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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傾城醜妻》 / 明硯 / 第2章 / 共12章

“小姑娘,這菜怎麼賣?”

一位年約四十歲左右的胖大嬸,指着筐裏的蔬菜問道。

“三文錢,五捆!”她微笑的抬起頭,回答道。

“那就買五捆……啊!”胖大嬸驀地看到她的臉後,嚇了一跳,目光中露出些許的嫌惡!“快快!這五捆就行!”大嬸有些不耐煩的催促道,拿起五捆菜,裝進籃子裏,扔下三文錢,像一刻也不想多待似的,轉身便走了。

看着胖大嬸迫不及待離開的背影,她眸光黯淡了下,下意識的摸摸自己的臉頰,隨即輕笑了一聲,聳聳肩,又低下頭去,繼續用草繩把嫩綠的小白菜紮成巴掌大的一捆一捆放進筐裏。

也不見她叫賣,只因她擺在攤頭的菜既新鮮又幹淨,陸續的就,有人過來買,只是每個看到她臉的人都會露出先驚後惡的表情,有些年紀大的人則會搖頭嘆息。

小姑娘像毫不在意般,誰買她的菜,無論露出何種嫌惡表情,皆是微笑應對。

看年紀也就十三四歲左右,身材瘦瘦扁扁,穿着藍色的粗布衣裳,領口、膝蓋皆打着補丁。

當最後一捆菜也被買走以後,她抬頭望望天,見時辰還早,欣喜的笑了一下,集市上人來人往,叫賣聲不斷傳來,因菜好的關係,她每次都能早早的賣完。

簡單收拾一下,將兩個筐疊在一起,她拿起扁擔,走到一旁賣粥的地方停下。

“李嬸,東西寄放在你這兒一會兒行嗎?天色還早,我想去逛逛!”

正在盛粥的李嬸抬起頭,見是她,微微一笑,只是目光有意無意的避開她的臉,“行啊!放在這兒吧!我幫你看着,絕對丟不了!”

“謝謝李嬸……呀!”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回身彎腰在筐底拿出兩捆新鮮的小白菜出來,“李嬸,這是給你留的!今晨在地裏摘的,新鮮着呢!”

李嬸笑眯眯的接了過來,“這……這怎麼好意思呢!”

她仰起小臉,微微一笑,聲音猶帶着孩童的稚嫩,“自己家地裏種的東西,不值什麼錢的,這些日子以來,多虧嬸子在旁照應着我,娘說知恩不忘報,何況這只是自家種的菜而已。”

李嬸笑說:“看你小小年紀就這般懂事,可比我家那妮子強多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神情靦腆的垂下頭。

“瞧我!只顧着說話,櫻子,賣了一天的菜還沒喫東西吧!來,喝碗粥!”

“不……不用了!我不餓!”她搖了搖頭,看着李嬸遞過來的粥,嚥了咽口水,“我一會兒回來取東西!”說完笑着退了幾步,一轉身鑽走人羣,跑開了。

“娘,粥是來賣錢的,給那醜八怪喝,豈不是可惜了!”

李嬸回頭瞪了女兒一眼,無奈的嘆口氣,“你啊!有櫻子一半懂事,就好了,人家比你還小兩歲呢!就能養家了。看看你……”

“娘,她既然懂事,那你讓哥娶了她啊!”她不屑的哼了聲,“當初你還不是要跟他們家結親家,結果她一出生,你看見她的臉,便退了親……現在怎麼又喜歡上她了!哼!她那張麻子臉,看了就讓人噁心。”

李嬸被女兒一頂,氣得說不出話來!唉!若非那張看了令人噁心的麻子臉,她還真是看中了這個兒媳婦啊!可惜!可惜了啊!

