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物飛快地向後方飆去，顧心元膽戰心驚地覷了邵文揚一眼，試探地輕問：“你還好吧?”
邵文揚繃着一張臉，俊秀的臉龐此刻籠罩着烏雲，看來有些嚇人。
“沒必要開這麼快吧?我們又不趕時間。”顧心元面色發白地嘀咕着。“坐了你那麼久的車，從來不知道你也會飆車。”
他依然不吭聲，周身的低氣壓直撲向顧心元，終於，她重重地嘆了口氣，瞭然道：“今晚真難爲你了。最痛苦的是你，笑得最開懷的也是你。”
邵文揚猛地踩下煞車，一個急速右靠，將車停在路旁，兩手指節因爲緊握方向盤而泛出青白的詭異色調。他將臉埋入方向盤，顧心元只能從他急促起伏的肩膀判斷他的情緒極度不穩。
“其實你今天表現得很好，雖然我一直擔心你會失控，可是你真的出乎我意料的冷靜，你臉上的笑容沒有傷心，反而——”
邵文揚猛地捶了方向盤一記，怒吼道：“我怎麼能不高興?卓浩和曉非，一個是我的好朋友，一個是我癡心戀慕的女人，這兩個人結婚，我怎麼能不高興!我高興，我簡直是太高興了!”
顧心元被他嚇了一跳，這才明白他的壓抑遠比她所想像的還要深層。
“曉非很幸福，有你和卓浩這麼好的男人愛着她。”她憂傷地低喃道。
“她值得人愛!”邵文揚激動地道：“曉非善良又溫柔，更重要的是，她付出愛時是那麼無怨無悔。每次我都在想，如果她愛的人是我該有多好?能夠被她的眼光守候，這一生就已足夠!”
顧心元下意識地揪緊衣角，她沒想到邵文揚竟會如此直接表達出他對曉非的情感，她覺得胸口好悶，一口氣差點吸不上來。
“只要你願意，你還會遇到值得你珍惜的女人。”顧心元艱難地說着。她多希望自己就是那個值得他珍惜的女人。
自從她發現自己對他的情感之後，她就陷入無邊的痛苦裏。她追逐着他的背影，而他……則追逐着曉非的背影。
“不可能的!”邵文揚抬起泛紅的眼，注視着前方，“不可能有第二個餘曉非!”
顧心元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下，她趕忙用手揉了揉兩頰的肌膚，緩和好情緒後，才伸手拍拍他的肩，用着輕快的語調道：“人生的事很難說，也許哪天就真的出現第二個餘曉非。”
邵文揚側頭看向她，她連忙扯動脣角對他一笑。
“走，我們去喝酒。”他隨即轉動方向盤，將車駛入車道之內。“你就當做善事，陪我這個失意人好好的喝幾杯。”
“好!”顧心元豪爽地又拍了他一掌，“失意人又何止你一個，今夜不醉不歸!”
“你真不像個女孩子。”邵文揚突然說着，“有哪個女孩子會像你這麼粗魯的，如果我不是身強體壯，被你這樣多拍幾下，可能早就得內傷了。”
“我……”她強自一笑，“我本來就不像女孩子，不行嗎?誰規定女孩子就一定要怎樣。”
“女孩子就應該要溫柔體貼，女孩子若沒有女人味，怎麼配當個女人?男人最喜歡的就是這種女人了。”邵文揚沒注意到她黯然的表情，徑自說着想法。
“對對對，你說得對。反正我這種女孩子是異類，註定嫁不出去，沒人愛，這樣行了吧?”顧心元強忍着心傷，故意惡聲惡氣地說。
“幹嘛自暴自棄呢?”他忍不住笑了，“你現在要改還來得及。”
“我的本性就是如此，要怎麼改?反正會喜歡我的就會喜歡我，我纔不擔心這個呢。”她望向窗外，感覺心口的痛楚正在蔓延。
“說也奇怪，你和曉非是這麼好的朋友，你怎麼都沒感染到她那種氣質呢?”邵文揚不自覺地將兩人拿來做比較。
顧心元聞言，臉色變得十分難看，沒好氣地道：“對，反正在你眼中，曉非是值得人愛的女神，我只是那礙眼的小女僕。但那又怎樣?女神也不是每個人都遇得上的，就算遇上了，還不一定會是你的。”
她的話正好戳中邵文揚的致命傷，他的臉色一沉，不再說話。
她沒想到情急之下說出口的話會傷害到他，想解釋、想安慰卻不知如何開口，頃刻之間，車內的氣氛變得詭異，誰也沒再開口。
幾杯黃湯下肚，顧心元已有了輕飄飄的感覺，醉眼迷地看向板着一張臉的邵文揚，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肩，含糊地問：“你還在生氣啊?”
