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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的愛人是總裁》 / 唐席 / 第4章 / 共12章

方敏躲在孤兒院附近的海邊,由層層疊疊的消波塊所形成的一個小洞穴裏。那是她自己的祕密基地,當她不想被找到時,就躲在這裏,連方穎也找不到。

大家都不要她了。

她傷心的哭了很久,哭到太陽下山還在哭,哭到天黑了,還覺得很難過。她有聽到大家在喊她、找她的聲音,但她不想出去——她們都不要她了,她還出去做什麼?

老實說,過了晚餐時間後,她的肚子就變得很餓很餓了,但是她還是賭氣不出來。因爲,她很怕自己真的必須離開孤兒院。

夜晚的海邊又暗又可怕,除了浪濤聲變得震耳欲聾外,其餘什麼都聽不見;除了白色的浪花像白緞般不斷的捲來外,連海岸線也看不見。

夜晚的海邊很恐怖,但是比起這些,她更害怕再聽到院長叫她離開的話。

即使是夏天,海風還是很強,氣溫也愈晚愈低,她縮起肩膀,想讓自己沒那麼冷。

“少爺,時間已經很晚了,我們快回去吧。”

有個聲音順著海風飄過來,令方敏有些喫驚。

這些人這麼晚來海邊做什麼?

“我還不回去,你也別打電話給我爸爸。”另一個聲音雖然年輕,卻透著一股威嚴。

難不成是離家出走?方敏直接想到這一個可能。

這個人怎麼這麼奢侈啊?有家可回卻不回,故意讓人擔心。

“少爺,不然您回車上吧,風很冷。”

“你冷你回去。”冷硬的口吻。

這個人好任性,有人關心,卻不知足,怎麼有這麼可惡的人啊?方敏爲他的父母和朋友抱不平。

“少爺……”

“我說你不用管我……”

“不可以任性!有爸媽就要珍惜,有家就要回去,有人關心你,就要說謝謝!”她跳出來大聲的喊,即使完全看不出那人的長相,也不知對方是誰。

方敏和方穎一樣,體內天生流著好打抱不平的血液。

找到她了!慕義飛的心如擂鼓,即使看不清她的樣子,從這聲音,他知道就是她。

“你自己還不是一樣!”他衝口回答。

居然訓他!?是誰害他大半夜還在外頭奔波的?

“不一樣,你有家,我沒有。你快回去,不要在外面遊蕩。”方敏轉身就跑。

即使過了那麼久,她的心還是那麼痛。

她從來不以爲自己是沒有家的人,但是現在這種感覺卻這麼深刻、疼痛。

“喂,你要去哪裏?”慕義飛還沒拔腿追去,方敏就因看不見地上的石塊而被絆了一跤。

“你沒事吧?”慕義飛擔心的蹲在她身邊,檢查她腿上的傷,“跳舞的人要是傷到腳就不好了。”

對她的擔心應該是類似“恨鐵不成鋼”、“不想讓她浪費自己的天賦”吧?他爲自己找到解釋這些瘋狂舉動的理由。

“啊?”他怎麼知道她在跳舞?方敏驚訝的看著他,這才認出了他,“你是那個高中組冠軍?幹嘛到這裏來?”

她想縮回腳,卻被他緊緊按住。

“我叫慕義飛,不叫高中組冠軍。誠如你看見的,我離家出走了。你呢?”他撒了個小謊,輕輕拍掉她膝蓋和小腿上的細沙。

用肚臍想也知道,要是老實說他是來找她回去的,她不和他大吵一架纔怪。大吵一架是無所謂,就怕她又跑給所有人追。

“我……”

她算離家出走嗎?她只不過是在被遺棄之前先主動跑走罷了。

眼淚拚命湧出來,她說不出答案。

慕義飛一時慌了手腳,忍不住把她按入自己的胸懷。

“你回家,不要管我。”方敏想推開他,卻連手也被他捉住。

“你一個人會冷的,我陪你。”他說。好像唯有如此,他心上的痛纔會減輕一點。

她的指尖有點涼,他不想放,

“我不用人陪。你的家人都在等你。”方敏想掙脫,他卻文風不動。

“那麼我需要人陪。”小女生一個,需要這麼倔強嗎?

