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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百鬼夜行》 / 沈亞 / 第8章 / 共12章

“暫時搞定了……”男人氣喘吁吁地坐在地上,他渾身都是汗水,臉上的油彩已經脫落大半,而他疲憊的臉上露出一朵虛弱的笑容。“早就知道被你找來一定不會有好事的,但沒想到對手這樣恐怖……”

其他的男人們跟他的狀況相去無幾,他們全都累趴在地上,靠著牆壁不斷喘息著。

“你說‘暫時’是什麼意思?難道你們無法淨化這棟大樓?”任吉天卻一點也不同情地逼問。

“喂,你這傢伙真是沒人性,連一點鼓勵都不給我們啊?”男人搖搖頭嘟囔。

“誰叫你說‘暫時’。”

“我說暫時是因爲……”男人望著圖書室,他們已經到了圖書室門口,朱小藍瑟縮在裏面的角落裏。“這棟大樓的確是‘暫時’的淨化了,可是真正的禍首卻還沒有找到。”

“真正的禍首?”

“你該不會以爲山上崩下來的幾座無名墳會有這麼大的魔力吧?這也不是幾名登山客的亡魂所造成的。據我看,山上真正的魔窟應該是被打開了。”

“魔窟?你該不會是說魔界跟人界連接的地方吧?”任吉天錯愕地問。

“沒錯。”

“……那不是說……事情大條了?”

“是不小。”男人微微一笑,居然同情地拍拍他的肩。“不過那不關我的事,你交代的事情我已經做完了。”

任吉天眨眨眼。“喂……”

男人笑了笑,撐著身體起來。“收工回家嘍!”

“喂喂喂!”

“喔對了,那女孩身體裏還有個遊魂我沒收。”

“什麼?!”

“她的魂魄不見了,如果把這遊魂也收了,她就會死。我想她的靈魂應該是被困在山上了吧。”男人說著,跟其他人互相攙扶著緩緩往下走。

“喂喂!你這未免太不講義氣了吧,就這樣走了?!”

男人們只是對他投以歉然一笑。

“……”任吉天嘆口氣,他的小徒弟幾十年來很少認輸的,他不肯上山去一定有他的理由,畢竟他們都是有家有室的人了。

“小藍,你醒醒!小藍?”孟可焦急的聲音傳來,“喂!你不要嚇我啊!幹嘛不講話?你們快來看!小藍好像怪怪的!”

“剛剛他們告訴我了,這位同學的魂魄不見了,現在她身體裏的並不是她,只是一個無害的孤魂——”任吉天的話聲在看到朱小藍時嘎然而止。

她站起來了,以一種靜謐而安詳的姿態,她站在牆邊微微低著頭,以一種特有的姿態——那姿態……他看過!

任吉天的心臟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狂跳起來。“是你……”他衝到她面前,卻又小心翼翼地怕驚動什麼似的壓低了聲音。他輕輕地、輕輕地說著,聲音不住地顫抖。

“任大哥?”孟可愣住了,所有人全愣住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爲何任吉天突然變成這個樣子?

“是你,”任吉天握住朱小藍的雙肩,他雙眼灼熱得幾乎噴出火焰。“是你。你知不知道我已經找你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我從來沒有停止過找尋你,終於……老天有眼,終於讓我找到你了!”

“啊?你那位任大哥是不是腦袋壞掉了?朱小藍恐怕還沒有二十歲吧?他怎麼會說已經找了她二十年?”長谷川耙耙腦袋,不明所以地問著。“他前幾天才見過朱小藍的吧?有二十幾年那麼久嗎?’

“他認錯人了。”任吉弟沒好氣地搖搖頭上前想拉開大哥。“瘋子!你看不出自己找錯人嗎?”

