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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美男的傀儡》 / 林淮玉 / 第4章 / 共10章

夏陽把整座城市曬得像個大火爐,黎恩對夏儷人的好,成了她這個夏天最深刻的記憶。

暑假對於很想找點事來做的夏儷人來說,是很沉悶的。

“我們出國去玩好不好?去義大利或是法國,我聽說歐洲美呆了。”鄭茵興致勃勃的提議。

夏儷人搖搖頭,“我想待在臺北。”

“黎恩天天來找你,你又愛理不理的,聽說連他的父母都叫他別追求你了。”

“不是不理他……”她真的不知該從何說起。

她不想再誤導黎恩了,這麼好的一個男孩,既然她無心做他的女朋友,就不該巴着人家不放。

“華靜靜今天生日,聽說要和你哥相親。”

這件事引起夏儷人的注意,她有半個多月沒見到宋絕了,聽管家說他出國了,回他出生的地方辦點事。

“你聽誰說的?”

“昨天在校刊室有人提起這件事,我耳尖聽見了,其實大家都覺得華靜靜大學沒畢業就跟社會人土交往,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氣。”

“華靜靜是一個很有自信的女孩。”

記得日前她把寫好的文章交給華靜靜時,她看完之後連一句客套的讚美也沒有,只說這篇文章我們會刊登,不過我會修改一下文章的題目,你定的題目我想很多人會看不懂,雖然你是高材生,可是我也要顧慮到普通程度的同學。

她把那天的對話告訴鄭茵,鄭茵一笑。

“華靜靜真的很傲,只是不知道她在傲什麼,那你怎麼回答她?”

“我說稿費不用給我,就捐給校刊辦活動吧。”

“她的臉色一定很不好看吧?學校裏就是會有一些自以爲了不起的人,那黎恩的文章呢?是不是和你刊登在同一期的校刊?”

“不知道?我也沒問黎恩,現在放暑假,最快也要等到開學纔會有新的校刊出版。”她不太管這些事,文章能不能刊登也無所謂。

“華靜靜也真奇怪,她應該知道你哥是誰,她怎麼好像對你一點也不友善?她真不會做人。”

“她要討好的人不是我,自然不會對我太友善,再說,她也許很有把握了。”

宋絕要相親的事她早有耳聞,只是不知道確定的日期罷了,她突然想起康嬡,不曉得她知道這件事後會有多傷心。

“你哥和女明星是不是真的有一腿?”八卦新聞人人好奇。

夏儷人不想多嘴,因爲不干她的事。“我不知道,這種事哥哥是不會和妹妹商量的。”

“你哥真的好帥,要不是我現在年紀還太小,又沒有華靜靜的背景,我還真想請你幫我牽紅線,”

她知道鄭茵是開玩笑的,所以不當一回事,她的思緒現在飄到很遠的地方。

*  *  *

宋絕喝醉了。

夏儷人起身想倒杯水,不意在廚房遇見醉得腳步有些踉蹌的宋絕。

她嚇了一跳。

今晚不是相親宴嗎?他怎會喝得這麼醉?

“你不該喝這麼多酒的。”她想扶他一把。

他推開她,“你在責備我嗎?”

“不是責備,我只是以爲你今天晚上應該很愉快的,怎麼會喝醉了?”

他沒回答,黑眸直勾勾的看着她。

見他不說話,她趕緊倒了水就要回房。

“你爲什麼要干涉我的事?”他的表情一冷。

她被他的話弄得一頭霧水。

“我干涉你的事?我沒有干涉你啊……”

她的話沒說完;立即被他打斷。

“你跟康媛說了什麼?你爲什麼要說那些是非?我的感情動向與你何干?”

他到底在說什麼?她沒和康嬡說什麼啊,反而是康嬡找她說了很多話。

“沒有,我什麼也沒說。”

“你向康嬡嚼舌根,你說像我這種不知來歷的雜種不配替你栽培孩子,還說以我的出身能娶大明星做妻子已是萬幸,沒什麼好挑剔了,是不是真有這件事?”

她突然有一種百口莫辯的感覺。

“我沒有說這些話,我怎麼可能說這些事?”

她不知道康嬡爲何要這樣害她,這下她真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你是說康媛沒來找你?”他逼問她。

“康小姐是來找過我,也和我說了一些事,但不是你說的那樣。”

有時候她真的很懶得解釋這些狗屁倒竈的事,相信她的人絕不會隨人起舞誤會她:她夏儷人都可以把眼前的金銀財寶往外推了,怎麼可能看不起一個比她能幹不知多少倍的男人?

他一定醉胡塗了,根本失去判斷的能力。

“康嬡沒必要自貶身價來欺騙我。”

“我不清楚康小姐的動機,她這麼做也許是因爲太愛你了。”

他低吼:“你憑什麼看不起我?”

