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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娶個相公》 / 芊喜 / 第1章 / 共10章

“婷兒,你聽到我說的沒有?”駱英漢搶過女兒手上厚厚的帳冊,非要她專心聽他說話不可。

“爹,別這樣。”駱婷輕蹙着眉頭搶回帳冊,再次埋首於上。

“那你的意思呢?”駱英漢一臉期待地盯着女兒。

“這事別提了,爹!”見父親絲毫不肯罷休,駱婷只得放下手邊的工作,抬起頭專心聽她爹說話。

這是第幾次了?

這一年中,自從她爹的病大有起色後,總是想盡辦法要將她嫁出去,這次不知道又是找了哪一戶人家,唉!

見女兒一臉的不耐煩,駱英漢心中不禁有氣。“我說婷兒,你也已經快二十了,別人家的女兒在你這個年紀,不知道都當了幾個孩子的媽了!”

駱婷沒好氣的說:“那是她們命好,沒有一大堆的商務要處理。”

幾年前父親突然罹患重病,在牀上躺了足足一年有餘,她不得已走出閨閣,硬是接下龐大的家業,夜晚還得親奉湯藥,好不容易過了一年半這樣忙碌的日子,爹的身體好多了,所以即使耽誤了青春,她也沒什麼好怨的。

也是自從匆促地接下父親的事業後,她才發現原來她對經商還有些天分,原本一些不服地的人,在她大刀闊斧的管理政策下,漸漸對她欽佩起來。

駱英漢聞言,一張老臉忽然垮了下來。“是,都是爹不好,爹不中用,好端端地生什麼病,累壞了你不說,還耽誤了你的婚期!”

“爹,您快別這麼說。”駱婷暗惱自己說錯了話,連忙安撫父親道:“是婷兒不好,隨便亂說話。”

駱英漢慈愛地拉過女兒的手,輕拍了幾下。“爹知道你乖,要不是爹的病,現在你就有個好歸宿了,想不到都是爹的事業害了你……”

“爹,婷兒求您別再這麼說了,爹還不都是因爲多年來忙於商賈,積勞成疾纔會病倒,女兒爲父親分憂,這是天經地義的。”

駱英漢搖搖頭,嘆道:“婷兒,你就是這麼懂事,都怪你娘死得早,否則你就不會如此福薄了……”

駱婷見父親沮喪的模樣,着急得不曉得該如何是好,只能不停的勸道:“爹,您別再說了,再說就是折煞女兒了。”

駱英漢的眼中,忽地悄悄閃過一道駱婷沒注意到的詭光。

眼見時機差不多成熟,他又重重地嘆了口氣,“那麼……婷兒,依你看,爹派人到張府說親好不好?”

聞言,她忽地站起,瞭然地瞪着父親,“爹,原來您是故意的!”

原來,方纔她爹用的是苦肉計,害她自責了那麼久,白白浪費那麼多時間!

被識破了詭計,駱英漢索性不再裝了。“婷兒,那張府也是富貴人家,爹差人去說媒有何不好?”

駱婷煩躁地跺了下腳,轉頭望向窗外,口氣微慍道:“爹,您不是不知道外頭的人是怎麼看我,您何苦要到處與人說媒?”

他當然曉得外頭將婷兒精明的經商手段傳言得甚囂塵上,甚至更誇張的還說他這老頭子的病就是因爲被她一氣之下造成的。

說到這個,駱英漢又是一陣欷吁。“婷兒,爹知道你有經商天分,也對經營有興趣,但好歹你是個姑娘家,總是要嫁人的。”

“爹,我不嫁人!”她沉靜地說,眼神中有着堅定的神采。

“外頭的人愛怎麼說隨他們說去,只要咱們父女倆知道不是那一回事就好了。”駱英漢語重心長地道。

對於女兒心裏的苦,他怎麼會不瞭解?就是因爲了解,所以他才更要積極地爲她找一個婆家。

駱婷轉過身來面對父親。“爹,您知道我從來不信‘女子無才便是德’這一套的,雖然女兒也熟讀女誡,知曉義理,但女兒只想終身服侍爹爹,婚嫁之事,就別提了吧。”

她還記得她爹病倒時,她也慌了手腳,但她知道如果這個重擔她不扛下來,爹多年來的心血便將付之一炬。她怎麼忍心見年邁的父親爲事業忙到病倒,而自己卻在深閨繼續做個小姐?

無奈的是自從她接下爹的位置後,外頭便開始盛傳她爹的病全是因爲她謀奪家產而起,還說一個女子年紀輕輕便如此工於心計,想必往後也是不安於室。更有甚者,還說她的私生活十分不檢點,私底下與長工搞七拈三,早就不是三貞九烈的女子!

她起初聽到這些蜚言蜚語時也曾傷心過,但後來聽久了也越來越麻痹了,反正她行事無愧於心,爹的身體健壯,而她也保住了事業,那就夠了,她還能強求什麼呢?