“你是大男生耶。”方敏話中大有取笑的意味。

他可是爲了她才這麼說的,這個小女生竟然得了便宜還賣乖?慕義飛覺得他若不好好保重,恐怕會吐血。

“大男生如果想不開也會投海的,到時你就是罪魁禍首。”先把責任推給她再說。

真是,他若跟她一般計較,就退化成跟她同年了。

“不要隨便投海,也不要隨便賴上別人!你把手放開。”他一直牽著她的手,讓她有點害羞。

院裏的阿姨說,只有男女朋友纔可以牽手,他是什麼意思?

“我不要。”這樣就相信啦?真是可愛。慕義飛覺得逗她很有趣,故意說任性的話。

“不可以,阿姨說女生的手只可以讓男朋友牽。”她用力想把手抽回來,他卻握得更緊。

“那我就當你的男朋友吧,我們一起上學,一起跳舞。”他頑皮、輕佻的說出這句話。

“誰要?”方敏不從的叫起來,卻覺得嘴脣被什麼軟軟的東西碰上。

“我親到你嘍,你從現在開始就是我的女朋友了。”慕義飛得意的笑起來。

“不算不算,那纔不是親,只是不小心碰到而已。”方敏連連否認,小臉卻燙得嚇人。

“既然不算,那就再來一次吧!”慕義飛再次湊近她,想捉弄她。

“大色狼!”方敏用手肘撞他,“我要當惡棍,不要當你的女朋友!你當色狼我就修理你。”

趁他痛得鬆手,她迅速逃開。

“你修理我?”夜晚視線不太好,慕義飛笑著慢慢追去。

“惡棍當然要修理色狼。”

方敏轉身面向他,兩手握拳,一副很不好惹的姿態。

慕義飛舉高雙手,擺明了好男不跟女鬥。

“不要跟著我。”方敏吼一句,轉身繼續走。

“喂,你爲什麼離家出走?”慕義飛跟在身後,明知故問。

方敏頓了一頓。

原以爲孤兒院是她的家,現在卻什麼都沒有了。

她突然想起害她淪落至此的罪魁禍首——

那個多事的資助者!

她應該去找他,叫他不要資助她!

對,這是解決整件事唯一的方法。

“喂,我問你爲什麼離家出走?”慕義飛見她沒回答,又問一次。

方敏回過神來。

“我沒有離家出走,我要回家了!”找到解決事情的方法,她頓覺輕鬆不少,繼續開心的往前走。

慕義飛爲她的回答感到錯愕——

是什麼使她改變主意?

“你想通了?”他很想探探原因,卻不知從何切入。

“對,我知道該怎麼辦了。”方敏的心情很輕鬆,腳步也就輕盈起來。

“你打算怎麼辦?”慕義飛繼續追問。

“去告訴那個人,我不要被他資助,不要接受他的安排。”方敏快樂的張開雙手,像只快樂的蝴蝶,在沙灘上飛舞起來。

“那你的舞蹈怎麼辦?”他心急的問,心中暗想,如果她真的來找他,他該怎麼辦?

“就算沒有人幫助,我也照樣可以跳舞。”

方敏很開心的笑著,心情好到讓她忘了懷疑慕義飛怎麼知道資助者和她跳舞有關。

“跳舞若無法進步,就只有退步了,沒有人教是無法進步的。”她必須不斷的學舞、練舞,好在將來代他發光發熱。

這是他在看過她的舞蹈後下的決定,卻不想老實告訴她,因爲依她叛逆的個性,八成會跑到天涯海角去。

“我可以自創,跳自己的舞。”

方敏很有自信的開始跳一些所謂“自創”的舞步,但那些在慕義飛看來,只有亂七八糟四個字能形容。

“看起來像幼稚園學童的塗鴉,別人看得懂纔怪。”慕義飛哼道。

想自創舞步?太不自量力了。

“是你沒眼光。”方敏有自信的很。

她有她自己的想法,根本不管別人怎麼說。

“照這樣下去,你現在雖然是國中組第一名,但四年後,你可能連決賽的邊都沾不上。”慕義飛危言聳聽。

方敏愣了一愣。

這人說話好刺耳。

“你怎麼老愛管我跳舞的事啊?真討厭!”方敏不高興的跑開。

“你現在大概是靠舞蹈比賽的獎金付學費吧?如果連決賽都進不了,你怎麼得獎金?又怎麼付學費?”他繼續殘酷的追問。

事實上,他真正擔心的,是她用那雙細嫩的手去做粗重的工作,用那雙令人驚豔的長腿去跑腿……

她的天賦應該發揮在舞臺上。

方敏從來沒有想過學費的事,他的話狠狠刺中她的心窩,讓她進退兩難。

“用不著你管。”方敏加速拔腿跑開,飛快的躲進她的祕密基地裏。

“方敏!”

