間。
突然,他注意到梳妝檯上有一張給她的匯款單,而且數目不小。
他起了疑心。靈靈不可能有這麼一大筆錢,即使是打工兼三份差,都不可能賺到的!
心裏一陣不舒服。
他馬上拿起身邊的電話,照着匯款單上的電話追查。漸漸地,他的臉色愈來愈凝重,末了,甚至氣得摔掉手上的電話。
“谷爲靈!這是什麼東西?你給我解釋清楚!”,宋子揚顧不得谷爲靈還在淋浴,氣得衝進浴室,狠狠地揪住她纖細的手臂。
蓮蓬頭射出的強力水柱形成一道水簾,將兩人罩在其下。
“你做什麼?”谷爲靈嚇得連聲尖叫。
宋子揚憤怒而驚懼地揚着手上的匯款單,微微發抖的手指顯示出他的震怒。
谷爲靈抬眼,瞄到他手上的紙片後,立即緊張地伸手想將之搶回,“我的東西,還給我!”
“你先解釋清楚爲什麼會有這筆錢?”
谷爲靈咬脣不語。
宋子揚見她不說話,怒氣更是急速攀升。他咬牙說道:“這是學校醫學中心的出款!你到底爲什麼要不顧自己,去做這種傷害身體的實驗?”
谷爲靈低着頭,仍是沒有說話。
“你說呀!”
“我……我……”
要她說什麼?說她千里迢迢地跑來美國,對他所做的一切爲的就只是要報復他?
還是要對他說,她在一步步計算着他的同時,也丟了自己的心?
她的心一直在報復他與愛他之間拉扯着,她好累好累,她只想儘快結束這一切,然後遠遠地離開他,靜靜地療傷……
她斂去哀傷,抬起頭道:“我做什麼你管得着嗎?你是我的什麼人?我們根本什麼關係也沒有……我不想一直麻煩你,不想被同學們說我死賴在你家不走,所以我很努力地賺錢,想趕快搬離你家——”這番話雖然是刻意說給他聽的,卻也是她的真心話。他們之間……的確什麼也不是……
話沒說完,她又是一陣驚呼,因爲宋子揚將她扯進他寬闊的胸膛,緊樓着她,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放……放開我啦!”她羞紅着臉。天!她這輩子沒跟任何男人這麼親密地接觸過。
“用這種方法賺錢,你是想早點死是不是?你難道不知道,這種人體實驗極有可能令人喪命,或是留下後遺症嗎?”他氣得幾乎快說不出話來。
難怪他老覺得她最近精神很差,原來是這個原因。
“你打了什麼藥?現在會不會不舒服?不行,我還是帶你去醫院做個檢查比較安心。”
他緊張地說着,就要拉她往門口走去。
谷爲靈連忙說道:“我很好,醫學中心裏都是一些權威的教授,如果有問題,第一個緊張的會是他們,所以你別操心,好嗎?”
“谷爲靈,你給我發誓不會再去試藥,否則我就扭斷你的脖子,既然你那麼想找死的話!”
宋子揚的憤怒全部因可能有的後遺症而轉爲驚恐。他知道醫學中心的人體試驗,多半會找一些亞洲或是南美洲的學生去試藥,因爲他們需要錢,所以也比較願意做這種工作。
一想到過去曾聽說有不少人因爲試藥而留下或輕或重的後遺症,他就渾身冒冷汗。
“好,我發誓。”谷爲靈有些感動,因爲知道他是真的關心自己。她試圖舉起自己被困得極緊的右手,“可是你得先放開我。”
宋子揚這才發現自己將谷爲靈抱得那麼緊,彷彿怕失去她似的。
他猛然將她放開,不料谷爲靈卻因他突然的鬆手而跌坐在浴缸裏。
“痛!
宋子揚暗罵自己的粗魯,趕緊急急忙忙地將她扶起。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這是個與他成爲親密伴侶的好機會,她不能放過!
她想,他應該已經愛上她了,因爲他每次看着她的眼神總是充滿着熾熱的光芒。
就差這麼一步了,只有將身心交付予他,得到他全然的信任,她才能奪走他的一切……
只是,這麼想的同時,她的心也隱隱作痛着……
“我沒有辦法離開你,雖然我知道這樣不好,但是,我……我好痛苦!”她的語調哀慼,低低地喊出心底的苦澀。突然,她豁出去地將手環上他的頸項,將柔嫩的脣送上,用着生澀笨拙的技巧吻着他。
宋子揚睜着一雙黑亮的眸子凝視着她,任由她嬌軟的身軀、柔嫩的脣瓣刺激着他的感官。
爲靈很努力地以自己生澀的技巧誘惑着宋子揚,卻不敢抬頭看他的反應。他該是覺得她很笨吧!要不,他爲何沒有任何響應呢?還是說……她一點兒都不吸引他?