但是自從爹的病好之後,這一切又有了改變,他四處央人說媒欲爲她謀一門親事,卻到處碰壁,彷彿她是銷不出去的貨物,父親積極的態度使她十分難堪,而她又無法阻止他。

唉!

駱婷輕輕嘆了一聲,坐了下來。“爹,這事往後就別再說了,也別再找媒婆到處說媒了。”

“婷兒……”駱英漢見女兒一臉落寞,也不知該如何安慰。

“爹,別說了……”駱婷只覺得自己好累。

駱英漢沉吟了一下,心裏忽然閃過一個主意。

“這樣吧,婷兒,爹有一個主意,就是不知道你覺得如何。”駱英漢一副商量的口吻。

“好吧!什麼主意?”她知道就算她不聽,她爹也不會放過她,倒還不如早點聽完,早點解脫。

“今兒個爹上月老廟替你求了一支籤,依解籤的師父說,你的姻緣在北方,不如你就上北方去找找吧……”

“爹,您說什麼?”駱婷還來不及聽她爹說完,就忍不住站起來。

“簽上是這麼說……”駱英漢愣怔地看着女兒的反應。

“爹!”駱婷忍不住嚷道:“您又上月老廟了?”

“我還不是爲了你的幸福——”

駱婷再次打斷他的話。“爲了一首籤詩,您現在要我上北方漫無目的的找人?”況且還是一個陌生人?

她爹是不是想女婿想瘋了,這種方法他都想得出來?

“總是個方法。”

“我不要!”如果她依她爹的法子去做才真的是瘋了!

駱英漢聞言,忽然臉色難看至極。“好吧,既然你這麼堅持,也不用管我怎麼想了!”

說着,他站起身,一臉頹喪的直嘆氣。

“爹,您別這樣。”縱使知道她爹每次都用這招,她還是無法不中計,誰讓他是她爹。

駱英漢忽然兩腿一軟,在駱婷面前跪了下來,老淚縱橫。“婷兒,算爹求求你了……”

駱婷見狀一驚,也趕忙跪下,驚慌地扶着父親,“爹,您這是幹什麼?”

他卻執意不肯起來,哽咽的道:“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爹沒辦法看你這樣浪費青春……”

“爹,您先起來再說。”她慌亂地想扶起他。

“你先答應了爹再說。”駱英漢此刻像個賴皮的小孩,討價還價。

“答應什麼呀?爹!”

“看你是讓爹去張府提親,還是依簽上指示到北方去找夫婿。”駱英漢收起眼淚,一臉正經道。

“爹,這事別再提了!”駱婷的情緒被她爹這一亂,變得十分煩躁。

“那我就不起來。”駱英漢不達目的,絕不罷休。

駱婷所有的情緒在這一瞬間引爆,她大聲嚷道:“好啦、好啦,我答應,您快起來吧!”

“真的?”一聽到女兒妥協,駱英漢立刻眉開眼笑。“這就好,我立刻差人去準備準備,明兒個就親自上張府提親。”

“等等!”駱婷拉住他。“我可沒說我答應張府這一項。”

“你的意思是……”駱英漢回頭望了女兒一眼。

“我上北方。”駱婷簡單地說。

她不管了,或許上北方是個好主意,一來能順了父親的心意,二來她也可得空暫時逃離這一切。

幾年下來,她真的太累了……

“你決定依籤詩指示上北方?”

“沒錯。”

駱英漢想了一下,覺得這樣也不錯,於是道:“那好,我現在就差人替你打點打點,明天你就出發。”

趁着女兒還沒變卦前,還是早點將她送出門妥當些。

“這麼趕?”駱婷有些驚訝地瞪着父親。

“不趕、不趕!”他搖頭道:“你都快二十了,這事再也延不得。”

“可是我手上還有很多事沒有處理好……”

“無妨,那些事底下的管事們可以處理。”他早就替她想好了。

“可是——”

“好了,就這樣決定。”駱英漢不打算再給她商量的餘地,忙這:“好了,我現在就吩咐下去,你也趕緊回房準備,知道嗎?”

說完,駱英漢就像一陣風般閃過駱婷的面前,留下她一個人處在驚愕中。

明天……

天!她忽然覺得頭好痛。

“冷不冷?”嶽埒坐在馬車裏溫柔的爲懷中的女子拉好身上的裘衣,深怕她受了風寒。

“不冷。”女子順從地搖搖頭,臉上漾着幸福的笑容。

“帳收得差不多了,我看明兒個就回天鷹堡吧。”

“好呀。”女子笑着答道。她是嶽埒的表妹,名喚唐容,這回是和他一道出門收帳,順便到外頭瞧瞧。

沒多久,馬車停了下來,車伕在外頭喊道:“分堂到了。”

天鷹堡在許多地方都有分堂,一方面營運旗下的各項產業!另一方面也是天鷹堡自屬的驛站,傳輸消息。

“走吧。”嶽埒掀開車簾,將唐容小心地扶下車,忽然發現不太對勁。“這是怎麼回事?分堂呢?”