“不!我沒看錯!我絕不會看錯!”任吉天猛地甩開弟弟的手。“就是她!我怎麼可能會認錯!二十年來我朝思暮想要找的人怎麼可能會認錯?!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辛苦,爲了找你,我……”他哽咽,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雙手扶著朱小藍的肩,卻再也無法支持自己地跪了下去。

“大哥,你到底是——”

出人意料之外地,櫻塚壑攔住了任吉弟,他溫柔地望著無聲哭泣的任吉天,輕輕地嘆了口氣。

“你——”

又是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只不過這次卻是出自於朱小藍的口中,令他們錯愕不已!

朱小藍伸出手,輕輕地撫著任吉天的發,靜靜地望著他,什麼話也沒說,但卻又像是什麼都說了……

這姿態……這嘆息,好熟悉啊。

孟可愣愣地望著朱小藍與任吉天,心底深處不知怎地竟被觸動了一下。她很快地搜尋一下四周,雖然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但那樣東西卻立刻躍入她的眼簾——

那是個木盒,躺在一堆亂七八糟的古書當中。她伸手拿起了木盒,上面的花紋她曾經見過,卻想不起來自己什麼時候見過——

當夜枕在你的胸前 耳鬢廝磨

你的發 我的發 緊緊交纏 連理

你笑說 今生 來世

結髮千年 結髮千年 結髮千年

鉸下來的發存於盒中 如我

一縷魂魄 靜靜守候

孟婆來了又走 癡笑我

卻也憐惜

那湯 擱置千年 早巳凝幹

孟婆……也遺忘了

當日 你笑說 結髮千年

終於候到了你

(女孩驚喜著說:“唉啊!好美的首飾盒!”)

結髮千年呵

郎君 怎堪負我 怎堪負我

(女孩嬌嗔不依地嚷:“打不開啊!你替我開嘛!”)

你伏首案前 細細凝視雕花

郎君 當日你說 結髮千年呵

棄守那固守千年的盒 一如我心

發 仍 緊緊糾纏

你 竟不經意地

隨手一揚

發——

飄 落

飄 落

(“快來看!開了!”你搖醒沉睡中的女孩。)

(“什麼都沒有嘛!”女孩惺忪地埋怨著,怎沒有一箴血淚?)

發 飄落 俗世 千年

當日 你笑說 結髮千年

而今

郎君 怎堪負我

“啊……”淚水從孟可的眼中落下,“殷如憶”這三個字躍進了她的腦海,她終於想起來了。

“怎麼連你也……”任吉弟愣住了,他不可思議地望著眼前這一幕,真不知道自己是該爲之氣結還是……

“殷氏……”孟可忍不住落下淚來輕輕地叫喚著,“原來是你啊……”她轉向跪倒在地的任吉天,心中湧起無限悲傷。原來……原來任大哥就是那個讓殷如憶守候了千百年的負心良人。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對恩愛的夫妻,他們相知相守共度白頭,因爲他們的感情是如此的深濃,兩人的髮絲經常會糾結在一起,於是妻子將他們糾結的發鉸下來存於木盒之中。他們總說無論世代如何變遷,他們生生世世都要結爲夫妻,在天願爲比翼鳥,在地願爲連理枝。

可惜不久之後那位丈夫因爲經商緣故客死異鄉,她的妻子不願苟活於世,也隨之自盡身亡;但是她死之後魂魄卻沒有跟隨丈夫同赴黃泉,相反的,她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她守著那盒子癡心地等待著丈夫。

她等過一百年、兩百年、三百年,就這麼無止境地守著盒中兩人糾結的髮絲靜靜地守候著。

她的魂魄愈來愈渺茫,因爲她等待的時間已以太久了,連冥府的人也忘記了她的存在……可是她還是等著,就這麼等過了千年,她忘記了自己、忘記了一切,魂魄中唯一的記憶就是要等待她的良人歸來。

然後她終於等到了,可是她的良人已經轉世無數次,他早已經忘記他們當年的承諾,他根本看不到木盒中的魂魄,於是一次又一次的,他們不斷擦身而過。木盒總會回到轉世良人的身邊,但也總是再度遺落,直到這一世,