想到有這樣的可能,幾乎讓她泫然欲泣。她抬起頭,以快要淌下淚水的瞳眸瞅着他。
“你……不喜歡我嗎?”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可是你……”你並沒有響應我的吻啊!
爲靈太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並未察覺宋子揚的身體已經起了變化。
“算了,我……”難堪與沮喪,讓爲靈準備打退堂鼓。
她正欲放下雙手,不料,腰部冷不防被一陣強大的力道鎖住,雙腳被迫離開地面,整個人被提了起來。她只覺得天旋地轉,待回過神時,她已經被宋子揚壓制住,半躺臥在浴缸裏。
暖昧的姿勢讓她的心臟怦坪直跳,她緊張地看着他。接下來,她該怎麼辦?
“靈靈,你在挑逗我對不對?”她那一雙瞪得大大的眼、不解世事的表情,彷彿正在誘惑着他。
輕柔如風的聲音從她耳邊刷過,讓爲靈的身子顫動了一下。
“亂說,我……我沒有。”她的臉發燙,身體也變得好敏感。
她下意識地想要翻身離開,但是才一動,立刻又被他撈回懷裏去。兩個人靠得好緊好緊,緊到她可以感覺到他的胸膛、他的大腿、他的……
天!她驚呼出聲。隔着他的衣服,她竟清楚地感覺到他的慾望,而少了衣服保護的她,則無可避免地感受着他所有的身體變化。
“你……放開我……”她感覺心跳得很激烈,呼吸也因爲他的靠近,而顯得困難急促。
子揚在她耳際輕語道:“我沒辦法放開你了,你感覺得到的,對不對?”溫柔而清晰的聲音,一字一字地傳人她耳中。
“我……”她不可遏抑地顫抖起來。
這不就是她要的?她在怕什麼呢?
沒讓她考慮太久,宋子揚一把抱起她,往門外跨去……”
陽光灑落在凌亂的牀上,爲靈的長髮散落在宋子揚的手臂及枕頭上,她則因爲疲累而沉沉睡着。
宋子揚仍舊緊緊圈着她,不願放開這個令他如此歡愉的泉源。他傾身向前,雙手捧着她的臉,輕柔地吻着她的脣、她的眼睛,用他的方式告訴她,她是他的一切、他的惟一……
突然,在瞥見牀單上的血跡後,他的熱情彷彿瞬間被澆了盆冷水。回想起昨晚的種種,他確定爲靈是處子之身沒錯,雖然這對一個男人而言,是極佳的禮物,但他卻沒辦法欣然接受這樣的事實。
她之前不是跟凱特同居嗎?若他們之間是清清白白的,凱特爲何要支付她學費,供她喫、住呢?這太不合情理了。
突然之間,他覺得爲靈似乎有許多他不知道的祕密……
不過,她若不肯說,他也不願逼她。他想,她該是有苦衷的吧。
一週後。
“我得回家去了。”爲靈坐在客廳裏,吞吞吐吐了很久,終於將這個決定說出口。
宋子揚驚愕地問道:“爲什麼?發生什麼事了嗎?”
爲靈眼眶泛紅,“我前兩天打電話回家給哥哥時,他突然告訴我,爸爸在自殺前已經破產,留下了一大筆負債,他已經走投無路了。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無力,我怕他……怕他會步上爸爸的後塵……我不要!他是我惟一的親人……”說完,淚水已經無法抑制地泛流下來。
宋子揚皺着眉頭,疼惜地看着淚流不止的她,“靈靈,別慌別慌,我們一起想辦法!”
“能有什麼辦法?哥哥需要錢,可是我卻一點忙也幫不上,我……子揚,讓我回去,即使幫不上忙,我也希望能在他身旁陪伴他。”
她仰起柔美的臉蛋看着他。
“你還有我呀!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讓我來安排。”她的淚水讓他心痛不已。
爲靈的頭搖得跟波浪鼓一樣:“你不需要這樣!你已經幫我夠多忙的了,不需要再如此——”
“噓,別再說了。”宋子揚輕碰她的脣,珍愛地來回摩挲着,“靈靈,也許現在的你沒有心理準備,也許你還需要一段時間來考慮,但是,我想讓你知道我的心意。嫁給我,好嗎?”
爲靈震驚地抬眼望他:“你……你說什麼?”
宋子揚的神色堅定,語氣也是:“我在向你求婚,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爲靈的身體微微顫抖着。
這不是她想要的嗎?騙取他所有的信任後,再奪去他的一切。眼看着就快要成功了,可她卻無法立即答應他。
他的眼神是如此誠摯,看着他溫柔的臉,她遲疑了。
突然,宋平萱那張嬌豔的臉浮現在她腦海,想到她對父親所做的一切,爲靈不及細想,脫口便道:“好,我願意。”
在驚覺自己說出了什麼後,她知道,一切都完了。即使她也愛着子揚,即使她相信他未來一定會恨着自己,但一切都已成定案了!