怕追丟了,慕義飛趕緊拔腿追去,司機則跟在後頭。

看見方敏往消波塊裏鑽,他也急急跟去。

天太黑,他沒看見眼前的大石,額頭狠狠撞出一個包,但他沒有因此而放棄追趕。

“方敏,快出來。”他鑽入消波塊石縫裏,在好幾次撞到頭,又好幾次差點跌倒後,終於找到把頭伏在膝蓋上的她。

“方敏,你怎麼了?”

怎麼才一眨眼,她的樣子就看起來很不好?

“我要自己在這裏,你不要管我。”方敏靜靜的說。

如果再也無法拿獎學金來繳學費,她該怎麼辦?她必須好好想一想。

沒有獎學金,她要做什麼?離可以打工的年齡還有好幾年,就算去幫忙做回收的工作,多一個人也沒什麼大幫助……

除了跳舞賺獎學金外,她真的沒有辦法減輕孤兒院的負擔。

但是她的獎學金又有限,就算再怎麼拚命參加比賽,也無法支付舞蹈教室昂貴的費用。

一定要跳舞嗎?其實她真正想做的是惡棍。然而方穎又說跳舞的她,比打架的她帥多了……

可是離開孤兒院,她就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你要在這裏,我也要在這裏。”慕義飛耍賴的在她身邊坐下。

“你走開啦,這是我的祕密基地,不歡迎你。”方敏動手推他。

“難道你忍心讓一個離家出走的人流落街頭?那我不如投海算了。”嘖,這丫頭真是難搞。

方敏分辨不出他話中的真假,只好逕自走到另一邊坐下來。

慕義飛不假思索的挪過去。

“你幹嘛啦?不要過來。”方敏又推他。

“我怕你心情不好,投海。”他一本正經的說。

“我以後要當伸張正義的惡棍,纔不會投海。”她的神態在在告訴別人,當惡棍是偉大的志願。

“手伸出來。”慕義飛突然說。

她這麼倔強,就算和她扯到世界末日也達不到目的,還不如先休兵轉移注意力。

“做什麼?”她不依的把手藏到身後。

“你是我女朋友,我想牽你的手。”他煞有其事的說。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還有什麼方法,可以把她兜到自己的世界裏來。

“我沒有答應當你的女朋友!”方敏大聲抗議,

“這裏又窄又小,你逃不掉,所以只能答應。”他奸奸一笑。

“大色狼!”方敏邊叫,邊惶恐的退後一步。

眼看她的後腦勺就要撞上石塊,他迅速拉住她涼涼的手,她因而一頭栽進他的懷裏。

慕義飛的心猛地撲通一跳。

方敏也緊張得全身僵硬。

不知哪來的衝動,他居然大膽的吻了她——

他很青澀,她也是,但她的脣柔軟香甜,令他滿心悸動。

方敏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好變成雕像。

“我已經累了,休息吧。”

他拉著僵硬得不知所措的她坐在石塊上,一手攬著她小小的肩,讓她暖暖的身體偎在自己懷中,然後逕自閉眼休息。

他的嘴脣在發燙,而她的觸感在心湖裏像漣漪般盪漾。

“喂……喂……”方敏輕輕抗議,想起身,小手卻被他拉進外套口袋裏。

“你吵到我了。”他閉著眼睛說。

她手的觸覺也很好,他不想放。

“討厭啦。”