李櫻低着頭,在人羣裏穿行,因她個子矮小,臉孔雖醜了些,卻也並不引人注意。穿過兩條街,她在一條巷間停下,驀地一側身躲了進去,靠着牆,拍了拍有些微喘的胸口,然後探出頭朝街對面的“聚寶齋”望去。

只見聚寶齋門口臺階上站着兩人,其中一個身材高大男子年約二十左右,一襲素雅的青衫,頭髮整齊的束起,談不上俊秀飄逸,卻自有一股斯文閒適的不凡氣質。他微微側首聆聽着身側夥計的彙報,不時點點頭,間或詢問幾句。接着在夥計笑臉恭送之下,離開聚寶齋。

躲在斜對面巷子裏的李櫻,眼睛一瞬也不瞬的看着他慢慢步下臺階,順着街道慢慢的向她這邊走來。她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速,佈滿麻點的小臉上微微泛起紅暈,手緊緊抓着心口的衣服,看着他漸漸走近,然後,從她身前經過,不曾朝她這邊看過一眼,也自是不知她的存在。

然而她泛紅的麻臉上卻揚起了一抹羞澀的笑意,嘴角微微向上翹起,彷彿天上的喜事降臨一般,即使身處陰暗的巷裏,全身卻好像沐浴在陽光之下。細長的眼眸直直的盯着他挺拔的背影,少女懷春,她那細長溫潤眸光中流露出的分明是女孩羞澀的仰慕之情、傾心之意。

驀地,她見他身上掉落一件東西,卻渾然不覺,她不假思索的衝出藏身的小巷,抬起一看,竟是錢袋!

“啊!你幹什麼!”她驚叫一聲,牢牢護住手裏的錢袋。

一男子本想搶下錢袋便跑,不料她竟然抓得那般緊,他再使勁,她瘦小的身子被他扯得一個踉蹌,雙膝跪地,卻仍是緊緊抓住錢袋,小臉滿是堅持,毫不放鬆。

龍行天聽到身後動靜,回頭一看,見二人拉扯的事物,目光變了一下,向腰間摸去,果然是他的。微微蹙眉,他大步走了過來。

那男子見龍行天走近,目光閃爍,突然指着李櫻對龍行天大喊:“公子,她偷了你的錢袋,是我抓住了她!”

李櫻全部精力都放在怎樣保護錢袋上,聽那人一喊,下意識的仰頭望去,看見身側背光站着的高大身形,心一慌,急忙低下頭,手也鬆了。

那人如願以償的得到錢袋後,恭敬的遞給龍行天,諂媚的笑說:“公子,你數數,看少不少銀子!”

龍行天接過,在手上掂了掂,便繫於腰間。

這時跌於地上的李櫻也站了起來,卻一直低垂着頭,不敢看龍行天。她嘴脣咬了咬,轉身要走。突然間,手臂一把被那男子抓住。

“想走,那可不行,偷東西,抓你去見官……是不是,公子?”

此時四周圍觀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

李櫻耳根子都紅了,無措的想甩開那隻手,低叫:“放手!我沒偷,我沒偷東西!”頭卻一直不肯抬起來。

龍行天皺着眉,打量着只到他胸前那般高的瘦小身子。因她低垂着頭,他只能看到她的頭頂,稀疏的頭髮只用一根廉價的髮簪別住,發稍枯黃分叉,顯然是長期營養不良造成的,粗布的衣衫沾滿了塵土,膝蓋處滲出紅跡,看來是擦傷了。

他的神情並無氣惱,淡淡的問:“是你偷的嗎?”

聽到他的聲音,她身形一震,腦袋動了動,要抬起,最後仍是垂了下去,“我沒有偷,是我從地上撿的,我真的沒有偷……是他要搶!我沒偷!真的沒偷!”

龍行天微微蹙眉,也不能怪他懷疑,若真沒做,她爲何這般畏畏縮縮,連抬起頭來都不敢!四周圍觀之人也是指指點點,皆認爲是她做的沒錯!

抓住她手臂的那個人見她這副神情,更顯囂張,大聲說:“幸好被我看見,抓住了她,不然公子的損失可就大了!”

這時,有人推開人羣走了過來,“我可以作證,這錢袋確確實實是她由地上拾起來的,至於身邊這位小兄弟卻是做賊喊捉賊了。我適才雖站得遠些,卻也看得清清楚楚。”說完,他目光一瞪。

那人本是緊緊抓住李櫻的手臂,這目光掃視下,嚇得放開了手。

“原來是攀掌櫃。”龍行天笑着拱手施禮道。正是他隔壁茶樓的主人,既是鄰居自然是相識的。

攀掌櫃在這一帶頗具聲望,當然不會說假話。

真相大白,那人見苗頭不對,轉身便想溜之大吉,被圍觀衆人攔住。

“冤枉人就想跑啊!”