或許是上天憐憫她的癡心,或許是命運之神終於想起了她,這次她的良人終於認出她了,可是也在這時候,她卻被專門獵食遊魂的魔鬼給喫掉了。

他的良人傻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失去了什麼,但是他知道自己失去了一件絕對絕對不可以再失去的東西。

雖然他不知道那是什麼,可是二十年來他一直在尋找,不管其他人笑他是瘋子、神經病,不管世俗的眼光如何的看待他,他從來都不曾放棄過,一直到今天……

故事說完了,孟可怔怔地望著被附身的朱小藍與任吉天。

她沒有辦法給這個故事一個結局,這想起來都教人心痛的故事,到現在都還沒有結局。

“原來是這樣……好可憐……”長谷川跟檸檬哭得浙瀝嘩啦的,兩人頻頻拭淚,只差沒抱頭痛哭了。

“她好可憐……等了那麼那麼久才終於等到這個負心的良人……”檸檬一邊擦眼淚一邊沒好氣地瞪著任吉天。“這傢伙實在太壞了!竟然讓心愛的女人等過千百年,自己卻悠哉悠哉地在人世過好日子!”

“任大哥也是不得已的,他喝過孟婆湯,早就忘記過去的事情了。說起來喝過孟婆湯卻還能憶起過去的事情也很了不起了,可見他們當時的確用情很深。”

“說的也是。可是小可,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事情呢?”

孟可乾笑兩聲搖搖頭,不由自主地閃避著任吉弟那深沉的眼光。“我……我也不知道爲什麼,總之我就是知道……”

隱約的,她知道自己憶起的事情其實更多,但卻沒有勇氣去面對——那個鬥蓬人、那些暗夜追逐……那早已逝去千百年的畫面像是電影一樣一幕幕快速閃過她腦海,但她卻無法理出頭緒來。

“唉,那現在怎麼辦呢?”檸檬同情地望著朱小藍,她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維持著同一個姿勢沒動,眼神空洞而神情呆滯。“總不能就讓她附身在小藍身上啊,雖然她真的很可憐,但是……”

她話還沒說完,櫻塚壑已經有了動作,而另一個人的動作卻比他更快!任吉天將朱小藍藏在自己身後,戒備地望著櫻塚壑。

“我知道你想幹什麼,但我不會允許你那麼做的,就算我死也不會退讓!”

他們全愣了一下。

櫻塚壑冷靜地面對任吉天半晌,兩人的眼神都很堅定,一觸即發的情勢讓他們全都緊張起來。

“我也不許你那麼做!”只在短短几秒間,孟可已經下定了決心,她搖搖頭跟任吉天連成陣線。“我不準。”

“喂喂!你們現在到底是?”長谷川糊塗了,他站在兩邊中間不知該如何是好。“少爺到底想做什麼?他連說都還沒說呢。”

“還用說嗎?他一定是想把殷氏趕出來,殷氏是個遊魂不是嗎?”檸檬滿臉的不贊同,竟然也學著孟可的作法,大大地展開雙手,做出試圖想阻止什麼的動作。

“少爺?”長谷川不可置信地望著櫻塚壑。“你不會……你不會真的要那麼做吧?那麼可憐的女人——不,那麼可憐的鬼魂,難道你忍心把她趕走,讓她繼續流浪下去?”

“她不會繼續流浪下去。殷氏早在幾百年前就已經處於即將灰飛煙滅的狀況了,如果她再離開小藍的身體,她一定會沒救的,小藍也會。沒有靈魂的身體很快就會死了,她會死的。”

“幾百年前就即將灰飛煙滅,可是到現在她都還沒有灰飛煙滅不是嗎?如果照孟可跟我那神經病大哥的說法,她十幾年前還曾出現在我大哥的身邊,所以她現在就算被趕出來,也還能再存在個幾百年應該也不是什麼大問題。還有,如果你們說的什麼‘狩魂使’這種傢伙真的存在的話,也早該把她抓走了吧?竟然還讓她在這個地方爲非作歹。真是一羣窩囊廢。”任吉弟冷冷地說。