他突然扯住她的手臂,將她往懷裏拉,不客氣的瞪着她。

“不要這樣,我沒有看不起你,你放開我!”

“我這一生最恨被人看輕,沒有任何人可以看不起我,就算你是千金小姐、金枝玉葉,也不許看不起我。”

“我沒有……”到底要如何讓他相信?

沒想到這麼不可一世的男人,也會因爲某人不敬的話語而覺得自己是卑微的,一個驕傲的男人居然也有如此脆弱的一面?她有些迷惑……

“就算我要的女人是國王的女兒,也不能說我配不上她。”他恨恨的說。

“你醉了,我不想和一個喝醉的人爭辯。”她是害怕的,因爲他們是—對沒有血緣關係的兄妹,有些事情的界線顯得特別模糊。

“你敢說我這個雜種配不上哪個女人嗎?”他鬆開她的手,脫下西裝外套。

窗外夏風吹襲,絲質襯衫貼在他健美的胸肌上,完全展現出男人味,夏儷人尷尬的迴避。

她噤聲不語,一陣微風吹進紗窗,她的心竟然起了微妙的變化。

“爲什麼不看我?”

她垂下眼,然後搖搖頭,心跳無預警的加快。

“我答應過父親要好好照顧你,替兆年科技賣命是我對父親的感念,我不想沾任何好處,如果不是因爲父親有恩於我,我可以丟下一切離開的。”

“我知道。”她皺了一下眉,還是不看他,害怕眼神裏的情緒過於明顯;在她還沒有想清楚之前她不想泄露太多。

自己到底是怎麼了?她的心爲什麼會因爲他的靠近而不得安,寧?一種無法形容的感覺好像不放過她似的,朝她排山倒海襲來。

“我什麼都可以不要。”他悶悶不樂的說道。

人們覺得他撿了大便宜,不知道上輩子燒了什麼好香纔有今天,不用娶富家女就能少奮鬥三十年,他不喜歡這種說法,其實很少人看見他的付出。

早在十年前,他在兆年科技見習時父親就告訴他,兆年已經不是穩賺不賠的企業了,龐大的貸款讓兆年隨時可能因爲最後一根壓在駱駝背上的稻草而垮臺。

他完全不敢居功,但兆年能夠有今日的規模,他宋絕絕對有功勞。

“你爲何什麼都不要?”她抬眼看他。

“不該我得的,我一分也不想拿,我之所以留在這裏是因爲道義,我對父親有承諾,對投資人也有責任。”

他替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飲而盡。

“你喝太多了,我以爲你不喝酒的。”

幾次應酬的場合皆沒見他喝酒,她還以爲他滴酒不沾。

他看她一眼,冷冷的說道:“你對我根本不瞭解。”

聽了他的話,她有些痛心。“因爲你沒給我機會了解你。”

他眯起眼朝她走來,直截了當的說:“我知道你從來不把我當作哥哥看待,我猜是因爲你不覺得我有資格做你的兄長,所以我儘可能不跟你有任何非必要的接觸,再說我們也沒有互相瞭解的必要,不是嗎?”

她委屈的看着他,“你這樣說對我很不公平,我很清楚自己在這個家族裏的地位,你是最有貢獻的那了個,我充其量只是屍只米蟲。”

說完話後,她轉身跑回房裏傷心的哭了起來。

明明討厭被誤會,可是又不想多作解釋,夏儷人啊夏儷人;你還真是矛盾啊。

翌日,夏倆人因爲昨晚輾轉反側許久才睡着,所以她比平常晚起一個多小時。

原以爲宋絕應該也好不到哪裏去,不料管家卻告訴她:“先生到公司去了,聽說有位大客戶從美國來。”

這樣也好,不然她還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

他們昨晚說了太多話,是認識三年以來的好幾倍,他昨天喝醉了,或許一個字都不記得,但她這個頭腦清醒的人卻牢牢記在心裏。

管家見她不說話,逕自往不說:“老李說昨天的相親宴不到一個小時就結束,華禹書版集團的老闆帶着妻女一起出席,聽說女方很驕傲;本來就話不多,見先生比她話更少,臉色很不好看。”

華靜靜這個中文系的才女她是領教過的,不過她倒不會把她的無禮放在心上,因爲每個人都有自由選擇她要什麼樣的人際關係。

“我今天想出去透透氣,晚上不會回家喫晚飯。”

管家皺了一下眉,“這樣好嗎?我怕先生會發脾氣,他上回因爲小姐晚歸而發了一頓脾氣,小姐還是不要太晚回來比較好。”

“我想過一般人的生活,再說我也不是要很晚回來。”

“小姐是和男同學出去嗎?”管家小聲的採問。

夏儷人一笑,“你怎麼和宋先生一樣擔心我交男朋友?”