宋子揚喜出望外:“靈靈,我太高興了!我已經等不及要向全世界宣佈這個好消息了!
爲靈被他擁在懷中,臉上閃過一絲悲哀,她幽幽地說:“子揚,也許你會後悔。”
宋子揚做出發誓的手勢:“我宋子揚一輩子愛着谷爲靈,終生無悔。”
爲靈的心震動了一下,她憂傷地別開眼。要是沒有上一代的恩怨夾雜在兩人之間,他們兩人一定可以過着幸福美滿的生活的。可偏偏……
“子揚,也許將來你會恨我。”
宋子揚這才發現她的不對勁,她看起來並不快樂,“靈靈,你在擔心什麼?”
爲靈強打起精神,扯出一抹笑:“我可是一個擁有龐大債務的拖油瓶,娶了我後,你得一肩承受。”
宋子揚鬆了一口氣:“原來你一直在擔心這個啊!傻靈靈,我說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把你的一切都交給我處理,好嗎?”
爲靈感動地看着他,想將他的影像牢牢記在心裏。因爲,日後當他知道一切真相之後,她也許就再也看不見他這麼誠摯的、愛着她的面容了。
她哀傷地送上自己的脣,雙手纏繞着他的脖子。
她要他永遠記得今天真切地愛着他的自己!
宋子揚說到做到,他將自己鉅額的存款匯到她的戶頭,並且將泰浩湖的別墅以及位於舊金山市區這棟住家的所有權都轉到她的名下。
另外,他還積極地動用關係,替她申請綠卡,以便能長期居留在這兒。這倒不難,因爲他已是美國公民,而她……即將是他的妻子,至少,他是這麼認爲的。
她震撼於他的慷慨與信任,因爲他幾乎將所有的財產全部都轉到她的名下了,這樣的舉動反而令她無措。
在躊躇了幾天之後,她終於狠下心,偷偷找了專業經理人,將泰浩湖的別墅出售。在移交的那一瞬間,她幾乎是顫抖地接下那張寫着天文數字般的支票。她知道那棟別墅很貴,但她不知道居然會看見這種嚇人的數字!
若被宋子揚知道她的欺騙,他會不會恨得想殺死她呢?
爲靈握緊拳頭。和宋平萱從爸爸那邊挖來的金錢相比,這張支票已綽綽有餘了,可是爸爸的一條命呢?無價的生命是他們用多少錢都彌補不了的!母債子還,父債子討,她用讓宋子揚痛苦的逃婚來報復宋平萱,一切都是如此的天經地義!
她漠視心中的罪惡感和痛苦,毅然決然地堅持走完這條欺騙的路。
買妥了機票後,爲靈疲憊地回到家裏。
她這幾天都在處理房子變賣的事情,而子揚則忙着和婚禮經紀人討論一連串的賓客名單與典禮細節。
子揚說宋平萱因爲要處理國內的事業,所以在婚禮當天纔會到達舊金山。
哼,處理事業?是又在誘騙另一個無知的男人拿出大把金錢吧!不過那正好,她打擊她的計劃將完美無缺。
她準備給宋平萱的打擊,是讓她在婚禮當天發現自己的兒子沒有新娘,並且察覺她一輩子辛辛苦苦騙來的財產最後還是一場空,那該是多麼大快人心的事啊!
“我回來了。”她踏進客廳,輕聲說道,卻發現宋子揚坐在沙發上,一雙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瞧。
“你剛剛去哪裏了?”
爲靈一愣,連忙說道:“沒什麼,就買點東西,到處逛逛。”
宋子揚的眼神令她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怎麼了嗎?”
宋子揚盯着她,眼神複雜。
“你……把泰浩湖的別墅賣掉了?”
他知道了!
原以爲他爲了婚禮的事情,會忙得沒空注意的,想不到他還是發現了。
“是,我賣掉了。”爲靈深吸一口氣後,小心翼翼地回答他的問話,“你答應讓我全權處理,而我又急需要一筆錢來幫助我哥哥渡過難關,所以就把它變賣了。我以爲……你已經答應要幫我了。”
“你真的是爲了處理父親留下來的債務?”
宋子揚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冷漠。
“當然,難道你懷疑我?”
宋子揚漠然地走到落地窗前,透過玻璃看着爲靈。“靈靈,你真的愛我,真的想跟我結婚嗎?”
爲靈被他的眼神看得有點毛骨驚然。他爲何會出現這種質疑與冰冷的眼神呢?
“我是呀!子揚,你怎麼搞的,怎麼盡問我一些傻問題呢?”
“因爲他的母親提早來了,剛好爲他揭穿了一個大陰謀!”一個女人的聲音突地響起,就像平地一聲雷般,把谷爲靈震得頭昏眼花。
是她——宋平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