“吉弟,你該不會真的這麼認爲吧?!”孟可氣憤地嚷道:“殷氏爲什麼還能存在這麼久我不知道,但你不認爲這種感情已經比海枯石爛還要偉大了嗎?你怎麼忍心——”

“就是你這種婦人之仁!你看看他!”任吉弟惱怒地低吼,手指指著任吉天的鼻子。“他都快四十歲了!爲了一個莫名其妙、也不知道到底存不存在的鬼魂浪費了一輩子!這樣的男人不偉大嗎?不可憐嗎?你還要他繼續這樣多久?這種鬼裏鬼氣的事情早該結束了!”

聽完任吉弟的話,他們全愣住了。

是啊,吉天不可憐、不偉大嗎?爲了一抹連名字都沒有的鬼魂他已經虛度半生,再這樣下去……再這樣下去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不然你們現在是打算怎麼樣呢?讓那隻鬼繼續佔據朱小藍的身體?然後讓我大哥娶了她,兩個人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嗎?狗屁!荒謬!”

“不是……不是這樣的!”孟可使勁搖頭,是因爲搖頭力道太猛嗎?爲何她流淚了呢?“纔不是這樣。沒有人要殷如憶佔據小藍的身體,只是……只是我不能坐視她繼續流浪下去,我不能讓她就這樣在天地間消失。我就是不能!我做不到!以前我錯過一次,現在絕不能再錯了!”

“你說什麼?以前你錯過一次?”任吉弟陰森地微微眯起眼。“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孟可怔怔地答不出來。是啊,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她爲什麼會說自己以前錯過一次?自己以前到底犯了什麼錯呢?

“呵呵呵呵,看你們這麼爲難,不如讓我來替你們解決吧。”

突然,圖書室陰暗的角落裏出現一抹火紅色身影,她微笑著緩緩栘動到光亮處,那雙清澈明亮的眸子閃現晶瑩的神采。

“火紅女!”孟可與長谷川不約而同大叫。

就在同一個時間,櫻塚壑神速地穿過任吉天的身旁,將自己的手壓在朱小藍的額頭上。

“不!”

“死小鬼!這次你休想——”

像是上天特別的應許或者格外仁慈,這一天是個陰雨綿綿的日子。

一個已死千年的死靈是無法見到陽光的,就算她附身在活人身上也一樣;但今天陰霾的天氣卻讓她可以撐著傘在外流連,重新享受人世間的一切,享受微風、細雨與——愛情。

孟家的鞦韆上,朱小藍微笑坐在上面,她側著頭凝視著任吉天,任憑他說得天花亂墜、任憑他眼中熱情滿溢,她總維持著那溫柔含笑的表情。

眼前這個人已經不是朱小藍了,她跟朱小藍根本是兩個不同的人——不,應該說是兩個完全不同的靈魂。

如此說來,原來櫻塚壑說的竟然是真的,人的外表就只不過如同一件衣服而已,隱藏在衣服底下的纔是真正的人的本質。

退去鉛華的朱小藍看起來清麗動人,小巧的瓜子臉、一雙含笑鳳眸,雖然臉色有些蒼白,但那隻讓她更顯柔弱,更需要人憐愛保護,與過去的朱小藍相較,想來任何人都認不出這其實是“同一件衣服”。

望著他們,孟可心裏不由得泛起一陣陣同情憐憫。其實……殷氏早已什麼都不記得了吧,她不記得任吉天、不記得木盒子、不記得自己,她早就等得連回憶都沒有剩下。

她也許記得任吉天是自己所等待的良人,如果不是如此的話,她臉上不會有那種幸福的笑容,但是除此之外就真的什麼都沒剩下了。她沒有記憶、沒有回憶、不懂得思考,她附上了朱小藍的身,但她絕不是“活著”,她只是存在而已。

“他們看起來好幸福喔。”檸檬微笑地望著他們,臉上夢幻的表情寫滿了憧憬。“太好了,經過那麼久那麼久之後終於可以團圓。”

“檸檬,你相信前世今生嗎?”