“我看那位常常送小姐回來的男孩好像很喜歡小姐,小姐也喜歡他嗎?”

管家周紳替宋家工作已有三十年的歷史,等於是看着宋祖元發跡的,對於宋氏自有一份很深厚的感情,他在二十年前曾有過一段婚姻,不過妻子死於難產,孩子也沒能保住。

自從失去妻子後,他不曾再愛過任何人,整顆心像是密封的洞,連宋祖元都覺得像他這種男人根本不適合活在現代。

夏儷人聽了周紳的故事卻很欽佩,也不覺得他是怪胎,反而對周紳的想法感到很好奇。

雖然夏儷人是二十一世紀的新女性,可她還是很希望能被一個如此癡心的男人深愛着,雖然有時鄭茵會提醒她,現在的男人不做劈腿族已經是稀有動物,不能奢求男人愛一個女人直到天長地久。

“黎恩真的只是同學。”

“我以爲小姐也喜歡他,所以才讓他送小姐回家。”

“我是不討厭他,只是我現在的心思不在談情說愛上頭,我是一心想領獎學金的怪胎,如果爲了感情傷神,會誤了我的計劃。”

“談戀愛也不一定會耽誤功課啊,年輕時不談戀愛將來是會後悔的。”周紳一笑。

“周伯居然鼓勵我談戀愛,不怕宋先生生氣啊?”她有些驚訝。

周紳也不解釋,只是意有所指的道:“先生也應該談戀愛,可以讓心情放鬆一些,他太緊繃了,不過我的話在這方面對先生起不了作用。”

“周伯忘了康小姐。”

“先生和康小姐不算是談戀愛,小姐沒有發現嗎?先生並不是真的愛康小姐,真正愛一個人不是這樣的。”

聞言,夏儷人噗哧一笑,“周伯好像懂很多的樣子。”

“小姐應該多笑的,小姐笑的樣子好迷人,如果小姐在和先生相處時也能這麼笑,不知該有多好。”

“周伯說到哪裏去了!我和宋先生一直都是這樣相處的,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好啊。”

周紳說出他內心的想法,“其實他的心裏很寂寞。”

她微微愣住,“也許吧,不過他的寂寞不是因我而起的。”

“先生爲兆年付出很多,這些年如果不是先生,兆年恐怕不保,這是老爺還在世時告訴我的。早在先生正式走入兆年見習時,兆年的財務狀況就已經不佳了,是先生把它救回來的,沒有先生,就沒有兆年的後來這幾年。”

夏儷人不知道周紳爲何跟她講這些事,這不是她應該知道的。

“我知道宋先生的實力。”

“小姐似乎不喜歡稱呼先生爲哥哥?”

她有些無言以對,不過她還是回了話。

“大概是因爲沒有從小叫習慣,所以老覺得不順口。”

周紳點點頭,有感而發的說:“不是親兄妹其實還是有差別的,也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只能等時間來證明了。”

“嗄?”她一時不能意會。

周紳搖搖頭,“沒什麼,可能是我年紀大了,看事情總是希望能兩全其美、皆大歡喜,我受不了悲劇……算了!當我什麼也沒說,我這個人就是這樣,自己死腦筋,也希望別人是死腦筋,小姐還是和同學談戀愛好了,我的想法根本不可行。”

“周伯的想法?周伯到底有什麼想法?”

周紳揮揮手,“別問了,要是讓先生知道我的想法會被責備的,還是放在心裏做做白日夢好了。”

周紳越是這樣說,越引起夏儷人更強的好奇心。

“周伯不可以把話說了一半就收回去,我會胡思亂想的。”

“不是我要賣關子,我真的不能說,小姐就別問了。”

“周伯,你就說嘛!我不會說出去的,更不會告訴宋先生,我發誓!”她正經八百的說道。

周紳猶豫了一下,他實在沒辦法拒絕夏儷人,她有雙和他去世妻子一般美麗的眼睛,好似眨巴眨巴的對他說着話,使他的心變得好柔軟。

“不知道爲什麼,我一直有個想法,總希望你和先生能夠成爲一對,相親相愛的一對,這是我自己的夢想,也許一輩子也不可能成真。”周紳由衷的說道。

夏儷人震驚至極,“周伯……”

“你們真的很相配,我觀察你們三年了,不會看走眼的,只是你們彼此有沒有意思我就不確定了,先生一向把心事藏得很深,而小姐又是一個不多話的女孩,不過有時候還是會對先生的話有意見。”他笑着說道。

她有些不好意思,少女情懷總是詩,她可以騙過許多人,可沒辦法騙過自己的心,她的確對宋絕有些奇妙的想法,只是分析不出她的好感是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

其實也難怪她會對他動心,和這樣出色的男子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就算不常互動也難不爲所動,但奇怪的是,黎恩對她再好,她的心意卻是一次比一次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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