龍行天輕輕一笑,神情淡淡的道:“讓他走吧!錢袋的繩鬆了,確屬自己掉落,這位小兄弟只是見財起意而已,不過冤枉這小姑娘確也不該,萬望以後不要再犯,這次就算了。”

既然他都這樣說了,其他人自然不好再爲難,那人紅着臉,灰溜溜的走了。

“小姑娘!”攀掌櫃笑着對李櫻說:“受了委屈應該爲自己申辯才是,這樣畏縮膽小可不好喔!”他站在茶樓門口,遠遠的看到了事發經過,想着小姑娘解釋清楚便是了,誰知她竟這樣膽小不知申辯,是以纔出來解圍。

攀掌櫃與龍行天告辭離開,四周人羣也逐漸散去。

李櫻呆呆的站在原地,仍是垂着頭,沉默不語。

龍行天走到她身前,輕喚了聲:“小姑娘,冤枉你了!”

見她仍是未動,就在他以爲她永遠也不會動的時候,她抬起了頭,怪的是卻用雙手搗住臉頰,細長的眸中含着淚水,卻倔強的不肯掉落。

“我不會偷東西……更不會偷你的東西。”

“嗯,我知道。”他輕笑,“冤枉了你,真是抱歉!”他神情淡然,似不以爲意,又似漫不經心,眸光平靜無波,但說話的語氣卻很誠懇:“你的臉怎麼了,受傷了嗎?”她雙手死死的搗住臉,當真怪異!

“沒……沒有……”她退後幾步,露出驚慌之色,她不是膽小,也不是畏縮,她只是怕別人看到她的臉,不!她只是怕他看到她的臉,她不希望他也像其他人一樣流露出嫌惡的表情,他是不同的。“我……我走了!”說完,她退了幾步,轉身拔腿便跑。

“呀!等等!”

豈知聽到他的聲音後,她跑得更快了。

看着她瞬間便消失的背影,他輕嘆了一下,暗忖她跑得這般快,膝蓋上的傷應該無事吧!他神情淡然的笑了笑。

對於事情繁多的他來說,這段小插曲就像滄海的一粟,而那雙手搗臉、眼眸含淚的小姑娘自然也不會在心中停留多久,過後便遺忘了。

到家時,已經很晚,家人都喫完了飯,李櫻將賣菜賺得的錢全部交給孃親後,便一個人靜靜的走到廚房,直接坐在地上,拿起剩下的硬饅頭就着剩下的菜湯大口的啃了起來。

她聽到動靜抬起頭,“姐……”

“噓!”穿着一身碎花衣衫的李春桃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坐到李櫻身邊,由懷中拿出一個紙包出來,慢慢打開,“肉!”李櫻驚喜的大叫!

“噓!小聲點,被爹孃聽到就糟了!”

李櫻急忙點頭,小聲問:“怎麼會有肉啊?”只有過年的時候,他們家纔買一些,她能分到一小口就已經不錯了。

李春桃小聲道:“是用我的彩禮錢買的,做飯的時候,我趁娘不注意就偷偷的給你藏起來一塊,其餘的都被弟弟們分喫光了……怎麼樣?好喫吧!”

李櫻小小的咬了一口,含在嘴裏捨不得下嚥,一臉滿足的表情,閉上眼睛品了又品,方纔嚥下。睜開眼睛看到姐姐直直的瞅着她,她笑着將紙包遞過去,“姐,你也喫!”

“不,我已經喫過了,這些是給你的!”李春桃推讓着。

李櫻側着頭,廚房昏暗,只有柴火堆裏零星的火光,臉上難看的麻點模糊一片,早已看不清楚,只有那細長的雙眸晶瑩透亮,如耀眼的繁星閃爍着熠熠光輝。

“姐,那我們一起喫!”

李春桃聞着那肉香的氣味,忍不住咽咽口水,“那好,我只咬一小口,剩下的都歸你!”