他發現身處在一條窄小的巷間,前頭是個死衚衕,後頭被自己的人馬擋死了。

嶽埒望了一眼身邊的隨從,發覺每個人眼中均閃爍着詭異的光芒,他下意識地回頭望了唐容一眼,發覺她臉上的漠然令他心驚。

他已經大致瞭解怎麼一回事了。

“爲什麼?”他緊鎖着眉,一臉心痛的瞪着心愛的女子。

“沒爲什麼,有你在,太礙事了。”唐容拉緊身上暖和的皮裘,以防飛雪跑進了暖和的裘衣裏。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嶽埒環視一下身邊的隨從,發現他們似乎全部變節,被人收買了。“我爹在天鷹堡爲你賣命十年,爲的就是等着這一天取代你成爲天鷹堡的堡主。”唐容嬌聲笑道,臉上毫無愧色。

聞言,嶽埒心涼了大半截,他痛苦的道:“我待他如親生父親,他還有什麼不滿意?”

唐容掩嘴笑道:“你真是太天真了,不滿意可多着呢,他就是沒辦法忍受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他要踩在所有人的頭上纔會滿意。”

“而你呢?我親愛的表妹?”嶽埒一步步走向她,心痛不已地瞅着這名背叛自已的女人。

“我?”唐容一改先前溫柔的態度,嗤笑道:“你想我會對一隻落水狗有興趣嗎?我爹早就替我安排好另一門親事,人家狄府也是家財萬貫呢,等我嫁過去,兩邊的勢力一聯會,我爹的地位便會在你之上。”

“很好!”嶽埒眼神一凜,身上散發出的冷肅氣息比冰雪還冷。“要取我性命可沒那麼簡單,來吧。”

他雙手一擺,正準備施展招式,胸口頓時傳來一陣巨痛險險令他岔了氣,他痛到不得不蹲下身子。

“哈,我當然知道打不過你,所以纔在方纔的飯裏動了手腳,怎麼樣?提不起勁了吧?”唐容得意地哈哈大笑。

“你!”嶽埒心痛得無以復加,被自己心愛的女人及敬如父輩的長輩背叛,那椎心的痛苦遠比藥效發作還痛上百倍。

爲什麼?一個是他敬愛的舅父,一個是他心愛的表妹,他甚至打算過年後就正式迎娶表妹過門,成爲他名副其實的妻子,而舅父也將成爲他的丈人,爲什麼他們卻聯手陷害他?

“這就是爲什麼這一趟我要和你一塊出門的原因了,我爹怕在天鷹堡裏動手殺他會難以服衆,如今你死在異鄉,我大可回去說你是被仇家追殺而死,而我也差點命喪刀下,如此一來,除了我爹,還有誰更有資格繼承天鷹堡堡主之位?”她怕他會死不瞑目,念在兄妹一場,她好心將一切計劃說與他知曉。

語畢,唐容忽然退了一步,目露兇光朝一旁的隨從使了個眼色。“杵在那做什麼,還不動手?”

“是!”

一羣人一湧而上,你一拳我一腳,失去力氣的嶽埒很快被打倒在雪地上,不僅口吐鮮血,身上也多處淤青。

“不要停!繼續打!”唐容非但沒有憐憫之心,反而在一旁不停的叫囂鼓吹。

她雖然覺得有些於心不忍,畢竟嶽埒一向對她挺好,但爲了父親的奪權大業,她也只有犧牲他了,於是她很快就將心中那點不該出現的良知抹去,不讓此刻不該出現的情緒來擾亂計劃。

衆人十分賣力的拳打腳踢一番後才停止,唐容在人羣中推開一條路到嶽埒的身側。

“死了沒?”

“昏過去罷了。”一名男子查看了倒在地上的嶽埒後道。

“補他一刀!”唐容眯起眼,狠心地說。

“呃?”衆人皆望着唐容,卻沒有人動作。

“先前可沒說要取堡主性命!”男子嚷道。

“我不管,計劃改變了,快,上前補他一刀。”唐容抽出男子佩帶的短刀,遞到他面前。

男子接過短刀,握着刀柄,微微顫抖地蹲下身子,卻遲遲下不了手。再怎麼說岳埒也是他以前的主子,他實在於心有愧。

唐容見男子的遲疑,悄悄地朝他身後推了一下,他一個不小心沒站穩,跟槍往前一撲,刀身很快地沒人嶽埒胸上。

“老天爺!”男子嚇得放開刀,害怕地往後跌退數步。

望着森冷的刀身直挺挺地插在嶽埒身上,唐容忽然感到全身的不自在,她急忙喊道:“我們走!”

霎時間,一羣人連同馬車儘速離開窄巷,只留下身受重傷且昏迷的嶽埒獨白躺在雪地上,任血水將白皓的雪花漸漸染成殷紅遍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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