“以前不信,現在好像不得不信了。”

“我還是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信……”

檸檬轉頭望著她。

說真的,打從她們認識以來,在她心裏,孟可都是個有點……四肢發達的女孩,說穿了,也就是頭腦有點簡單啦。雖然孟可功課不錯,人緣當然更好,但是孟可其實很少發表什麼過人之見,很多時候她的單純直率會讓其他同學解讀爲“愚蠢”。

在她心裏,孟可實在是一個熱心熱情有餘,但是思慮有欠周詳的女孩。

“事實都擺在眼前了不由得不信吧。不過小可……你老實說,在北京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老覺得你從北京回來之後就變得有點不一樣了。”檸檬眯起眼睛,隨即十分後悔懊惱地嚷:“那時候我真的應該跟你去的!都是我媽啦,去什麼夏威夷嘛,如果我不去夏威夷的話,就可以跟你去北京了!”

“可以去夏威夷度假還嫌哦?”

“不要轉移話題。快說你在北京發生了什麼事。”

“我之前不是說過了嗎?櫻塚壑跟長谷川就是在北京認識的啊。”

“我不是說這些,我是說真正發生的事情!你只說了比賽,還有認識他們的事情,卻沒有說你心裏發生了什麼事。”

“我心裏發生了什麼事?”

檸檬在她眼前搖了搖手指。“不要想唬我,我們認識三年了,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你有心事,以前你有心事都會告訴我的,爲什麼現在不行?”

因爲這些心事她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說……

孟可輕嘆一口氣。

檸檬驚愕地瞪大了眼睛。“你嘆氣耶!”

“……我不能嘆氣嗎?”

“你真的真的很少很少很少嘆氣的耶!以前我只要一嘆氣你就唸我:‘唉唷!年紀輕輕的嘆什麼氣啊,芳華正盛勒’。現在你居然嘆氣?!”

“因爲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說啊……”孟可苦著臉。在北京所發生的事到底該怎麼說呢?那些“似曾相識”的故事,那些似真似假,卻永遠無人可以證實的“過去”,那甚至不是回憶——不是回憶、不是故事,也不是歷史。那麼,到底是什麼?

吉弟是她的“王”嗎?那麼櫻塚壑呢?小壑又是什麼角色?

她感覺自己處在一個迷幻空間之中,所有的一切看起來都如此的不真實。她想要否認那一切,但私心裏卻又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因爲他們幾個人早已被命運的鎖鏈緊緊綁在一起。

甚至連火紅女也在這密密麻麻的命運之網中。她們明明應該是敵人的,但爲什麼她們彼此卻無法對對方產生憎恨?甚至連“討厭”這種情緒都得很努力很努力才能保持呢?

“不要再嘆氣了啦,我不問就是了。”檸檬理解地拍拍她的手。“不過如果有一天你知道該如何說的時候,你要第一個告訴我喔。”

“嗯。”孟可感激地靠著檸檬的肩。“檸檬,你真的我的好死黨,好感激你喔!”

“唉唷,好惡心!”檸檬笑罵。

就在這時候,孟可發現任吉天扶著朱小藍慢慢往外走,她連忙起身喚道:“任大哥,你們要去哪?”

任吉天回頭,不知怎地,他的眼神顯得有些呆滯。“我要帶如憶回去。”

“回去?”孟可追上來緊緊握住任吉天撐傘的手,她狐疑地打量著任吉天的眼神。“回去哪?”

“回去她的家啊!”任吉天有些不耐煩地回答,他試圖抖開孟可的手。“不要阻止我們,我得帶如憶回去纔行。”

“任大哥,你們哪裏也不能去!”孟可堅決地握住他的手,卻發現另一邊的朱小藍帶著微笑輕輕地開口:

“我們走吧……走吧……”

“小壑!長谷川!你們快出來!小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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