李櫻笑着點頭,又拿起硬硬的饅頭津津有味的啃了起來。

“櫻子,我馬上就要嫁人了,到時家裏的活就剩下你一個於了。”李春桃有些擔心的嘆了口氣,“爹孃又那麼偏心,什麼好喫的、好用的都給弟弟們,你又傻傻的不知道照顧自己!”

李櫻不在意的笑笑,“弟弟們小,還在長身體,爹孃疼他們是應該的!”

“櫻子,有時我覺得你真傻氣!”李春桃憐惜的揉了揉妹妹稀疏的頭髮,沉默了一會兒,又道:“大弟明天就要去學堂了。”

“是嗎?”她高興的道,“太好了,大弟還說等他認了字,就教我呢!到時候我就會寫自己名字了……”

“你生的賠錢貨!瞧瞧德厚家的小女兒……”

突然由內屋傳來一陣喝罵聲,打斷了她的話,溫柔的笑靨由臉上慢慢退去。

“我生的怎麼了!春桃的彩禮錢可是足有二十兩銀子呢!”

“我說的是櫻子,再過兩年,她也到了出嫁的年齡,咱們李家村裏裏外外哪個男人肯要她啊!甭說是正妻了,給人做小都不要呢!”

“哪有當爹這麼咒自己女兒的,我明兒個就去託媒婆,咱們李家村沒人要,外村的也可以啊!說不準,咱櫻子真能遇個好對象呢!”

“哼!說得倒好聽,上次媒婆說的那個你怎麼沒同意?”

“那個人怎麼行!五十多歲了,家裏窮得連飯都喫不了,一點禮錢也拿不出,我憑什麼白白送他個老婆!咱櫻子這麼能幹,到大戶人家當婢女,一個月最少也得三百文工錢。”

“櫻子那個醜臉,誰會要!德厚家的小女兒長得水靈靈的,當婢女不到半年,就被主子收進房,當了第五房小妾,你看他們家現在天天大魚大肉……我今兒個聽說,城裏的龍家要招婢女了,若是咱櫻子長得好看些……”

李櫻低着頭,悶不吭聲的啃着手裏的硬饅頭,細長的眼眸半眯着,盯着柴火堆裏跳躍的火星一閃一閃。

“走,我們到外面喫去。”李春桃忽然拉起表情呆滯的妹妹走了出去,耳朵裏不再有兩老所說的誰家的女兒長得好看、誰家女兒做了婢女!

兩人由後院的矮牆跳出,手拉着手來到村頭一條小溪前停下,並肩坐在溪頭的一塊大石上,腳下的溪水流着,看着夜空繁星,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櫻子,不要傷心,將來你一定會嫁個好人家,菩薩會保佑好人的。”

“沒……沒啊,我纔不要嫁人呢!”

“櫻子,你還記不記得……”李春桃突然高興的一笑,“那個龍公子!”

“龍公子……”她原來黯淡的眸光驀地一亮,閃了閃,“什麼啊……’,

“你忘了,就是去年在這條小溪邊,我洗的衣服不慎被水沖走了,是那個在下游洗手的龍公子給我們撿回來的。”

“是……是嗎?”她的頭垂得低低的,卻含着笑。

李春桃沒有看妹妹,自顧自的說:“那位龍公子真是大好人,長得又好看,聽說龍家很有錢,整個燕城有一半的店鋪都是龍家的呢!我現在還清楚的記得他把溼衣服遞給我時的樣子,那般溫柔的笑,我當時結巴得都不會說話了。”說完,李春桃也不自覺的臉紅起來,“你到底還記不記得啊?”她用手肘撞了撞妹妹。

“記……記得。”她的臉也是紅通通一片,幸好是晚上,幸好姐姐沒有察覺她的異樣,她當然記得啊!她就站在旁邊,那般溫柔的笑、那般溫潤的眸光、那般清俊的臉頰、那般和氣的聲音……早已深深刻在她的心底,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啊!

只是他淡笑的眼中,只有好看的姐姐,絲毫沒有注意到她,她好慶幸自己不引人注意,否則她癡癡傻看他的樣子一定會被他取笑吧!尤其她這張連父母都會嫌棄的臉……他也會露出嫌惡的表情吧!