方敏想生氣,卻又覺得吵人家休息很沒禮貌,只好不甘不願的垂著頭生悶氣,想趁他熟睡時溜開。

也許是手心傳來的溫度太溫暖,也許是她累了,沒幾分鐘就兩眼一眯,在他的懷裏睡著了。

發現她竟睡著了,慕義飛抿嘴一笑,伸出另一手摟抱她。

她真的只是個小女孩而已,

夜晚的浪濤聲大得驚人,他的心卻無比舒緩平靜。

方敏第二天一早,就和慕義飛一起搭上車,由司機載回孤兒院了。

她還是沒想到該怎麼辦,除了見機行事外,恐怕也沒有別的方法了。

孤兒院的所有人聽見她回來,紛紛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中庭來。

院長看到她,又喜又氣,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方穎、方茵和方欣則抱著她痛哭。

“你不要隨便離家出走啦!”方穎哽咽的說。

“我們好擔心,怎樣都睡不著,偷偷跑去找你又找不到,你到底跑到哪裏去了啦?”很老實的方欣問。

“我們不會再說‘你好幸運’那種話,也不會亂羨慕你了,你不要突然不見了啦……”方茵抽抽噎噎。

“對不起,對不起。”方敏忍不住又哭了。

她們的眼睛比方敏還腫,讓她覺得自己很不應該。

“我們去請院長不要讓你去別的地方。”她們拉著她走到院長面前。

院長正在和慕義飛講話,像在商討什麼大事。

“院長……”

她們正要說話,外頭突然傳來煞車聲。

一個院童跑去開門,外面站著一個西裝筆挺的司機。

只有慕義飛知道來者何人——

是他昨天安排好,來接方敏去學舞的司機。

那司機對慕義飛和所有人做個禮貌性的頷首,接著很有禮貌的問:“請問方敏小姐在嗎?”少主人講過,在外面要假裝不認識他。

方敏怯怯的躲在一羣院童之間,方穎跳出來。

“你找方敏做什麼?”她雙手擦腰,一副母雞保護小雞的模樣。

“我是飛騰財團的專任司機,受我們總裁之託,來接方敏小姐去舞蹈教室上課。”司機很有禮貌,畢竟他的少主人在場。

“她不會去,我們也不會讓她去,回去告訴你們總裁,方敏不要接受他的幫助和安排。”方穎理所當然的說。

“但是……”司機很爲難,不知該如何是好。

“方敏,你認爲呢?”院長問。

“我……”方敏抬頭看院長,眼裏充滿猶豫和無助。

“方敏不會離開我們。院長,不要讓別人把方敏帶走。”方茵跳到院長面前。

“方敏,你想去跳舞嗎?”院長露出“完全尊重她決定”的表情。

“院長,如果我不靠跳舞領獎學金,孤兒院會不會付不出學費?因爲我想跟方穎她們一樣留在這裏當惡棍。”

她決定了,不管將來日子有多苦,她都要留在孤兒院。

就算不跳舞也無所謂,就算不讀書也無所謂,她要留在這裏!

“當惡棍?這麼小就想當惡棍?”這樣根本無法達到目的,慕義飛乾脆跳起來,拉著方敏就走。

“你放開我!”方敏用力甩開他,兇巴巴的喊:“我就是要當惡棍!”

孤兒院是她的一切,她想永遠留在這裏。

“要當惡棍等你長大再當,現在給我去好好練舞!”他把她推上車。

“喂,你怎麼可以這樣?把方敏還給我們!”方穎在後頭追。

“我只是想送她去練舞而已,並沒有要綁架她,傍晚就把她送回來。”慕義飛說完,立即要司機開車,隨後車子便揚長而去。

“院長,他怎麼可以勉強方敏?”方穎氣呼呼的問。

“讓方敏練舞纔是對的。”院長語重心長的說,“你們想想,如果她可以站在舞臺上接受成千上萬人的掌聲,我們爲什麼要把她困在這裏?”

院長說著說著,眼淚先流下來。

這些孩子雖然不是她親生的,卻都是她心頭上的一塊肉,要這麼早就獨自面對這個世界,她怎樣都捨不得。

怪只怪孤兒院沒有能力栽培她。

“院長……”幾個院童見院長掉眼淚,也哭成一團。

“可是方敏是想和我們一起當惡棍的耶!”

“對呀,雖然她不夠兇,打架也不怎麼行。”

“現在讓方敏去學舞,總有一天她會回來,到時你們再一起當惡棍。”院長哽咽的說。

她好像知道她們口中“惡棍”的意義了——她們想一起長大,互相扶持、互相幫助,一直在一起。

那三個想當惡棍的女孩想了好一會兒。

“那樣好像真的對方敏比較好。”這是她們一致的結論。

“可是我一定會很想念她的。”

“我們大家都是啊。”

“那我們要趁她還在這裏時,對她好一點。”

“嗯。”她們使勁的點頭。

就這樣,方敏開始去舞蹈教室上課,在司機每天的接送和慕義飛的陪伴下,度過了國一的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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