“沒有。”他簡潔地回答後，又仰頭灌了一杯。
“還說沒有。”她搖搖頭，“你的臉色難看死了。”
“我真恨我自己!”邵文揚突然捶了桌子一記，“爲什麼要顧忌和卓浩之間的友情?如果我積極一點，也許曉非就是我的了。”
已有些醉意的顧心元一聽，心裏十分不高興，她蹙起眉，不悅地道：“曉非曉非曉非，你心裏就只有曉非嗎?我承認曉非是很好的女人，但世上的女人又不只有曉非一個。”
她氣惱地連灌了兩杯啤酒，醉意更深濃了。
“可我要的只有她一個人!”邵文揚堅持地說。“我哪一點比不上卓浩?爲什麼她就要他不要我?”也有了幾分醉意的他，沮喪不已。
“是卓浩比不上你!”顧心元不忍心見他難過，“我也不知道卓浩哪一點好，可是你一定是比他好的。你對朋友好，對我和曉非也好，不管做什麼事情，只要我開口，你都會幫我，我覺得你很好、很好……”她語無倫次地咕噥着。
“元元，你喝醉了。”邵文揚原本不佳的情緒在她的話語中得到了安慰，忍不住笑了笑。
“我纔沒喝醉!我告訴你，在我心中沒有別的男人比你更好了。如果我是曉非，一定選你!”她身子一歪，整個靠到他身上。
“如果你是曉非就好了……如果你是曉非，你就不會選卓浩了。”他伸手攬住她的肩，兩人的頭互相靠着。
“對啊!”顧心元滿足地往他懷裏蹭，不優雅地打了個呵欠。
“你真的喝醉了。”看着她緋紅的雙頰，他扶着她站起身。“我們不能在這裏喝了，再喝下去，我們都會醉倒、回不了家的。”
“不要，我還要喝!是你說不醉不歸的!”顧心元緊抓住桌面，不願離去。
“那我們去買酒，回家繼續喝。”
“好好好!”她猛點頭，步履蹣跚地跟着邵文揚走。
兩人買了一堆啤酒，才走出店門，顧心元胃裏一陣翻湧，在路邊吐了一地。
“元元……你小心點!”邵文揚見她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趕忙又拉又扯地將她扶好。
“走，到家了沒?我還要喝!”她嘟囔着，搖搖擺擺地甩開他，徑自找個方向往前走去。
“你要去哪裏?”邵文揚被她甩開，趕忙又跟上前去，“車子停在那邊，你走錯方向了。”
“我好累，我好想坐下來休息……”顧心元頭暈目眩，只想躺下來。話才說完，她馬上身體力行地往地上一坐，像個孩子似的。
“喂，這裏不能坐啦!”邵文揚沒想到她一喝醉會變得這副德行，簡直拿她沒轍。
“不要拉我……我想吐……”她捂住胸口，乾嘔了幾下。
“來，提好。”他將手中的塑膠袋遞給她，攔腰將她打橫抱起，快步走向停車處。
“好重!”她嚷嚷着，將一袋啤酒抱在懷裏，扭動掙扎着。“放我下來，我還要喝!”她像個孩子似地鬼叫着。
折騰半天，好不容易把她放上車，他才發動車子回家。一想到她醉成這等模樣，他不敢送她回家，只好開車回自己住處。
“回家啦?”顧心元勉強睜開眼皮，跌跌撞撞地衝入屋內。
“你小心點!”邵文揚爲她捏了把冷汗，真怕她一個不小心就撞得頭破血流。
“來來來，我們再來喝!”說完，她搶過他手中的啤酒。
“你不能再喝了。”他搶回啤酒，“我喝就行了。”拉開拉環，他仰頭喝了一大口。
“不行不行，我也要喝!”她搶了過來，就着他喝過的地方大口大口地灌着。
拿她沒辦法，他只好另外開了一瓶，忍不住說：“失戀的是我，你卻喝得比我還醉。”
“誰說只有你失戀，我也失戀了……”顧心元黯然地握緊啤酒罐。
“你失戀?我怎麼不知道?”他有絲訝異。
“你當然不知道，你眼中只有曉非，怎麼可能注意到我。”她愈說愈難過，委屈的感覺在心中翻騰。
一提到餘曉非，他也陷入悲傷的情緒裏，不再說話地猛喝酒。
一轉眼，兩人身邊的啤酒罐七零八落地散落一地，顧心元的臉蛋紅得不像話，她左手拉扯着衣領，右手則扇着風，咕噥道：“好熱……”
“嗯。”邵文揚同意地點頭，他也醉了。“真的很熱。”
她扯開衣服，總算覺得舒服了些。“你把衣服脫了會涼快一點的。”
“也對。”他開始動手脫衣服。
“文揚……”她突然喚他的名字。
“嗯?”他一邊脫衣服，直覺地抬頭望向她。
“如果沒有曉非，你會不會喜歡我?”她醉眼迷濛地望着他，臉頰上不自然的紅暈顯示她已經昏了頭。
“曉非……”邵文揚眨了眨眼，驚喜地望着眼前的女人，透過醉酒的薄霧，他看見餘曉非正含情脈脈地望着他，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撫上她的頰。
他的觸碰讓顧心元打了個哆嗦。“邵文揚……”她輕喃他的名，沒有避開他的撫摸，反而讓自己熱燙的臉頰摩蹭着他厚實的大掌。
“你沒有離開我。”他欣喜地朝“餘曉非”靠近了些。
“我不會離開你，不會的……”顧心元伸出手，眷戀地撫上他的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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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非!”他忽地大吼一聲，終於在她體內發泄出最滾燙的愛。
顧心元迷離的神智突然一醒，將他的吶喊聽得真切，頓時，心酸的痛楚逼出了她的淚。
“文揚，我愛你，真的……”她緊緊地抱住他，“今夜，我是你的曉非……”
今夜，她將自己給了他，以“曉非”的身份。