幸好他沒有看她,只要她能看到他就行了。

“櫻子,龍公子一點也不像那些有錢的公子哥,不會嘲笑我們鄉下姑娘,對我說話這般客氣,可惜那天我穿的是孃的舊衣服,又一身的水,真是狼狽……對了,我聽在龍家當長工的風哥哥說,龍公子要成親了,他的妻子是官家的小姐,美若天仙。能嫁給龍公子,真是有福氣的人啊……咦?肉怎麼掉水裏了?”李春桃由大石上直接跳進水裏,去撈那塊掉進水裏的肉,“櫻子,你怎麼那麼不小心啊!”

“我……我不是有意的,手沒……拿住,就掉了。”回過神來的李櫻也由石頭上跳下來,跟着姐姐一起撈。

溪水並不深,剛剛淹過膝蓋,只是天色太黑,兩人在水裏撈了半天也沒找到。

“怎麼那麼不小心,那麼好喫的東西!剛剛你又不捨得喫,現在好了,全部餵了魚肚子!”李春桃走上岸邊,將溼了的褲角擰了擰,埋怨的說。

“是我不好!”李櫻小聲道,學姐姐將褲角擰了又擰,“啊……”

“怎麼了?”

“沒……沒什麼!”她連忙將膝蓋的傷遮住,咬着牙忍了忍,低頭假裝整理衣服,一滴熱淚不受控制的滴落在她手背上。

他要成親了!他的妻子美若天仙,他們一定會很幸福吧!

“快點!快點!走這邊!小心臺階!

“哦……好!”李櫻挑着兩大筐滿滿的蔬菜,扁擔壓得嘎嘎作響。

難以想像這般瘦小幹扁的身軀竟然有這般大的力氣,走在前面領路的管事,也不由得暗暗稱奇,領她進寬大的廚房,指着一處空地方,“放在那裏就可以了!”

她靜靜的走過去,將菜由筐裏倒出,整齊的擺好。廚房幫工的大娘,好心的遞給她一碗水。她笑着說聲謝謝,轉過身去揹着人,掀起遮臉的布,咕嚕咕嚕的喝了下去。

擦了擦嘴角,又將布遮住,確定不會露出什麼後,她才轉過身。

“你去帳房領錢吧!就是上次我帶你去的那個地方,別迷路了,也別亂走……

還有,明天這些菜接着送,聽明白沒有?主子們好像挺喜歡你家種的菜。”

“嗯!知道了!”她小聲道,退出了比她家房子還要大的廚房,尋着上次來時的記憶往帳房走去。

拐過假山,穿過一道月亮門,她停了一下,想了想,應該走左邊,試探的走了兩步,四周仔細的看了又看,再一次確認自己沒有迷路後,才放心的往下走去。

龍府真的好大啊!她再一次感嘆。總覺得走進這裏,就像進了迷宮一樣,每一樣東西,一根石柱、一角屋檐、一塊臺階,都令人目眩神迷。她每到一處叉路口,都要停下來想一想、看一看,確定無誤後再走。

她記得會看到一片湖泊……對了!真有湖泊!她沒有記錯路!欣喜的眸光在望向那片湖泊後,她怔住了。真美啊!水波盪漾,在陽光照射下閃光粼粼,刺得她眼睛都快睜不開了,上次她緊緊跟在管事後邊,怕走丟了,只知這兒有座湖,卻沒有工夫停下細細觀賞。

微風拂過,泛起陣陣漣漪,岸邊柳絲輕揚,湖中一座精巧樓閣,九曲欄橋相連,真是美!這就是窮人與富人的區別吧!畢竟一般的人家是沒有能力在府中造一座這般大的人工湖泊的。

她正看得怔怔出神時,忽覺不妥,猛地轉身一看,正有兩個男子朝這邊走來,前面那人一身黑衣,黑髮飄飄,腰間別着劍,活像茶樓裏說書先生中的江湖人物。

“喂!大熱天的,你幹嘛蒙着臉?”黑衣人率先開口說道,語氣似有些輕佻,話落已行至她的面前。

“我……不熱。”李櫻皺皺眉,有些奇怪,明明隔很遠的距離,他怎麼一下子就到她面前了,她瞧瞧他腰間的長劍,謹慎的向後退兩步。

黑衣人上下打量她幾眼,轉身對緩步走過來的人說:“行天,你們龍家對下人也太苛刻了吧!瞧瞧這小丫頭穿的是什麼鬼東西啊!”

李櫻面紗下的嘴脣咬了咬,“這是姐姐留給我的衣服,它不破……也很好。”

黑衣人突然驚訝的瞪大眼,“小丫頭,你很敏感啊!”

他剛剛向這邊來的時候,明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就被她察覺到了。

緩步慢行的龍行天,終於走了過來。

當她看到由黑衣人身後轉出來的是龍行天后,轟的一聲,從頭燒到腳,下意識的便低下頭。心跳得好快啊!好像連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了。

映入龍行天眼簾的是一個小腦袋頂,稀疏枯黃的頭髮用一根破舊的髮簪別住,隱隱的能看見白白的頭皮,這丫頭頭髮也太少了點,而且……似曾相識!

“小丫頭,你臉上蒙個破布幹什麼!你長得很醜嗎?”黑衣人的聲音嘻笑的響起,心中想着把它拿下來看看。

“啊!”一聲尖叫驀地響起,她雙手搗住臉,細長的眼眸謹慎又帶有恨意的瞪視着黑衣人。

龍行天皺皺眉,背在身後的雙手,偷偷的撫了撫泛起雞皮疙瘩的手臂,瞪了好友一眼。

被兩雙眼睛瞪視的南宮毅委屈的看看自己保養得宜的手,他……他還沒伸出手,這小丫頭怎麼察覺出他想扯下她臉上礙眼的布啊!也太敏感了點吧!

“你……不是龍府的下人!”龍行天淡淡的道,她身上穿的衣服不像,龍府婢女都有統一的服飾,而且府中的規矩雖嚴,卻不會苛待下人,這小丫頭明顯長期喫不飽飯,扁扁的,風一吹就倒似的。

“不……不是!”她緊張的直搖頭。

一旁的南宮毅失望的撇撇嘴,“原來不是啊!我本來還想把你要到我房間去呢!”可惜了! 那雙細長的眼眸真的很迷人,尤其是謹慎的瞪着他的時候。

他本是與龍行天商討事情,遠遠的看到一個小丫頭探頭探腦的,不知在幹什麼,每走一步都要想一想的樣子,緊接着便傻站着不動了,很有趣!因此他纔會硬拉着龍行天過來看看。

聽到南宮毅輕佻的話,她很憤怒,抬起頭很不客氣的瞪了他一眼,當接觸到龍行天探問的眸光後,又慌張的垂下頭去。“我……我是給府中送菜……菜的!”她覺得說話的氣息不夠,聲音都走調了,強自咳嗽兩聲,清清嗓子,才斷斷續續的說:“我去……帳房……拿錢去,經過這裏,遇到龍……公子,給公子請安!”說完,她回想着看到的下人給主人請安的樣子。

“我……我走了!”說完,她轉身便跑,卻被腳下的臺階絆倒。

龍行天與南宮毅不自覺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快速的爬起,確定臉上的布沒有掉下之後,拔腿便跑。“哎喲!”這下又撞到欄杆!

兩人的眼皮抑制不住又同時跳了一下。

她爬起再跑,“哎喲!”又跌倒了!

兩人的眼皮再跳!

直至她的身影消失,他們才同時鬆了口氣。

龍行天皺皺眉,同樣跑得飛快、同樣慌慌張張、同樣低垂着頭,她好像……是那個曾經被他誤會的小姑娘。

“咦?不對啊!”

龍行天轉頭看向好友,“什麼不對?”

南宮毅盯着他看了數眼,然後抓着他就往湖邊跑去。

“做什麼?”龍行天一臉莫名其妙的問。

“我們的長相啊!”南宮毅站在湖邊,左照右照。 我明明長得比你好看,玉樹臨風,俊逸非凡,她怎麼對我沒有半點反應,反而一看見你變得緊張兮兮?怎麼回事呢……行天,你仔細看看我,臉上沒有皺紋吧?”

龍行天哭笑不得,甩開他的手,抬起腿,毫不客氣的踹他一腳,若非南宮毅閃得快,這時就該在湖裏暢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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